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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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隔日，沈歡起床，才發現流殤殿更熱鬧了。
除了天衍宗的人來這裏，其他宗門的人，也相繼到來。
都是為了去玄空秘境的。
看著陸陸續續進城的弟子，沈歡心想，不是說進城看眼緣嗎？怎麽她感覺全都進來了。
城主為了招待所有人，舉辦了一個大型宴會。
流殤城大殿。
沈歡一群人進殿時，殿內已經來了許多弟子，非常熱鬧。
大家似乎平時都有往來，不同宗服的人交往甚歡。
大家也都有意利用這次機會來加近宗門之間的關系，尤其是大宗門，身邊圍著的其他宗門弟子非常多。
天衍宗的人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們身上。
大家先是好奇，但一掃他們身上的雲白宗服，心中了然，表情不一，多是嘲諷。
沈歡記得，天衍宗百年前是玄虛大陸第一大劍宗，輝煌過一段時間，後來因為種種事，逐漸敗落，成為一個小宗門。
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這句話放在天衍宗身上，可以說是完全反過來了。
若一直以來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宗門，其他宗門頂多是忽視。可天衍宗不同，曾經高高在上望塵莫及的明珠，好不容易墜落神壇，是個人都要來踩一腳。
修真界從來都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即便曾經的第一大劍宗天衍宗為除魔界做過無人可以企及的貢獻，只要衰敗下去，就是人人都可以欺負的弱者。
沈歡看書的時候想過，其實沐卿不成為天下第一魔尊，應該也能滅了天衍宗吧。
不，應該不行，天衍宗再弱，也是一個五臟俱全的修仙宗門，以一己之力，還是難以團滅的。
沈歡假裝沒有看見這些人的目光，淡定地走進門。
沐卿更是不在乎。
萬靈和李清揚與前面兩人截然不同，他們雖然了解一些宗門的情況，但這次是他們第一次出遠門，與這麽多他宗弟子待在一起，算是第一次切身實際體會到被人冷眼的滋味。
心裏氣得恨不得一劍砍瞎這些人的眼。
但出門在外，必須忍耐。
幾人陸陸續續就坐。
萬靈找了個前排的位置，她不喜歡坐在後面，更不喜歡看別人的後腦勺。
一落座，一柄長劍唰得橫在自己面前，攔住她。
萬靈吃了一驚，擡頭。
一位身著碧綠衣衫的女子，傲慢地睥睨她。
那種眼神，充斥著瞧不起，萬靈很不舒服，生氣道：“你幹什麽？”
徐若聲長劍一收，下巴一擡，指了指桌椅，道：“這是我的位置。”
萬靈冷哼一聲，“這個位置剛剛沒人，你說是你就是你的？”
徐若聲不緊不慢道：“我開始坐了，何況就算不是我的，也輪不到你坐，你們天衍宗的位子，在那兒。”
她隨手一指，指了個最角落的陰暗位置。
恰好沈歡走過去，一坐，坐到了那個位置。察覺到前面的視線，她不明所以地擡頭看去。
直接撞上前面兩人各自覆雜的目光，一臉懵。
徐若聲嘲笑道：“看其他的天衍宗弟子多有自知之名，你在搶位置前，還是先向他們多學習學習吧。”
萬靈氣得胸腔起伏，她大踏步來到沈歡面前，沈歡正拿起杯子喝酒，萬靈一把奪過來，重重擱回桌面。
沈歡莫名其妙，自己又在哪兒惹了這個小師妹。
