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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十章 虛實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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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第一百十章 虛實之間

第一百十章

“好久不見, 別來無恙。”

謝曉峰目光平和,仿佛全然不覺身體有異樣。

他閑話家常般地對葉孤城說,“上次見面, 你的個頭還不到我腰的位置。一晃二十年, 差點認不出來你了。”

二十年前,謝曉峰去過白雲城,與時任城主葉如柳是故友。

葉孤城很小就開始練習骨相易容術。當時,得到了母親的斷指故友指點一二。

謝曉峰自是認得“柳不度”的模樣。

鬥轉星移, 光陰荏苒。

後來, 白雲城城主之位母亡子繼。

謝曉峰傳來消息說要調查獨孤勝遺蹤,之後一去不回,徹底消失在了茫茫西域。

葉孤城尋覓阿吉多年, 想要獲知調查結果。年覆一年,音訊全無。

在追尋途中, 遇上了被死氣封印的長春谷, 遇上了從斷界掉落的神雕,遇上了鎖仙陣內的絕情谷, 遇上了隱形的無名島。

最重要的是遇上了涼霧。

失之東隅, 收之桑榆,莫不如是。

等到不在期盼見到阿吉, 謝曉峰冷不丁地出現。他的影子居然違背了自然規律地扭動起來。

葉孤城眼看對方閑庭信步地走向冰屋, 好像不正常的反而是別人。

“二十年不見,我也能對你問一句‘別來無恙嗎?’”

謝曉峰失笑, “確實, 我如今不算無恙,影子有點調皮了。”

涼霧差點吐槽出聲,自行扭曲的影子能叫“調皮”嗎?明明是詭異至極吧!

四年前的元宵節, 她委托左霓裳去天山腳下的養豬場送信給阿吉。

數月後整封信被退回江南。

左隊說養豬場早一年已經轉賣,改為了葡萄種植園。場主簡吉不知去向,這封信無法送達。

涼霧從此失去了阿吉的音訊,豈料再見竟是昆侖山巔。

“要下暴雪了,進屋再聊。”

謝曉峰笑問,“四位應該不會不敢進屋吧?”

這個問題與其說是挑釁,不如說是調侃。

他的下一句話卻嚴肅了許多,“如果不願觸碰影子變異的真相,沒必要繼續深入冰川,那有更可怖的存在。”

“固所願也,不敢請爾。”

涼霧怎麽可能不去,她對影子扭曲的成因頗為好奇,率先一步走向冰屋。

影子是光學現象。當光無法穿透不透明物體,所形成的較暗區域就是影子。

當影子異變,是不是意味著謝曉峰的身體,正以肉眼不見的原因發生了變異?

冰屋大門也是一塊厚實的堅冰。

高山之巔,無需門鎖。能來到這裏的生物,不是一把鎖就能攔住對方。

謝曉峰推開冰門,室內陳設簡單到了簡陋的地步。

一眼望去,冰墻、冰桌、冰椅、冰床,萬年寒冰散發著縷縷寒氣。

若不是油燈、紙筆與水囊增給房屋添了些許顏色,等門一關,就像被封印在超大號的冰制棺材裏。

這種冰屋顯然不適合常人居住。

當坐到椅子上,寒氣貼著尾椎骨游走全身。

“抱歉,暫時沒有茶水。”

謝曉峰說,“等一會天降暴雪,再用冰盆去接一些。”

葉孤城顯然不在意一口喝的。

事到如今,開門見山地問:“你何時上山的?影子的變化是怎麽回事?”

“兩個月之前,我來到昆侖山雪域。”

謝曉峰也不繞圈子,請四人隨意落座,“是為追查友人的怪病而來。”

這些年,他以阿吉的身份在西域生活。

有時養豬,有時收糞,有時游歷。早在傳出「炎飆」是青衣樓樓主的拜把兄弟消息時,他就悄然返回中原祭拜白掌櫃。

當時不現身,是毫無必要。

丘陵書肆為了尋覓通天之路而建立。

他不出現,至少還留有一線希望,而不是帶去遍尋驚雁宮不得的壞消息。

謝曉峰其實也沒有放棄追求更高的武道。

他會追蹤一些怪異事件,好比今年春天,朋友阿一的離奇死亡。

“阿一是制毒高手,隱居西域多年,四處雲游研發煉制新毒。

今年三月初,他走了一趟東西昆侖的交界處。下山後的第三天,離奇暴斃。”

有多離奇?

奇就奇在影子不對勁。

阿一的死亡發生在馬鋪外。

二月初四,初春的黃昏陽光沒幾分熱度。

阿一前往馬鋪,準備選購一匹快馬。

掌櫃、阿一的徒弟、另兩位不認識的買家,一共四人目睹了阿一的死亡過程。

“阿一的影子突然瘋狂扭動,他抱頭呼痛,臉部、脖子、手掌等外露的皮膚出現大片因為高溫灼燒而生的水泡。”

“前後不超過六十個數,他好像無火自燃。皮肉直接化成了一股黑煙,留下衣服包裹一捧骨灰。”

謝曉峰在半個月後收到阿一的徒弟報喪消息。

這件事太詭異了,不像是凡間毒物能做到。

阿一的徒弟猜測師父的離奇死亡,與昆侖雪頂之行有關。

阿一下山時,心情不錯。他說在山頂遇上未知毒物,等好好準備一番,再次登山勘察。

“小徒弟沒法上到山頂雪域,不清楚究竟阿一的具體發現,我就來一探究竟。

在這座冰屋以西的十裏地外,發現了一道三丈寬的冰縫裂口,深不見底。”

“它的特別,你們一靠近就看得出來。雪線之上,本來不見植物生長。

那個裂口附近的方圓一裏地卻長滿各種西域常見植物。乍一看沒有特別,但吃了就能增加內力。”

謝曉峰指了指自己,“我試吃過了,確認奇異植物的作用。”

涼霧問:“那是影子變異的原因?”

