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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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兇手？兇手不是蕭雲瀾嗎？
沈歡難道猜錯了？她與沐卿對視一眼，沐卿眼中也有奇怪閃過。
蕭雲瀾心中劃起一道波瀾，也很詫異，人竟然不是沈歡殺的？
他面上不顯，盯著沈歡，目光仍是懷疑的神色。
沈歡無語，都這樣了，還在裝呢？
不管怎樣，還得先去看看莫照野提到的兇手是誰。
一群人重新去發現屍體的地方。
謝雲舒也想跟著去，蕭雲瀾阻止她起身：“你身子嬌弱，不宜出房，先在房內好好養身。”
謝雲舒看了沐卿一眼，沐卿這時已經轉過身，不再看她。
謝雲舒輕輕咳了兩聲，有些失落地道：“好吧。”
一群人走後，房內又恢覆開始的冷清。
謝雲舒目光一垂，所有的嬌弱無力，消失在眼底之下。
碧清從一個角落裏轉出來，不理解地問道：“女仙，為什麽李道君給我們傳音，我們要假裝沒聽到。”
碧清聲音有些委屈，“還要我躲起來。”
謝雲舒仿佛變了一個人，語氣冷淡，目光深不可測：“若不如此，他們怎會過來。”
謝雲舒心中思忖，莫照野說的兇手，是誰？
——
沈歡一群人回到屍體旁邊，她心想，究竟出現什麽，能讓莫照野斷定是兇手的蹤跡，會不會莫照野在耍他們，畢竟他做事一直都是這種風格。
直到她看見屍體，整個人怔住，才明白莫照野為什麽會這麽說。
一股濃黑無比，陰森恐怖的黑氣，籠罩住徐若聲殘破的屍體。
那是魔氣！
徐若聲屍體淵源不斷洩出魔氣，那些魔氣浮在屍體上方，消散不去。
殺死徐若聲的，竟是魔族之人？！
可這不可能。
人群中有人驚恐地喊道：“怎麽會有魔氣，難道是魔族？可，可他們不是在百年前就被剿滅了嗎？！”
“會不會是有人冒充的？”
“怎麽可能？修仙之人與魔族術法正邪不兩立，修真界的人就是想冒充也冒充不了啊！”
“你們別忘了，還有妖族鬼界呢。”
“那更不可能了，他們的術法靈脈，比我們與魔界隔得還遠。”
場面一時間陷入恐慌，大家都惴惴不安，猜想當年難道有漏網之魚，又心知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沈歡望著那團揮之不去的濃黑魔氣，下意識想到沐卿。
整個玄虛大陸，與魔界有關的，只有他一人。
不久前，她剛幫沐卿渡過靈，知道他體內的魔煞之氣，這幾日在體內翻湧得厲害。
她沒有去看沐卿，沐卿這人心思敏銳，這時候只要被發現她朝他看上一眼，絕對能猜到她在想什麽。
沈歡心中已經懷疑，難道是沐卿殺了徐若聲。
但他沒有任何理由殺她。
唯一的可能，就是沐卿沒能克制住體內的魔煞之力，錯手，殺了徐若聲。
也許，從一開始，他提醒蕭雲瀾會禁術那刻開始，就在洗脫自己的懷疑，只是沒有想到，後面魔煞之力無法在徐若聲的屍體內消融，散了出來。
沈歡不想確定，可這種情況……只能是他殺的。
可蕭雲瀾為何慌張，那裏面，應該還藏著某些他不能告知於人的心思。
沈歡心中一動，也許現在，是一個幫助自己擺脫炮灰命運，解決後面一切難題的好機會。
如果她在徐若聲死去，眾人被魔氣弄得惶恐不安的時候，悄無聲息將沐卿魔煞之力的秘密洩露出去，不需要很多，只需一點，讓事情在混亂中迅速發酵起來，最後，真的自然是真相大白，假的，也會成為真的。
其他人一旦發現沐卿的秘密，絕對會提前止損，合力對付他，讓他無法解開魔煞之力，甚至殺了他。
只要黑蓮花出事，及時封鎖住他黑化的路線，她就一定不會淪落到原主炮灰的結局。
可是，她真的要這樣做嗎？
就因為是魔族，沐卿就該死嗎？她真的，想要他死嗎？
沈歡腦中有兩道互不相讓的聲音在對打，心中有點亂。沐卿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低沈悅耳：“你怎麽想？覺得是誰？”
