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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只要他還活著,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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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只要他還活著,我願意………

距離方可頌失蹤已經過去一個月了。

一個月的時間說長也不長, 說短也不短,但足夠將一個失蹤的人變成一具枯骨。

不過直到現在他們也沒有找到那具屬於方可頌的枯骨,真是奇怪, 說活著又找不到痕跡, 說死了卻連屍體都翻不出來。

其他人說或許是沈在哪段河底了, 這樣翻根本是翻不出來的, 或許之後運氣好,會順著暗流飄到河面上來。

方可頌的行李箱倒是找到了, 裏面的東西一樣都沒丟, 有要前往荷蘭的護照, 還有他很珍愛的項鏈手表包包,謝觀還從裏面翻到了一本自學荷蘭語的書籍。

河岸的風聲呼呼的,謝觀腳踩在濕滑泥濘的河岸上, 身上到處都是臟汙的淤泥。他望著手上那本書,感覺自己好像被一把鋼刀釘穿了, 胸腔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痛苦好像實質化地落在他的頭頂, 壓的他直不起腰來。

但是他還是要繼續找, 他不能讓他的老婆埋在別人家的墳地裏, 更不能讓他躺在冰涼的河水裏。

他和商應敘周明瑞為了爭搶方可頌的行李箱在公安局毫無體面地打了起來, 最後因為謝觀是方可頌名義上的丈夫, 東西被交給了他。

走出公安局的時候,周明瑞恨恨地看著他:“死的為什麽不是你?”

謝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的神情疲憊又落魄,一股子死了老婆的寡夫樣。周明瑞惡心他這幅樣子,不願多看,扭頭走了。

謝觀心裏冷笑, 死的該是周明瑞才對,如果不是他,他現在就已經跟他的老婆在異國他鄉的沙灘上辦婚禮,他跟方可頌會像神仙一樣快樂,現在全他媽被毀了。

他咽下沖上喉嚨的一股血腥氣,帶著沾滿泥巴的破損行李箱坐上車回去了。

一個月過去,謝觀的狀態稍微好了一點,挖河道是現在唯一吊著他的東西,趙淑棠也沒有逼他叫停,她怕她一叫停,謝觀又會瘋掉。

中秋節,謝觀回老宅參加家宴。

冰冷的建築在霧蒙蒙的天氣裏顯露出一種灰敗的質感,透露出一股腐朽的氣息。

謝觀有時候覺得這裏就該早早像生銹的鐵器那樣被摧毀重鑄。

他跪坐在基督像前面的軟墊上,直視威嚴的神像。

他擺出禱告的動作,心裏卻沒有敬神的內容。

因為他是家族的繼承人,曾經他的一切都要被嚴格要求,不論是說話的語氣、待人的方式還是生活的習慣,甚至包括他的愛好、品味。

一旦有做錯的地方,他就會被罰來這裏面壁思過,向神贖罪。

這間屋子裏沒有窗戶,他在這裏一待就是一天一夜,等到他被放出去的時候,渾身都是濕透的。

作為謝家的孩子,他不可能擁有俗世意義上的自由,他的一切都是對外公開的,他被以一個完美的要求教養,神經在這日覆一日的矯正中支離破碎。

好在他會裝,裝到所有人,包括他的父母,即便已經知道他的精神狀態有問題,也還都認為他是表面上的那樣白玉無瑕,於是他面壁的時間線也在一點點減少。

除了他自己,只有方可頌知道他的內裏究竟是怎樣的扭曲癲狂。

那是他撕開自己身上的口子透露給他的,他把真實的自己交給他,腐爛的、病態的。

神像無聲地俯視卑微的凡人。

謝觀曾經無比地憎惡這所謂的神,認為那是禁錮他自由扭曲他性情的魔鬼。

但是現在他不得不面向他曾經蔑視的神,閉上眼睛合上雙手,乞求它能保佑自己的妻子平安。

“只要他還活著……”

門被敲了敲,趙淑棠的聲音傳來:“兒子,要吃飯了。”

謝觀沒有回話,他繼續低聲說:“……我願意獻出我的所有,包括自由。”

趙淑棠沒有催,她在外面等著。

過了一會兒,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光從門的縫隙中透了進去,照在謝觀的臉上,一半明一半暗。

趙淑棠看過去的時候,恍惚間總覺得好像有什麽病態的東西在他的皮囊下瘋狂滋長,很快就要破土而出。

但謝觀完全站在陽光下的時候,那種詭異的感覺又消失不見了。

趙淑棠覺得自己是想多了,她面色覆雜,平覆呼吸,勒令自己不要再想。

兒子現在已經好了,或許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他情緒一有不對的地方就會來這裏待一待,等出來的時候,就好了。

謝觀得知方可頌死訊時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實在是給她留下了很大的心理陰影,他一向是按照他們的心意成長的,趙淑棠實在無法接受自己優秀的兒子變成那樣。也沒想到區區一個方可頌,居然會對他產生這麽大的影響。

他們母子兩個人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話向來不太多,大多時候都是趙淑棠說話,謝觀聽,他從不主動發表意見,更別提和她傾吐心事或是分享什麽了。

方可頌死後他的話就更少了,趙淑棠害怕他發瘋,不敢提起有關他的事,說話的時候都是盡量避開這個話題。

尤其是謝觀開始懷疑這背後有她的推手後,看她的眼神更是讓她這個親生母親也感到不寒而栗……她相信如果謝觀找到什麽決定性的證據,或許真的會毫不猶豫地捅她一刀。

有時候她也會想,要是他沒有試圖殺掉方可頌,只是把他送離A城會怎麽樣?

