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會保護你 改變之後的未來，會是他想……
關燈
小
中
大
第66章 我會保護你 改變之後的未來，會是他想……
齊晟曾向她講述過江林軒父母離世時的事, 並痛心疾首地告訴她對方是多麽冷血多麽怪異，才能在面對這樣的噩耗時，做到漠不關心。
簡橙沒有去問過江林軒, 她知道每個人有自己處理痛苦和思念的方式。
所以她對這件事的了解僅限於齊晟的轉述, 以及後來兩人在談及抽幀時，江林軒說他所遭遇的第一次抽幀就發生在他父母離世的夜裏。
也就是今晚。
坐在回孟家的車上，身旁的小江林軒因為玩兒得太累, 腦袋一點一點，最終無意識地靠在簡橙的肩膀上睡著了。
簡橙盡可能放輕了呼吸，偏頭借著窗外的光，註視著他沈靜的睡顏, 此刻的他呼吸均勻綿長, 臉上帶了點幸福的笑意, 腦袋都快從她肩膀上掉下去了還抱著向日葵不放。
看起來像是在回味今天的快樂, 也或許在做著期冀明天生日的美夢。
簡橙手托著他的頭往自己肩上貼近了點, 她唇角剛上揚起一點欣然的弧度，就立刻被今晚即將要發生的一切所壓下。
她能做些什麽？
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而所有人包括江林軒自己也不知道車禍具體發生的時間和位置。
要試著······去改變結局嗎？
簡橙一動不動地坐在位置上, 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心跳愈跳愈快, 幾乎聒噪到她忍受不了車內這樣令人窒息的安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地想打開車窗, 手伸出去時肩膀上傳來的囈語又讓她頓住了。
“媽媽。”
江林軒像是在說夢話, 聲音幾不可察地落在簡橙耳邊, 她指尖無意識地顫動了下。
改變之後的未來, 會是他想看到的嗎？
她承擔得起這個代價嗎？
簡橙僵硬在原地，兩個念頭在她腦海裏激烈拉扯，最終, 那聲“媽媽”的囈語像最後一塊砝碼，傾斜了她的天平。
沒有人能夠預設未來，所以現在的她只知道如果今晚成功了，明天的江林軒能過個開心的生日。
簡橙低聲道：“停車。”
保鏢和司機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保鏢茫然地回頭，不確定地問：“什麽？”
簡橙小心翼翼地調整好姿勢，輕柔地將熟睡的江林軒從自己肩頭移開，讓他更安穩地平躺在寬敞的後座上。
然後轉過頭，語氣帶著懇求地道：“你先帶他回家睡覺吧，我晚點打車過去，還有就是······電話可以借我嗎？”
這想一出是一出的，司機雖然輕踩剎車慢慢停了下來，但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可以是可以······”
他猶豫之下和保鏢面面相覷，再怎麽說這位也是孟家的客人，和小少爺又很親昵，此刻那麽嚴肅的神色可能的確有什麽要緊事。
保鏢給他使了個眼色，然後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遞給了她。
“謝謝。”
簡橙下了車，關上車門前又回頭看了眼仍在沈睡中的小江林軒，等到司機跟她頷首後逐漸開遠了，她才擡步往斑馬線走去。
要回A城必然會經過那片區域，簡橙只知道死訊是在第二天傳回來的，也就是說現在開始的每一刻都有可能已經發生了意外。
等到對面亮起綠色，過斑馬線的時候她低著頭，滿腦子沈浸在今晚該如何勸說江父江母的憂慮中。
要是不管不顧地說出即將發生的一切，自己也只會被當成瘋子吧。
所以必須要找個合理的理由，動機的必要性也一定要與江林軒有關，才足夠讓他們放棄回來陪江林軒過生日。
距離下午僅僅過去了兩三個小時，她的心情卻早已不覆當時的輕松。
就在她還剩三分之一快要走到街對面時，一個小男孩兒手裏攥著氣球走在路上，在路過那個十字路口時，他下意識往斑馬線上看了一眼。
那裏只有稀疏幾個人來往，他的目光卻越過所有人，落在了其中向對面走去的女人身上。
“小宴，怎麽了？”