這是對她的試探？她知道他的秘密，沈歡知道沐卿已經有所懷疑。
沈歡脫口而出：“不知道。”
沐卿沒看她，道：“不是我殺的，你信不信。”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沈歡一怔。忘記掩飾神情，擡眼看他。
少年眉眼深邃，眸光很深，無波無瀾，定定看著她。
沈歡不知道說些什麽，垂眼，“當然，我知道，師弟……不用和我說這些。”
一群人爭執，氣氛有些重，過了一會，許是所有可能性都猜完，場面沈寂下來。
莫照野的聲音在沈寂中響起，忽然道：“當年神魔大戰，魔族確實被一舉殲滅，但並不是所有的魔族都喪失性命。”
所有人神色都是一驚。
神魔大戰發生在百年前，那時在場人或小待在宗門家內，或未出世，只有莫照野，親身經過那次大戰。
“當年，魔族侵犯修真界，結果被修真界各大宗門一同圍剿，在最後魔族大敗，魔君墨清羽自知事情已無轉圜餘地，利用上古神器，以自身魂靈作祭，將剩餘數千魔族子民，送入虛空之中。”
“虛空？那是什麽？”
莫照野解釋：“相當於在空中撕開一個裂口，將這些人藏在裏面，其實，這藏與不藏，又有什麽意義。”
“為什麽？”
莫照野攤手，“因為裂口一旦封鎖，再想打開，只有當初首次開啟虛空的人才能做到。”
“可是撕開裂口的墨清羽不是已經死了嗎？”
“所以說沒有意義啊，這些魔族，要一生一世藏在那裏面。要我看來，與其將那些人送入什麽都沒有的牢籠裏，還不如一劍殺了。”
眾人皆點頭，沐卿道：“未必。”
莫照野眸光動了動，笑道：“哦？沐小仙友有不同見解？是認為他們還有逃出來的希望？”
沈歡眉頭微蹙，現在不是特立獨行的時候，沐卿不怕被人看出異常嗎？
沐卿語氣平靜沈穩，看著莫照野道：“並非認為他們還有逃出來的希望，而是覺得，這些人本身應該就是墨清羽的希望。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樣，墨清羽肯定也知以魂靈作祭後他們無法逃出，那麽，這樣做無非就是希望，玄虛大陸的魔族，不會全部消失。”
沈歡一楞，怔怔看著他。
莫照野先是不語，而後哈哈大笑：“小仙友看法倒是獨特新穎，只是，”
他話音一轉，眼中仍含笑意，卻冷沈無比，“世人皆知，魔族皆是自私自利之徒，魔族之首墨清羽更甚，可惜你沒看見，當年被困之時，墨清羽的那些手下，是如何瘋了一般只顧自己逃命，他怎麽可能用自己的命，去換那些毫無價值的你口中的‘希望’？
“墨清羽真正的意圖，不過是為了懲罰，讓剩下的那群人永遠只能待在暗無天日的虛空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沐卿不語，沈歡問道：“想問一下莫城主，倘若你遇到和墨清羽一樣的情況，你會怎麽做？”
莫照野頓住，而後笑道：“原諒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嘍，因為流殤城不可能遇到那種情況。”
蕭雲瀾對這話題沒興趣，問道：“按城主所說，現下魔族不可能出現，那我小師妹究竟因何而死，這些魔氣，究竟從何而來。”
莫照野看他一眼，淡聲道：“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呢。”
莫照野：“魔族之人雖然無法現身，但魔氣不是生靈，並非完全無法逃出，只是要付出一點代價。但若是這群人不安生，非要做出些什麽，付出代價讓魔氣代替他們跑出來，也是有可能的。”
萬靈插嘴道：“難道，是魔氣從虛空中洩了出來，殺死了她。”
莫照野眼神耐人尋味 ：“很有可能。”
沐卿問道：“當初墨清羽以死陷祭，送這些魔族進入虛空之中的地方，是否就是流殤城。”
莫照野看他的眼神很深，“你猜得不錯。當初就是在流殤城，結束持續接近百年的仙魔大戰。”
這一消息披露出來，隊伍像被炸了雷，吃驚害怕的聲音此起彼伏。
沐卿心中了然，明白自己為何一進入流殤城，體內的魔煞之氣翻湧而動，難以控制。恐怕是魔煞之印感受到魔君和那些魔族的氣息，同脈之間與生俱來的聯系和感應。
