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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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宋餘在齊安侯府待了一下午,臨到走出侯府時,還有些恍惚。他腦子裏浮現姜焉抓著他的手不肯讓他走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翹,又怕人發覺,繃起了臉。

宋餘還有些面熱——實在無法想象,二人就這麽在他臥寢內廝混了一下午。

說是廝混,其實不過是坐在一起說話,就是挨得近了些,姜焉不離手的魯班球都不摸了,捉著宋餘的手揉揉捏捏,好似那是什麽極有意思的東西。姜焉得償所願,高興得很,根本不肯放人,府上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拿出來留人,臨到後來,二人一起趴在羅漢床上讀起話本子。

燕都的冬雖不如北境寒煞人,到底已經到了臘月,屋子裏燒起地龍,暖融融的。話本子寫的是江湖傳奇,姜焉自恃自己是個外族人,道是看不懂,非纏磨得宋餘讀給他聽。故事裏講的是江湖傳奇故事,不過主角卻是兩個男人,一個是為世人討伐的邪魔外道,另一個卻是初入紅塵的名門少年,那少年負劍騎馬走江湖,年紀也輕,未經情事,被那邪魔外道騙了心,險些道心毀盡。

宋餘讀得結結巴巴,說:“你……你怎麽看這樣的話本子?”

姜焉躺在他腿上,剝了蜜橘餵給宋餘,渾不在意地說:“什麽樣的話本子?”

宋餘不習慣這樣親昵的觸碰,於他來說,二人才將話說清楚,也不知姜焉是怎麽將同他親近的事做得如此理所應當。他自是不知道,姜焉還是一只貓時,就常在他懷中打滾,甚至趴在他身上睡覺,這樣的親近,姜焉猶嫌不足——他怕嚇著宋餘。

自己可真是體貼。

姜焉道:“啊——”

宋餘臉頰又紅,說:“我自己能剝……”

姜焉道:“你給我讀話本子,我給你剝橘子,公平得很,來,張嘴。”

宋餘拗他不過,只好張嘴咬住了果肉,他咽下去才道:“就是這樣,男風的話本子。”

姜焉盯著他看了兩眼,道:“拿來學學。”

宋餘:“學……學什麽?”

姜焉:“我身邊沒有人好男風,我也是頭一回喜歡人,便買了看看,學學你們大燕人如何追求意中人,如何談情說愛,”姜焉振振有詞,“偏你跟個榆木疙瘩似的,我都在你面前明示暗示多少回了,你還能誤會我喜歡別人。”

“真是根木頭!”

宋餘挨了一頓齜,有些無辜,又很難為情,咕噥道:“你怎麽連話本子都信,話本子都是別人編的故事。”

姜焉深以為然,道:“我也覺得,半點用都沒有。”

“你看故事裏那個邪魔外道三兩下就將正道少俠迷得七暈八素,跟他睡覺,”姜焉說,“你莫說跟我睡覺了,親嘴都臊得發抖——唔!”

宋餘面紅耳赤地捂住他的嘴,說:“齊安侯,你怎麽什麽都說!”

姜焉眨了眨眼睛,含糊不清地道:“不能說嗎?”

宋餘道:“當然不能,你見誰將睡覺,親,親嘴掛嘴邊的!”

姜焉瞧著他,那雙分外深邃的眼睛浮現笑,無賴道:“那你親我一下,我就不說了。”

宋餘耳朵尖紅透,咕噥道:“你怎麽這樣。”

姜焉捉著他的手腕捏了捏內側,道:“親不親?”

宋餘看著他,紅著臉頰慢慢低下頭,卻見姜焉似也有一瞬間的怔楞,看著他,屏住呼吸。宋餘要親下去時,姜焉眼睫毛顫了顫,竟閉上了眼,宋餘無端覺得心臟跳動得厲害,又滋生出一種陌生的喜悅在五臟六腑裏流竄奔湧,旋即,一個輕若蝶翼的吻映在姜焉眼睛。

宋餘刷的直起身,說:“好,好了。”

姜焉得了便宜還賣乖,分明眉梢眼角都要溢出得意快活來,道:“怎麽不親嘴,再親過——”啪,話本子蓋在了姜焉臉上,是宋餘惱羞成怒的聲音,道:“你說過不說了!”

姜焉:“好好好,不說了。”

宋餘說:“齊安侯,你該少看些這樣的話本子,盡學著說渾話。”

姜焉笑了,道:“什麽渾話,我跟你說話都是說我的心裏話,我想什麽就和你說,才不學話本裏的蠢貨,不講好話,不講人話,好好的姻緣都作成了死局。”

宋餘想了想,說:“你說的也有道理,你看他們後來分明都對彼此有意,卻囿於正邪之見,說那些口是心非的話,以至於你不信我,我不信你,徒增傷心,最後分道揚鑣,傷心得白了頭。”

姜焉心念一動,他看著宋餘,其實自己也有事情瞞了他,可要如何和他說呢?

今兒到底是二人好的第一天,難不成剛好上,就告訴宋餘,宋餘,你知道眼前的姜焉不止是姜焉,還是你家中的小黑哦——這算怎麽回事?宋餘會不會拿他當妖邪看?

他這一支,用迥異於尋常人的生活換了天生神力,代代延續至今,就是姜焉自己都不知自己算是人,還是妖。

姜焉也有點兒抹不開面子,自己何等英武俊俏,小小一只黑貓與他,差得實在是太遠了。

就是姜焉,都不喜歡黑貓模樣的自己。

姜焉突然沈默了下來,宋餘詫異地看著姜焉,“……可是我說錯了什麽?”

姜焉回過神,笑道:“沒有,你說得對極了,”他猶豫了一下,說,“宋餘,如果我有事瞞著你,你會生我氣嗎?”

宋餘看著姜焉,認真道:“要看侯爺瞞了我什麽事,不過就算有所隱瞞也不奇怪吧,誰都有自己的秘密。”

“哎……這也不是什麽秘密,至少對你來說不算秘密,”姜焉糾結不已,他看著宋餘,剛想說話,就聽外頭傳來赫默的問話,道,“侯爺,羊肉鍋子備好了。”

姜焉攢聚的勇氣一下子消失了,他道:“算了,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和你說,我們去吃鍋子。”

“你不是說我府上的羊肉好吃嗎,回頭我再讓人送一些放你莊子裏養著,你想吃就讓人準備。”

宋餘應了。

姜焉下了羅漢床,回頭看著宋餘,朝他伸出手,宋餘看著那只修長有力的手掌,伸手牽住了。

宋餘回過神,揉了揉自己飲過酒後微微發熱的臉頰,其實姜焉和他說有事瞞著他,宋餘不意外,也不生氣。這幾年他過得不壞,可也是見了些人心冷暖的,學識上不見長進,懵懵懂懂裏人情世故反倒見了許多。宋餘不說,不代表他心裏不明白。

就如他所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姜焉雖然喜歡他,可到底時日尚短,沒道理就要他傾吐自己所有的秘密。何況,君子論跡不論心,姜焉從來沒有傷害過他。

昭然搬了小踏凳來,道:“少爺,咱們該回去了。”

姜焉本是想送他們到門口的,宋餘卻想著他在裝病,閉門不出,所幸就讓他做戲做全套。到門口二人還好一陣膩歪,宋餘回頭看了看矗立的齊安侯府,緊了緊披風,踏上了馬車,心情松快愉悅,道:“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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