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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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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大燕休假頗多,逢節必休,諸如寒食冬至等,國子監除卻例行的兩日旬休,田假和寒衣假,也如大燕府衙臘月休元日假一般,歲考結束,臘月下旬便開始休假,一直到翻過年去過完元宵,監生方折回國子監。

宋餘歲考完,姜焉便迫不及待地盤算起了二人去城外溫泉莊子小住一事。溫泉莊子是他這回入京封侯皇帝賞賜的,京中寸土寸金,這溫泉莊子因著山上的溫泉,山下的良田,價值不菲。不過於姜焉而言,一處京城的莊子還不如換成錢來得實在,偏這又是皇帝賞賜,賣不得,便只能尋人看管,得些細水長流的營收。這回因了要同宋餘一起去,心中雀躍,開始覺出這處莊子的好了。可還沒高興兩日,姜焉就高興不起來了——宋餘說,要帶小黑一起去。

宋餘:“我要幾日不在家,不帶上小黑,我不放心。”

姜焉無言。

宋餘還道:“敘寧你放心,小黑很乖,不會給你惹麻煩的。”

這是惹麻煩的事嗎?姜焉生無可戀,偏又不舍得改了行程,也不能在宋餘面前表現得他實在抗拒他喜愛的那只小黑貓,便只能認了。

二人去溫泉莊子那日是個好天氣,日頭高掛,溫暖晴朗。宋餘讓昭然和下人將行李安置上後頭的馬車,自個兒抱著小黑貓站在馬車邊問赫默,“侯爺有事?怎的如此突然?”

赫默看了眼悶頭趴在宋餘懷中的貍奴,面不改色道:“是,五少爺,侯爺讓小的陪您先去莊子,等他這邊事了,馬上就來。”

宋餘躊躇道:“敘寧要是有事,不如改天——”

赫默忙道:“不必不必,侯爺都安排妥當了,就等著您呢。”

宋餘只得應下。

不多時,馬車粼粼便朝城外去。宋餘坐在車廂內,其實沒有瞧見姜焉,宋餘心裏是有些失落的。姜焉對他周道體貼至極,好像不管他做什麽,便是再傻的事,姜焉總有說法,他也總是喜歡的。只一個——小黑,宋餘想,姜焉似乎並不喜歡他的小黑。

也許姜焉確實有事在身,可宋餘還是不可避免地多想了,他本就對在意的人敏感些,一時又想姜焉也許不喜歡小黑,只是勉強自己接受,一時又想他也許不願意去了,是因著不好爽約雲雲。宋餘胡思亂想了一通,最後留在心裏的念頭卻是無論如何,他都是不能舍下自己的小黑的。

黑貓——好吧,姜焉有些懨懨的,他並不想以貓的模樣和宋餘出行,偏也不能將自己劈成兩半。別無他法。他一擡眼,卻瞧見宋餘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麽,時而憂愁,時而堅定,突然卻湊過來捧著自己的腦袋就親了上來,好似下定了什麽決心似的。姜焉不知所措,全然弄不懂宋餘的小腦瓜在想什麽,可不妨礙他安慰宋餘的本能——這當真已經成了他的本能。天可憐見,自己原本何等英武颯爽,便是貓,那也是貓中一霸。如今竟成了夾著嗓,搖著尾巴,嘖,姜焉覺得這樣子有點眼熟,好像在哪兒見過。

沒等他想明白,宋餘又吧唧吧唧在他腦門兒親了好幾下,說:“我們是小黑是天底下最乖最可愛的小貍奴,你且放心,我絕對不會因為別人舍棄你的。”

姜焉:“……?”

姜焉那處莊子離京都有些距離,馬車搖搖晃晃地行駛了許久,才到了莊子。待姜焉好不容易尋了機會化成人身尋著宋餘,還不等親親熱熱一番,就見宋餘繃著臉,神情嚴肅,道:“敘寧,我有些話想和你說。”

姜焉摸了摸他的臉,笑道:“你說,我聽著。”

宋餘:“我思前想後,覺得我們還是不要相好了。”

“???”姜焉傻眼。

宋餘抿了抿嘴唇,道:“你知道我養了一只小貍奴。”

姜焉說:“……小貍奴,和你我相好有什麽幹系?”他沒明白怎麽又扯上了小黑,腦子裏仍回蕩著宋餘那句不要相好,這是一覺醒來時光回溯,自己好好的相好就沒了?!他心裏甚至生出一個念頭,莫不是因著自己沒去接送宋餘,他發覺出古怪,察覺自己就是小黑了?!

宋餘看他一眼,有些糾結又很是不舍,道:“小黑是一只可憐又可愛的小貍奴,它只有我,我是不會因為旁人不要它的。若是你不喜歡它,不能接受它,我只能……只能——”

姜焉呆了呆,這才回過味兒來,頓時就氣笑了,他抱著手臂,道:“所以你是覺得我不接受你的小貍奴,所以要同我割席,不要和我在一起了?”

宋餘又瞧了瞧他,小聲的“嗯”了聲,“我覺得這話我要先同你說明白,與其你勉強自己,不如……”

姜焉又氣又笑,不知是該欣喜於宋餘如此喜愛他那只小貍奴,還是該惱他這樣輕易就不要自己——還好,小貍奴與姜焉都是他。姜焉說:“你知你這樣像什麽?”

宋餘不解:“嗯?”

