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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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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李棄並未覺察出後方來自自家兄弟的視線。他一直在不著痕跡的觀察不遠處的二皇子。

那位神色不虞的陰沈青年,是與他流著近似血脈的真正“兄弟”。

斑斕巨虎被數條玄鐵鎖鏈牢牢固定在籠中,它的背脊與後肢上插了幾支羽箭,赤紅的虎血順著它炸開的毛發浸染,最後流到身下的雜草沙土上,積出一攤不斷擴散到血跡。

“皇兒,在看什麽。”梁帝饒有興致的同那奄奄一息的雄虎對視,後者渙散的眼瞳短暫收縮了幾順,旋即從嘴裏逼出幾聲毫無威懾的低吼——而僅僅是這一點動作,便令守衛在旁的親衛警惕起來。

李棄身側的老道點了點頭,他便上前幾步,自親衛手中接過一把色澤暗黃、形制古樸的長劍,再躬身平舉雙手,恭敬的將其呈予梁帝,道:“回父皇,兒臣在看二皇兄。”

梁帝沒接,他便一直維持這個姿勢。

風帶起濃重的血腥氣味,樹葉簌簌而動,巨虎瀕死的粗喘一時格外明顯。

過了會,梁帝方緩緩伸手接起這柄劍,示意李棄起身。

“朕老了。”他道:“你們都這麽覺得,是不是?”

無人回話。

以三皇子的身份示人時,李棄從來都不會在不該說話的時候多嘴,這無師自通的本事源自他極高的察言觀色的能力,亦正是這份難能的謹慎,讓他能夠在有限的同梁帝會面的時間裏,作出更多正確的、理智的抉擇。

當然,除了關乎烏爾岐生死的事。

那是他少有的直面帝威的時刻,而那次的鋒芒展露引起了梁帝的忌憚。

天子性情向來陰晴不定,他對自己的決策亦有著近乎偏執的堅定——倘若他能時刻做出明朗的決斷,這種剛愎亦未嘗不是一種優勢。

可惜沒有倘若。眼下的梁帝,已被方士妖術迷惑日久,只聽得歌功頌德,不願面對大梁這座高樓盛世下的內外裂痕,連帶著朝堂之中,腐化亂想亦愈演愈烈起來。他對自己親生兒子的試探,也僅僅出於權力的考量,而非大梁邊界那些陷於水火的百姓。

梁帝道:“朕已對你足夠寬容,勿再得寸進尺。”

你想扳倒朕的太子,而二皇子,是你攀附的那根新枝……他撇過李棄那張俊逸沈靜的臉,想到了自己年幼登基時輔佐在側的盛家太傅,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他那嫁與自己的女兒。

李棄像他的母親。

可惜像了她。梁帝漠然地想。旋即將寶劍出鞘,踱步到關押巨虎的牢籠前。

劍尖刺破結實的虎皮與肌肉,切開喉管時,巨虎猛然掙紮起來,那鐵鏈竟一時鎖不住它。這昔日山林的霸主發出不甘的最後一聲虎嘯,霎時林中飛禽驚惶四起,走獸奔散逃出。正禦馬挽弓的幾名皇子被沖出的禽獸打了個措手不及,騎術薄弱的五皇子甚至還險些被自己的那匹馬甩了下去。

而李棄——他理了理被山風吹亂的鬢發,在紛雜亂聲的遮擋下,嘲諷的嗤笑了聲。

沒人註意到他,而等到梁帝回頭的時候,他又放下了手,露出一副略帶尷尬的表情:“兒臣明白,謝父皇提點。”

梁帝此人狡黠有之,城府頗深,但極易自作聰明。

盈則必虧。他想起盛榮成說過的話,在心裏暗暗讚成。

太子派的官員裏,確實有那麽幾位與西南一代官吏相勾結的,這些行賄瞞報的罪過可大可小,關鍵還是看太子的態度——倘若他確實不知情,那無非是治下不嚴,那幾名官員及其牽連的同僚便要有不少掉腦袋;若他有所隱瞞,那便是欺君謀逆的罪過,死傷只會更多。

眼下梁帝只是命人從李棄給的線索往下察,從太子的動向看,他還是不知情的。

李棄知道,自己身體的畸形不可逆轉,無論再如何出色,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受封燕王、鎮守邊關。因此,他從一開始便沒有打算參與到皇子奪嫡裏,更不願同自己這些兄弟有什麽旁的牽扯,真正想打壓太子、扶植二皇子的,實際上另有其人。而他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梁帝並不知自己這位皇兒心中所想,他大抵是倦了,便揮手讓李棄退下——而當他真的遠離了天子與一眾皇子時,又有新的人找了上來。

是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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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殿下,久仰。”那商行的年輕掌事行了一禮,沈靜道:“臣猜殿下不喜寒暄,便長話簡說了。”

猜?

