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掃墓 生前吃得這麽好,死後前夫腦子……

關燈
第1章 掃墓 生前吃得這麽好,死後前夫腦子……

微熱的雨季,絲絲雨滴混著悶熱的潮氣飄落。初夏清晨的天很早就亮了,整片天空泛著微弱的白光。陵園遠處一棵大樹下,幾個白發老人搖著蒲扇乘涼,你一句我一句地閑聊著。

夏言小時候在孤兒院門口,聽樹下乘涼的老人說,人死後每年的忌日可以重獲意識,回到人間來看看。

許多人不相信,認為這是老一輩的迷信思想,夏言中立不倚。而現在,他用親身經歷證明,這是真的。

一年前的今天,他死了。

現在回憶起來,其中大多的細節他都記不清了。只記得自己平靜地躺在獨立病房的床上,那天窗外的海棠花開得特別好,望出去可以看見一半粉色的花瓣,風吹過時,還能看見裏面嫩黃色的花蕊。

夏言伸了個懶腰,因為死前體重很低,所以他的鬼魂也很輕。雨後清新的空氣沖入鼻腔,他從自己的墳墓中飄了出來,大片大片現實世界的畫面湧入他的眼簾。

這讓夏言一時有些恍惚,他靜靜地坐在自己的墓前,雙眼漫無目的地四處瀏覽。

一座座方正又整齊的墳墓好似覆制粘貼得一般,一眼望不到頭。灰暗寂靜像是這裏的常駐標簽。荒無人煙、偶爾熱鬧則是這裏的特質。

不知道過了多久,陵園打開了大門,清明祭祖的時間已經過去了,現在來上墳的人不多,又過了不知道多久,才進來了零星的幾個人。有到陵園來給自己去世的親人過生日的,有來看自己陰陽相隔的愛人的,還有只燒貢香和紙錢不說話的。

像是早知道自己這邊會沒人來,夏言沒有什麽失望,嘴角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絲不明意味的苦笑。坐了一會後,他有些無聊,其他和他同一天死的鬼魂都借著這次重返人間的機會飄了出去,只有他還留在原地。夏言於是也起身,飄出了陵園的大門。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對於鬼魂來說,卻像過了一個世紀一樣。他隨意地逛了幾個地方,小時候去過的小賣部、初中打過工的書店、高中的教學樓、還有大學門口從前常去的煎餅攤子。

這些地方變了許多,小賣部的爺爺已經將小賣部交給了他的女兒,初中打過工的書店搬去了其他地方,高中的教學樓換了新的桌椅,唯獨那家煎餅攤子沒變。店主還是那個面容慈祥的老奶奶,會認真做好每一份煎餅,再笑盈盈地遞給客人。

好想再吃一次加土豆絲的煎餅果子,可惜他不能。

夏言盯著煎餅攤看了一會,又到邊上的報刊亭蹭了一會路人的經濟日報,眼見並沒有他想看到的內容後離開。周圍的人流緩緩散去。六點多的時候,老奶奶收攤離開了。

萬家燈火升起,夏言沒地方可去,又飄了回來。

這個時候,陵園裏已經沒什麽人了。門口的保安正準備關上大門,卻被裏面巡邏的保安攔了下來:

“還有個人在裏面,先別關門。”

馬上就要天黑了,還有人在裏面嗎?

灰蒙蒙的天色下,陵園更顯靜寂陰森。夏言慢慢地飄了一路,一直沒看見有什麽活人。快到自己的墓碑的時候,他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跪在墓前。

“阿言。”

那個男人很高,即使跪著也比墓碑高出些許,背影瘦削挺拔,身上帶著些許酒氣,目光沈沈地望向他的墓碑。

“你最近怎麽樣?”

夏言步伐一頓。男人自顧自地說話,眼眸微垂,從他這個角度看不清對方是什麽樣的表情,只是莫名從那個孤寂的背影上透出一股悲傷之感。只見對方緩緩從口袋中掏出一個嶄新的打火機,修長的手指用力往下按。

夏言記得,邢沈是不抽煙的,他現在手上這個打火機,要麽是他借的,要麽是他為了上香新買的。

他打了幾次都沒打著,夏言怕他會燒到自己的手,好在,對方最後也沒點著,只是擦出幾個很小很小的火星子,沒一秒鐘的功夫就沒了。

時至落日,許多鬼都回到了陵園。此時陵園內除了工作人員外只剩下邢沈一個活人,過於出挑的長相讓他吸引了不少目光,一下子引來一群鬼魂圍觀。

夏言邊上的一個鬼魂眼睛都離不開邢沈,好奇地問他:“這帥哥是誰啊?”