萬靈氣狠狠瞪著沈歡：“你為什麽要坐在這裏？”
她社恐，這裏安全。
沈歡道：“嗯？我坐哪兒你也要管，萬靈，你是不是太閑了。”
萬靈道：“你知不知道，別人都在嘲笑天衍宗，你還坐在這？這麽害怕見人嗎？！”
強詞奪理，別人嘲笑天衍宗與她坐在哪裏又何幹系？
何況，她只是一個穿書來的，幹嘛花精力去在乎別人的看法，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沈歡懶得與萬靈吵，拿起剛才的那杯酒，一口灌下，懶洋洋道：“我害怕見人，行了吧。”
這不是假話，她確實害怕見人，不想讓莫照野再看見她。
萬靈更氣了，有點不知道怎麽對付沈歡的焦急。
她拉起沈歡，“不行，你再差勁，也是天衍宗的大師姐，不能坐在這裏，讓其他人看笑話。”
沈歡被她拽得踉踉蹌蹌，但並不掙紮。
要在這麽多人面前掙紮，才是真的丟臉，到時候再趁機跑回來就是。
萬靈將她拉到上座鄰座，硬生生將她按下去，剛松手，沈歡就想跑，這時，李清揚一甩袍尾，端端正正坐到她的右首，意味深長看著她。
沈歡：“……”
她有種一站起來，兩人都會拖著她死死按住的預感。
沈歡扶額，她實在覺得爭這種面子功夫沒有任何用，你就算坐到殿主的位子上，該是怎麽還是怎麽，人家也不會高看一眼。
前後夾持，沈歡不好站起來，硬著頭皮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後面進來的人看見沈歡，先是被她的容貌驚住，隨後看見她的衣飾雲紋，驚艷瞬間轉為輕蔑。
沈歡咬著蘋果，姿態懶散，若無其事裝沒看到。
但沈歡長相天生冷艷傲絕，不笑的時候，自帶一種迫人的上位者的氣場，這些人莫名不想招惹，掃一眼，冷笑離開。
全部落座後，莫照野和手下一群人進殿。
他今日倒沒有穿得花裏胡哨，一身白衫，墨發全束，五官依舊攝人心魄，但昨晚散發的邪肆張揚有所收斂，像是有意低調。
這次兩位上座坐的，是淩雲宗和問道宗首席大弟子蕭雲瀾和路觀星。
問道宗以符咒與陣法為首，淩雲宗則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劍宗。
這兩大宗門，可以說是當今修真界的翹楚，大家爭先恐後學習的對象。
蕭、路二人一見到有人進門，起身行禮，掃了一圈，直接看向莫照野行禮：“莫城主。”
這些人都由莫照野手下的人帶進殿，此前，並未見到莫照野本人。
莫照野看了看自己的穿著，又瞧了瞧其他人的衣著，並無非常大的差別。
他挑了挑眉，搖著扇子，漫不經心走上前，道：“不用多禮。”
殿中一群人看見流殤城城主不是想象中的花白老頭，而是俊美無儔，身姿瀟灑的年輕男子，臉上都有驚異閃過。
天衍宗的人則一大早得知實情，表情淡漠。
莫照野路過沈歡，先是有些吃驚，而後唇角微勾，看了沈歡一眼，眸光中有了某種了然。
一種看出她坐在這是為了離他更近的了然。
沈歡頭都大了，這人過度自信，不會真產生這種誤會吧。
沐卿在對面坐著，一切盡收眼底。
系統聒噪著：【你在不采取行動，攻略對象就要被搶走了！】
沐卿垂眸，還是沈默。
系統氣死了：【哎，你就聽我一句勸，直接上去，吻她，告訴她，女人，你是我的，簡單粗暴一點……】
沐卿：閉嘴！
沐卿緊握拳頭，身體緊繃，似在努力壓抑著什麽。
系統：【你……是魔煞之力又發作了？】
沐卿頷首，起初他以為只是普通的發作，但後面不知怎麽回事，體內的魔煞之力要比往日洶湧許多，他隱隱有種控制不住的趨勢。
這流殤城，有些古怪。
莫照野坐下後，拍了拍手，笑道：“請大家先享受午宴，一切事，等填飽肚子在說。”
大家附和哈哈一笑。