穿著校服的少年感覺到他的視線，順著看過去，卻沒能發現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眼看著那個女人已經走到了對面，即將坐上另一輛車，秦宴倏地掙開了哥哥的手，拼命朝那邊跑去。
他沒有去看周圍的車輛，也沒有註意警示一般閃爍的紅燈，女人側對著這邊，剩下半張臉已經被車擋住了。
偌大的城市裏，沒有姓名，甚至不清楚長相。他只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追上去，兩人就會徹底擦肩而過。
周圍的一切都淡去了，他的眼底映照著斑馬線盡頭那個逐漸變小的身影。
“天吶——”
車外混亂一片，一群人圍在斑馬線中間，深紅的血從小男孩的後腦勺逐漸匯成一灘。
司機剛起步就猛地急剎車停住了，簡橙的腦袋和駕駛座狠狠撞上，沒有聽見外面的手機也掉在了地上。
司機回過神來，在後視鏡裏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神色憂慮的她，還是什麽都沒說，連聲道歉後打轉方向盤換了條路。
“沒事。”
簡橙揉著被撞紅的額角，俯身去撿手機，餘光忽然瞥到一個紅色的氣球慢悠悠飛到了半空中，並很快高過車窗。
簡橙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那個氣球飄去遠處。
直到車子駛進另一個路口，氣球也完全消失在視野裏，簡橙抿唇暫且放下對那個氣球莫名的關心，拍開手機沾上的灰後，打開通訊錄，果不其然在裏面找到了江父江母。
簡橙深呼吸幾下之後，才打了過去。
過了幾秒之後，那邊傳來一聲沈穩的“餵？”
通了！
竟然真的打通了！
意識到對面真的接了這通電話，簡橙呼吸都止住了。
要怎麽樣才能讓他們相信自己不要回來？
簡橙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冷靜一些，“先生你好，我是孟家照顧江林軒的保姆，他想問問你們現在到哪了？”
那邊的江父看了眼手機號，確定是孟家的人之後，才說：“快上高速了，對了，林軒這段時間怎麽樣？”
那就是已經在路上了。
簡橙心一緊，語氣也不由自主帶上點急切，“先生，林軒他前兩天生病已經轉到S市了，你們先別回A城！”
手機那頭遲遲沒有人聲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漫長的滋啦電流聲。
“先生？先生？”
是進隧道了嗎？為什麽信號這麽差？
等待那邊回話的過程中，簡橙焦慮地撓破了手背。
終於，電流聲晃了晃，重新變成了清晰的人聲。
“快上高速了，對了，林軒這段時間怎麽樣？”
聽到與半分鐘前一模一樣的話，語氣和停頓都毫無差別，簡橙右眼皮狂跳，如果排除是江父在這種時刻故意和她開玩笑。
那麽······
不可能！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錯亂感，簡橙經歷了不止一次，一個合理的猜測湧上心頭，可是明明這裏已經和現實切割了，難道珍奶還沒有刪文嗎？
她呼吸急促起來，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再度開口，也不確定自己會接收到什麽樣的回應。
她咬咬牙，幹脆直接對著那邊喊道：“你們不能回來，不要上高速，不要回A城——”
“······”
不出所料地那邊又是一片靜默，簡橙攥緊了手機，沒過多久聽到那邊重覆了第三遍那句臺詞。
依舊是沒有任何變化的語氣。
她改變不了。
簡橙無比清醒地意識到了這點。
她頹然地放下手機，後視鏡裏的司機表情也沒有任何不對，就像她剛剛沒有那樣歇斯底裏地沖著手機喊過話，一直都這麽安靜地坐在座位上。
簡橙無力地扶著頭，面對悲劇卻什麽都不能做，最終做到的也只是讓司機轉頭回去孟家。
路上耽擱的時間很久了，此時站在花園裏，簡橙擡頭望著已經熄燈了的二樓，腳像在地上生了根，幾乎沒有勇氣上樓。
下午的游樂園之旅像短暫的美夢，她放下了對這個陌生時間線的不安和焦慮，江林軒也擁有了朋友，度過了非常充實而美好的一天。
然而就在零點過後，一切都會改變。
簡橙閉著眼走到他房間門口，擡起了手停在門上，許久後還是放下了，無力地垂在身側。
生日快樂。
簡橙的頭靠在門上，心裏默默地道。