另一個鬼魂也好奇地說:“他好眼熟啊,我好像在網上見過他哎。”

邢氏集團創始人的獨孫,又是上市公司的獨子,還是那樣過目難忘的長相,雖然邢家已經很是低調,但還是會有人認出邢沈。

夏言表情平靜地回答:“我前夫。”

其實他們生前沒有離婚,但夏言覺得自己已經死了,在法律上,他並不算是邢沈的伴侶。

邢沈一手拿著打火機,一手從邊上黑色的袋子中掏出幾根五顏六色的貢香,一根一根慢慢地插在夏言的墓前。

“阿言,不好意思,我起晚了,賣貢香的店都關門了。好在你從前經常去的那家小賣部裏面還有賣的,我就都買了……唉,這香怎麽點不著啊?”

邢沈一邊自言自語,一邊繼續按打火機,好不容易這次打著了,卻怎麽也點不著香。

他不信邪,又點了好幾次。

夏言:?

那不是熒光棒嗎?!

“阿言,這香還蠻好看,好像還發著點光?你在下面能看到嗎?”

“唉,怎麽就是點不著呢。”

邢沈又一次打了一下火,對著熒光棒最上面的塑料外殼。

夏言:“……”

這是熒光棒啊大哥!!!

邢沈見一直點不著,不知是放棄了還是什麽,放下打火機,繼續把袋子裏剩下的熒光棒插了上去。之後又拿出一堆紙錢,有冥鈔、元寶、紙質銅幣,還有一些夏言不知道是什麽的紙質貢品,全部丟進了火盆中。

火光下,他的那張鬼斧神工的臉更顯俊朗無邊。烏黑舒展的眉眼下,鼻尖紅紅的,白皙的臉頰因著酒氣微微泛紅,不厚不薄的嘴唇似張非張,貌似有許多話要說,卻又全部含在口中,一字不漏。

貢品在火盆中慢慢化為灰燼,邢沈熄滅盆裏的火焰,擡頭對墓碑道:“阿言,你好好的,我走了。”

他不知道在哪跪了多久,許是腿都跪麻了,好久才站起來,剛轉身要走,如一潭死水般沈寂的眼眸忽而閃過一絲濃厚的異樣情緒,又轉頭停了下來。

“阿言……”邢沈停在原地,喃喃地重覆這兩個字,眼神覆雜。

當然,沒有人會回應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邢沈再次準備離開。他沈重的目光依依不舍,好像在和自己的愛人告別:“我走了,你照顧好自己。我過幾天再來看你。”

隨後,邢沈收回目光,離開了墓地。

要是換做別人,可能都會被這深情的一幕所打動,可是夏言感動不了,此時正好天黑了,他墓前的熒光棒閃著五彩斑斕的熒光,在一片漆黑的墓地中十分耀眼。

圍著的眾鬼目光詫異,你看我我看你,最後有個鬼忍不住上前,邊笑邊問:

“兄弟,你這是怎麽回事啊?”

另一鬼安慰道:“其實你前夫也不錯啦,長得蠻帥的,個子也高,還買了這麽多東西來看你,就是腦子……可能不太清楚吧……”

更有鬼說:“沒關系的兄弟!至少你生前吃得這麽好!死後的事麽,待會閉上眼就過去啦。”

“是呀是呀,眼一閉就過去了。”

眾鬼們好久沒見到這麽好玩的事情了,七嘴八舌地小聲議論著。

夏言自覺尷尬,他沈默著,遠遠地飄到墓碑前的小路上,仿佛還能聽見後面有鬼在說:“你那個前夫哥,真是笑死我了。”

“喝了多少酒啊,這都分不清,竟然還能找對你的墓碑哈哈哈哈哈哈……”

他拳頭緊了。

他順著夜風,再次飄出了陵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