李棄笑起來,看到那邊正百無聊賴編草繩的烏爾岐。後者原是側對著他,但在接觸到那道視線後,便轉過頭,漫不經心的看過來,沖他呲了下牙。

兩人短暫的對視了一瞬後,李棄挑了挑眉,旋即他貼近那掌事,做出一副要將人扶起的架勢。

李棄誠懇道: “有些話,不說也是可以的。”

接觸間,他摸到對方蜷起的手指,後者則頗為配合的放松,將一片脆薄糖片遞了過來。

“冬至當夜,”掌事道:“還望殿下賞臉一敘。”

果真是長話簡說,既沒有啰哩啰嗦的恭維,又沒有打什麽無意義的機鋒。從頭到尾,兩人只花了不過小半盞茶的時間。

雲的顏色慢慢染上塵土的昏黃,些許潮濕的水氣,竟是又要下雨了。

人已散的七七八八,梁帝在他自以為的威懾過後,便早早命人將那虎屍分了,留下虎皮、虎膽,虎鞭等一眾珍貴部分,帶著那幾個方士離去,大抵是要去煉丹了。

李棄站在原地,等那掌事的背影消失在視野。他正要轉身時,突然覺察到身後熟悉的腳步,下一刻肩膀一重,烏爾岐的手臂壓了上來,溫熱的吐息灑在耳畔,兩人便這麽勾肩搭背,溜達著走。

烏爾岐問:“忙完沒?”

李棄道:“承蒙你還記著我,現在應當是沒事了。”

他說的,自然是那管事的“邀請”。這其中自然少不了烏爾岐的幹系。

烏爾岐頗為自得的輕哼了聲,意思是“小事一樁”。倘若他有尾巴,此刻定然是翹起來搖的歡快。

他又沖李棄擡了下自己的另一邊胳膊——有只顏色鮮艷的雉雞被草繩隨便綁得結結實實,正半死不活的被他提著。

“呦,挺大啊。回去烤了吃?”李棄又問:“怎麽得的?”

烏爾岐說:“它被那虎嚇破了膽,撞我腿上,我便隨手抓了。”

他頓了頓,看李棄正捏著那糖片打量,道:“這是吐蕃的特產……他要同你去哪裏見面?”

李棄看到上頭小字刻的字符,皺著眉辨認了會,方挑眉道:“是個好地方。”

他說著,將那糖片放到嘴裏,被那膩人的甜意齁得皺眉,忙側過頭,伸著舌去舔烏爾岐的唇角,將他的嘴舔開了,把口中那點碎糖片渡了過去。

烏爾岐:“……”

他同樣不喜這過甜的味道,唔了聲便要掙紮,推搡間又感覺李棄開始舔弄他的上頜與舌根,吻得他口齒發癢。勉強吞了口糖水後,便找準機會,叼住李棄作亂的舌尖,仿佛犬獸威脅般,在那處軟肉上輕咬了口。

“哎。”力道不大,但李棄卻立刻想起前幾天被咬後的滿嘴血腥味,忙不疊松了口,佯怒道:“沒大沒小。”

“哦。”烏爾岐道。

旋即,他被李棄半推半壓的抵在一棵枯樹上,又深深的吻了起來。這次李棄的舌頭舔得更深、纏得更密,以至於當他們輕喘著氣松開彼此時,還要在淺嘗輒止的親幾下,將尚未吞去的涎液舔盡。

彼此硬挺的下身隔著衣物磨蹭,烏爾岐伸指點了點李棄那半勃漲大的孽根,將它的主人點得了個冷顫,方道:“沒大沒小。”

李棄道:“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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