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初雪
關燈
小
中
大
元旦初雪
狂歡之後，商業街中央人群漸漸散去。酒店距離城江園不遠，莊牧野和陳書澈兩人索性沿著路旁的人行道散步過去。
方才跨年時腎上腺素飆升，陳書澈倒沒感覺到熬夜帶來的身體透支感。
眼下興奮勁兒漸漸消退，他感到小腿酸脹，有些疲憊，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哥是不是有些累了？
察覺到陳書澈腳步放緩，莊牧野停下腳步，側頭看他，“哥，離酒店還有大概八百米。”
他開口時呼出陣陣白霧。
“欸？”陳書澈還未反應過來對方話裏的意思，莊牧野伸手拉嚴實他戴的帽子，整張小臉遮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呆楞的眼睛。
下一秒，他整個人突然騰空而起，莊牧野單手托住他的腿彎，另一只手穩穩扶住他的腰，像抱小孩似的將他整個兒攬在懷裏。
周圍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陳書澈耳尖頓時爆紅。
“小牧，你，等下，我......”在他掙紮著想要下來的時候，一滴冰涼水珠落在他的手背。
欸？他驚奇擡眼看去。
“我去，下雪了！”
“媽媽啊，天氣預報也是準了一回。”周圍響起路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陳書澈倏地擡起頭，只見無數地雪花正緩緩從夜幕中飄落下來。
“下雪了，小牧！”他眼睛亮得出奇，連聲音都染上雀躍。他試著伸手接住雪花，遞到莊牧野跟前。
片片雪花接觸到溫熱的掌心後，很快融化成一攤水珠。
莊牧野望著他明亮的眼眸，低頭，將一個吻輕輕印在他掌心：“嗯，是初雪，寶貝。”
雪勢漸大，細碎的雪粒轉眼化作鵝毛般的雪塊，紛紛揚揚地自夜幕中傾瀉而下。
陳書澈在莊牧野懷裏動了動，指尖輕揪住對方的衣領：“小牧，地滑，放我下來吧。我們慢慢走過去。”
“好，那我們牽著手。”莊牧野將人放下來後，反手牢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雪花落在陳書澈的睫毛上，很快融成細小的水珠，被青年用拇指溫柔拭去，順帶攏緊了他的圍巾。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八百米的路程，他們走得極慢。
地面上漸漸鋪上一層薄薄的積雪，腳踩上去發出咯吱輕響。兩串並排的腳印在身後蜿蜒，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他們這樣在雪中慢慢走，仿佛要一起走到歲月盡頭。
到酒店辦理入住後，陳書澈簡單洗漱一番，半依靠在床頭處回想著今晚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將窗外飄揚的雪花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在暖氣徐徐送來的溫熏下，沒一會，原本有些困得迷迷糊糊的陳書澈更是腦袋向下一栽一栽的。
不行，要等小牧出來一起睡。
陳書澈揉搓兩下自己的臉頰，努力讓自己清醒。
莊牧野從衛生間洗漱出來，瞧見得便是這般場景。
心愛的人靠在床頭，半龕著眼睛。明明自己困得不行，但還是在等他出來。
看得莊牧野心尖驀地軟成一汪春水，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大床跟前。
床墊微微下陷，原本還迷迷糊糊地陳書澈感覺到自己的側臉被手掌托住。
他睜開眼，見是莊牧野，“小牧。”嗓音裏帶著濃重睡意。
“是我，寶貝。”誰家寶貝困成這樣還不睡覺，貼心地在這等著人啊。
“我給你揉揉小腿，這樣明天醒來腿就不會腫了。”莊牧野掀開被子一角，溫熱的手掌探進去，給他捏著酸脹的小腿肚。