“不。”

謝曉峰搖頭,“奇植酌量食用,沒有問題。引發影子異變,要從「蜮」說起。左蟲右或的那個「蜮」。”

涼霧立即想到了含沙射影的典故。

根據晉朝《搜神記》的記載,一種名為“蜮”的怪物也叫做“短狐”。

它朝著人影噴射沙粒,就能使得中招者生病,或頭疼發燒,或皮膚生瘡。

謝曉峰繼續說:“與傳說裏類似,從冰縫而來的蜮是形似鱉狀的三足甲蟲,通過口器噴射似沙的顆粒。

不必擊中活物本身,只需射中影子就能讓人或動物中毒,不久後汽化成煙。”

蜮發動攻擊,是為了獵守食物。

“活物是它們的食物。有攝入就有排出,蜮排洩的透明黏液滋潤了植物根系後,會叫植物變異成讓人提升內力的奇植。”

“第一次吃奇植提升內力的效果最顯著。隨著次數增加,必須成倍食用才能繼續提升。”

謝曉峰:“我用一個月確認了「活物化煙

——蜮食用人煙——排洩物滋養植物——增加內力」的循環鏈。有人比我更早弄懂了這件事。”

涼霧四人立刻明了此事與誰有關。

雪域山頂終年難見活物。

蜮嚴重缺乏食物,也就無法讓更多植物變異。

活物哪裏來?

三火焱飆的說書故事,吸引了大批武林人士的登山探險。

另外,《阿修羅門歷險記》從故事到變為現實,明教三人的武功變化實例是關鍵轉折點。

涼霧問:“你在山巔見過三火焱飆嗎?或者明教的某些人。”

謝曉峰回答:“我不知你們說的三火是誰,但在冰縫附近見過明教現任教主施橫。

大半個月前,我親眼看到他死在冰縫附近。與阿一的死狀一樣,無火自燃。衣服裏,除了隨身物品,只剩骨灰。”

說著,他拿出了一只布袋。

“從施橫骨灰堆裏取出來的。《乾坤大挪移》的秘籍,還有他食用變異植物的用量記錄。你們自己看。”

涼霧先翻開了記錄小冊子。

施橫第一次食用奇草是去年臘月初九,最後一次是今年的六月初二。

用量明顯呈幾何級增長。

冊子也記錄了蜮的數量、冰裂縫隙的尺寸變化。

蜮從最初的十四只增多到九十六只。

冰裂也從最初僅能讓嬰兒通過洞口變成了三丈寬。

另外,冊子上還有死亡的動物與人類數字。

今年五月以前,以動物為主,死了七人。

從四月末到六月初二,共計有一百零二人死亡。

涼霧蹙眉,瞧這些數字,死去的人與動物應該都是用來飼養蜮了。

施橫為了獲得提升內力的奇植,是希望蜮越多越好,卻不想物種入侵是大問題。

涼霧問:“用什麽方法能除掉蜮?施橫似乎掌握了某種秘法驅使它們,他又怎麽會也汽化死亡呢?”

謝曉峰微微搖頭,“我也不知詳細內情。”

“六月初四,我遇上施橫,他正在冰縫附近挖植物。看到我,他二話不說把挖到的根莖往嘴裏塞。

當時,有三四十只蜮在冰縫附近,不分差別地對我和施橫都發動了含沙射影攻擊。”

“施橫表現得對蜮的攻擊毫不在意,他吃了手上的奇植根莖後,立刻對我出掌。

我們打了十個回合,他突然面色大變,狂喊著‘不可能,我是明明有神功護體’,然後無火自燃,成了一道黑煙。”

“事後,我讀了《乾坤大挪移》,我認為這套武功能夠一定程度轉移化解蜮的攻擊。

施橫應該是以此為依仗,但他還是死了。一來是沒能練到乾坤大挪移的最頂層,二來低估了蜮的來歷。”

蜮,從冰縫深處而來。

它的攻擊方式、致命原理與常見生物顯然不同。

謝曉峰:“所謂含沙射影,蜮噴出的‘沙’不是沙子,而是特殊氣息凝結的顆粒。這種氣息與冰縫深處給人的感覺相同。”

“我的影子發生變異,並非被蜮射出的沙子噴到。我深入了冰縫,被那股能量包圍後,影子就變了。

肉眼看到的是影子變了,其實軀體變了,血肉骨骼發生了由實向虛的轉化。”

謝曉峰說到這裏卻笑了,“我只是影子開始扭動,有一個人更慘。他探秘冰縫深處,身體一半虛化了。現在似人非人,你們不妨猜猜那個倒黴的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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