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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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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新居

第二十九章

三月末, 西湖水光瀲灩,山色空濛。

涼霧踏著春色,抵達杭州城。

再有四個月, 她穿來這個世界就滿七年了, 竟是一直都沒一個像樣的固定住所。

即便是生活在縹緲峰上的五年半,除非是暴雨傾盆的極端天氣,她不會住在靈鷲宮內,而是在其側紮了帳篷生活。

房子過大, 一個人住的感覺並不好。

風水學裏管這種情況叫作“人少壓不住大房”。

何況靈鷲宮被虛竹清空了所有家具, 還從內側特意砌墻把所有通風窗戶都封死了。

虛竹臨死前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他為什麽要將自身困死靈鷲宮裏?

這棟建築物有沒有異常古怪的現象出現?

涼霧仍舊不知答案,更不會住在建築內部,而是從旁安營紮寨。

這樣一來, 她住了帳篷又住了不同客棧,但尚未有一個屬於自己的落腳點。

從洛陽一路南下, 走走停停三個多月, 最後選擇以杭州為終點,因為這裏有一套待入住的房產。

這套一進小院在西湖以東, 是太平王送的謝禮。

涼霧先到杭州府衙辦妥房產地契等手續。

距離正式搬進新居還需一段時日, 她在附近客棧短租了一個月。

如太平王送禮時所說,小院自從購入就一直閑置。

五年前, 托宮九把地契房契轉送出去, 將原本看守房屋的傭人也調走了。

小院空關了五年多,需要費些時日讓它煥然一新。

別看只是一進的宅子,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這是一間標準的“口”字形結構的住宅。

小院坐北朝南, 是巷尾的最後一間院子,僅在靠西的方位有鄰居。

院子大門開在東南角。

進門,左手邊一排倒座房。

這排面北而開的房間, 一共有三間,通常是傭人房或雜物間。

涼霧不準備雇人。

她靜待完成「長春之謎」後,讓基礎款人偶入住倒坐房。

隔著空無草木的花園,倒坐房的對面是門朝南開的正房,其側各有一間耳房。

再看東西兩側,分置兩間廂房。

依照風水五行,東木南火的屬性,小戶人家將東側廂房當成廚房。

相對應的,北為水,茅廁多是建在東北角的位置。

涼霧沒有改動小院子的基礎格局。

她不假人手,自行打掃清理,進行家居布置。

在初步清掃後,準備將不符合她審美與不適用的家具賣掉。

折舊變賣之前,裏裏外外對家具進行了仔細檢查,確保不存在夾層藏了隱秘物品。

什麽是“尋霍休財寶後遺癥”?

這就是了。

三個多月前,涼霧與柳不度在洛陽城分別。

雙方簽署的一式三份合作契約,終是沒有歸檔洛陽府。

兩人都認為不妨再等一等。

等青衣樓徹底潰散,或等到這個組織腦子不清醒的殘黨不再揪著炎飆不放。

歸檔府衙,本是為了保障作者與書肆雙方的權益。

府衙知曉「炎飆」的真實身份是誰,才能在作者與書肆有矛盾時打官司時,判決到具體的那個人。

另外,朝廷當然也要征稅。

向作者征收的稅款,是從書肆發行銷售的獲利裏代為扣除。

如果不歸檔,絕大多數情況吃虧的是作者。遭遇書肆賴賬欠款,想打官司都不成。

從這個角度,涼霧不必發愁。

她得了一半的霍休財寶清單,消息來源還是書肆大老板主動分享的。

青衣樓沒有徹底解散前,歸檔反倒不利。

某些殺手說不好為了尋找總瓢把子的同夥,潛入府衙找出炎飆的真實身份。

下一步就是要逼問書肆的新掌櫃,涼霧人在哪裏,去什麽地方落腳了。

不如放出風去。

由於白掌櫃被青衣樓殺害,唯一見過炎飆的人死亡。

丘陵書肆與炎飆沒有簽約,是一次性買斷書稿,錢款早就付清了。

柳不度特意安排了一位身手不錯的新掌櫃接管洛陽城分店。

假設遇上青衣樓殘黨來犯,直接殺了,多殺一個都是為白掌櫃出氣了。

將這番布局安排妥當,時間已經過了臘八。

柳不度快馬加鞭回家過年。

他送出一塊銅制令牌,上刻丘陵圖案。涼霧可以憑著令牌去各家分店聯系到他。

涼霧給出了西湖以東的小院地址,但不保證每次去都能找到她。

兩人約了一個固定的再見時間。

暫定在中秋節的嘉興煙雨樓。

那天她本就要赴一場敘舊的約,如非被困,必定會出現在嘉興城。屆時,她會交出第二本書稿。

分別後,涼霧縱馬南下,悠哉悠哉地逛著。

從冬天走入了春季,沿途挖了三十一個霍休藏寶點。

每個地點的財寶都在,除了金條銀錠、珠寶首飾,還有古董字畫。

她不可能帶著這些東西閑逛,而游戲背包只有十五格,已經存放了十四格。

【背包】 14/15(可擴充)

