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斟潯】時有養夜(2) 足夠和你一起……

關燈
第146章 【斟潯】時有養夜(2) 足夠和你一起……

巫彭領著剩下的六位十巫, 夥同海外界眾靈物一齊到了斟鄩。不同的是,周圍一點火光都沒有,黑壓壓像一座死城。

“不是說那梯子在斟鄩現身了嗎?現在這樣, 八成是有詐。”

巫彭道:“我知道有詐, 她肯定在此處等著我呢。我要是退縮不來,又怎麽能捉到她?再拖下去, 你們還想不想有好日子過了?若是斟鄩城被梯子占得了先機, 我們再想奪回就難了。”

巫彭讓六個十巫鎮守在斟鄩城外, 自己邁入斟鄩城, 守衛見一個殺一個, 直接到了宮中, 看見韶康頹然坐在地上。

巫彭往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發現樂兒的影子。

“人呢?”

韶康銳利的目光瞪著巫彭:“你還敢來?”

巫彭不耐煩解釋道:“我沒有殺小圓。事已至此, 你愛信不信。好心提醒你, 小圓應當是被樂兒殺死的。她既然已經來過你這兒了, 又留著你一條命見我, 他把你當作什麽,你很清楚吧?”

韶康冷笑兩聲, 站起來:“若不是你, 小圓又怎麽會離開我?你殺沒殺小圓, 還重要嗎?”

巫彭上前揪住韶康的衣領:“我勸你識相一點,配合我抓到樂兒, 我還能保你不死。”

韶康一點也不理會巫彭的恐嚇, 反而感慨地問他:“你說說, 為什麽我已經當了中原共主了,你也已經重啟天地通路,幾乎所有神靈都聽從你的號令, 就算這樣,我們兩個卻還是輸了呢?”

巫彭抓住韶康衣領的手往上,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輸什麽?只要抓到她,天下就是你我二人的了!現在沒有神明會幫她,只要是人,只要想往上爬過好日子,就連那些神明,不就跟狗一樣聽話嗎?你到底在猶豫什麽!”

韶康嗆咳幾聲:“若不是……四方動蕩,你鞭長莫及遏制不住動亂根源,你今日又怎麽會冒險來我這裏,急於想抓住樂兒?你實話實說,她這些年培植的勢力,是不是攪得你夜不能寐了?”

“承認吧,越是現在這樣的局勢,你越不敢殺我。只要我一死,你手下跟著你的狗,哪一個不是追名逐利的?共主之位空置了!繼續做你的狗,和冒一時風險求得萬人之上,進而像我一樣獲得與你談判的機會。你猜,他們會選哪一個?”

“又或者,你現在就把我殺了,看看你自己坐不坐得穩這個位置?”

巫彭這才感覺自己冒險過來斟鄩真的沖動了,松開了韶康的脖子,問:“她來斟鄩,又不殺你,她想做什麽?”

韶康有些得意:“你把她從小瞞到大,從不讓她猜出你的真實目的。現在也該換換位置,猜一猜她願意為你,設下多大的一個局呢?”

巫彭越想越慌:“不好,怕是調虎離山!”

巫彭想趕回巫鹹國,斟鄩城北卻突然燃起沖天火光,肉眼可見幾個巫彭帶過來的靈物被祝融火焚燒殆盡。

韶康記著樂兒天亮之前不能放走巫彭的叮囑,道:“現在在凡間,除了她,還有誰能動得了你的那些狗?你不去看看?”

眼前火光確實是祝融火不假。能用到如此境地的,也確實是靈覺極高之人。巫彭叫上守在城南的神巫一起過去,到了那裏卻只見殘火和遍地焦屍,忽得城南又是一陣火光沖天。

神巫忙問:“梯子這是想忙死我們?”

巫彭心中一團亂麻:“不對……不對!不管梯子了!我們回巫鹹國!”

神巫問:“那韶康呢?帶又不能帶走,真的要把他放棄在這裏嗎?”

若巫彭真的放下韶康不管,韶康的結局可想而知。留不住巫彭的韶康,只會被樂兒殺死。可巫彭偏偏又舍不得韶康這個共主的身份能帶給他的號召力。想帶走韶康,可一個不在斟鄩城坐鎮的共主,又和死去的寒浞大羿有什麽區別?

巫彭一時也拿不定主意,問一旁的神巫:“你覺得,梯子現在在斟鄩城中的可能性,有多大?”

神巫想了想:“如今能用祝融火到如此境地的,除了梯子,我想不出第二個。”

巫彭道:“走,回斟鄩宮,守著韶康按兵不動,看她到底出不出現。”

密林中,卻有一隊城民仔細地留意著巫彭的動向,待到確認了巫彭將要回斟鄩宮時,他們悄悄退去。

斟鄩城內外四方聚集著大大小小好幾隊凡人,他們自自己的部族中相聚而來,每任手上都留有兩三枝從自己部族中生長出來的丹木書上攀折下來的樹枝,只帶十巫分散時,聲東擊西,挑薄弱的一支下手除掉,又隱匿到別的地方去。

幾隊人馬相聚時利用丹木本身的火光,眾人拾柴,便可營造出是靈覺頗高之人才能做下的威勢。

每支隊伍,帶隊之人手上都綁有一根蔥聾線,是以能夠及時地傳遞十巫在斟鄩城中的動向。

“他們全都聚集到斟鄩宮中去了,大家迅速移動到原定的位置上去!”