指腹沿著緊繃的肌肉緩緩揉捏，陳書澈舒服地長籲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被順毛的小貓般松弛下來。
“晚安，寶貝。”
陳書澈呼吸漸漸平穩。莊牧野輕輕將人往懷裏帶了帶。窗外大雪紛飛，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了冰雪之中。
他低頭在陳書澈額頭處落下一個吻，心裏想著明早管他什麽日出不日出的，先讓他寶貝睡到自然醒再說。
**
元旦過後，日子歸於平穩。期間莊牧野去《識聲》錄制了一期。
最後一場直播決賽時間定在了一月十號星期五下午，正巧趕上了各大高校的期末周。
陳書澈當天連續監考四場，下午五點四十，最後一場考試結束鈴響起時，最後一位同學交了試卷。
等回到辦公室，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點開《識聲》的決賽回放。
直播畫面裏，莊牧野以三票之差錯失冠軍，拿下了亞軍。
臺下遺憾的唏噓聲一片。
莊牧野五次登臺，演唱了五首原創歌曲：《摩爾曼斯克港》《末日》《逆轉》《新生》《笑笑》。
微博上甚至有歌迷化身為福爾摩斯，通過這五首歌詞探出了其中的蛛絲馬跡。
歌迷通過縝密的歌詞對比和微表情分析，把三水前幾期節目和決賽時的片段剪成了視頻放在網上，並發布一條三千字的小作文。
【這哪是音樂比賽，分明是給全國人民塞狗糧。三水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布置一場蓄謀已久的表白。（杠精請看VCR。）】
有網友抱著看熱鬧的態度點了進去，結果深陷其中，嗑得醉生夢死。
微博熱搜瞬間爆了：#三水五首連唱告白# #識聲決賽隱藏彩蛋##識聲變戀綜# 爆 #摩爾曼斯克港原型# 爆
【@音樂偵探V：姐妹們快看歌詞！《摩爾曼斯克港》“此去經年，你是我永不封凍的港 ”和《末日》“我在，世界崩塌前，也會緊握你雙手”對應，這簡直就是一部連續劇啊！】
【@歌詞分析bot：註意看！這首歌叫《逆轉》。歌詞裏“逆轉時空，只為與你重逢”這句，三水看向觀眾席的眼神......救命！kswl（嗑死我了）！】
【@娛樂扒姐：快哉快哉！真是越扒越有，嗑得我發了狠，忘了情，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就連節目組官微都下場玩梗：【聽說有人在我們節目表白？@三水老師，小聲我能否成為第一個擁有知情權的節目組（豎起耳朵）？】
年輕人的愛意直白張揚。
陳書澈正專註地看著網友剪輯出來的莊牧野的比賽視頻。
一條娛樂新聞推送過來，他擡眼掃了眼標題後，視線頓住，點了進來。
【爆！知名音樂節目組收官後與選手在高檔餐廳聚餐。】
不用想也能猜出這條報道指向誰。
陳書澈看了眼時間，18：47 。這個點小牧應該在忙著應酬。
他刪掉已經編輯好的祝賀短信，鎖屏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
還是別讓他分心了，等他到家再同他祝賀吧。他心想。
從A大坐地鐵到恒濱府附近的地鐵口，約莫二十多分鐘。
陳書澈在地鐵上戴著耳機仔細看節目上有莊牧野唱歌的片段，他看得格外專註，不想錯過對方的任何相關演唱片段。
甚至在出了地鐵後，陳書澈站在地鐵口背風處，把莊牧野的片段看完才往家走。
路過家門口的花店，陳書澈腳步一轉，推門進去，滿室花香撲面而來。
花店門側的風鈴聲響起，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小姑娘從收銀臺探出頭來。
“歡迎光臨~”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書澈，“您好，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我想買束花送給我愛人，祝賀他比賽結束。”陳書澈聲音輕緩，道明來意。
小姑娘聽後，大悟。她歪著腦袋，頭頂的向日葵彈簧發卡隨著她的動作一晃。
“那我幫您挑幾束吧！您需要多大的花束，這邊有尺寸參考圖。布丁，你挪個地，壓到圖紙了。”
