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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開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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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開心點

“一切衣物用具都是最好的來, 食物也是經過嚴格挑選以符合你的喜好為主,你喜歡山櫻花,我讓人在觀步道種了一排, 就是有些難養護,廢了幾批種苗,你還是不滿足。”

卡卡爾特扭頭看我,目光誠懇:“東京對你來說就是地獄, 可你偏要回來。”

禮堂的正中央有一尊石像, 和白塬香子有六成相似, 日光透過彩色玻璃落在石雕上竟顯得幾分聖潔,可白塬香子卻不是這樣高尚的女人, 純潔這一詞匯更是與她無緣,那尊石像雕刻的越像她, 越像在無聲地嘲笑這一事實。

“卡卡伊爾,有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嗎。”

他的聲音在禮堂內回蕩。

……

我走到他身邊的椅子, 刻意留了個空位坐下。

他臉上找不出半點歲月爬過的痕跡, 年輕,死氣沈沈。那對顏色相似的瞳孔空蕩蕩的, 像積滿冬雪的荒原, 嘴角明明勾著笑,卻帶著種近乎虛假的違和感。

我歪了下頭,看著他:“我不認可那個名字,過去的二十年我叫作鶇,姓白塬。”

“名字……名字, 也不是很重要的東西。”

“當年在NRW(北萊茵-威斯特法倫州),他們總念叨姓氏是榮耀,可對我來說, 不如你媽媽一個微笑來的金貴。”

“即使她是個混蛋,我也愛她,哪怕她兩天裏殺了一百三十八個人。當那些人倒在血泊裏的時候,她站在血光裏擡眼望向我,依舊讓我神魂顛倒。”他指尖在膝蓋上敲了敲,笑意就跟著顫了顫,卻沒有驚動分毫眼底積郁的死氣。

“他們說我瘋了,說我被魔鬼纏上了,可他們不懂,愛從來不是挑個好人來愛。是明知她雙手沾滿血汙,依然想為她一點點擦幹凈,是明知她的刀尖可能對準我,可今晚還是想親吻她的唇。她心之所向,我神之所往。”

“卡卡伊爾,你剛到日本時,我在聖經上看見一個詞:Geschenk。神父說,每個孩子都是上帝的禮物。

你是上帝賜予我和克洛伊(白塬香子)的禮物。”

“我從沒有選擇的權利,近些年來才品嘗到片刻自由的滋味。”我的聲音平靜如初。

“米亞醫療公海沈船,也是你為自由做的選擇?”

“是。”

“你明明清楚,那樣做只會把你推到所有人眼前。你的體質、身世,根本經不起半分調查。就這麽魯莽發動清洗,僅靠一人之力妄圖毀滅一個盤踞數百年、橫跨德日的宗教,後果有多可怕。”

“我知道。”

“那你更應該清楚,只要你點頭就能輕易繼承克洛伊的一切。憑你的體質能做的事太多了,可你卻將那些信奉你的教徒,愛你的人拋在腦後,火焚公海,燒盡所有。”

我的腦中閃回過那些畫面,那碎骨絞肉的疼痛隨之湧來,平放在膝蓋的手指顫了顫。

“你從不覺得自己錯了,政鬥也好,建立新的宗教也罷對你都毫無意義。所以你抱著極端的念頭毀了這一切,哪怕手段粗糙、幼稚、生澀得像個崽子,也還是這麽幹了。”

“抱歉。”我聽見自己說,嘴角不受控地揚起,那笑意裏甚至帶著點笨拙的羞澀,“我就是這樣的人,只忠於自己的欲-望。”

卡卡爾特嘆了口氣,見我笑也跟著低笑起來。他擡手想碰我,可距離不夠,虛虛一落便收回去。

“安瑪還有個能力,提取所有[演員]對你印象的剪影,塑造出另一個你。當周圍的人愈發深信這個剪影是真的,剪影對外界的反應也越豐富。按照計劃,她應該利用這個能力把你帶走。是不是很有趣?這位偉大的騙術家,我的堂妹。”

可安瑪終究違抗了他的命令,卡卡爾特不免對她有點失望。他冒著風險來日本,本是為了帶自己的兒子回歸家族。

“就像這樣。”

他突然抽槍抵住下顎,槍聲響起的瞬間,沒有血濺出,只有一聲空響,像指尖劃過紙面,又像打在了鏡中虛影。

我渾身汗毛倒豎,他已然走到我身邊,蹲下身,用那對淺色的眸子溫和註視著我。

他握住我的雙手,將那支銀-槍塞入我掌心:“別怕,安瑪會塑造另一個卡卡伊爾陪著那些朋友,你留在爸爸身邊就好,這次不要走了。”

……

許久,我平靜地抽回手。

這些年以來的經歷徹底撕毀了我的所有認知,從被動承受到主動選擇,那場持續數年的陣痛好不容易才平息,我絕不肯再回到過去的生活。

姐姐用一生證明了被強加的愛是枷鎖,是負擔。可我無法徹底否認愛本身,五條悟對我的在意和香子阿姨的愛護都是真實的。

我必須分清這些滿懷愛意接近我的人有何不同,就像五條悟向我靠近時,我總是本能懷疑:是不是我的體質帶來的影響?這種渴望靠近又憂慮並非出於他真情的矛盾,讓我在這段關系裏反覆試探,不得安寧。

