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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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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7章 一把刀

凈慈神色一頓,旋即才又笑了笑,說:“您又何必偏得將您卷進這是非之中?”

“夜家至今,嫡系雕零,您入京之前不知從哪聽聞的消息,竟來貧尼這邊來祭拜。”

“想來王爺與謝先生若還活著,也會希望您遠離這些是非,哪怕從此並非王權富貴,僅是當個市井凡人。”

言卿微瞇一下眼,“看來師太確實對我很不待見。”

“老奴怎敢,老奴本就是夜姓家奴。”

昔年因喪夫,所以才遁入佛門,可在那之前,她本名夜慈。只是雖然進了這佛門清凈地,卻也沒清凈多少。

一不小心,這鏡水庵的香火越來越旺,而起初對夜家那邊有著一份歸屬感,也因這份歸屬感而暗中為夜王府效力。

而漸漸的,這層身份也不知是怎麽洩露的,以至於她本有個親生女兒,那是她亡夫所留,她也就那麽一名子嗣而已,

與亡夫是摯愛,對那個女兒也珍視,可誰知女兒竟然被人擄走了……

凈慈想著那些事兒,又不禁一笑,“哎……”

言卿審視她片刻,旋即也笑了,但她悄然沖身後的江孤昀打了個手勢,江孤昀那邊也似是有所明悟,不著痕跡地沖著老四小五使了個眼神。

小五微微一瞇眼,而江斯蘅也猛地一下警惕了起來。

人在家裏他向來藏不住事,可人在家外,對這些外人,他卻又永遠都是另一種狀態。

就好比此刻,他也有些喜怒不形於色的架勢,他漸漸低下了頭,那雙手自然垂落,卻距離腰邊長刀僅半寸之遙。

渾身上下沒半點殺氣,他仿佛什麽都不知道,但那一襲黑衣之下,已經繃緊的肌肉,卻仿佛隨時都能拔刀而出。

“師太可是有愧?”

言卿忽然微笑著問了一句。

而凈慈沈默片刻,才又長籲口氣,“大抵是的。”

所以言卿去後山竹林祭拜時,她分明認出這人的身份……卻並未聲張。也是因這份愧疚,所以從前當一個神秘人,以為她為夜家效力,並在那種關頭將夜王等人的屍體送到這邊時,她連夜派人送那些屍體去遠方,悄然葬了。

“確實有愧。”

言卿:“……”

忽然就在想,

有些事,其實特有意思。

一開始她以為凈慈師太是她這邊的人,以為那些皇子皇女該與她為敵,甚至以為梁冰嵐,那位逍遙親王的嫡長女也該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敵,但真正接觸下來,卻發現全都反了。

梁冰嵐一次又一次地向她示警,明著暗著給她一些小情報,兩人之間屬於就差一張窗戶紙,一旦捅開了那層窗戶紙立即就可以結盟,可以為了共同的目標而奮戰。

又好比大皇子梁懷音、四皇子梁懷瑾,這姐弟二人身為皇家子嗣,本是與言卿有著難以化解的血海深仇,畢竟夜王府那麽多的人名全部葬送於皇室手中,

可偏偏那二人,一個人之將死,另一個太過可憐,對皇室也是憎恨居多,也屬於可以聯盟的對象,雙方只需一朋友,就可以立即聯合。

反倒是凈慈。

起初以為夜王他們葬在鏡水庵後山,看出這凈慈不太對勁,讓孤昀來此潛伏,想讓孤昀找機會接觸。

可凈慈一直避而不見,甚至孤昀已經特地賣出把柄,故意露出幾個小馬腳,那已經不是暗示,而是明示,但這人依然無動於衷,自顧自地裝聾作啞。

這人也很覆雜。

之前皇女之間內訌血殺,卻也是多方博弈的結果,梁湛蕓曾參與其中,廟宇僧人與梁湛蕓有關,並且凈慈這邊也有一個女兒被梁湛蕓拿捏為人質,

那麽這凈慈到底是誰的人,也就可想而知了。

不過一直到今日之前,言卿在正式見面前,心中一直留幾分餘地,並未直接判這人死罪。

人非聖賢,如梁冰嵐,如梁懷音,也都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痛處,又怎能非黑即白,只因一丁點小事就蓋棺定論。

直至今日這場交談,真正見到了凈慈,觀其神色,言卿已經明白了,

“看來您是走上了絕路,已經沒法回頭。”

凈慈也只一笑,“王女殿下冰雪聰慧,果真是瞞不住您,老奴也知,若一照面,很難瞞過您這雙慧眼。避了又避,奈何已避無可避。”

言卿沒再同她廢話:“當年我夜王府的事,可是與你有關?”

凈慈有個女兒,多年前就已失蹤 ,那人作為人質被梁湛蕓拿捏,那麽想來早在許多年前凈慈就已經歸順了梁湛蕓。

當年夜王府那事兒,女帝、梁湛蕓,還有國舅蕭獠,這三人沒一個幹凈的。

全部參與其中。

甚至直到現在,坊間依然有一些傳言,說夜王府當年是因通敵叛國所以才被剿滅,那些臟水就這麽潑了夜王府一身,滿門忠良死後落一身汙名。

死人永遠無法為自己伸張正義,還不是憑著活人的一張嘴,怎麽說怎麽是。幸而從前根基夯實,民意勝天,而夜家得民意,信了那些謠言的百姓終究是少數,也算公道自在人心。

可既然當年夜王府曾被說通敵叛國,那麽證據呢,人證呢?夜家怕是早在那之前就已經出了叛徒,甚至偏巧……

“我夜王府出事之前,不論王父,還是我那些王兄,他們各自都很忙。有的經商,有的從文,也有人參軍入伍。有人在京,但更多人是在京城之外。”

“偏巧那一日,因為一件事,王父召集了兄長,若不出意外,當日我夜家嫡系應是匯聚一堂,甚至當時應該也有許多族叔、族老,皆是我夜家舉足輕重的實權人物。”

“而偏巧,正是那一夜,女帝她們突然發難,一舉滅我夜王府!女帝又怎知當日人員齊全?除非,是有人通風報信。且按當時那情況來看,那人定然深得王父他們的信任。”

“師太,人說出家人以慈悲為懷,可您茹素多年卻也難以洗凈這一身罪。”

凈慈:“……”

她微微瞇了一下眼,然後又擡起了頭。

“殿下過攢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何況若殿下是我,難道能舍得自己唯一的血脈被旁人扼殺?時也命也,與人無尤。”

“呵,”

言卿笑了聲,而她手中也徐徐出現了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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