小姑娘戳了戳櫃臺前的一只“白面饅頭”，“白面饅頭”伸了伸懶腰，看了一眼來客後，喵了一聲。
從櫃臺前一躍而下，翹著尾巴在陳書澈褲腳邊蹭來蹭去。
“它好像很喜歡您。”小姑娘驚呼了一聲。
她負責經營這家花店，由於家離花店很近，所以平日裏出來上班的話，布丁也會跟著她。
甚至有時遇到天氣炎熱或是雨雪天，她把布丁留在家裏，這小家夥也會從家裏“越獄”出來找她。
讓它在店裏當招財貓是不可能的，小家夥高冷的不行，平時四仰八叉地坐在櫃臺處，像個小指揮家似的看著她擺放花束。
難得見它親近顧客。
陳書澈斂下眉眼，眼含笑意地看向蹭著蹭著就躺在地上朝他露出肚皮的小貓。
小姑娘：......布丁，你熱情的讓媽媽有點不認識你。
“這款，30-35cm的花束。”陳書澈指著示意圖中間款說到。
“好嘞！”
小姑娘說幹就幹，她起身朝花架走去，手指在眾多花束中靈活地穿梭，挑選著，“香檳玫瑰，白色洋桔梗，再加幾支藍星花。”
“哦對！差點忘了，再放兩支這個。”小姑娘晃了晃手中綠枝開出的白色小花，“店內昨天剛到的永生雪柳，它的花期很長，如果其他花枯掉的話，可以把它拿出來放在一個水瓶裏。這樣它還能再活一段時間。”
她貼心地叮囑幾句，隨後麻利地抽出一張霧面紙開始包裝。
花枝在她手中從零零散散變成了一大捧嬌艷的花束。
**
陳書澈把花換到另一只手，在電子鎖上輸入密碼。
“哢噠。”
門開的一瞬間，暖黃燈光斜斜地灑落在門外過道處，濃郁的香氣裹著暖意朝陳書澈撲面而來。
欸？在看到屋內燈光大亮，站在玄關處的陳書澈頓時傻眼，這和他料想的空寂冷清地家完全不同。
只見客廳被布置得像個小型慶典，天花板上飄著心形氣球，餐桌上鋪著嶄新的米色桌布。燭臺旁擺著一捧嬌艷欲滴的玫瑰和紅酒。
怎麽……如此隆重。
廚房傳來動靜，心裏有個不確切地念頭驅使著陳書澈把花放在茶幾，而後朝那邊探去。
只見廚房玻璃門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忙碌著，油煙機運轉聲中夾雜著食物滋滋作響的聲音，
他明明看到熱搜上說節目組今晚有慶功宴的。
難不成慶功宴改到家裏了？
陳書澈很快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
因為客廳內空無一人。
“小牧？”陳書澈不確定地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哥——”莊牧野舉著鍋鏟扯著嗓子探出頭來，他眼睛在看清來人後，唰地亮起來，“你回來啦！再等兩分鐘就能開飯了。”
陳書澈腳步往前挪了兩步，指尖輕抵著廚房的玻璃門上，試探地開口問，“我看網上說你今晚和節目組聚餐，怎麽你......”
他話音頓了頓，拇指指甲扣著玻璃門縫，
“是......發生什麽不愉快了嗎？”
他的語氣柔軟得像是在哄受委屈的小朋友，帶著幾分護短的意味，仿佛只要莊牧野點個頭，他就會立刻把人擋在身後，為他理論。
聽到這句話，莊牧野手顫了一下，手中的鍋鏟沒拿穩，“咣當”一聲磕在竈臺上。
他愛的是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善良勇敢堅韌細膩。
陳書澈有種天賦，可以敏銳地察覺到當下環境的不對勁，在第一時間問他是不是受了委屈。
可這又讓莊牧野很心疼。
太過敏銳，會頻頻受傷。
“沒有啊。”莊牧野關掉火，一回頭正對上陳書澈的眼睛。那雙幹凈的眼眸，此刻盛著的全是明晃晃的心疼。
他沖人安撫一笑，隨手解開腰間的圍裙，洗幹凈手後，掌心虛虛地護在對方腰後，將人往客廳帶，“油煙機還在運轉，油煙味還沒散去，我們出去說。”
陳書澈被他半推著往外走。
客廳的燈光比廚房柔和許多，莊牧野的目光落在他還未來得及脫下的羊絨大衣上，“擡手。”
陳書澈聽話地任他擺弄。
“哥今天監考完之後很忙嗎？”莊牧野問。
“不是很忙。”兩人湊得很近，近到陳書澈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檀木香混著淡淡的油煙味。“你還沒有回答我......”