但方可頌的影響力實在有些太可怕了,即便是再給她一次機會,為了他兒子的前途,她估計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兩人來到餐廳,這裏已經坐滿了人,謝家的老爺子坐在主位,下面都是各個旁支。

謝觀坐在離主位最近的位置上,他走過去坐下,跟長輩們都打了招呼。

很快飯菜都被端上來,非常的豐盛,奇異的是,長長的餐桌上雖然坐滿了人,但卻完全沒有熱鬧的氛圍。餐桌上並不允許被交談,所有人都安靜地吃飯。

吃完之後,老爺子擦了擦嘴,才問謝觀:“你搬出去之後就很少回來,這次要再這裏多住一會兒嗎?”

謝觀委婉地拒絕了,他的公司創業才是初步狀態,現在不能離人。

老爺子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非要搗鼓什麽公司自己去創業,現在累的半天不著家,跟你爸爸一樣在教堂待著嗎?”

當然不好,被一輩子困在教堂裏,表面一套背後一套,是一件什麽很好的事情嗎?他不是博愛的神,只是一個吝嗇的自私鬼,可受不起什麽供奉。

當初謝觀要自己創辦公司的時候遭到了全家人的反對,他早就已經料到了這個局面,不緊不慢地甩出自己的精神病診斷書,笑著告訴他們,一個精神病是沒有辦法當神父的。

雖然家裏有辦法讓他這個精神病登上神壇,但他保不齊會在哪天發瘋,做出讓整個謝家都蒙羞的事情。

去教堂的事就這麽黃了。

老爺子發了好大一通火,把謝觀的整個背都抽爛了。

但抽爛了又有什麽用,精神疾病這種東西不是拿根藤條在背後抽一頓就能好的。

謝觀上完藥之後又高燒不退,在床上躺了整整半個月才下床。之後他便搬了出去,一個人住在了外面,只偶爾回來看看。

看謝觀沒有說話,老爺子從他的態度裏得到了答案,忍不住嘆氣,後悔當時把他打的那麽狠,傷了親人和氣,即便他有病,也比其他腦子健全的小輩優秀太多了。

過了一會兒,他忍不住說:“小觀,什麽人都需要一個伴,還是讓家裏給你找一找合適的人吧。”

餐廳上的氛圍陡然冷了下去。

趙淑棠神色不安地看著謝觀,見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忙對老爺子說:“爸,剛吃完飯呢咱不說這個。”

謝敬風也說:“是啊,小觀年紀也才二十出頭,現在不著急。”

老爺子被駁了面子有點掛不住,豎著眉毛說:“還小?別人家的孩子現在這個時候都抱孩子了!”

謝觀出聲了:“誰家的孩子?”

老爺子噎了噎,他這麽說也是怕謝觀在那一根歪脖子樹上吊死,但一想想跟謝觀年齡相仿的周家孩子好像也在一棵樹上吊死了,吊的還是同一棵樹,一下子沒有可以對比的例子,頓時氣的胸口有點抽痛。

“爺爺,平日裏要您操心的事情已經很多了,”謝觀淡淡地笑著:“孫子的小事您就不用操心了。”

他心裏又開始煩躁,臉上的笑容也有點維持不下去。

“好了好了,都嫌我啰嗦。”老爺子幹脆擺擺手說:“不管你們的事了,長大了哪裏還能管得著你們。”

說完就讓傭人扶著自己走了。

謝觀說:“爺爺慢走。”

他並沒有選擇在老宅過夜,而是開車回到了自己的住處,方可頌曾經住過的那個別墅。

方可頌的房間還保持著原來的樣子,甚至杯子的位置都還在原處,他喜歡用甜甜的香水,所以房間裏還是有一股淡淡的甜味。

謝觀走進去,仰面在床上躺下。

他是洗完澡過來的,最大程度地減少對房間味道的影響,雖然他知道這味道總有一天會散去。

天花板上的燈亮的刺眼,謝觀瞇起眼睛,雙眼生理性地分泌出液體,為了避開這光亮,他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手機叮咚一聲,發來一條短信。

謝觀過了一會兒才睜開眼睛,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發信息給他的是他安排跟著商應敘的人,如果商應敘有什麽不同尋常的行動就會立馬通知自己。

短信上說,商應敘在C市從原來的只待兩天變成了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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