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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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李棄識得些許草藥，待會冷宮後，又去那些荒蕪的土地上找尋藥草，回來搗碎了附在烏爾岐傷處，對於那個所謂的新名，二人都默契的沒有再提。
那傷愈合後也沒有留下明顯的疤。至少李棄再在數月後的秋狩見到他的皇兄皇弟們時，他們無一人發現身後烏爾岐面上的痕跡。
甫一照面，五皇子便開始納悶——這天殺的李棄是什麽時候跟過來的？父皇什麽時候說要帶他了？
他身側是他的母妃，再後方是抱著尚未斷奶的小皇女的侍女，旁的下人各自站在更後。周圍的皇子皇女跟著各自的母妃紮堆，眼角餘光卻一直悄悄的往李棄的方向瞥。
倒也不怪他們好奇。畢竟李棄從未參與過往年的秋狩，對於宴山亭一些年歲尚小的人來說，他們甚至沒見過這麽一號人，更不知道眼前這人便是他們的母妃避而不談的那位“三殿下”。
“……娘親，娘親。”被打扮的粉雕玉琢的小皇女正被嬤嬤抱著，她順著周圍人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兩個人站在一處，身邊空落落的，她心底好奇，便又去問她的母妃：“你們在看誰？”
那妃子回過神，她在諸妃嬪裏算是頗年輕的，對三皇子及其母家當年之事不慎了解，她又打量一番那兩個人——身型算不得挺拔，但已多少有了雛形，衣著雖陳舊，其主卻不顯尷尬畏縮，便這麽大大方方的站在一個不算顯眼卻又不隱蔽的位置，神色自若的對立相談——她暗暗一嘆，給嬤嬤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便哄起小皇女，將話題轉到了別的地方。
居於深宮，最忌諱的便是好奇心。如她一般位分不高的妃子大多也都這麽想，她們不明白為何陛下這次會帶上三皇子，但也不願過多摻合，各自移開視線，當作什麽也沒看到。
沒什麽人認識李棄，知道烏爾岐的人便更少了。
“皇帝怎麽還不來。”他撇了眼遠處的深林群山，又遙遙望向那頭金綢紅緞的帝王儀仗：“我感覺他見到你時，估計連你是誰都認不大清。”
“哎。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李棄笑道：“只能認龍袍了。”
李棄這次能跟過來的原因很簡單——梁帝從沒下令禁止他參與秋狩過。
換言之，他一直都可以來。只是此前內務府沒派過人知會，他也便一直以為是梁帝的命令。
這次他自己找上門去，那些閹人雖驚訝，但這事到底合律合規，他們沒過多為難，待到時候到了，便有幾個小太監客客氣氣的敲開冷宮院門，請他們二人一道跟去。
“……對了。”李棄想起來件事，道：“我同他們說，你是我的伴讀。”
這便是提醒他要註意言行了。烏爾岐會意，兩人趁著他們不再關註，很快的彼此握了一下手當作鼓勵，待到閹人喊著“陛下到”的尖聲想起時，便向後退了兩步，隨眾人一起，跪在李棄身後。
-
“平身。”
跪了得有一會，他們方聽到一中年男人的聲音。
那是梁帝。
李棄起身。不遠處的梁帝是他血脈相連的生父，後者輕裝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邊是整裝待發的親衛，他身後還有幾名執拂塵著道袍的老者，站在十多位文武官員之前。
梁帝掃視過宮中眾人。烏爾岐猜他既沒認出李棄，也沒看出自己是誰——他的視線不曾在他倆身上停留過，或許只是將他們當作了誰的下人？
“好了，不必傻站著。”梁帝摸出一根羽箭，慢慢搭上弓。遠處的太監立刻會意，關著數百野物的籠門紛紛打開，受驚的動物四散開來。
他拉開弓，隨手將箭射出，破空聲起，一只赤狐腰腹中箭，應聲倒下。
“朕拋磚引玉，皇兒們可莫要讓朕失望。”梁帝笑道。
-
人漸漸散去了。
“得去找匹馬騎。”烏爾岐道：“皇帝現在跑到林子裏去了。”
李棄讚同的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向不遠處的馬場走去。