一群穿著艷麗清涼的舞女魚貫而入，跳起舞，婀娜多姿，魅惑動人。
沈歡捧著下巴，看見漂亮的小姐姐，雙目放光，坐在一旁的李清揚看見美女像見了鬼一樣，頭一扭，緊張避開眼。
臉正好偏向沈歡，沈歡眼眸一轉，挑挑眉，揶揄：“李師弟，這麽多好看的美女你不看，看我幹什麽。”
李清揚咬牙：“誰看你了！”
沈歡：“我說錯了嗎？你不是在看我？”
李清揚嚇得眼睛一閉，又轉回頭。
沈歡被他逗笑，飲了口酒。
察覺一道視線投過來，沈歡下意識看過去，撞上莫照野那雙含情的桃花眼，正直勾勾盯著她看。這下輪到沈歡偏開眼。
莫照野那雙眼，看得人總是慎得慌。
一曲終散，美舞結束，大殿重回寧靜。
“相遇即是有緣份，這次因為某個契機，得以見到修真界各個宗門卓爾不群的小仙友，實在是我莫照野之幸。”
穿得有模有樣，說的話也是一套一套的，與昨晚截然不同，沈歡心想，有的人確實是當眾一面，私底下又是一面。
路觀星起身，道：“宗主哪裏的話，今日晚輩們得以見到城主，才是畢生所幸。”
莫照野擺手道：“誒，你們過謙了。”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著客套話，氣氛說不上熱鬧，也算融洽。
這時，後面某個方位傳來隱隱約約的吵架聲。
沈歡正好閑得無聊，湊眼去看，不是別人，正是萬靈。
兩人越吵越兇，不知道說了什麽，萬靈忽然站起身，抄起酒杯往旁邊的那個碧綠衣衫女修潑過去。
場面頓時靜住，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過去。
沈歡定睛一看，巧了，正是開始和萬靈吵架的那個綠衫女修。
這兩人不是剛吵了一架嗎，怎麽又坐到一塊了？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憑萬靈的性子，怎麽可能那麽輕易放過一個人。
只是，修仙之人，當眾潑酒，手段未免太過小兒低下，哪怕你施展個小小的術法，也比像凡人一般撒潑強。
沈歡忙遮住自己的臉，假裝不認識。低聲默念：“她不認識我，我不認識她……”
許是被氣急了，萬靈潑完後，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也有些慌亂。
徐若聲抹幹凈臉上的酒水，譏諷道：“不愧是天衍宗的人，對付人的手段，就是這般下作！”
萬靈：“你說什麽？！天衍宗怎麽你了，你們淩雲宗，又能好到哪去！”
突然吵起來，兩方的面子都不好看，蕭雲瀾鐵青著臉，喝道：“若聲，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這什麽場合，竟在這裏和天衍宗的人吵起來。”
他雖然罵得是徐若聲，但在場人都能聽出來，他在指桑罵槐。
萬靈徹底被激怒了，手臂一伸，持著長劍，沖到蕭雲瀾面前，“有種你再說一次？！”
蕭雲瀾向來端莊自持，可這份端莊自持，也是要看人的。
他看了莫照野一眼，見對方似是不想多加幹預兩宗門的事，收回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還不夠清楚嗎，你們天衍宗，我們淩雲宗連吵，都不屑。”
他掃了掃看熱鬧的一群人，行禮道：“大家也都親眼看見了，方才，也是她，向我師妹潑的酒。”
大家低聲附喝：“說的沒錯，這位女修應該道歉才是。”
“不愧是天衍宗的人，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
萬靈氣得手都在打顫，百口莫辯，才明白過來是徐若聲故意激自己出醜。
