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但沒關系，因為下一個聲音是雨聲——他們第一次約會那天的暴雨，宇凜撐著傘把自己淋濕半邊也要讓他走內側，然後是畫筆在紙上的沙沙聲，貓咪打呼嚕的咕嚕聲，甚至是江離衡自己都沒註意過的、深夜寫代碼時的鍵盤敲擊聲

最後一個錄音是宇凜的聲音，輕柔得像是怕驚擾什麽"早安，離衡"這是手術前一天的清晨，江離衡還在睡夢中時，宇凜偷偷錄下的

江離衡站在雪後的街道上，左耳處理器傳來的電子音與右耳的自然聽覺奇妙地融合，他突然將宇凜拉進懷裏，少年身上淡淡的顏料氣息鉆入鼻腔，與記憶中分毫不差

"謝謝"他在宇凜耳邊說

回家的出租車上，宇凜一直觀察著江離衡的表情，每當有新的聲音傳入左耳時，他就會在筆記本上寫下聲音的名稱，公交車報站聲、自行車鈴響、便利店自動門的提示音...江離衡像個新生兒一樣重新認識著這個世界

"林總監早上發消息了"宇凜突然說，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筆記本邊緣"新加坡那個合作項目...他們想讓我去"

江離衡正在適應左耳傳來的引擎轟鳴，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下來，他轉向宇凜，發現少年咬著下唇，眼眶微微發紅

"什麽時候？"

"下個月"宇凜的聲音越來越小"三個月周期...剛好是你康覆訓練的關鍵期..."

江離衡看著車窗上宇凜的倒影——眉頭微蹙，睫毛低垂，是他熟悉的糾結時的表情，過去兩周，是這個少年每天耐心地幫他做面部按摩，學習覆雜的手語，甚至半夜起來記錄他的耳鳴頻率，現在輪到他來支持宇凜的夢想了

"去"江離衡說，聲音比想象中堅定"三個月而已"

宇凜猛地擡頭"可是你的康覆..."

"我會每天給你發訓練報告"江離衡捏了捏他的手指"你答應過要當我的表情包，遠程也能當"

宇凜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但他倔強地眨了眨眼"我...我再考慮考慮..."

回到家，江離衡的左耳已經疲憊不堪，他取下外部處理器，世界瞬間回歸右耳熟悉的半靜默狀態，宇凜立刻註意到了，熟練地站到他右側說話"超負荷了？"

江離衡點點頭，突然將臉埋進宇凜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檸檬洗發水和油畫顏料的混合氣息湧入鼻腔，比任何聲音都更能安撫他緊繃的神經

"我去做晚飯"宇凜揉了揉他的頭發"你休息會兒"

江離衡坐在沙發上，看著宇凜在廚房忙碌的背影。少年今天特意把頭發紮成了小揪揪，露出白皙的後頸——這是他認為"要做正事"時的發型，鍋鏟碰撞的聲響透過右耳傳來，帶著溫暖的煙火氣

手機震動起來，是雷霆互娛的技術群消息。江離衡正要劃掉，卻看到林芮私發的一條"考慮得如何？新加坡項目對宇凜是很好的機會"

江離衡皺眉，宇凜明明才剛得知消息，林芮卻似乎早就預料到他會猶豫，他回覆道"他需要時間決定"

"藝術總監很欣賞他的風格"林芮很快回道"這種國際項目通常需要三年經驗，破例給新人很難得"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廳裏顯得刺眼，江離衡想起宇凜畫到深夜的樣子，想起他第一次得到認可時發亮的眼睛，三個月的分離像是一道鴻溝，但他不能成為宇凜夢想路上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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