她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視線虛落在對面慘白的墻壁上，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始終睜著眼。
繞來繞去，難道她們揣測的有誤，所以所謂的刪文根本解決不了這個世界的問題，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嗎？
一切都只是她單方面樂觀的幻想。
簡橙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寂靜的深夜裏，門外響起很輕的下樓梯的聲音。
現在已經很晚了，難道是江林軒父母去世的消息已經傳過來了？
簡橙身隨心動地跟著跑下樓，在還剩最後十來個樓梯時逐漸放慢了腳步。
比預想中的哭聲先傳出的，是齊晟清亮的“知道啦！”語氣聽起來也沒有任何傷心。
看來是還沒有發生。
簡橙躊躇間，樓下又傳出了動靜，先是有什麽東西咣當掉在了地上，然後有人開始往樓上跑。
站在樓梯間的簡橙眼睜睜看著小江林軒拼了命地往樓上跑，也因為這樣在半路狠狠摔了一跤。
簡橙呼吸一窒，立刻就想去扶，然而江林軒已經撐地爬了起來，擡起的小臉淚痕交錯，他連眼淚都來不及擦就重新跑回了房間。
砰！
沒多久，房門被大力推開砸回墻面的聲音震得她心顫，沒有任何猶豫地跟了上去。
江林軒的反應比自己想象得更大。
簡橙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下，推開門看過去，卻沒有發現江林軒的身影。
但他的確是往這個房間跑的。
簡橙眉頭一皺，掃視這間屋子的時候，註意到角落的衣櫃門正小幅度地顫抖，吱呀的聲音在此刻分外突出。
簡橙走過去的每一步都如同灌了鉛，但最終她還是慢慢地、小心地推開了衣櫃門。
打開看到裏面的時候，簡橙的心臟像被一把淬冰的尖刀通了個對穿，透風的寒意讓她瞬間鼻酸，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江林軒努力把自己縮在最裏面，臉也埋在膝蓋裏，渾身發著抖，悲慟的嗚咽聲微弱得像幼獸的求救，當門被打開時他，好像外面有什麽惡鬼猛獸。
簡橙嘴唇顫抖著，盡量讓自己的動作做到最輕，然後跟著躲進了這個狹小昏暗的衣櫃裏。
她緩緩把門推回去，整個衣櫃徹底黑了下來。
簡橙伸出手，抱住了他。
江林軒發抖的身體僵了一瞬，簡橙收攏手臂，努力讓無法控制的喘息平靜下來，不要發出聲音。
當隔著薄薄的衣物感受到他的心跳，她自己好像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慌和陣痛，一路蔓延到全身，像要溺斃在沼澤中。
江林軒像抓到浮木一樣死死摟住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頸窩處，壓抑的抽噎聲斷斷續續。
就像是把對剛剛詭異到極點的電話，對失去父母的傷心都盡數宣洩在了這一刻。
“不怕，不怕······”
簡橙一遍遍地重覆著這兩個字，另一只手輕拍著他的後背。
“有我在，我會陪著你的。”
頸窩處濕潤一片，簡橙在他耳邊小聲哄道。
江林軒哭到後面聲音變得沙啞起來，久到簡橙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只知道自己蜷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腰腿都木得沒了知覺。
衣櫃裏依舊黑暗得看不清對方的輪廓，江林軒身體始終緊繃著，抱著她好像一旦放開，就會被扯回令人畏懼的殘酷現實中。
他閉著眼，邊哭邊小聲問她。
“你，你是真的嗎？”
他問得無厘頭，簡橙卻已經隱約猜到今晚樓下發生的一切。
“我是。”簡橙的下巴抵在他汗濕的發頂。
江林軒沈默了片刻，聲音帶著惶然和疲憊，“我好怕······”
“不要害怕，我在這裏，我會保護你。”
黑暗狹窄的衣櫃反倒讓人能夠安心起來。
“我會保護你的。”
簡橙輕柔拂去他眼角的淚。
江林軒像是相信了她的話，也相信了她不會放開自己，又哭了一會兒，抱著她脖子的手才慢慢松了力道。