“那哥怎麽一條消息都不給我發。”莊牧野嘴角耷拉下來，說得可憐巴巴，“我還以為我失寵了。你不知道我看了多少次手機，都沒有看到哥發來的消息。”
陳書澈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青年話又轉了回來，底氣不足地擡手摸了摸鼻尖，聲音越來越小，“雖然，雖然我今天也沒給哥發消息。”
他下午比賽結束後，馬不停蹄的回家給人布置驚喜。
陳書澈見青年委屈模樣，心頭一軟，“是我考慮不周，我看媒體報道說你們今晚聚餐。擔心打擾到你。”
話音未落，腰間突然一緊。莊牧野手臂發力，將他整個人帶進懷裏。
“怎麽......”距離近得有些過分，對方溫熱的胸膛貼上來時，陳書澈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
“哥什麽時候給我發消息，都不是打擾。”莊牧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沈而堅定。宛如冬日裏溫好的酒，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沒有什麽比陪你更重要。”
他手掌覆在陳書澈腰窩處，指腹摩挲著衣料下的肌膚，“我把聚餐推掉了。”
“怎麽推掉了？”陳書澈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對方的衣角，開口問，“是不想去還是......”
“是不想去。”莊牧野察覺到陳書澈在朝不好的方向猜測，立即打斷道。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對方腦門，呼吸交纏間，他看見對方眼眸裏映著的自己。
“而且，就算我要去，”他放慢語速，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可聞，“類似這樣的應酬、聚會之類，我也一定會提前跟哥報備的。”
“至於為什麽不想去，是因為——”莊牧野賣關子似的拉長尾音，眉眼含笑道，“我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家裏有心愛的人過生日，他要回家給人煮長壽面吃！
“我把衣服放衣架上，就可以開飯啦！”說完，他抱著大衣轉身朝玄關衣架處走去。
陳書澈目光轉向客廳茶幾，捧花正安靜地躺在那裏。
現在，開口和小牧道賀應該來得及吧。
莊牧野剛轉過身，一束花撞入他眼簾。
香檳玫瑰裹在霧面紙中，藍星花點綴其間，宛如有人從夜空中偷了一把星辰，悄悄藏進這束花裏。
花束後面，陳書澈露出一雙杏仁眼，眼裏帶有一絲緊張地看著他。
他屏住呼吸，註視著眼前青年的反應，不知對方是否會喜歡。
“誒！這......”莊牧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他指了指自己，“給我的？”
“對。”陳書澈見對方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忙向前探出一步，擡手揉了揉對方的臉頰，語氣寵溺，“恭喜我們小牧順利結束比賽，辛苦了。”
莊牧野在上衣上蹭了蹭自己掌心不存在的灰塵，伸手接過花。
他抱著花深吸了一口氣，香檳玫瑰的甜香混著藍星花淡淡的青草氣撲面而來。
他“嗷”了一嗓子，把捧花換到一只手拿著，抱住陳書澈，“哥，你怎麽這麽好！！”
莊牧野聲音悶在衣服布料裏，帶著可疑的鼻音，
“我原本想那個冠軍當禮物送給哥呢……但是技不如人。”
陳書澈的心尖像是被什麽輕輕抓了一下。他擡手撫上莊牧野的發頂，“小牧，你已經很棒了啊。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第一。”