1、特殊技能:掃地僧的破掃帚(基礎款)

2、小掃帚

3、人皮面具套裝

4、神王木鼎

5、炎陽舍利

6、白銀一千四百兩、杭州小院的房契與地契

7、《吸星大法》秘籍一本

8、幹糧、水、備用衣物

9、木雕白駝令牌一枚

10、衛家馬場提貨憑證一封

11、阿吉的信

12、能量石x2

13、丘陵書肆令牌

14、逍遙派掌門指環、《靈鷲宮石壁秘籍》

原想著最多能騰出三四格來存放財寶。

裝不下就把東西埋回原位,被別人碰巧挖走,也比阻礙她游歷山川要好。

沒想到游戲背包在存放財寶時,自動將其歸類到第六格,與白銀、地契房契存到一起。

涼霧曾經把令牌、地契、信件等物裝在一個箱子裏,試圖把那個箱子放到同一個游戲背包格子時失敗了。

游戲背包自有分類規則,它會自動分門別類。

目前猜測,儲物規則與物品的來歷、獨特性、處置權有關。

已知唯二能被合並存放的物品,是財寶類與備用食物衣服類。

這兩格物品的存放上限以重量計算。

它們的來處各有不同,而將來如何使用由涼霧本人決定。

掃地僧技能與小掃帚需要配套使用,但無法被歸置到一起。

猜測原因是技能由游戲贈送,小掃帚是自己制作,兩者屬性不同。

能量石也是游戲抽獎所得。

它沒有與掃地僧技能歸到一格,應該也是兩者的屬性相差甚大導致。

其餘物品或是他人贈送,或有獨到的功能。

由此總結,獨特性越強的物品就不能歸到一格,像是神木王鼎、炎陽舍利、《吸星大法》、人皮面具。

涼霧不具最終掌控權的物品也不歸到一起。

像是白駝令牌、衛家馬場的提貨信、丘陵書肆令牌、阿吉的信。她可以使用這些物品,最終決定權與解釋權仍在贈送者的手中。

與之形成對比,挖出的財寶是她全權支配,所以也就能歸到一格了。

這個推測在南下途中被證實。

挖出的三十一處財寶,全都順利收入背包的第六格。

如此一來,布置新居時的資金充足。

涼霧卻不直接使用這筆財寶裏的金條銀錠。

她啟動游戲技能「鍛造術」,對金銀進行了一番重煉,以免舊物存在某些烙印標記。

重新淬煉後的金塊與碎銀雜質被剔除,純度更高,成色嶄新,更是換了形狀。這些錢財再也瞧不出霍休埋葬它們的舊痕跡。

確保舊家具沒有暗藏夾層就全部變賣。

再帶上錢袋子,進入采買模式。

這年頭的新家具多是尋找木匠定制。

涼霧詢問了工期,她能看順眼的手藝,排單最少也要等三至四個月以上不等。

想直接買成品,或是去舊貨店去淘換舊物,或是能買到有些瑕疵或意外被退貨的新品。

那種情況下,難有精品。

想要工藝精湛又養護得當的家具,只有去古玩市場。

穿越前,她對古玩是只懂皮毛。

穿越後,朝代更疊與前世不同。武周延續兩百多幾年,後不見有宋,而被堯朝取代。

這些更讓涼霧沒法準備判斷古董的真假。

她不懂,但有游戲技能。

雖說鑒定術無法百分百保真,也能提供不少參考信息。

反正她不是去考鑒定師,只為討價還價提供一個輔助標底。

秉持著三不買。溢價太過的不買,拿不準的不買,來歷糾葛不清的不買。

此前,也要咨詢一下“本地玩家”的意見。

在寶雞城時,聽陸小鳳念叨了好幾次杭州百花樓裏的花滿樓。

陸小鳳只差將人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花滿樓尤擅養花,也精通琴棋書畫,古董鑒定。