路上，有幾位皇子湊過來挑釁，試圖讓他倆當眾出點小醜，但李棄裝棉花裝得太好，笑吟吟的往那一杵，他們幾番譏嘲，都輕飄飄的沒什麽用處，加之自家母妃擔心引火上身，便只好歇了心思，各自散去。
再走幾步，就碰到了官，他們算是梁帝親信，雖未著官服，但從周遭侍衛態度來看，他們官職大多不低，有些人就連皇子見了，都得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好。
李棄謹慎的打量著他們，在心底暗自猜測著屬於盛家的內應。而那些官員中有一點頭哈腰、溜須拍馬的，註意到他的視線，面上掛著諂媚的笑，轉頭沖他眨了眨眼。
李棄：“……”
“這人看起來職位不高。”烏爾岐看到了，他低著頭，小聲道：“是盛家的人？”
“在馬場等他一會吧。”李棄心說裝瘋賣傻也能混成皇帝親信，看來他這位爹也沒有外人吹的那麽光正，會拍馬屁便能得他青眼……皇帝又如何，照樣不能免俗。
給皇子們的馬都是些性情溫順的。馬場裏的良馬已被皇子們分得七七八八，李棄在剩下的裏挑了半天，最後牽了匹棕毛的騎上。
那頭烏爾岐選的蘆毛脾氣不大好，被烏爾岐騎上去後，不住的打著響鼻，回頭欲咬。烏爾岐也不慣著，扯緊了韁繩，壓著那馬脖頸，氣得它噅噅叫起來，將旁邊的棕毛馬嚇得一跳，險些將看熱鬧的李棄甩下來。
他摸摸棕毛馬鬢毛，踱到烏爾岐邊上，後者還在和蘆毛馬較勁，那馬沒把他顛下來，又扯不過烏爾岐蠻力，跳了半天把自己累夠嗆，現在終於消停了點，看到旁邊的棕毛，便沖它呲牙。
“……你們塞北人是天生會馴馬不？”李棄問。
“別笑話我了。”左右現下沒幾個人，烏爾岐便也不裝出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他挑眉，喘著氣笑道：“你忘了我第一次騎馬便被掀飛的樣子了麽？塞北的孩子天天同馬為伴，久而久之了才能掌握訣竅。”
李棄想起來當時對方的窘態，也忍不住笑起來。他等著烏爾岐把蘆毛馬折騰服了，兩人方取了弓箭，控制著馬朝外走，而正巧，方才那名諂媚的官員正往這邊走。
看到李棄了，他便稍提起下擺，小步跑過來，到了馬下，擡頭恭敬道：“見過三殿下。”
末了，看到烏爾岐，目光在他碧色的眼瞳上劃過，接著上一句話，從善如流的又對著烏爾岐作揖：“見過蕭大人。”
烏爾岐：“………”
他大抵不知道他是誰，但對著不是漢人的人喊蕭大人，總是沒錯的。
“下官乃………”他正準備自我介紹，李棄便開口打斷了他。
“孫庭，孫大人。閑話少說吧。”李棄禮貌道：“要我怎麽做？”
孫庭沒想到李棄知曉他名姓，怔了一瞬，他很快反應過來，便又笑道：“那下官便直言了。”
“殿下您不常隨行，恐怕有所不知。”孫庭道：“陛下最喜在林間獵鹿，其它的皇子為在陛下面前所有表現，也往往都去深林行獵。”
“是麽。”李棄沈吟著，他看了眼烏爾岐，後者便接過了話頭。
“人多眼雜，不好動手吧。”烏爾岐道：“還是說，必須得叫人看著？”
李棄之前沒明說，他自己猜出些許眉目，估計是要李棄演一出苦肉計，但這種戲碼一旦過火，便要顯得刻意了，因此便想著從這人嘴裏套點話。
孫庭顯然是老油條了，他呵呵笑道：“殿下去了便是。”
“我不能跟著？”烏爾岐問。
“這……”
“讓他在我後邊策應吧。”李棄又輕咳幾聲，末了道：“萬一他們收不住手，一下把我弄死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
帶孫庭走遠後，烏爾岐方轉頭，看著李棄。
“走吧？”李棄說。
“是我想的那樣不？”烏爾岐問。
“對。”李棄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他道：“他們安排了刺客，帶我找到人後便動手，皆時我得替我的好父皇受點傷，好叫他記起他還有這麽一位兒子。”
“懂了。”烏爾岐道：“別真死了啊。”
“哎，我努力。”李棄笑了。
兩人策馬拉開距離，一前一後的走向了樹林。
-
獵場，深林。
驚跳的鹿群惶然四散，梁帝勒停胯下駿馬，彎弓搭箭。
他已追尋它們許久，一路上順手射殺了不少來不及逃離的野物。那些去撿屍體的侍從被他遠遠甩在身後，追到這裏時，身邊只剩下寥寥幾名護衛，以及一名身著道袍的老者。