“真的？”莊牧野擡起頭，眼睛明亮起來。
“真的。”陳書澈發自心底的說。
沒人比他更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狂歡之後，商業街中央人群漸漸散去。酒店距離城江園不遠，莊牧野和陳書澈兩人索性沿著路旁的人行道散步過去。
方才跨年時腎上腺素飆升，陳書澈倒沒感覺到熬夜帶來的身體透支感。
眼下興奮勁兒漸漸消退，他感到小腿酸脹，有些疲憊，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哥是不是有些累了？
察覺到陳書澈腳步放緩，莊牧野停下腳步，側頭看他，“哥，離酒店還有大概八百米。”
他開口時呼出陣陣白霧。
“欸？”陳書澈還未反應過來對方話裏的意思，莊牧野伸手拉嚴實他戴的帽子，整張小臉遮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呆楞的眼睛。
下一秒，他整個人突然騰空而起，莊牧野單手托住他的腿彎，另一只手穩穩扶住他的腰，像抱小孩似的將他整個兒攬在懷裏。
周圍路人投來好奇的目光，陳書澈耳尖頓時爆紅。
“小牧，你，等下，我......”在他掙紮著想要下來的時候，一滴冰涼水珠落在他的手背。
欸？他驚奇擡眼看去。
“我去，下雪了！”
“媽媽啊，天氣預報也是準了一回。”周圍響起路人此起彼伏的驚呼聲。
陳書澈倏地擡起頭，只見無數地雪花正緩緩從夜幕中飄落下來。
“下雪了，小牧！”他眼睛亮得出奇，連聲音都染上雀躍。他試著伸手接住雪花，遞到莊牧野跟前。
片片雪花接觸到溫熱的掌心後，很快融化成一攤水珠。
莊牧野望著他明亮的眼眸，低頭，將一個吻輕輕印在他掌心：“嗯，是初雪，寶貝。”
雪勢漸大，細碎的雪粒轉眼化作鵝毛般的雪塊，紛紛揚揚地自夜幕中傾瀉而下。
陳書澈在莊牧野懷裏動了動，指尖輕揪住對方的衣領：“小牧，地滑，放我下來吧。我們慢慢走過去。”
“好，那我們牽著手。”莊牧野將人放下來後，反手牢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側帶了帶。
雪花落在陳書澈的睫毛上，很快融成細小的水珠，被青年用拇指溫柔拭去，順帶攏緊了他的圍巾。
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
八百米的路程，他們走得極慢。
地面上漸漸鋪上一層薄薄的積雪，腳踩上去發出咯吱輕響。兩串並排的腳印在身後蜿蜒，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他們這樣在雪中慢慢走，仿佛要一起走到歲月盡頭。
到酒店辦理入住後，陳書澈簡單洗漱一番，半依靠在床頭處回想著今晚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
屋內暖氣開得很足，將窗外飄揚的雪花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在暖氣徐徐送來的溫熏下，沒一會，原本有些困得迷迷糊糊的陳書澈更是腦袋向下一栽一栽的。
不行，要等小牧出來一起睡。
陳書澈揉搓兩下自己的臉頰，努力讓自己清醒。
莊牧野從衛生間洗漱出來，瞧見得便是這般場景。
心愛的人靠在床頭，半龕著眼睛。明明自己困得不行，但還是在等他出來。
看得莊牧野心尖驀地軟成一汪春水，他輕手輕腳地走到大床跟前。
床墊微微下陷，原本還迷迷糊糊地陳書澈感覺到自己的側臉被手掌托住。
他睜開眼，見是莊牧野，“小牧。”嗓音裏帶著濃重睡意。
“是我，寶貝。”誰家寶貝困成這樣還不睡覺，貼心地在這等著人啊。