簡橙低頭望著他，大概是哭得累了，此刻緊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被淚水浸濕，黏成一簇簇，卻始終不安地顫動著。
其中一滴無聲地順著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簡橙感受到手背上的冰涼，不自覺伸手碰了碰那滴在黑暗中幾乎完全看不見的眼淚。
下一刻天光毫無預兆地大亮，刺得她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她怔怔地、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背，方才還濕潤的地方，此刻已經什麽痕跡都沒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齊晟曾向她講述過江林軒父母離世時的事, 並痛心疾首地告訴她對方是多麽冷血多麽怪異，才能在面對這樣的噩耗時，做到漠不關心。
簡橙沒有去問過江林軒, 她知道每個人有自己處理痛苦和思念的方式。
所以她對這件事的了解僅限於齊晟的轉述, 以及後來兩人在談及抽幀時，江林軒說他所遭遇的第一次抽幀就發生在他父母離世的夜裏。
也就是今晚。
坐在回孟家的車上，身旁的小江林軒因為玩兒得太累, 腦袋一點一點，最終無意識地靠在簡橙的肩膀上睡著了。
簡橙盡可能放輕了呼吸，偏頭借著窗外的光，註視著他沈靜的睡顏, 此刻的他呼吸均勻綿長, 臉上帶了點幸福的笑意, 腦袋都快從她肩膀上掉下去了還抱著向日葵不放。
看起來像是在回味今天的快樂, 也或許在做著期冀明天生日的美夢。
簡橙手托著他的頭往自己肩上貼近了點, 她唇角剛上揚起一點欣然的弧度，就立刻被今晚即將要發生的一切所壓下。
她能做些什麽？
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多了，而所有人包括江林軒自己也不知道車禍具體發生的時間和位置。
要試著······去改變結局嗎？
簡橙一動不動地坐在位置上, 只有她自己能感受到心跳愈跳愈快, 幾乎聒噪到她忍受不了車內這樣令人窒息的安靜。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她有些喘不過氣來地想打開車窗, 手伸出去時肩膀上傳來的囈語又讓她頓住了。
“媽媽。”
江林軒像是在說夢話, 聲音幾不可察地落在簡橙耳邊, 她指尖無意識地顫動了下。
改變之後的未來, 會是他想看到的嗎？
她承擔得起這個代價嗎？
簡橙僵硬在原地，兩個念頭在她腦海裏激烈拉扯，最終, 那聲“媽媽”的囈語像最後一塊砝碼，傾斜了她的天平。
沒有人能夠預設未來，所以現在的她只知道如果今晚成功了，明天的江林軒能過個開心的生日。
簡橙低聲道：“停車。”
保鏢和司機都以為自己聽錯了，保鏢茫然地回頭，不確定地問：“什麽？”
簡橙小心翼翼地調整好姿勢，輕柔地將熟睡的江林軒從自己肩頭移開，讓他更安穩地平躺在寬敞的後座上。
然後轉過頭，語氣帶著懇求地道：“你先帶他回家睡覺吧，我晚點打車過去，還有就是······電話可以借我嗎？”
這想一出是一出的，司機雖然輕踩剎車慢慢停了下來，但還是有些摸不著頭腦，“可以是可以······”
他猶豫之下和保鏢面面相覷，再怎麽說這位也是孟家的客人，和小少爺又很親昵，此刻那麽嚴肅的神色可能的確有什麽要緊事。
保鏢給他使了個眼色，然後把自己的手機掏出來遞給了她。
“謝謝。”
簡橙下了車，關上車門前又回頭看了眼仍在沈睡中的小江林軒，等到司機跟她頷首後逐漸開遠了，她才擡步往斑馬線走去。
要回A城必然會經過那片區域，簡橙只知道死訊是在第二天傳回來的，也就是說現在開始的每一刻都有可能已經發生了意外。
等到對面亮起綠色，過斑馬線的時候她低著頭，滿腦子沈浸在今晚該如何勸說江父江母的憂慮中。
要是不管不顧地說出即將發生的一切，自己也只會被當成瘋子吧。
所以必須要找個合理的理由，動機的必要性也一定要與江林軒有關，才足夠讓他們放棄回來陪江林軒過生日。
距離下午僅僅過去了兩三個小時，她的心情卻早已不覆當時的輕松。