正前方，是一頭落單的雄鹿。它的鹿角已開始脫落，樣貌看起來實在不敢恭維，見走投無路，便對著幾人低下頭，後蹄踢著地面，像是準備沖撞過來似的。這種獵物本是梁帝平素裏最不屑於出箭的，但那位道士模樣的老人卻激動起來，提醒道：“陛下，雄鹿精血、鹿鞭鹿髓皆乃延年增氣的上好方子——”
“知道了。”梁帝道：“朕這便來會會它！”
他搭弓欲射，羽箭射出後過了幾剎，那頭鹿應聲而倒。
它的脖側，正正插著一支箭。
梁帝：“………”
這箭是從右方射出的。護衛們警覺起來，圍在梁帝身前，呵道：“出來！”
側邊樹影綽綽，一位執弓少年緩緩走出。
這箭是他射的。梁帝瞇起眼睛，只覺面前這人雖面生，卻又有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觀他衣著，仿佛是哪位皇子的下仆，但他看向自己時，面上卻並無畏縮恐懼，這並不是尋常下人所該有的眼神。
“……走進點。”離得有些距離，梁帝實在忍不出來，便命令道：“讓朕瞧瞧。”
這少年聞言，便將弓箭放下，他往這邊走了幾步，剛動動嘴唇想說什麽，在瞥到左側驟然閃過的人影寒星後，瞳孔驟縮。
緊接著，侍衛們也聽到了動靜——是刺客。
“父皇！”少年悚然，他立刻向梁帝奔去，喊道：“父皇當心！”
在他發聲的同時，身後的刺客動手了。
那許是飛刀——或者別的什麽暗器，四面八方的向著他們襲來，其中一枚正巧射向梁帝方向，卻被這少年撲身擋住，銳器穿過他肩膀，被反應過來的梁帝急急側身躲過。
在他倒地前，梁帝終於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你。”塵封十數年的記憶打開，梁帝終於反應過來，他在侍衛的“護駕”聲中，朝著地上的少年望去。
是李棄。梁帝想，他竟然長得這麽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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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傷愈合後也沒有留下明顯的疤。至少李棄再在數月後的秋狩見到他的皇兄皇弟們時，他們無一人發現身後烏爾岐面上的痕跡。
甫一照面，五皇子便開始納悶——這天殺的李棄是什麽時候跟過來的？父皇什麽時候說要帶他了？
他身側是他的母妃，再後方是抱著尚未斷奶的小皇女的侍女，旁的下人各自站在更後。周圍的皇子皇女跟著各自的母妃紮堆，眼角餘光卻一直悄悄的往李棄的方向瞥。
倒也不怪他們好奇。畢竟李棄從未參與過往年的秋狩，對於宴山亭一些年歲尚小的人來說，他們甚至沒見過這麽一號人，更不知道眼前這人便是他們的母妃避而不談的那位“三殿下”。
“……娘親，娘親。”被打扮的粉雕玉琢的小皇女正被嬤嬤抱著，她順著周圍人的目光看過去，只看到兩個人站在一處，身邊空落落的，她心底好奇，便又去問她的母妃：“你們在看誰？”
那妃子回過神，她在諸妃嬪裏算是頗年輕的，對三皇子及其母家當年之事不慎了解，她又打量一番那兩個人——身型算不得挺拔，但已多少有了雛形，衣著雖陳舊，其主卻不顯尷尬畏縮，便這麽大大方方的站在一個不算顯眼卻又不隱蔽的位置，神色自若的對立相談——她暗暗一嘆，給嬤嬤使了個眼色，後者會意，便哄起小皇女，將話題轉到了別的地方。
居於深宮，最忌諱的便是好奇心。如她一般位分不高的妃子大多也都這麽想，她們不明白為何陛下這次會帶上三皇子，但也不願過多摻合，各自移開視線，當作什麽也沒看到。
沒什麽人認識李棄，知道烏爾岐的人便更少了。
“皇帝怎麽還不來。”他撇了眼遠處的深林群山，又遙遙望向那頭金綢紅緞的帝王儀仗：“我感覺他見到你時，估計連你是誰都認不大清。”
“哎。我連他的面都沒見過。”李棄笑道：“只能認龍袍了。”
李棄這次能跟過來的原因很簡單——梁帝從沒下令禁止他參與秋狩過。
換言之，他一直都可以來。只是此前內務府沒派過人知會，他也便一直以為是梁帝的命令。
這次他自己找上門去，那些閹人雖驚訝，但這事到底合律合規，他們沒過多為難，待到時候到了，便有幾個小太監客客氣氣的敲開冷宮院門，請他們二人一道跟去。