“我給你揉揉小腿，這樣明天醒來腿就不會腫了。”莊牧野掀開被子一角，溫熱的手掌探進去，給他捏著酸脹的小腿肚。
指腹沿著緊繃的肌肉緩緩揉捏，陳書澈舒服地長籲了一口氣，整個人像被順毛的小貓般松弛下來。
“晚安，寶貝。”
陳書澈呼吸漸漸平穩。莊牧野輕輕將人往懷裏帶了帶。窗外大雪紛飛，整個世界仿佛陷入了冰雪之中。
他低頭在陳書澈額頭處落下一個吻，心裏想著明早管他什麽日出不日出的，先讓他寶貝睡到自然醒再說。
**
元旦過後，日子歸於平穩。期間莊牧野去《識聲》錄制了一期。
最後一場直播決賽時間定在了一月十號星期五下午，正巧趕上了各大高校的期末周。
陳書澈當天連續監考四場，下午五點四十，最後一場考試結束鈴響起時，最後一位同學交了試卷。
等回到辦公室，他迫不及待地掏出手機，點開《識聲》的決賽回放。
直播畫面裏，莊牧野以三票之差錯失冠軍，拿下了亞軍。
臺下遺憾的唏噓聲一片。
莊牧野五次登臺，演唱了五首原創歌曲：《摩爾曼斯克港》《末日》《逆轉》《新生》《笑笑》。
微博上甚至有歌迷化身為福爾摩斯，通過這五首歌詞探出了其中的蛛絲馬跡。
歌迷通過縝密的歌詞對比和微表情分析，把三水前幾期節目和決賽時的片段剪成了視頻放在網上，並發布一條三千字的小作文。
【這哪是音樂比賽，分明是給全國人民塞狗糧。三水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在布置一場蓄謀已久的表白。（杠精請看VCR。）】
有網友抱著看熱鬧的態度點了進去，結果深陷其中，嗑得醉生夢死。
微博熱搜瞬間爆了：#三水五首連唱告白# #識聲決賽隱藏彩蛋##識聲變戀綜# 爆 #摩爾曼斯克港原型# 爆
【@音樂偵探V：姐妹們快看歌詞！《摩爾曼斯克港》“此去經年，你是我永不封凍的港 ”和《末日》“我在，世界崩塌前，也會緊握你雙手”對應，這簡直就是一部連續劇啊！】
【@歌詞分析bot：註意看！這首歌叫《逆轉》。歌詞裏“逆轉時空，只為與你重逢”這句，三水看向觀眾席的眼神......救命！kswl（嗑死我了）！】
【@娛樂扒姐：快哉快哉！真是越扒越有，嗑得我發了狠，忘了情，已經不知天地為何物了。】
就連節目組官微都下場玩梗：【聽說有人在我們節目表白？@三水老師，小聲我能否成為第一個擁有知情權的節目組（豎起耳朵）？】
年輕人的愛意直白張揚。
陳書澈正專註地看著網友剪輯出來的莊牧野的比賽視頻。
一條娛樂新聞推送過來，他擡眼掃了眼標題後，視線頓住，點了進來。
【爆！知名音樂節目組收官後與選手在高檔餐廳聚餐。】
不用想也能猜出這條報道指向誰。
陳書澈看了眼時間，18：47 。這個點小牧應該在忙著應酬。
他刪掉已經編輯好的祝賀短信，鎖屏將手機放回大衣口袋。
還是別讓他分心了，等他到家再同他祝賀吧。他心想。
從A大坐地鐵到恒濱府附近的地鐵口，約莫二十多分鐘。
陳書澈在地鐵上戴著耳機仔細看節目上有莊牧野唱歌的片段，他看得格外專註，不想錯過對方的任何相關演唱片段。
甚至在出了地鐵後，陳書澈站在地鐵口背風處，把莊牧野的片段看完才往家走。
路過家門口的花店，陳書澈腳步一轉，推門進去，滿室花香撲面而來。
花店門側的風鈴聲響起，一個紮著丸子頭的小姑娘從收銀臺探出頭來。
“歡迎光臨~”
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陳書澈，“您好，有什麽可以幫您的嗎？”
“我想買束花送給我愛人，祝賀他比賽結束。”陳書澈聲音輕緩，道明來意。
小姑娘聽後，大悟。她歪著腦袋，頭頂的向日葵彈簧發卡隨著她的動作一晃。
“那我幫您挑幾束吧！您需要多大的花束，這邊有尺寸參考圖。布丁，你挪個地，壓到圖紙了。”
小姑娘戳了戳櫃臺前的一只“白面饅頭”，“白面饅頭”伸了伸懶腰，看了一眼來客後，喵了一聲。