包括姐姐留下的那句:夢中的我曾被悟殺死。我至今仍回避這個話題。

有人說:“你該像香子那樣強大,成為下任教主”

有人覺得:“你該離五條悟遠點”

有人甚至期待:“你該用這體質做點什麽”

這些聲音像無形的手,按住我的肩,扼住我的咽喉,逼我在他們畫好的條條框框中選一條路走下去。

所以,我不要了。

不是對抗這些人,而是放棄這些道路。

我拋棄你們所有人,所有對我指手畫腳的人。哪怕要一次次說不,我也要讓你們明白,我只想按自己的方式活。

“鶇,從一個牢籠跳進另一個牢籠,對鳥來說都是死局。”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沒什麽起伏:“我沒打算活。”

“從德國到日本,對我而言沒有區別,太陽照常升起,月亮照常落下,吃的東西是一樣的,呼吸的空氣也一樣,唯一的區別是,這裏有我想愛的人。”

“伏黑惠嗎?”卡卡爾特眉頭微蹙,語氣裏帶著點明顯的困惑。

他想起一年前見過的那個黑發少年,青澀,稚氣十足。正是用這把老式銀槍射-出的子彈正中他腹部,這樣的人怎麽看都不像能保護卡卡伊爾。

他淡淡嗤了一聲:“太嫩了,那小子。”

說起這點,我忽地冷笑,註視著他:“還不是多虧你的福。”

卡卡爾特楞住,這才回想起那點不妙的東西。

他起身背過我,咳嗽幾聲:“過程不論,結果還是好的。”

“那個詛咒沒有破解方法,但是可以轉移,家族中多的是願意為你承擔詛咒的親人。”

“我不會詛咒任何人。”

在我眼裏,卡卡爾特半張面龐都印著禮堂彩色玻璃倒映的色澤,海藍,艷紅、藻綠、金箔的黃……只要他動一下,那些顏色就跟著晃動。

於是,我的目光轉向別處。

忽然瞥到門外某個白影子,不禁抿著唇笑起來:“或許會詛咒一個人,不過那個人絕不是你。”

卡卡爾特越聽眉頭皺得越緊,到最後幾乎眉峰幾乎擰成了個死結,連說話的聲線都跟著低沈:

“你怎麽能一個人留在日本,那些極樂教徒無時無刻不想找到你,想得到你,神城家已經沒了,你在這裏再無庇護。別耍孩子脾氣,卡卡伊爾。”

“我說了,我不叫那個名字。”我朝五條悟招手,待他越過安瑪走進來時,手中攥著一截斷發。

他克制且悄無聲息地和安瑪幹了一架,沒有波及到任何土地任何建築。

即便是極樂教徒此刻找他來索要場地賠償,也可以讓對面查驗報損的坦蕩。

我轉向卡卡爾特,說:“這就是我在東京的庇護,這個全日本最強的男人,夠不夠格?”

“……”

卡卡爾特的目光落在五條悟身上,他的沈默像滾落到地上那枚打空的彈殼。

白發咒術師擡手,招財貓式微笑,唇角拉開——

在那句滿懷惡意的[お父さん(otousan)]脫口前,率先響徹禮堂的是第二發子彈呼嘯的聲音。

……

離開向陽花之家,五條悟把玩著那柄銀槍,槍柄刻著Zein的姓氏,只是那串字母磨得有些淺了,他憋著嘴嘖了聲:

“你們聊得好久。”

“抱歉啊。”我攔下一輛計程車,“不過還有充裕的時間去吃壽喜鍋哦。”

其實重點不是壽喜鍋啦,而是那家店鋪旁邊賣黃油土豆的小食攤,悟超愛的。

周邊的景色在後車窗倒退,停靠在斑馬線後。

他忽然開口:“說話算數吧,詛咒我那件事。”

“那個啊……騙卡卡爾特的,不然他不肯放過我。”我說。

五條悟超級誇張地聳了下肩,嘴角一撇:“好吧,其實我也沒有太期待啦。”

和卡卡爾特聊得太多,我的聲音稍微有些沙啞,不過也沒有想逗弄悟的打算,於是決定實話實說:“在你死之前,我可能會詛咒你。”

“再說一次。”他突然翻褲兜,摸出手機,打開錄音鍵抵在我嘴邊。

我:……

我嘆氣,清了清嗓子,認真道:

“我愛你。”

“!!”

悟突然瞪大雙眼,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旋即一抹潮-紅爬上他耳廓。

我握住他的手機,平靜道:“聽清楚了嗎,我愛你。”

“等等等等等等——”

“沒有按下錄音鍵?那再說一次——我愛你。”我幫他按下了暫停鍵,塞回去。

“夠了。”悟說。

太厲害了,這發直球。

他眼神卻亂飛,臉熟的像蝦子。

“有沒有開心點?”我問他。

“某天我可能興沖沖的全東京循環播放這句話哦,就算求我也不會刪掉!”

“無所謂,我不覺得我們的時間短暫到只夠說兩句:愛してる。”

“開心點吧,我們還能有很多個明天。”

“嗯嗯嗯嗯嗯,但是感覺今天可不一樣。”他一把將我攔進懷裏,完全不顧司機的眼光,旁若無人地親昵道。

“每一天都是一樣的。”我說。

無聊,庸俗,重覆,平淡,才是人生的主題曲。

不過,請讓我在這乏味的日子裏都註視著你。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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