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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而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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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而不漏

第二天,果不其然,關於張成禮旗下公司的大瓜滿天飛。

生物學院辦公室內,陳書澈剛備完課。他剛好拿手機看眼消息,下一秒,吳琮舉著手機一個箭步沖進了進來。

他先是下意識地朝報道的另一位主人公看去,只見張弘偉臉色鐵青,肢體僵硬。

吳琮假裝回來放下教案,實則對著陳書澈瘋狂使眼色,眨眼睛和努嘴角的頻率之高一度讓陳書澈擔心這人臉部是不是抽搐了。

他跟辦公室的同事打了聲招呼後,朝門外走去。

吳琮見人出來後,忙把他拉到一個還算隱蔽的角落裏。

“書澈,你看這個。”只見吳琮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是熱搜第一的爆點新聞:

《驚爆!新銳生物科技公司涉嫌竊取高校科研成果。》

報道裏詳細披露了張成禮公司如何通過黑入學校系統,通過內線竊取A大科研成果,甚至附上了時間線版本的PDF。

“最絕的是這個。”吳琮壓低聲音,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調出一份被爆出來的股權結構圖,“你知道這家公司的實際控制人是誰嗎?”

“誰?”陳書澈問。

“張弘偉他弟,張成禮。”吳琮嘖嘖兩聲,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這哪是什麽伏弟魔,根本就是學術掮客。這些年不知道吞了多少學生的成果去餵他弟弟的公司。”

看的陳書澈脊背發涼,假若小牧沒做那個惡夢,那姚文林的專利仍有可能落到張弘偉手中。

可這次的專利失竊,究竟是魏明慎還是張氏兄弟兩人的所作所為,陳書澈一時間有些分辨不清。

他指腹劃拉著屏幕,忽然屏幕上方彈出一條桃色緋聞。

陳書澈下意識掃了一眼,在看到詞條幾個眼熟的字眼後,手指頓住。

《生物科技公司某張高層頻頻夜會一魏姓男子。》

他點開,大致看了眼內容。

內容緊跟標題,細致地把張成禮和魏姓男子的見面時間線羅列了出來。

文中附帶的幾張照片上,張成禮親密摟著的男人有和魏明慎長得一模一面容的人。

與其這樣說,倒不如說,那人就是魏明慎。

“欸,等等等,這不是那個總抱著花來找你的那人......”吳琮看到這倒吸一口涼氣,“不是我陰謀論啊書澈,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人......”

吳琮話點到及止。

有可能的,準確來說,就是魏明慎拷貝走了他電腦裏的姚文林專利的備件。

陳書澈喉嚨發緊,他到此已經大概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因與果。

人心,最不值得信任。

照片上魏明慎的笑容熟悉又陌生。

他突然想起這半年來每次和魏明慎的見面,對方總是有意無意地問他一些關於專利的事情。甚至在看到自己忙於學生的事情時,來了句意味深長的“你這麽幫學生,他們未必領情。”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讓陳書澈直觀地感受到了不適。

身邊的朋友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三觀不同的呢?

陳書澈不知道。

但還挺可笑的。

這麽多年了,魏明慎自始至終都只和對他有利的人相處。

“砰——”

就在這時,辦公室突然傳來一聲巨響。透過後門的玻璃窗,陳書澈看見張弘偉的保溫杯在地上摔得粉碎。

明顯滾燙的茶水濺在那人筆挺的西褲上,茶葉粘在他褲腳。

平日最重儀表的人此刻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盯著手機屏幕,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張弘偉教授!我研三那年的新型催化劑專利,為什麽最後變成了你弟弟公司的成果?”

“我們實驗室三個人的心血,憑什麽......”

不知不覺中,已然到了下課的節點,走廊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聲浪一波高過一波。

互聯網時代,任何消息的傳播速度都如同野火燎原,迅猛之急。

陳書澈甚至還瞧見已經畢業的學生此刻站在人群最前端,

她手裏攥著的專利回執單已經被捏的發皺,眼圈通紅卻站得筆直,字字有力地質問著張弘偉,維護自己的權益。

厭惡、鄙夷、充滿怒意的眼神從四面八方如同子彈般射到張弘偉身上。他的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成一片死灰。

他的手死死抓著桌沿,指節泛白,垂死掙紮地說著:“同學們......這、這一定是汙蔑......網絡謠言......不可信啊!”

“你當我們蠢嗎?”

“網上已經實錘了,你這樣的人,不配當老師。”

“滾出A大,把屬於我的專利還給我!”