她無助地扭頭，看向天衍宗其他的弟子，全都縮在後面，嫌她丟人。
她對沈歡不抱希望，視線投向李清揚和沐卿。
沐卿仿佛什麽都沒聽見，安安靜靜坐在那兒，閉目養神，面色沈靜。
李清揚筆直站在那裏，臉色很難看，雙唇緊抿。
萬靈充滿希望地看他：“李師兄！”
李清揚深深吸了一口氣，擡眼，沈聲道：“萬靈，道歉。”
他們不該大庭廣眾之下向淩雲宗的人挑釁，還是以這種方式。
萬靈：“師兄！”
李清揚眸光冷沈，盯著蕭雲瀾，重聲道：“道歉，你不該向別人潑酒。”
萬靈羞憤地都快哭出來，此時此刻讓她道歉，比殺了她還難受。萬靈眼一閉，不管不顧，直接一劍揮向蕭雲瀾。
蕭雲瀾冷笑，擡手夾出一張符咒，一掌劈在萬靈胸口。
這一下來得好快，所有人都沒想到蕭雲瀾會下如此重的手。
“砰”的一聲，轉眼之間，萬靈手中劍脫落，人被重重擊飛。
萬靈離地不到三寸，眼看就要摔下去，這時，一道身影忽閃而至。
手臂向前一撈，撈住萬靈的腰，將她穩穩一扶。
萬靈擡眼：“沈歡？”
沈歡笑道：“沒錯。”
沈歡抱著萬靈的腰，轉了個圈，扶萬靈坐回原位。
沐卿緩緩睜眼，看見沈歡不緊不慢上前，走近蕭雲瀾。
她還是懶懶散散，不想多管閑事的樣子，開口第一句，卻讓所有人都沒想到：“道歉。”
萬靈一怔。
蕭雲瀾冷笑，眼中全是鄙夷：“什麽？”
沈歡豎起兩根手指，雲淡風輕道：“第一，你要向天衍宗道歉，第二，你要向萬靈道歉。”
沈歡想到什麽，又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三，你要向我的沐師弟道歉，你吵到他睡覺了。”
她方才躲著臉，生怕別人認出她是天衍宗的人，沒想到還抽空瞧見沐卿在睡覺。
李清揚哼出一聲笑。
蕭雲瀾不把她放在眼裏，道了句“胡攪蠻纏”，直接坐下。
沈歡也不急，雙唇微勾，“你確定不道？”
一步步走到蕭雲瀾身側，坐下，離他很近，紅唇湊到蕭雲瀾耳旁。
沐卿雙眉皺起來，卻不知沈歡在蕭雲瀾耳旁說了什麽，蕭雲瀾臉色忽然一變。
沈歡笑瞇瞇拉開距離，倒了一杯酒，推到蕭雲瀾桌前，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歉，你是倒，還是不倒。”
蕭雲瀾面色陰沈沈的，死死盯著沈歡，雙唇微張，想說什麽，話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對沈歡下手，萬靈喊道：“沈歡，你往後退點！”
卻沒想到蕭雲瀾忽然站起身，看向萬靈，咬牙道：“這位師妹，方才對你不住。還有，那位師弟，擾你休息，過意不去。”
萬靈楞住，沐卿眸色不變。
沈歡站起身，垂下眼眸，對上蕭雲瀾的視線，冷艷的一雙眼居高臨下地看他，嗓音清冷，道：“你忘了天衍宗。”
還要給天衍宗道歉。
蕭雲瀾閉口不言，沈歡慢慢悠悠走到前面，張口就要宣布什麽，蕭雲瀾嘴唇一掀，道：“抱歉！天衍宗。”
這句話說完，沈歡雙眸一彎，“這才對嘛。”
轉眼又恢覆那副玩世不恭，沒心沒肺的模樣，她掃了眾人一眼，“小插曲而已，小插曲而已，大家趕緊忘記，接著喝。”
大家都心中詫異，沈歡說了什麽，竟然讓淩雲宗首席大弟子蕭雲瀾道歉，莫不是抓住了什麽把柄。
一時之間，好奇的目光紛紛落在蕭雲瀾身上。
蕭雲瀾怒道：“看什麽看！”
徐若聲坐在那裏，牙都要咬碎了，恨大師兄此舉過於懦弱，目光沈沈思索著什麽。
上面的莫照野盯著沈歡，眸光很深，沈歡察覺到莫照野的視線，下意識看過去，這次不知怎麽回事，莫照野不像剛才那樣直勾勾盯著她，而是立馬避開。