從櫃臺前一躍而下，翹著尾巴在陳書澈褲腳邊蹭來蹭去。
“它好像很喜歡您。”小姑娘驚呼了一聲。
她負責經營這家花店，由於家離花店很近，所以平日裏出來上班的話，布丁也會跟著她。
甚至有時遇到天氣炎熱或是雨雪天，她把布丁留在家裏，這小家夥也會從家裏“越獄”出來找她。
讓它在店裏當招財貓是不可能的，小家夥高冷的不行，平時四仰八叉地坐在櫃臺處，像個小指揮家似的看著她擺放花束。
難得見它親近顧客。
陳書澈斂下眉眼，眼含笑意地看向蹭著蹭著就躺在地上朝他露出肚皮的小貓。
小姑娘：......布丁，你熱情的讓媽媽有點不認識你。
“這款，30-35cm的花束。”陳書澈指著示意圖中間款說到。
“好嘞！”
小姑娘說幹就幹，她起身朝花架走去，手指在眾多花束中靈活地穿梭，挑選著，“香檳玫瑰，白色洋桔梗，再加幾支藍星花。”
“哦對！差點忘了，再放兩支這個。”小姑娘晃了晃手中綠枝開出的白色小花，“店內昨天剛到的永生雪柳，它的花期很長，如果其他花枯掉的話，可以把它拿出來放在一個水瓶裏。這樣它還能再活一段時間。”
她貼心地叮囑幾句，隨後麻利地抽出一張霧面紙開始包裝。
花枝在她手中從零零散散變成了一大捧嬌艷的花束。
**
陳書澈把花換到另一只手，在電子鎖上輸入密碼。
“哢噠。”
門開的一瞬間，暖黃燈光斜斜地灑落在門外過道處，濃郁的香氣裹著暖意朝陳書澈撲面而來。
欸？在看到屋內燈光大亮，站在玄關處的陳書澈頓時傻眼，這和他料想的空寂冷清地家完全不同。
只見客廳被布置得像個小型慶典，天花板上飄著心形氣球，餐桌上鋪著嶄新的米色桌布。燭臺旁擺著一捧嬌艷欲滴的玫瑰和紅酒。
怎麽……如此隆重。
廚房傳來動靜，心裏有個不確切地念頭驅使著陳書澈把花放在茶幾，而後朝那邊探去。
只見廚房玻璃門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忙碌著，油煙機運轉聲中夾雜著食物滋滋作響的聲音，
他明明看到熱搜上說節目組今晚有慶功宴的。
難不成慶功宴改到家裏了？
陳書澈很快否定了自己這個想法。
因為客廳內空無一人。
“小牧？”陳書澈不確定地喊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
“哥——”莊牧野舉著鍋鏟扯著嗓子探出頭來，他眼睛在看清來人後，唰地亮起來，“你回來啦！再等兩分鐘就能開飯了。”
陳書澈腳步往前挪了兩步，指尖輕抵著廚房的玻璃門上，試探地開口問，“我看網上說你今晚和節目組聚餐，怎麽你......”
他話音頓了頓，拇指指甲扣著玻璃門縫，
“是......發生什麽不愉快了嗎？”
他的語氣柔軟得像是在哄受委屈的小朋友，帶著幾分護短的意味，仿佛只要莊牧野點個頭，他就會立刻把人擋在身後，為他理論。
聽到這句話，莊牧野手顫了一下，手中的鍋鏟沒拿穩，“咣當”一聲磕在竈臺上。
他愛的是一個本身就很好的人，善良勇敢堅韌細膩。
陳書澈有種天賦，可以敏銳地察覺到當下環境的不對勁，在第一時間問他是不是受了委屈。
可這又讓莊牧野很心疼。
太過敏銳，會頻頻受傷。
“沒有啊。”莊牧野關掉火，一回頭正對上陳書澈的眼睛。那雙幹凈的眼眸，此刻盛著的全是明晃晃的心疼。
他沖人安撫一笑，隨手解開腰間的圍裙，洗幹凈手後，掌心虛虛地護在對方腰後，將人往客廳帶，“油煙機還在運轉，油煙味還沒散去，我們出去說。”
陳書澈被他半推著往外走。
客廳的燈光比廚房柔和許多，莊牧野的目光落在他還未來得及脫下的羊絨大衣上，“擡手。”
陳書澈聽話地任他擺弄。
“哥今天監考完之後很忙嗎？”莊牧野問。
“不是很忙。”兩人湊得很近，近到陳書澈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熟悉的檀木香混著淡淡的油煙味。“你還沒有回答我......”