“……對了。”李棄想起來件事，道：“我同他們說，你是我的伴讀。”
這便是提醒他要註意言行了。烏爾岐會意，兩人趁著他們不再關註，很快的彼此握了一下手當作鼓勵，待到閹人喊著“陛下到”的尖聲想起時，便向後退了兩步，隨眾人一起，跪在李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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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
跪了得有一會，他們方聽到一中年男人的聲音。
那是梁帝。
李棄起身。不遠處的梁帝是他血脈相連的生父，後者輕裝騎在高頭大馬之上，身邊是整裝待發的親衛，他身後還有幾名執拂塵著道袍的老者，站在十多位文武官員之前。
梁帝掃視過宮中眾人。烏爾岐猜他既沒認出李棄，也沒看出自己是誰——他的視線不曾在他倆身上停留過，或許只是將他們當作了誰的下人？
“好了，不必傻站著。”梁帝摸出一根羽箭，慢慢搭上弓。遠處的太監立刻會意，關著數百野物的籠門紛紛打開，受驚的動物四散開來。
他拉開弓，隨手將箭射出，破空聲起，一只赤狐腰腹中箭，應聲倒下。
“朕拋磚引玉，皇兒們可莫要讓朕失望。”梁帝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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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漸漸散去了。
“得去找匹馬騎。”烏爾岐道：“皇帝現在跑到林子裏去了。”
李棄讚同的點頭。兩人一前一後，向不遠處的馬場走去。
路上，有幾位皇子湊過來挑釁，試圖讓他倆當眾出點小醜，但李棄裝棉花裝得太好，笑吟吟的往那一杵，他們幾番譏嘲，都輕飄飄的沒什麽用處，加之自家母妃擔心引火上身，便只好歇了心思，各自散去。
再走幾步，就碰到了官，他們算是梁帝親信，雖未著官服，但從周遭侍衛態度來看，他們官職大多不低，有些人就連皇子見了，都得規規矩矩的行禮問好。
李棄謹慎的打量著他們，在心底暗自猜測著屬於盛家的內應。而那些官員中有一點頭哈腰、溜須拍馬的，註意到他的視線，面上掛著諂媚的笑，轉頭沖他眨了眨眼。
李棄：“……”
“這人看起來職位不高。”烏爾岐看到了，他低著頭，小聲道：“是盛家的人？”
“在馬場等他一會吧。”李棄心說裝瘋賣傻也能混成皇帝親信，看來他這位爹也沒有外人吹的那麽光正，會拍馬屁便能得他青眼……皇帝又如何，照樣不能免俗。
給皇子們的馬都是些性情溫順的。馬場裏的良馬已被皇子們分得七七八八，李棄在剩下的裏挑了半天，最後牽了匹棕毛的騎上。
那頭烏爾岐選的蘆毛脾氣不大好，被烏爾岐騎上去後，不住的打著響鼻，回頭欲咬。烏爾岐也不慣著，扯緊了韁繩，壓著那馬脖頸，氣得它噅噅叫起來，將旁邊的棕毛馬嚇得一跳，險些將看熱鬧的李棄甩下來。
他摸摸棕毛馬鬢毛，踱到烏爾岐邊上，後者還在和蘆毛馬較勁，那馬沒把他顛下來，又扯不過烏爾岐蠻力，跳了半天把自己累夠嗆，現在終於消停了點，看到旁邊的棕毛，便沖它呲牙。
“……你們塞北人是天生會馴馬不？”李棄問。
“別笑話我了。”左右現下沒幾個人，烏爾岐便也不裝出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他挑眉，喘著氣笑道：“你忘了我第一次騎馬便被掀飛的樣子了麽？塞北的孩子天天同馬為伴，久而久之了才能掌握訣竅。”
李棄想起來當時對方的窘態，也忍不住笑起來。他等著烏爾岐把蘆毛馬折騰服了，兩人方取了弓箭，控制著馬朝外走，而正巧，方才那名諂媚的官員正往這邊走。
看到李棄了，他便稍提起下擺，小步跑過來，到了馬下，擡頭恭敬道：“見過三殿下。”
末了，看到烏爾岐，目光在他碧色的眼瞳上劃過，接著上一句話，從善如流的又對著烏爾岐作揖：“見過蕭大人。”
烏爾岐：“………”
他大抵不知道他是誰，但對著不是漢人的人喊蕭大人，總是沒錯的。
“下官乃………”他正準備自我介紹，李棄便開口打斷了他。