沈歡沒有多想，她心情頗好，回到座位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從旁邊探出，直接從她掌心抽出酒杯。
沐卿的嗓音在耳邊低沈響起：“酒被那人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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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沈歡起床，才發現流殤殿更熱鬧了。
除了天衍宗的人來這裏，其他宗門的人，也相繼到來。
都是為了去玄空秘境的。
看著陸陸續續進城的弟子，沈歡心想，不是說進城看眼緣嗎？怎麽她感覺全都進來了。
城主為了招待所有人，舉辦了一個大型宴會。
流殤城大殿。
沈歡一群人進殿時，殿內已經來了許多弟子，非常熱鬧。
大家似乎平時都有往來，不同宗服的人交往甚歡。
大家也都有意利用這次機會來加近宗門之間的關系，尤其是大宗門，身邊圍著的其他宗門弟子非常多。
天衍宗的人一進去，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他們身上。
大家先是好奇，但一掃他們身上的雲白宗服，心中了然，表情不一，多是嘲諷。
沈歡記得，天衍宗百年前是玄虛大陸第一大劍宗，輝煌過一段時間，後來因為種種事，逐漸敗落，成為一個小宗門。
都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可這句話放在天衍宗身上，可以說是完全反過來了。
若一直以來只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宗門，其他宗門頂多是忽視。可天衍宗不同，曾經高高在上望塵莫及的明珠，好不容易墜落神壇，是個人都要來踩一腳。
修真界從來都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即便曾經的第一大劍宗天衍宗為除魔界做過無人可以企及的貢獻，只要衰敗下去，就是人人都可以欺負的弱者。
沈歡看書的時候想過，其實沐卿不成為天下第一魔尊，應該也能滅了天衍宗吧。
不，應該不行，天衍宗再弱，也是一個五臟俱全的修仙宗門，以一己之力，還是難以團滅的。
沈歡假裝沒有看見這些人的目光，淡定地走進門。
沐卿更是不在乎。
萬靈和李清揚與前面兩人截然不同，他們雖然了解一些宗門的情況，但這次是他們第一次出遠門，與這麽多他宗弟子待在一起，算是第一次切身實際體會到被人冷眼的滋味。
心裏氣得恨不得一劍砍瞎這些人的眼。
但出門在外，必須忍耐。
幾人陸陸續續就坐。
萬靈找了個前排的位置，她不喜歡坐在後面，更不喜歡看別人的後腦勺。
一落座，一柄長劍唰得橫在自己面前，攔住她。
萬靈吃了一驚，擡頭。
一位身著碧綠衣衫的女子，傲慢地睥睨她。
那種眼神，充斥著瞧不起，萬靈很不舒服，生氣道：“你幹什麽？”
徐若聲長劍一收，下巴一擡，指了指桌椅，道：“這是我的位置。”
萬靈冷哼一聲，“這個位置剛剛沒人，你說是你就是你的？”
徐若聲不緊不慢道：“我開始坐了，何況就算不是我的，也輪不到你坐，你們天衍宗的位子，在那兒。”
她隨手一指，指了個最角落的陰暗位置。
恰好沈歡走過去，一坐，坐到了那個位置。察覺到前面的視線，她不明所以地擡頭看去。
直接撞上前面兩人各自覆雜的目光，一臉懵。
徐若聲嘲笑道：“看其他的天衍宗弟子多有自知之名，你在搶位置前，還是先向他們多學習學習吧。”