“那哥怎麽一條消息都不給我發。”莊牧野嘴角耷拉下來，說得可憐巴巴，“我還以為我失寵了。你不知道我看了多少次手機，都沒有看到哥發來的消息。”
陳書澈一怔，還沒來得及開口，青年話又轉了回來，底氣不足地擡手摸了摸鼻尖，聲音越來越小，“雖然，雖然我今天也沒給哥發消息。”
他下午比賽結束後，馬不停蹄的回家給人布置驚喜。
陳書澈見青年委屈模樣，心頭一軟，“是我考慮不周，我看媒體報道說你們今晚聚餐。擔心打擾到你。”
話音未落，腰間突然一緊。莊牧野手臂發力，將他整個人帶進懷裏。
“怎麽......”距離近得有些過分，對方溫熱的胸膛貼上來時，陳書澈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
“哥什麽時候給我發消息，都不是打擾。”莊牧野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沈而堅定。宛如冬日裏溫好的酒，帶著令人安心的溫度，“沒有什麽比陪你更重要。”
他手掌覆在陳書澈腰窩處，指腹摩挲著衣料下的肌膚，“我把聚餐推掉了。”
“怎麽推掉了？”陳書澈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對方的衣角，開口問，“是不想去還是......”
“是不想去。”莊牧野察覺到陳書澈在朝不好的方向猜測，立即打斷道。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對方腦門，呼吸交纏間，他看見對方眼眸裏映著的自己。
“而且，就算我要去，”他放慢語速，確保每個字都清晰可聞，“類似這樣的應酬、聚會之類，我也一定會提前跟哥報備的。”
“至於為什麽不想去，是因為——”莊牧野賣關子似的拉長尾音，眉眼含笑道，“我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家裏有心愛的人過生日，他要回家給人煮長壽面吃！
“我把衣服放衣架上，就可以開飯啦！”說完，他抱著大衣轉身朝玄關衣架處走去。
陳書澈目光轉向客廳茶幾，捧花正安靜地躺在那裏。
現在，開口和小牧道賀應該來得及吧。
莊牧野剛轉過身，一束花撞入他眼簾。
香檳玫瑰裹在霧面紙中，藍星花點綴其間，宛如有人從夜空中偷了一把星辰，悄悄藏進這束花裏。
花束後面，陳書澈露出一雙杏仁眼，眼裏帶有一絲緊張地看著他。
他屏住呼吸，註視著眼前青年的反應，不知對方是否會喜歡。
“誒！這......”莊牧野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他指了指自己，“給我的？”
“對。”陳書澈見對方一副快要哭了的表情，忙向前探出一步，擡手揉了揉對方的臉頰，語氣寵溺，“恭喜我們小牧順利結束比賽，辛苦了。”
莊牧野在上衣上蹭了蹭自己掌心不存在的灰塵，伸手接過花。
他抱著花深吸了一口氣，香檳玫瑰的甜香混著藍星花淡淡的青草氣撲面而來。
他“嗷”了一嗓子，把捧花換到一只手拿著，抱住陳書澈，“哥，你怎麽這麽好！！”
莊牧野聲音悶在衣服布料裏，帶著可疑的鼻音，
“我原本想那個冠軍當禮物送給哥呢……但是技不如人。”
陳書澈的心尖像是被什麽輕輕抓了一下。他擡手撫上莊牧野的發頂，“小牧，你已經很棒了啊。在我心裏，你永遠都是第一。”
“真的？”莊牧野擡起頭，眼睛明亮起來。
“真的。”陳書澈發自心底的說。
沒人比他更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