巫彭回到斟鄩宮,越想心裏越慌,索性將韶康綁了起來。

韶康見到巫彭去而覆返,原以為自己拖不住巫彭已然失敗,來不及懊悔卻又見他原封不動地回來,心中疑慮大增。想了一會兒,卻又如醍醐灌頂,猙獰地大笑起來。

巫彭看著癲狂不已的韶康,背後的冷汗不由得他細想便爬滿脊梁。巫彭眉頭緊鎖,走到韶康面前:“你笑什麽?”

韶康笑到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望著疑惑不解的巫彭:“我原以為,她是真的有求於我,讓我無論如何都要拖住你的。卻不曾想,其實根本不需要我做什麽,我在這裏,本身就已經讓你舍不下了。”

“巫彭,你太貪了,你什麽都要,她就是看出了你的這一點,才把我留在這裏的。她需要我做的,僅僅只是讓我不要妄動,便可引你入彀。”

巫彭更加確信了而今他身處陷阱之中,一旁的神巫空有慌亂卻不知應如何設防,登上斟鄩城高臺,看著昏暗的四周逐漸亮起的點點火光,看著東邊地平線上緩緩升起的一輪太陽,他們後知後覺,現在才開始看明白。

“太陰……地空……這是,通向虛無的陣法!”

神巫連滾帶爬地跑回巫彭身邊,報告了這一消息,巫彭聽見確實大喊:“不可能!她根本就不在這兒!就算在這裏,她一個人又怎麽能啟動如此龐大覆雜的陣法?”

神巫解釋道:“不是一個人,是好多人!四面八方,無一處缺漏!”

當晨起太陽的光芒灑落斟鄩城時,斟鄩城驟然變成陣眼中心,四周陣法發出耀眼強光,不似丹木,卻仍舊可見丹木沖天的火光。巫彭看著四周亮起的呃陣法光芒,這也才明白神巫口中的四面八方無一缺漏是何意。

當機立斷,巫彭道:“趁現在陣法還未完全成型,梯子也不在這兒,我們往西北方突破!要快!”

若是真的被陣法拖入虛無,巫彭死守著韶康也沒有任何用處。他果斷放棄了韶康,帶著十巫往西北角突破。卻見原本處巽位的風鬥轉至西北,孟浪將巫彭幾人沖散。

狂風過後,西北處一抹亮眼的呃紅色出現,緩緩靠近巫彭。

樂兒悠悠開口:“阿爹,好久不見啊。”

巫彭再三確認眼前的確是樂兒,又糊塗了:“你本來就在斟鄩城?”

樂兒卻搖頭:“剛剛去了趟巫鹹國,你不在,我就順手毀了。”

說是順手,樂兒這一躺也是緊趕慢趕。趁著巫彭離開巫鹹國時就要著手入城,和巫蕓一起將巫鹹國如堤壩之於蟻穴一般將其潰散。又去了小城閣樓將其中的腐敗付之一炬。

她知道韶康可以拖住巫彭,但她需要在天亮之前趕回斟鄩城也是事實。斟鄩城的陣眼是凡人們手執丹木樹枝,以人力匯聚起來形成的陣法,他們無需人祭,借用丹木的力量,自然可以發揮其巨大的威力。只是他們沒有經驗,面對老成的巫彭,自然仍需樂兒來操持陣法。

樂兒說得輕松,巫彭卻是冷笑:“若真的順手,你又怎會這樣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你以為我看不出你已近力竭?”

樂兒臉上無悲無喜,答道:“足夠和你一起毀滅了。”

巫彭執著地賭著樂兒不會與他同歸於盡:“你不應該這樣做。”

“為何?”

巫彭道:“你幾次三番在我手上逃脫,難道只是要像現在這樣,與我同歸於盡嗎?好樂兒,那樣也太不值當了。”

樂兒緩緩點頭:“可是阿爹,我身邊所有值得的人,也都不在了呀。你空口一句想讓我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樣,卻又一件一件剝掉我所珍視的,讓我還能怎麽活?”

東邊的太陽已完全脫離的大地的束縛。強光之下,又有幾處陣眼被點亮。巫彭看著新出現的幾個陣眼,質問道:“你瘋了?!”

樂兒反問:“既然你可以用人祭開啟天地通路,我將它重新關閉,怎麽就瘋了?”

巫彭問:“就這樣恨嗎?恨到甘願讓自己千刀萬剮,灰飛煙滅,也要毀滅我?樂兒,你可以不管這些的,世間生死與你無幹,何必自陷囹圄?”

樂兒殘笑:“誰讓我生來錯位呢?現在也僅僅是修正錯誤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