萬靈氣得胸腔起伏，她大踏步來到沈歡面前，沈歡正拿起杯子喝酒，萬靈一把奪過來，重重擱回桌面。
沈歡莫名其妙，自己又在哪兒惹了這個小師妹。
萬靈氣狠狠瞪著沈歡：“你為什麽要坐在這裏？”
她社恐，這裏安全。
沈歡道：“嗯？我坐哪兒你也要管，萬靈，你是不是太閑了。”
萬靈道：“你知不知道，別人都在嘲笑天衍宗，你還坐在這？這麽害怕見人嗎？！”
強詞奪理，別人嘲笑天衍宗與她坐在哪裏又何幹系？
何況，她只是一個穿書來的，幹嘛花精力去在乎別人的看法，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沈歡懶得與萬靈吵，拿起剛才的那杯酒，一口灌下，懶洋洋道：“我害怕見人，行了吧。”
這不是假話，她確實害怕見人，不想讓莫照野再看見她。
萬靈更氣了，有點不知道怎麽對付沈歡的焦急。
她拉起沈歡，“不行，你再差勁，也是天衍宗的大師姐，不能坐在這裏，讓其他人看笑話。”
沈歡被她拽得踉踉蹌蹌，但並不掙紮。
要在這麽多人面前掙紮，才是真的丟臉，到時候再趁機跑回來就是。
萬靈將她拉到上座鄰座，硬生生將她按下去，剛松手，沈歡就想跑，這時，李清揚一甩袍尾，端端正正坐到她的右首，意味深長看著她。
沈歡：“……”
她有種一站起來，兩人都會拖著她死死按住的預感。
沈歡扶額，她實在覺得爭這種面子功夫沒有任何用，你就算坐到殿主的位子上，該是怎麽還是怎麽，人家也不會高看一眼。
前後夾持，沈歡不好站起來，硬著頭皮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後面進來的人看見沈歡，先是被她的容貌驚住，隨後看見她的衣飾雲紋，驚艷瞬間轉為輕蔑。
沈歡咬著蘋果，姿態懶散，若無其事裝沒看到。
但沈歡長相天生冷艷傲絕，不笑的時候，自帶一種迫人的上位者的氣場，這些人莫名不想招惹，掃一眼，冷笑離開。
全部落座後，莫照野和手下一群人進殿。
他今日倒沒有穿得花裏胡哨，一身白衫，墨發全束，五官依舊攝人心魄，但昨晚散發的邪肆張揚有所收斂，像是有意低調。
這次兩位上座坐的，是淩雲宗和問道宗首席大弟子蕭雲瀾和路觀星。
問道宗以符咒與陣法為首，淩雲宗則是如今的天下第一劍宗。
這兩大宗門，可以說是當今修真界的翹楚，大家爭先恐後學習的對象。
蕭、路二人一見到有人進門，起身行禮，掃了一圈，直接看向莫照野行禮：“莫城主。”
這些人都由莫照野手下的人帶進殿，此前，並未見到莫照野本人。
莫照野看了看自己的穿著，又瞧了瞧其他人的衣著，並無非常大的差別。
他挑了挑眉，搖著扇子，漫不經心走上前，道：“不用多禮。”
殿中一群人看見流殤城城主不是想象中的花白老頭，而是俊美無儔，身姿瀟灑的年輕男子，臉上都有驚異閃過。
天衍宗的人則一大早得知實情，表情淡漠。
莫照野路過沈歡，先是有些吃驚，而後唇角微勾，看了沈歡一眼，眸光中有了某種了然。
一種看出她坐在這是為了離他更近的了然。
沈歡頭都大了，這人過度自信，不會真產生這種誤會吧。
沐卿在對面坐著，一切盡收眼底。
系統聒噪著：【你在不采取行動，攻略對象就要被搶走了！】
沐卿垂眸，還是沈默。
系統氣死了：【哎，你就聽我一句勸，直接上去，吻她，告訴她，女人，你是我的，簡單粗暴一點……】
沐卿：閉嘴！
沐卿緊握拳頭，身體緊繃，似在努力壓抑著什麽。
系統：【你……是魔煞之力又發作了？】
沐卿頷首，起初他以為只是普通的發作，但後面不知怎麽回事，體內的魔煞之力要比往日洶湧許多，他隱隱有種控制不住的趨勢。
這流殤城，有些古怪。