涼霧早有上門拜訪請教一二的打算,自是不會空手登門。

在途經宣城時,在當地最有名的文房四寶店買了兩塊貴價徽墨。

徽墨,墨中瑰寶。在這個世界已經享譽四百年,以宣城出產為最。

又在途經焦坡時,購入兩瓶九龍泉釀制的焦坡酒。

曾聽陸小鳳提過一嘴,在寶雞城喝了柳林酒,不知怎麽就饞嘴江南焦坡酒的滋味了。

她帶上墨與酒,叩響百花樓的門。

百花樓,地如其名。簡樸,自然,花香四溢。

涼霧見到了它的主人,直說來意。

她在杭州安家,順路拜訪陸小鳳,捎給他一瓶嘴饞了好些時日的酒。

今日前來,主要還是為了結識一番花滿樓,請教他這位杭州久居者一些本地生活訊息。

兩塊徽墨,不成敬意。可作見面禮,亦可當咨詢費。

花滿樓先對涼霧入住杭州城表示歡迎與祝福。

“杭州四季如畫。春花秋月,夏荷冬雪,各有風味。你在此安家,必能生活愉快。”

他沒有百般辭讓見面禮。

只是禮尚往來地表示想為涼霧院內的花木種植獻出一份力,送她一棵可以不日移植的樹木。

花滿樓在靈隱寺附近栽種了幾畝樹。

待他實地勘察涼霧小院的格局後,再提供幾種適宜移栽方案。

涼霧也不矯情,很是歡迎對方指導。搞園藝,這事就要聽專業人士的。

花滿樓又道遺憾,“暫時我們都見不著陸小鳳了,他無法慶賀你遷入新居。二月二,龍擡頭,他修了他的四條眉毛,就離開了杭州城。他沒說去哪,只說這次要躲得久一些。”

涼霧問:“因為青衣樓?”

花滿樓:“是的。傳言陸小鳳殺死了總瓢把子,青衣樓殘部正欲拿他立威。”

距離霍休被誅,已經有四個多月。

正如涼霧推測的,當神秘的大頭目死了,青衣樓亂了起來,卻沒在一夕之間崩塌潰散。

從收不到總瓢把子命令的半個月後,青衣樓的一百零八樓開始內鬥,各種流言四起。

先是傳出霍休是青衣樓樓主,又傳出霍休失蹤了。

在失蹤前,霍休最後親自下令要追殺的人是陸小鳳。還親口表明《關中歷險記》的作者炎飆,是他的拜把兄弟。

在得不到霍休消息的一個月後,各樓樓主各自為政。

有人宣布退出青衣樓,有人宣布所轄部門原地解散,也有人想要成為新的總瓢把子。

最後那些野心家們不只內部廝殺,而且還搞出了一場競賽。

誰先殺了陸小鳳,也就是為前任頭目霍休報仇,那就能名正言順地接位。

涼霧在南下的路上不僅聽了種種江湖傳言,也遇上了青衣樓內鬥互殺現場。

這群人完全不挑場合,在街上就真刀真槍地砍起來,根本不管傷及無辜。

也合該那幾夥人倒黴,遇上涼霧,她順手一鍋端,把殺手們都給結果了。

“青衣樓的內部大亂殺已經持續三個月。”

涼霧問,“有沒有影響到百花樓?你怎麽不出去避避風頭?”

花滿樓微笑著搖頭,“我認識陸小鳳有十來年了,早已習慣他與麻煩同時出現,避風頭是避不過來的。

二月二,他是叫我一起出門轉轉,但春季正是播種時。我更想留在城裏,今年想要試種一種新稻。”

花滿樓又說:“二月裏,來過幾波青衣樓殺手,被我一一勸退。進入三月,杭州城已不見那些人的蹤影,他們到底也是聽勸的。”

“你讓我相信青衣樓能聽口頭勸說?”