“孫庭，孫大人。閑話少說吧。”李棄禮貌道：“要我怎麽做？”
孫庭沒想到李棄知曉他名姓，怔了一瞬，他很快反應過來，便又笑道：“那下官便直言了。”
“殿下您不常隨行，恐怕有所不知。”孫庭道：“陛下最喜在林間獵鹿，其它的皇子為在陛下面前所有表現，也往往都去深林行獵。”
“是麽。”李棄沈吟著，他看了眼烏爾岐，後者便接過了話頭。
“人多眼雜，不好動手吧。”烏爾岐道：“還是說，必須得叫人看著？”
李棄之前沒明說，他自己猜出些許眉目，估計是要李棄演一出苦肉計，但這種戲碼一旦過火，便要顯得刻意了，因此便想著從這人嘴裏套點話。
孫庭顯然是老油條了，他呵呵笑道：“殿下去了便是。”
“我不能跟著？”烏爾岐問。
“這……”
“讓他在我後邊策應吧。”李棄又輕咳幾聲，末了道：“萬一他們收不住手，一下把我弄死了，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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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孫庭走遠後，烏爾岐方轉頭，看著李棄。
“走吧？”李棄說。
“是我想的那樣不？”烏爾岐問。
“對。”李棄回給他一個“放心”的眼神，他道：“他們安排了刺客，帶我找到人後便動手，皆時我得替我的好父皇受點傷，好叫他記起他還有這麽一位兒子。”
“懂了。”烏爾岐道：“別真死了啊。”
“哎，我努力。”李棄笑了。
兩人策馬拉開距離，一前一後的走向了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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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場，深林。
驚跳的鹿群惶然四散，梁帝勒停胯下駿馬，彎弓搭箭。
他已追尋它們許久，一路上順手射殺了不少來不及逃離的野物。那些去撿屍體的侍從被他遠遠甩在身後，追到這裏時，身邊只剩下寥寥幾名護衛，以及一名身著道袍的老者。
正前方，是一頭落單的雄鹿。它的鹿角已開始脫落，樣貌看起來實在不敢恭維，見走投無路，便對著幾人低下頭，後蹄踢著地面，像是準備沖撞過來似的。這種獵物本是梁帝平素裏最不屑於出箭的，但那位道士模樣的老人卻激動起來，提醒道：“陛下，雄鹿精血、鹿鞭鹿髓皆乃延年增氣的上好方子——”
“知道了。”梁帝道：“朕這便來會會它！”
他搭弓欲射，羽箭射出後過了幾剎，那頭鹿應聲而倒。
它的脖側，正正插著一支箭。
梁帝：“………”
這箭是從右方射出的。護衛們警覺起來，圍在梁帝身前，呵道：“出來！”
側邊樹影綽綽，一位執弓少年緩緩走出。
這箭是他射的。梁帝瞇起眼睛，只覺面前這人雖面生，卻又有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觀他衣著，仿佛是哪位皇子的下仆，但他看向自己時，面上卻並無畏縮恐懼，這並不是尋常下人所該有的眼神。
“……走進點。”離得有些距離，梁帝實在忍不出來，便命令道：“讓朕瞧瞧。”
這少年聞言，便將弓箭放下，他往這邊走了幾步，剛動動嘴唇想說什麽，在瞥到左側驟然閃過的人影寒星後，瞳孔驟縮。
緊接著，侍衛們也聽到了動靜——是刺客。
“父皇！”少年悚然，他立刻向梁帝奔去，喊道：“父皇當心！”
在他發聲的同時，身後的刺客動手了。
那許是飛刀——或者別的什麽暗器，四面八方的向著他們襲來，其中一枚正巧射向梁帝方向，卻被這少年撲身擋住，銳器穿過他肩膀，被反應過來的梁帝急急側身躲過。
在他倒地前，梁帝終於看清了他的面容。
“———是你。”塵封十數年的記憶打開，梁帝終於反應過來，他在侍衛的“護駕”聲中，朝著地上的少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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