如果莫照野說的話是真的，沐卿後面的要做的，就一定是打開虛空裂痕，讓那些魔族逃出來。
莫照野所猜想的，魔尊送他們入虛空之中是為了折磨的想法不無可能，但沐卿有種難以改變的直覺，他的猜測，才是真的。
蕭雲瀾問道：“城主，既然當初墨清羽在流殤城開了虛空，那現在，虛空之裂還能在這裏看得見嗎？我們能不能找到魔氣外洩的痕跡。”
莫照野想了想，道：“裂痕的話，直接看自然是看不見，不過，若是我施一點手腳，問題不大，只是，如果魔氣當真外洩了，現在的話，痕跡應該已經無了，除非碰的巧，又撞上一次。”
萬靈請求道：“請城主帶我們去看一下吧。”
她看沈歡不順眼，但沈歡畢竟是天衍宗的首席弟子，不能蒙受這種不白之冤，讓整個天衍宗受辱。
李清揚也附和道：“沒錯，是非黑白，總要弄個清楚。”
莫照野表情有點為難，似是不願。
蕭雲瀾冷笑道：“這話應該由我們來說才對，”他抱拳行禮，“城主，懇請您帶我們前去看看，就算什麽都沒有，也好過我們一直心中不安，胡亂揣測。”
沈歡一直沒有插嘴，她不記得這段劇情，所以在看見魔氣的那一剎那，下意識認定沐卿是兇手。
如今，莫照野說出這段故事，沈歡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沐卿剛才的那句“不是我殺的”，回想起來，裏面包含了許多。沐卿心思甚是深沈敏感，哪怕她自認為表情管理得很好，也難以保證沐卿不察覺出什麽。
一方面，沈歡擔憂如果沐卿真發現她已經知道他的秘密，會不會立馬暗殺她封嘴。
另一方面，她有些內疚，因為沐卿是魔族，所以，出了什麽事，她就該懷疑他嗎？
但魔族的血生來就是黑的。
沐卿是魔族，註定他會嗜殺成性，恣睢陰暗。現在的沐卿是這樣，將來，他只會更這樣。
書中最後，他成為獨步天下的魔君，血踏天衍宗，折磨所有曾經傷害他的敵人，毀亂修真界，讓玄虛大陸血流成河，不堪聞看。
魔族百年前被滅，他便造了無數傀儡為自己做事，那些傀儡所到之處，無不屍橫遍野，讓人聞之色變。
但傀儡始終是傀儡，沐卿終究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一人面對成為所有人的憎恨，成為所有人想要殺死的敵人。
這樣很強，但似乎並沒有讓他更加快樂。
沈歡始終認為，不去解開魔煞之印，將這個秘密永遠隱藏下去，才是最好的選擇。沐卿不會黑化，不會成為殺光所有人卻孤零零一個人的魔君，修真界也沒有人會犧牲。
可……這樣，沐卿就會遭受無窮無盡的魔煞之力在體內翻湧的痛苦，這種痛苦生不如死，任何人都難以抗得下去。
沐卿憑什麽要一直扛下去？
或許，可以去找找解開魔煞之印，卻並不讓他黑化的方法？
希望渺茫，幾乎不可能，比阻止他解開魔煞之印都難。
沈歡一時有些迷茫，她既不想看見沐卿走上魔族的道路，讓她自己成為炮灰，讓修真界再次大亂，也不忍心看見一個人一生遭受這些痛苦。
又有不少人請求去看虛空之裂，莫照野被他們說動，只好帶他們前去一看。沈歡心裏想著事，看著大部隊走，腳步無意識跟在後面，落下幾步。
垂下的目光裏，一片雲白的隨腳步微蕩的袍角，忽然闖進視線。
“在想什麽？”沐卿嗓音清冷。
沈歡一楞，回過神，“沒事。”
過了一會，小心翼翼問道：“師弟，你覺得，會是莫城主說的那樣，虛空裏的魔氣逃出來殺死徐若聲？可它為什麽殺她，就因為剛好撞上了？”
沐卿眼裏起了警惕，瞇了瞇眼，沈歡立刻解釋道：“你別多想，你這麽聰明，我是想知道你的看法。”
沐卿雙手背在身後，視線落在前面帶路的莫照野身上，眸光不明，淡聲道：“不信。”
沈歡一楞，“為什麽？”
沐卿道：“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你前腳剛和她吵架，她後腳就死了，起先指向你是兇手，後面是蕭雲瀾，最後又是魔氣，中間像是有幾條線，拉著我們走。”
“這魔氣是莫照野提出來的，難道他撒謊了？”