就在她還剩三分之一快要走到街對面時，一個小男孩兒手裏攥著氣球走在路上，在路過那個十字路口時，他下意識往斑馬線上看了一眼。
那裏只有稀疏幾個人來往，他的目光卻越過所有人，落在了其中向對面走去的女人身上。
“小宴，怎麽了？”
穿著校服的少年感覺到他的視線，順著看過去，卻沒能發現有什麽特別的東西。
眼看著那個女人已經走到了對面，即將坐上另一輛車，秦宴倏地掙開了哥哥的手，拼命朝那邊跑去。
他沒有去看周圍的車輛，也沒有註意警示一般閃爍的紅燈，女人側對著這邊，剩下半張臉已經被車擋住了。
偌大的城市裏，沒有姓名，甚至不清楚長相。他只知道自己如果再不追上去，兩人就會徹底擦肩而過。
周圍的一切都淡去了，他的眼底映照著斑馬線盡頭那個逐漸變小的身影。
“天吶——”
車外混亂一片，一群人圍在斑馬線中間，深紅的血從小男孩的後腦勺逐漸匯成一灘。
司機剛起步就猛地急剎車停住了，簡橙的腦袋和駕駛座狠狠撞上，沒有聽見外面的手機也掉在了地上。
司機回過神來，在後視鏡裏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神色憂慮的她，還是什麽都沒說，連聲道歉後打轉方向盤換了條路。
“沒事。”
簡橙揉著被撞紅的額角，俯身去撿手機，餘光忽然瞥到一個紅色的氣球慢悠悠飛到了半空中，並很快高過車窗。
簡橙的目光不自覺地追隨那個氣球飄去遠處。
直到車子駛進另一個路口，氣球也完全消失在視野裏，簡橙抿唇暫且放下對那個氣球莫名的關心，拍開手機沾上的灰後，打開通訊錄，果不其然在裏面找到了江父江母。
簡橙深呼吸幾下之後，才打了過去。
過了幾秒之後，那邊傳來一聲沈穩的“餵？”
通了！
竟然真的打通了！
意識到對面真的接了這通電話，簡橙呼吸都止住了。
要怎麽樣才能讓他們相信自己不要回來？
簡橙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冷靜一些，“先生你好，我是孟家照顧江林軒的保姆，他想問問你們現在到哪了？”
那邊的江父看了眼手機號，確定是孟家的人之後，才說：“快上高速了，對了，林軒這段時間怎麽樣？”
那就是已經在路上了。
簡橙心一緊，語氣也不由自主帶上點急切，“先生，林軒他前兩天生病已經轉到S市了，你們先別回A城！”
手機那頭遲遲沒有人聲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漫長的滋啦電流聲。
“先生？先生？”
是進隧道了嗎？為什麽信號這麽差？
等待那邊回話的過程中，簡橙焦慮地撓破了手背。
終於，電流聲晃了晃，重新變成了清晰的人聲。
“快上高速了，對了，林軒這段時間怎麽樣？”
聽到與半分鐘前一模一樣的話，語氣和停頓都毫無差別，簡橙右眼皮狂跳，如果排除是江父在這種時刻故意和她開玩笑。
那麽······
不可能！
這樣的場景，這樣的錯亂感，簡橙經歷了不止一次，一個合理的猜測湧上心頭，可是明明這裏已經和現實切割了，難道珍奶還沒有刪文嗎？
她呼吸急促起來，甚至不知道該如何再度開口，也不確定自己會接收到什麽樣的回應。
她咬咬牙，幹脆直接對著那邊喊道：“你們不能回來，不要上高速，不要回A城——”
“······”
不出所料地那邊又是一片靜默，簡橙攥緊了手機，沒過多久聽到那邊重覆了第三遍那句臺詞。
依舊是沒有任何變化的語氣。
她改變不了。
簡橙無比清醒地意識到了這點。
她頹然地放下手機，後視鏡裏的司機表情也沒有任何不對，就像她剛剛沒有那樣歇斯底裏地沖著手機喊過話，一直都這麽安靜地坐在座位上。
簡橙無力地扶著頭，面對悲劇卻什麽都不能做，最終做到的也只是讓司機轉頭回去孟家。
路上耽擱的時間很久了，此時站在花園裏，簡橙擡頭望著已經熄燈了的二樓，腳像在地上生了根，幾乎沒有勇氣上樓。
下午的游樂園之旅像短暫的美夢，她放下了對這個陌生時間線的不安和焦慮，江林軒也擁有了朋友，度過了非常充實而美好的一天。
然而就在零點過後，一切都會改變。
簡橙閉著眼走到他房間門口，擡起了手停在門上，許久後還是放下了，無力地垂在身側。
生日快樂。
簡橙的頭靠在門上，心裏默默地道。
她回到房間躺在床上，視線虛落在對面慘白的墻壁上，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始終睜著眼。