涼霧不信,“這還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花滿樓莞爾笑出聲,“涼姑娘,你真風趣。好吧,我承認用了一些特別的勸退手段。點到為止,阻其砸門。”

涼霧對花七公子的眼盲癥已有耳聞,面對面相處時卻感受不到分毫。

花滿樓活得很好,沒有半分盲人的不便,他比健全者過得更好。

如同陸小鳳說的,來到百花樓,喝一杯花滿樓的茶就感覺到勃勃生機、輕松自在。

花滿樓能有這樣的生活,有超絕的心態很重要,有高明的武功也很重要。

他將聽風辨位運用到極致,以其餘四感彌補了視覺的缺位。

涼霧對花滿樓能用武力勸退青衣樓殺手不意外。

再從他樂觀平和的處事態度上,也基本相信他對來襲殺手是點到為止,沒有殺人見血、斬草除根。

“這批追來百花樓的青衣樓殺手,沒有押上性命也要殺死陸小鳳的狠絕。”

涼霧說,“追殺陸小鳳是手段,不是目的,目的是成為新的總瓢把子。當他們發現那些手段多次受阻,也就會更換手法了。”“正是如此。”

花滿樓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不會下殺手,而是勸人離開。

“但願多次受阻可以讓部分殺手意識到此路不通,換一種生活方式。”

涼霧:“這可不容易。霍休死了四個多月,想換種方式謀生的殺手早已退出。如今還留在青衣樓的,有難言之隱的少,多是形成了路徑依賴。”

花滿樓何嘗不知,只是希望能勸一人是一人。

“若他們死在我手中,徹底沒有了回頭的機會。能有一兩位放下屠刀,那也是好的。”

涼霧笑了笑。

不殺是仁,但除之後快未嘗不好。

讓青衣樓殘部活著離開,誰能保證他們不會誤傷無辜路人呢?

不過,她不去深究誰有或誰沒有審判的資格。

江湖事不是非錯即對。

立場不同,自有不同的看法。立場也非一成不變,取舍自然更改。

涼霧望了一眼窗外。

白雲悠悠,雲舒雲卷,千變萬化,此乃常事。

“話說回來了。”

涼霧不再扯遠,將話題拉回她登門的初衷。

“我想要購置一些不必等待,交錢就能取貨的精品家具。你知道杭州城有哪些靠譜的商家嗎?”

花滿樓想了想,報出了城內三四家店鋪名稱。

“不同於字畫,家具占地方。城中古董店往往只放三四件有代表性的昂貴古董家具。”

“聽你的意思,不為收藏,而更看重實用。最好去城外靠近的「居樂坊」瞧一瞧。

那裏的商鋪專賣大件古玩,像是家具、擺件的歷史不一定長,近六七十年內物件也有不少。”

花滿樓又主動提議,“明日午後我要去「居樂坊」附近辦事。如你有需要,我順道與你走一趟,介紹幾家店與你知。然後再去你的院子,看看適合種什麽樹。”

“這感情好。”

涼霧立刻應下,“多謝。”

兩人敲定明日未時從百花樓出發。

涼霧不多叨嘮,返回客棧。

路過新居小院,發現隔壁西側那一戶種植玉蘭樹的人家亮起了燈火。

她整理小院九天了,始終沒看到隔壁亮燈。

從街坊口中打聽得知,種著玉蘭樹的人家,家主姓左。

如今的家主人稱“左輕侯”,他早年喪妻,只有獨女左明珠。

左家是松江府的大戶,家在擲杯山莊,這地方在江南的名氣不小。

玉蘭樹院子是左家在杭州的別院。

三百六十五天,只有秋季會亮燈幾日。左明珠喜歡菊花,重陽節後會來杭州賞菊小住。

涼霧瞧著隔壁燈亮。今天尚未入夏,左家是不同往年的習慣,在春天就來人了。

她也沒將此事放在心上。

左明珠能賞菊,也可以賞杏花、玉蘭、桃花,此時來杭州有何不可。

令涼霧多關註左家幾分的是另一樁事。

擲杯山莊不是普通山莊,它與薛家莊是百年世仇。

薛家莊,在三十多年前出了一位薛衣人。

薛衣人憑著一把劍快意恩仇,傳說他的衣服上沾滿其他人的血。當年的天下第一劍客,又叫血衣人。

“血衣人”後來退隱了,回到薛家莊,不再輕易出劍。一旦出劍,少有人能在他手下過十招。

左、薛兩家是世仇。

仇從何而起,外人都說不清了,只知道兩家火.拼了上百年,都填了進去很多人命。

化幹戈為玉帛,這個詞幾乎不可能在左薛兩家之間實現。

涼霧關註這些事,僅有一個小心願。

她沒有多管閑事的想法,更不覺得自己有面子能化解世仇恩怨。

只希望左、薛兩家打起來的話,找個空曠無人的地方打。不要波及杭州別院,更不要一不留神把她家也給砸了。

涼霧:這個小心願,一點不過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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