沐卿冷冷道：“沒有人撒慌，但兇手，應該是謝雲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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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手？兇手不是蕭雲瀾嗎？
沈歡難道猜錯了？她與沐卿對視一眼，沐卿眼中也有奇怪閃過。
蕭雲瀾心中劃起一道波瀾，也很詫異，人竟然不是沈歡殺的？
他面上不顯，盯著沈歡，目光仍是懷疑的神色。
沈歡無語，都這樣了，還在裝呢？
不管怎樣，還得先去看看莫照野提到的兇手是誰。
一群人重新去發現屍體的地方。
謝雲舒也想跟著去，蕭雲瀾阻止她起身：“你身子嬌弱，不宜出房，先在房內好好養身。”
謝雲舒看了沐卿一眼，沐卿這時已經轉過身，不再看她。
謝雲舒輕輕咳了兩聲，有些失落地道：“好吧。”
一群人走後，房內又恢覆開始的冷清。
謝雲舒目光一垂，所有的嬌弱無力，消失在眼底之下。
碧清從一個角落裏轉出來，不理解地問道：“女仙，為什麽李道君給我們傳音，我們要假裝沒聽到。”
碧清聲音有些委屈，“還要我躲起來。”
謝雲舒仿佛變了一個人，語氣冷淡，目光深不可測：“若不如此，他們怎會過來。”
謝雲舒心中思忖，莫照野說的兇手，是誰？
——
沈歡一群人回到屍體旁邊，她心想，究竟出現什麽，能讓莫照野斷定是兇手的蹤跡，會不會莫照野在耍他們，畢竟他做事一直都是這種風格。
直到她看見屍體，整個人怔住，才明白莫照野為什麽會這麽說。
一股濃黑無比，陰森恐怖的黑氣，籠罩住徐若聲殘破的屍體。
那是魔氣！
徐若聲屍體淵源不斷洩出魔氣，那些魔氣浮在屍體上方，消散不去。
殺死徐若聲的，竟是魔族之人？！
可這不可能。
人群中有人驚恐地喊道：“怎麽會有魔氣，難道是魔族？可，可他們不是在百年前就被剿滅了嗎？！”
“會不會是有人冒充的？”
“怎麽可能？修仙之人與魔族術法正邪不兩立，修真界的人就是想冒充也冒充不了啊！”
“你們別忘了，還有妖族鬼界呢。”
“那更不可能了，他們的術法靈脈，比我們與魔界隔得還遠。”
場面一時間陷入恐慌，大家都惴惴不安，猜想當年難道有漏網之魚，又心知這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沈歡望著那團揮之不去的濃黑魔氣，下意識想到沐卿。
整個玄虛大陸，與魔界有關的，只有他一人。
不久前，她剛幫沐卿渡過靈，知道他體內的魔煞之氣，這幾日在體內翻湧得厲害。
她沒有去看沐卿，沐卿這人心思敏銳，這時候只要被發現她朝他看上一眼，絕對能猜到她在想什麽。
沈歡心中已經懷疑，難道是沐卿殺了徐若聲。
但他沒有任何理由殺她。
唯一的可能，就是沐卿沒能克制住體內的魔煞之力，錯手，殺了徐若聲。
也許，從一開始，他提醒蕭雲瀾會禁術那刻開始，就在洗脫自己的懷疑，只是沒有想到，後面魔煞之力無法在徐若聲的屍體內消融，散了出來。
沈歡不想確定，可這種情況……只能是他殺的。
可蕭雲瀾為何慌張，那裏面，應該還藏著某些他不能告知於人的心思。
沈歡心中一動，也許現在，是一個幫助自己擺脫炮灰命運，解決後面一切難題的好機會。
如果她在徐若聲死去，眾人被魔氣弄得惶恐不安的時候，悄無聲息將沐卿魔煞之力的秘密洩露出去，不需要很多，只需一點，讓事情在混亂中迅速發酵起來，最後，真的自然是真相大白，假的，也會成為真的。
其他人一旦發現沐卿的秘密，絕對會提前止損，合力對付他，讓他無法解開魔煞之力，甚至殺了他。
只要黑蓮花出事，及時封鎖住他黑化的路線，她就一定不會淪落到原主炮灰的結局。
可是，她真的要這樣做嗎？
就因為是魔族，沐卿就該死嗎？她真的，想要他死嗎？
沈歡腦中有兩道互不相讓的聲音在對打，心中有點亂。沐卿的聲音忽然在她耳邊響起，低沈悅耳：“你怎麽想？覺得是誰？”
這是對她的試探？她知道他的秘密，沈歡知道沐卿已經有所懷疑。