莫照野坐下後，拍了拍手，笑道：“請大家先享受午宴，一切事，等填飽肚子在說。”
大家附和哈哈一笑。
一群穿著艷麗清涼的舞女魚貫而入，跳起舞，婀娜多姿，魅惑動人。
沈歡捧著下巴，看見漂亮的小姐姐，雙目放光，坐在一旁的李清揚看見美女像見了鬼一樣，頭一扭，緊張避開眼。
臉正好偏向沈歡，沈歡眼眸一轉，挑挑眉，揶揄：“李師弟，這麽多好看的美女你不看，看我幹什麽。”
李清揚咬牙：“誰看你了！”
沈歡：“我說錯了嗎？你不是在看我？”
李清揚嚇得眼睛一閉，又轉回頭。
沈歡被他逗笑，飲了口酒。
察覺一道視線投過來，沈歡下意識看過去，撞上莫照野那雙含情的桃花眼，正直勾勾盯著她看。這下輪到沈歡偏開眼。
莫照野那雙眼，看得人總是慎得慌。
一曲終散，美舞結束，大殿重回寧靜。
“相遇即是有緣份，這次因為某個契機，得以見到修真界各個宗門卓爾不群的小仙友，實在是我莫照野之幸。”
穿得有模有樣，說的話也是一套一套的，與昨晚截然不同，沈歡心想，有的人確實是當眾一面，私底下又是一面。
路觀星起身，道：“宗主哪裏的話，今日晚輩們得以見到城主，才是畢生所幸。”
莫照野擺手道：“誒，你們過謙了。”
幾人你一句我一句，說著客套話，氣氛說不上熱鬧，也算融洽。
這時，後面某個方位傳來隱隱約約的吵架聲。
沈歡正好閑得無聊，湊眼去看，不是別人，正是萬靈。
兩人越吵越兇，不知道說了什麽，萬靈忽然站起身，抄起酒杯往旁邊的那個碧綠衣衫女修潑過去。
場面頓時靜住，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過去。
沈歡定睛一看，巧了，正是開始和萬靈吵架的那個綠衫女修。
這兩人不是剛吵了一架嗎，怎麽又坐到一塊了？
不過想想也能理解，憑萬靈的性子，怎麽可能那麽輕易放過一個人。
只是，修仙之人，當眾潑酒，手段未免太過小兒低下，哪怕你施展個小小的術法，也比像凡人一般撒潑強。
沈歡忙遮住自己的臉，假裝不認識。低聲默念：“她不認識我，我不認識她……”
許是被氣急了，萬靈潑完後，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也有些慌亂。
徐若聲抹幹凈臉上的酒水，譏諷道：“不愧是天衍宗的人，對付人的手段，就是這般下作！”
萬靈：“你說什麽？！天衍宗怎麽你了，你們淩雲宗，又能好到哪去！”
突然吵起來，兩方的面子都不好看，蕭雲瀾鐵青著臉，喝道：“若聲，別忘了自己的身份，這什麽場合，竟在這裏和天衍宗的人吵起來。”
他雖然罵得是徐若聲，但在場人都能聽出來，他在指桑罵槐。
萬靈徹底被激怒了，手臂一伸，持著長劍，沖到蕭雲瀾面前，“有種你再說一次？！”
蕭雲瀾向來端莊自持，可這份端莊自持，也是要看人的。
他看了莫照野一眼，見對方似是不想多加幹預兩宗門的事，收回目光，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還不夠清楚嗎，你們天衍宗，我們淩雲宗連吵，都不屑。”
他掃了掃看熱鬧的一群人，行禮道：“大家也都親眼看見了，方才，也是她，向我師妹潑的酒。”
大家低聲附喝：“說的沒錯，這位女修應該道歉才是。”
“不愧是天衍宗的人，今日總算是見識到了。”
萬靈氣得手都在打顫，百口莫辯，才明白過來是徐若聲故意激自己出醜。
她無助地扭頭，看向天衍宗其他的弟子，全都縮在後面，嫌她丟人。
她對沈歡不抱希望，視線投向李清揚和沐卿。
沐卿仿佛什麽都沒聽見，安安靜靜坐在那兒，閉目養神，面色沈靜。
李清揚筆直站在那裏，臉色很難看，雙唇緊抿。
萬靈充滿希望地看他：“李師兄！”