他的辯解被此起彼伏的質問聲淹沒。

莊牧野靠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裏,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手機屏幕亮起,一聲消息提示音響起。

聊天欄內,純黑色的頭像發來一句話:

「舉報材料和實錘的證據已成功發送至各大媒體、A大紀委和學術倫理委員會郵箱內。」

莊牧野掃了眼消息,冷笑了一聲:“這次,我倒要看看你們還能怎麽跑掉。”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正午秋日的陽光微有暖意,它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將沸騰的人群切割成明暗交織的碎片。

莊牧野的目光穿過喧囂,同陽光一起落在站在人群後方的陳書澈身上。

他被吳琮攬著,繞過人群離開這裏。

兩人所經之地,皆被陽光照了一路。

**

這件事發酵沒幾天,校方就迅速做出了反應,給了群眾一個極其認真的回應。

A大百年名校,斷不能容忍這等黑料存在。白紙黑字的處分貼在了公告欄的同時也公布於社交平臺:

【經查實,生物學院教授張弘偉存在嚴重學術不端行為,即日起解除聘用關系。】

落款處蓋著A大鮮紅的公章。

更戲劇性的是,當天下午市場監管局的車輛就停在了張成禮公司的門口。

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搬出一箱箱文件時,有眼尖的記者發現其中混著好幾份標著“A大實驗室”字樣的原始數據。

期間魏明慎發了好多條消息給陳書澈,都顯示已被對方拉黑。他不甘心,打了十幾通電話,也沒得到一個回覆。

這件事過去沒多久,陳書澈接到了學校派給他的外出培訓。

他匆匆忙忙地叮囑好莊牧野按時吃飯,有事及時發消息。

出差回來的那天,已然是十一月底,江城下了秋末初冬的第一場冷雨,降溫也是來得猝不及防,溫度要比往年低得許多。

陳書澈拉著行李箱走出機場時,外面正下著小雨,冰涼的雨絲順著脖頸往他衣領裏鉆。

他出門本來帶的衣服就少,暖和的衣服沒幾件,索性一股腦地把厚衣服都穿在身上,走起路來像只憨憨的企鵝。

聽說他今天要回來,莊牧野老早就來到機場這邊等著,還不忘把定位發給陳書澈,生怕兩人錯過。

陳書澈按照他發的定位擡眼望去,只見莊牧野手裏拿著把透明長柄傘,長腿抵在機場外圍的柱子旁,盯著手機看。

黑色的高領毛衣襯得他肩線格外利落。

時不時有路過的女生偷偷往他的方向瞟一眼,偶有幾個大著膽子向前要微信,被莊牧野禮貌擺手拒絕。

陳書澈看著這一幕,心裏下意識升起了一股酸苦感。

有一瞬間,他覺得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像一個多餘的人一樣。

僅小半月未見,莊牧野身上的學生氣褪了不少,被職場上雷厲風行的氣質取而代之。

但這一切,莊牧野看到他後,這股淩厲氣息瞬間煙消雲散,從裏到外又充斥大學生獨有的明朗清澈感。

“書澈哥——”

莊牧野看清來人後,眼睛一亮,邁著長腿快步迎上來。溫熱的手掌接過行李箱拉桿的同時,把駝色羊絨圍巾圍在陳書澈脖頸處。

他握住對方冰涼的手,心疼道,“凍壞了吧。”

“還好,飛機和機場都開了暖氣,緩過來了。”陳書澈說,他嗅了嗅圍巾上溫吞吞的檀木香,剛才莫名煩躁的心平靜下來。

車裏的暖氣開得很足。莊牧野調高溫度,他打開導航問:“哥,你累嗎?我們是先回家還是去商場買些入冬的厚衣服。”

“累倒不是很累。”陳書澈說,“不過家裏衣櫃裏不是還有前年買的衣服嗎?”

“哥你都說了,是前年的衣服。”莊牧野說,“江城這溫度降得太快,冬天的衣服還沒來得及暴曬,穿上去萬一過敏了怎麽辦。”

機場這邊一貫堵車,眼下又是雨天,車輛蜿蜒排了一路。

莊牧野在等前車動的時候,防止汽車溜車,索性拉上了手剎,繼續剛才的話題:“而且,律師給我發了工資。哥平日裏有什麽都想著我,這回給我個機會唄。”

“那——”陳書澈看見手機屏幕又亮起來,在看到魏明慎的三個未接來電後。

他手指頓了頓,眉毛微蹙了一下又很快恢覆正常。他直接劃掉了通知。“我們去商場吧,也好久沒逛商場了,順便給你哥買雙拖鞋。”

“書澈哥。”紅燈停,莊牧野手攀在方向盤的同時,身體前傾側頭看向他。

“嗯?”

“我哥運氣還挺好,能有你這麽把他的話放在心上的朋友。”青年眉眼彎彎,眼神亮得驚人,直勾勾地滿眼全是他,“我運氣也好,能遇見書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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