沈歡脫口而出：“不知道。”
沐卿沒看她，道：“不是我殺的，你信不信。”聲音平靜，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沈歡一怔。忘記掩飾神情，擡眼看他。
少年眉眼深邃，眸光很深，無波無瀾，定定看著她。
沈歡不知道說些什麽，垂眼，“當然，我知道，師弟……不用和我說這些。”
一群人爭執，氣氛有些重，過了一會，許是所有可能性都猜完，場面沈寂下來。
莫照野的聲音在沈寂中響起，忽然道：“當年神魔大戰，魔族確實被一舉殲滅，但並不是所有的魔族都喪失性命。”
所有人神色都是一驚。
神魔大戰發生在百年前，那時在場人或小待在宗門家內，或未出世，只有莫照野，親身經過那次大戰。
“當年，魔族侵犯修真界，結果被修真界各大宗門一同圍剿，在最後魔族大敗，魔君墨清羽自知事情已無轉圜餘地，利用上古神器，以自身魂靈作祭，將剩餘數千魔族子民，送入虛空之中。”
“虛空？那是什麽？”
莫照野解釋：“相當於在空中撕開一個裂口，將這些人藏在裏面，其實，這藏與不藏，又有什麽意義。”
“為什麽？”
莫照野攤手，“因為裂口一旦封鎖，再想打開，只有當初首次開啟虛空的人才能做到。”
“可是撕開裂口的墨清羽不是已經死了嗎？”
“所以說沒有意義啊，這些魔族，要一生一世藏在那裏面。要我看來，與其將那些人送入什麽都沒有的牢籠裏，還不如一劍殺了。”
眾人皆點頭，沐卿道：“未必。”
莫照野眸光動了動，笑道：“哦？沐小仙友有不同見解？是認為他們還有逃出來的希望？”
沈歡眉頭微蹙，現在不是特立獨行的時候，沐卿不怕被人看出異常嗎？
沐卿語氣平靜沈穩，看著莫照野道：“並非認為他們還有逃出來的希望，而是覺得，這些人本身應該就是墨清羽的希望。
“如果真如你所說那樣，墨清羽肯定也知以魂靈作祭後他們無法逃出，那麽，這樣做無非就是希望，玄虛大陸的魔族，不會全部消失。”
沈歡一楞，怔怔看著他。
莫照野先是不語，而後哈哈大笑：“小仙友看法倒是獨特新穎，只是，”
他話音一轉，眼中仍含笑意，卻冷沈無比，“世人皆知，魔族皆是自私自利之徒，魔族之首墨清羽更甚，可惜你沒看見，當年被困之時，墨清羽的那些手下，是如何瘋了一般只顧自己逃命，他怎麽可能用自己的命，去換那些毫無價值的你口中的‘希望’？
“墨清羽真正的意圖，不過是為了懲罰，讓剩下的那群人永遠只能待在暗無天日的虛空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沐卿不語，沈歡問道：“想問一下莫城主，倘若你遇到和墨清羽一樣的情況，你會怎麽做？”
莫照野頓住，而後笑道：“原諒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了你嘍，因為流殤城不可能遇到那種情況。”
蕭雲瀾對這話題沒興趣，問道：“按城主所說，現下魔族不可能出現，那我小師妹究竟因何而死，這些魔氣，究竟從何而來。”
莫照野看他一眼，淡聲道：“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呢。”
莫照野：“魔族之人雖然無法現身，但魔氣不是生靈，並非完全無法逃出，只是要付出一點代價。但若是這群人不安生，非要做出些什麽，付出代價讓魔氣代替他們跑出來，也是有可能的。”
萬靈插嘴道：“難道，是魔氣從虛空中洩了出來，殺死了她。”
莫照野眼神耐人尋味 ：“很有可能。”
沐卿問道：“當初墨清羽以死陷祭，送這些魔族進入虛空之中的地方，是否就是流殤城。”
莫照野看他的眼神很深，“你猜得不錯。當初就是在流殤城，結束持續接近百年的仙魔大戰。”
這一消息披露出來，隊伍像被炸了雷，吃驚害怕的聲音此起彼伏。
沐卿心中了然，明白自己為何一進入流殤城，體內的魔煞之氣翻湧而動，難以控制。恐怕是魔煞之印感受到魔君和那些魔族的氣息，同脈之間與生俱來的聯系和感應。
如果莫照野說的話是真的，沐卿後面的要做的，就一定是打開虛空裂痕，讓那些魔族逃出來。