繞來繞去，難道她們揣測的有誤，所以所謂的刪文根本解決不了這個世界的問題，最終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嗎？
一切都只是她單方面樂觀的幻想。
簡橙半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直到寂靜的深夜裏，門外響起很輕的下樓梯的聲音。
現在已經很晚了，難道是江林軒父母去世的消息已經傳過來了？
簡橙身隨心動地跟著跑下樓，在還剩最後十來個樓梯時逐漸放慢了腳步。
比預想中的哭聲先傳出的，是齊晟清亮的“知道啦！”語氣聽起來也沒有任何傷心。
看來是還沒有發生。
簡橙躊躇間，樓下又傳出了動靜，先是有什麽東西咣當掉在了地上，然後有人開始往樓上跑。
站在樓梯間的簡橙眼睜睜看著小江林軒拼了命地往樓上跑，也因為這樣在半路狠狠摔了一跤。
簡橙呼吸一窒，立刻就想去扶，然而江林軒已經撐地爬了起來，擡起的小臉淚痕交錯，他連眼淚都來不及擦就重新跑回了房間。
砰！
沒多久，房門被大力推開砸回墻面的聲音震得她心顫，沒有任何猶豫地跟了上去。
江林軒的反應比自己想象得更大。
簡橙喉結艱澀地滾動了下，推開門看過去，卻沒有發現江林軒的身影。
但他的確是往這個房間跑的。
簡橙眉頭一皺，掃視這間屋子的時候，註意到角落的衣櫃門正小幅度地顫抖，吱呀的聲音在此刻分外突出。
簡橙走過去的每一步都如同灌了鉛，但最終她還是慢慢地、小心地推開了衣櫃門。
打開看到裏面的時候，簡橙的心臟像被一把淬冰的尖刀通了個對穿，透風的寒意讓她瞬間鼻酸，壓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江林軒努力把自己縮在最裏面，臉也埋在膝蓋裏，渾身發著抖，悲慟的嗚咽聲微弱得像幼獸的求救，當門被打開時他，好像外面有什麽惡鬼猛獸。
簡橙嘴唇顫抖著，盡量讓自己的動作做到最輕，然後跟著躲進了這個狹小昏暗的衣櫃裏。
她緩緩把門推回去，整個衣櫃徹底黑了下來。
簡橙伸出手，抱住了他。
江林軒發抖的身體僵了一瞬，簡橙收攏手臂，努力讓無法控制的喘息平靜下來，不要發出聲音。
當隔著薄薄的衣物感受到他的心跳，她自己好像也感受到了那股恐慌和陣痛，一路蔓延到全身，像要溺斃在沼澤中。
江林軒像抓到浮木一樣死死摟住她的脖子，把臉埋在她頸窩處，壓抑的抽噎聲斷斷續續。
就像是把對剛剛詭異到極點的電話，對失去父母的傷心都盡數宣洩在了這一刻。
“不怕，不怕······”
簡橙一遍遍地重覆著這兩個字，另一只手輕拍著他的後背。
“有我在，我會陪著你的。”
頸窩處濕潤一片，簡橙在他耳邊小聲哄道。
江林軒哭到後面聲音變得沙啞起來，久到簡橙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了，只知道自己蜷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腰腿都木得沒了知覺。
衣櫃裏依舊黑暗得看不清對方的輪廓，江林軒身體始終緊繃著，抱著她好像一旦放開，就會被扯回令人畏懼的殘酷現實中。
他閉著眼，邊哭邊小聲問她。
“你，你是真的嗎？”
他問得無厘頭，簡橙卻已經隱約猜到今晚樓下發生的一切。
“我是。”簡橙的下巴抵在他汗濕的發頂。
江林軒沈默了片刻，聲音帶著惶然和疲憊，“我好怕······”
“不要害怕，我在這裏，我會保護你。”
黑暗狹窄的衣櫃反倒讓人能夠安心起來。
“我會保護你的。”
簡橙輕柔拂去他眼角的淚。
江林軒像是相信了她的話，也相信了她不會放開自己，又哭了一會兒，抱著她脖子的手才慢慢松了力道。
簡橙低頭望著他，大概是哭得累了，此刻緊閉著眼睛，濃密的睫毛被淚水浸濕，黏成一簇簇，卻始終不安地顫動著。
其中一滴無聲地順著落在了她的手背上。
簡橙感受到手背上的冰涼，不自覺伸手碰了碰那滴在黑暗中幾乎完全看不見的眼淚。
下一刻天光毫無預兆地大亮，刺得她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她怔怔地、茫然地看向自己的手背，方才還濕潤的地方，此刻已經什麽痕跡都沒有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