姜焉道:“像戲文裏帶著孩子改嫁的婦人,擔憂新丈夫不喜你的孩子——”姜焉話沒說完,又覺得這個說法哪裏不對勁,宋餘卻覺得他說得很有道理,深以為然道:“你要說小黑是我的孩子也對,為人父的,總不好委屈孩子。”

姜焉:“?”

他真氣笑了,伸手恨恨地揪了揪宋餘臉頰的肉,俯身湊過去咬了兩口還不解恨,啄他的嘴唇,“為人父?光聽過好為人師的,還是頭一回見過好為人父的,宋餘,你可真是厲害!”

“還為人父,你的孩子,哼哼,”姜焉又愛又氣,“這麽想當我爹?”

宋餘被他親得懵了一下,說:“我不是想當你爹,我是小黑的爹也沒有說錯啊。”

一句話還沒說完,已經被姜焉親了好幾下,姜焉說:“所以我這個新丈夫便不要了?”

宋餘臉一下子就紅了,“……什麽新丈夫啊。”

姜焉理直氣壯道:“你的小貍奴是你的兒子,我便是那個可憐的新丈夫,如今你為了兒子不要新丈夫了。”

“不要胡說,”宋餘眼神閃躲,也躲姜焉蜻蜓點水的,不間斷的親吻,姜焉按住他的後頸嘴唇印了上去,這個親吻卻不是淺嘗輒止。宋餘哼唧了兩聲,片刻卻情難自抑地抱住了姜焉的脖子,二人吻了許久才分開,姜焉抵著他的鼻尖蹭了蹭,道:“不要我?”

宋餘嘴唇濕紅,望望姜焉,不吭聲。

姜焉咬了咬他的鼻尖,道:“你這麽笨的魚,就該被按住咬開了一口一口吃幹凈。”他聲音低啞,話裏透著愛欲,讓宋餘心尖兒顫了顫,在姜焉碰他耳朵時,哆嗦了一下,“姜,姜焉!”

姜焉道:“我何時說了不喜歡你的小貍奴了?”

宋餘清醒了兩分,咕噥道:“你就是不喜歡它,敘寧,小黑對我來說是不一樣的。”

姜焉挑了挑眉,道:“嗯,如何不一樣?”他拉著宋餘的手,二人進入屋內,屋子裏箱籠中的行李都還未打開,姜焉略掃過幾眼,就知道宋餘打的什麽主意。大抵是想和他說完,就帶著東西走,姜焉捏了捏宋餘的指尖,讓他坐在椅子上,道:“你講,我聽你說。”

宋餘抿抿嘴唇,道:“小黑於我來說,已經不止是一只小貍奴,它是我的親人,朋友,”他微微頓了一下,低聲道,“撿回小黑那日,因著國子監的一些事,我心中郁郁不快,就自己一人在城中游蕩,後來下雨,我還迷了路,誤打誤撞就見著了小黑。”

姜焉恍然,那條街並不在國子監和齊安侯府之間,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宋餘。

宋餘道:“它那時正和幾只兇神惡煞的流浪犬對峙,小小一只,威風得緊。”

“我那時就想,這只小貍奴真是了不得,”宋餘恍惚了一下,卻不曾看見坐在他身邊的姜焉挪了挪屁股,嘴角上翹,下意識地挺直脊背,“咳,也算不得什麽……”

宋餘是有些怕狗的,可那時也不知怎麽回事,撿了路邊的一根木棒就沖了上去。他將小貍奴帶了回去,它的存在,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驅散了宋餘心中自我厭棄的陰霾,也讓他的生活燃起了新的希望。

宋餘說,“我很笨,做什麽都不成,只有小黑不會對我失望。它那麽小一只,每日就在家中等我回來,仰賴著我,顯得我不那麽多餘了。”

“我不是一無是處,也不是只會讓身邊的人傷心,我還是能做好一些事情的,至少,可以讓小黑快快樂樂地活著,小黑不能沒有我,它需要我。”

姜焉怔住,心中陡然生出了一股酸楚。被需要感是一種很神奇的東西,姜焉想起年少時他無法接受自己這一支的古怪,他爹和大巫師都道這是天神的旨意,部族需要他們,這是他們的宿命。他並不喜歡背負這種“被需要感”,這種所謂的命似乎將他架在了高臺上,他背負著護衛部族的責任,整個雲山部族需要他們。

姜焉從來不曾想過,當他不被所有人需要,是什麽感覺?可他聽著宋餘這些話,卻覺出了一種無法言喻的哀痛,姜焉似乎明白了為什麽在自己第一次不告而別時,宋餘會如此失態。他伸手抓住了宋餘的手,道:“說什麽傻話,小黑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姜焉說:“你不是和我說,宋餘,是家有餘財食有餘的餘,你怎麽會多餘?”

宋餘楞楞地看著姜焉,姜焉輕聲道:“餘,饒也,你阿爹阿娘給你取名餘,定是說有你方得富餘豐饒。在我們草原上,甘霖陽光,牧草糧食,所有都是天神賜給的,更不要說萬物之靈的人,每一個來到這個世界的生靈都是彌足珍貴的,生來就帶著天神的祝福,怎麽會有人是多餘的?”

“豐饒更離不開上天恩賜,宋餘,你是上天賜下的珍寶,是你阿爹阿娘的,”姜焉頓了頓,語氣堅定,“也是我的。”

姜焉溫柔肯定地望著宋餘,說:“你是我的珍寶,我的五郎,我的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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