莫照野所猜想的，魔尊送他們入虛空之中是為了折磨的想法不無可能，但沐卿有種難以改變的直覺，他的猜測，才是真的。
蕭雲瀾問道：“城主，既然當初墨清羽在流殤城開了虛空，那現在，虛空之裂還能在這裏看得見嗎？我們能不能找到魔氣外洩的痕跡。”
莫照野想了想，道：“裂痕的話，直接看自然是看不見，不過，若是我施一點手腳，問題不大，只是，如果魔氣當真外洩了，現在的話，痕跡應該已經無了，除非碰的巧，又撞上一次。”
萬靈請求道：“請城主帶我們去看一下吧。”
她看沈歡不順眼，但沈歡畢竟是天衍宗的首席弟子，不能蒙受這種不白之冤，讓整個天衍宗受辱。
李清揚也附和道：“沒錯，是非黑白，總要弄個清楚。”
莫照野表情有點為難，似是不願。
蕭雲瀾冷笑道：“這話應該由我們來說才對，”他抱拳行禮，“城主，懇請您帶我們前去看看，就算什麽都沒有，也好過我們一直心中不安，胡亂揣測。”
沈歡一直沒有插嘴，她不記得這段劇情，所以在看見魔氣的那一剎那，下意識認定沐卿是兇手。
如今，莫照野說出這段故事，沈歡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沐卿剛才的那句“不是我殺的”，回想起來，裏面包含了許多。沐卿心思甚是深沈敏感，哪怕她自認為表情管理得很好，也難以保證沐卿不察覺出什麽。
一方面，沈歡擔憂如果沐卿真發現她已經知道他的秘密，會不會立馬暗殺她封嘴。
另一方面，她有些內疚，因為沐卿是魔族，所以，出了什麽事，她就該懷疑他嗎？
但魔族的血生來就是黑的。
沐卿是魔族，註定他會嗜殺成性，恣睢陰暗。現在的沐卿是這樣，將來，他只會更這樣。
書中最後，他成為獨步天下的魔君，血踏天衍宗，折磨所有曾經傷害他的敵人，毀亂修真界，讓玄虛大陸血流成河，不堪聞看。
魔族百年前被滅，他便造了無數傀儡為自己做事，那些傀儡所到之處，無不屍橫遍野，讓人聞之色變。
但傀儡始終是傀儡，沐卿終究是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一人面對成為所有人的憎恨，成為所有人想要殺死的敵人。
這樣很強，但似乎並沒有讓他更加快樂。
沈歡始終認為，不去解開魔煞之印，將這個秘密永遠隱藏下去，才是最好的選擇。沐卿不會黑化，不會成為殺光所有人卻孤零零一個人的魔君，修真界也沒有人會犧牲。
可……這樣，沐卿就會遭受無窮無盡的魔煞之力在體內翻湧的痛苦，這種痛苦生不如死，任何人都難以抗得下去。
沐卿憑什麽要一直扛下去？
或許，可以去找找解開魔煞之印，卻並不讓他黑化的方法？
希望渺茫，幾乎不可能，比阻止他解開魔煞之印都難。
沈歡一時有些迷茫，她既不想看見沐卿走上魔族的道路，讓她自己成為炮灰，讓修真界再次大亂，也不忍心看見一個人一生遭受這些痛苦。
又有不少人請求去看虛空之裂，莫照野被他們說動，只好帶他們前去一看。沈歡心裏想著事，看著大部隊走，腳步無意識跟在後面，落下幾步。
垂下的目光裏，一片雲白的隨腳步微蕩的袍角，忽然闖進視線。
“在想什麽？”沐卿嗓音清冷。
沈歡一楞，回過神，“沒事。”
過了一會，小心翼翼問道：“師弟，你覺得，會是莫城主說的那樣，虛空裏的魔氣逃出來殺死徐若聲？可它為什麽殺她，就因為剛好撞上了？”
沐卿眼裏起了警惕，瞇了瞇眼，沈歡立刻解釋道：“你別多想，你這麽聰明，我是想知道你的看法。”
沐卿雙手背在身後，視線落在前面帶路的莫照野身上，眸光不明，淡聲道：“不信。”
沈歡一楞，“為什麽？”
沐卿道：“不覺得這一切都太巧了，你前腳剛和她吵架，她後腳就死了，起先指向你是兇手，後面是蕭雲瀾，最後又是魔氣，中間像是有幾條線，拉著我們走。”
“這魔氣是莫照野提出來的，難道他撒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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