李清揚深深吸了一口氣，擡眼，沈聲道：“萬靈，道歉。”
他們不該大庭廣眾之下向淩雲宗的人挑釁，還是以這種方式。
萬靈：“師兄！”
李清揚眸光冷沈，盯著蕭雲瀾，重聲道：“道歉，你不該向別人潑酒。”
萬靈羞憤地都快哭出來，此時此刻讓她道歉，比殺了她還難受。萬靈眼一閉，不管不顧，直接一劍揮向蕭雲瀾。
蕭雲瀾冷笑，擡手夾出一張符咒，一掌劈在萬靈胸口。
這一下來得好快，所有人都沒想到蕭雲瀾會下如此重的手。
“砰”的一聲，轉眼之間，萬靈手中劍脫落，人被重重擊飛。
萬靈離地不到三寸，眼看就要摔下去，這時，一道身影忽閃而至。
手臂向前一撈，撈住萬靈的腰，將她穩穩一扶。
萬靈擡眼：“沈歡？”
沈歡笑道：“沒錯。”
沈歡抱著萬靈的腰，轉了個圈，扶萬靈坐回原位。
沐卿緩緩睜眼，看見沈歡不緊不慢上前，走近蕭雲瀾。
她還是懶懶散散，不想多管閑事的樣子，開口第一句，卻讓所有人都沒想到：“道歉。”
萬靈一怔。
蕭雲瀾冷笑，眼中全是鄙夷：“什麽？”
沈歡豎起兩根手指，雲淡風輕道：“第一，你要向天衍宗道歉，第二，你要向萬靈道歉。”
沈歡想到什麽，又豎起一根手指，道；“第三，你要向我的沐師弟道歉，你吵到他睡覺了。”
她方才躲著臉，生怕別人認出她是天衍宗的人，沒想到還抽空瞧見沐卿在睡覺。
李清揚哼出一聲笑。
蕭雲瀾不把她放在眼裏，道了句“胡攪蠻纏”，直接坐下。
沈歡也不急，雙唇微勾，“你確定不道？”
一步步走到蕭雲瀾身側，坐下，離他很近，紅唇湊到蕭雲瀾耳旁。
沐卿雙眉皺起來，卻不知沈歡在蕭雲瀾耳旁說了什麽，蕭雲瀾臉色忽然一變。
沈歡笑瞇瞇拉開距離，倒了一杯酒，推到蕭雲瀾桌前，道：“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這歉，你是倒，還是不倒。”
蕭雲瀾面色陰沈沈的，死死盯著沈歡，雙唇微張，想說什麽，話又咽了回去。
所有人都以為他要對沈歡下手，萬靈喊道：“沈歡，你往後退點！”
卻沒想到蕭雲瀾忽然站起身，看向萬靈，咬牙道：“這位師妹，方才對你不住。還有，那位師弟，擾你休息，過意不去。”
萬靈楞住，沐卿眸色不變。
沈歡站起身，垂下眼眸，對上蕭雲瀾的視線，冷艷的一雙眼居高臨下地看他，嗓音清冷，道：“你忘了天衍宗。”
還要給天衍宗道歉。
蕭雲瀾閉口不言，沈歡慢慢悠悠走到前面，張口就要宣布什麽，蕭雲瀾嘴唇一掀，道：“抱歉！天衍宗。”
這句話說完，沈歡雙眸一彎，“這才對嘛。”
轉眼又恢覆那副玩世不恭，沒心沒肺的模樣，她掃了眾人一眼，“小插曲而已，小插曲而已，大家趕緊忘記，接著喝。”
大家都心中詫異，沈歡說了什麽，竟然讓淩雲宗首席大弟子蕭雲瀾道歉，莫不是抓住了什麽把柄。
一時之間，好奇的目光紛紛落在蕭雲瀾身上。
蕭雲瀾怒道：“看什麽看！”
徐若聲坐在那裏，牙都要咬碎了，恨大師兄此舉過於懦弱，目光沈沈思索著什麽。
上面的莫照野盯著沈歡，眸光很深，沈歡察覺到莫照野的視線，下意識看過去，這次不知怎麽回事，莫照野不像剛才那樣直勾勾盯著她，而是立馬避開。
沈歡沒有多想，她心情頗好，回到座位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只修長白皙的手從旁邊探出，直接從她掌心抽出酒杯。
沐卿的嗓音在耳邊低沈響起：“酒被那人下了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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