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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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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梅曉院的樣子活脫脫一個幾天沒洗澡的宅男,頭發絲打結團在一起,身上的臟汙不加掩飾,他毫不避諱地癱在駱家沙發上,往垃圾桶裏擤了把鼻涕,手上一甩,差點甩到潔白的地毯上。

鼻涕甩完,梅曉院手上搓了兩把,繼而朝兩位警察擡了擡下巴,姿態比駱源更加散漫無力:“兩位警官,是來抓資本家的嗎?”

駱源差點起身踹人,被岳花林抓著的那只手拼命按下去了。

她淡定在駱源的手上輕撫了兩下,似在告訴他,別急,先看看戲。

警察自是不認識這位犀利的年輕人是誰,他們蹙著眉頭:“你是……”

“我是尚大的一名研究生,我們導師卡我畢業,我準備自殺,這事你們管不管?”

梅曉院剛進門的模樣輕浮又不正經,剛剛這句話卻是難得正色了一下,他晶亮的雙眼神經質地盯著兩位警察,等著兩位的回答。

“……”

本以為這個腦癱是來找駱源茬的,卻沒想到是來找自己茬的。

“畢業的事情不歸我們管,你應該去跟你的學校溝通,好好溝通,學校會讓你畢業的。”

梅曉院“嘿”了一聲,身體後仰靠在沙發上,抖了兩下腿,又前仰回來,原本好不容易冒出來的正色又變成了亦真亦假:“也對……畢業畢竟是自己的事。”

說罷,梅曉院從口袋裏拿出一把小刀,直接頂在了脖子上。

“我說了,我要自殺!”

梅曉院道。

屋裏的所有人都霎時站了起來,張阿姨驚叫著大呼:“報警,保鏢呢?報警!”

不對,警察不就在家裏麽?!

“這位同學!”

警察見過的奇葩甚多,就屬這種前言不搭後語,上一秒吃飯、下一秒吃屎的人最吃不準,偏偏此人還是頂級名校的學生,精神狀態這麽離奇,八成就是學習學傻了,“你先冷靜,事情都可以談,不要沖動!”

“我跟你們沒什麽好談的。”梅曉院將刀頭往皮層中深入了兩毫米,回身轉向駱源,“駱學長,你可是我們學校最優秀的校友,年年校友榜上排最前的……”

正當大家懷疑此人是不是來敲詐勒索的時候,梅曉院又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張紙,他手一甩,將那張紙展開,紙的眉頭上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勞動合同。

“這是我的賣身契,我要求駱氏集團聘用我,聘用期限為到我退休,在此期間,不得裁我!”

他的口氣嘹亮又理所應當,紙張被用力打在桌上,上面的內容顯然是有備而來,所有該填的都被填寫好了,只剩了駱氏集團的蓋章部分空著。

劉振慶一定沒有放他畢業!若是放他畢了業,他早拿著學位證投簡歷了,何需來駱家搞這麽一出!

一個畢了業的碩士找工作尚且都困難,何況是退學的碩士,甚至還不如本科。

梅曉院神情亢奮,顯然是幾天沒睡覺才想出來了這麽一個招數,學歷這塊已經沒有希望了,他總歸要在其他方面為自己下半輩子著想。

只是……這種找工作的方法……

岳花林瞪大了眼,差點松開駱源的手給他鼓掌,原來世間還有這等方式去找工作,遙想她當初姿態低又陪笑地去遞名片、加好友,最後工作沒幹多久,還被裁,被起訴……

她驚嘆地瞄了一眼梅曉院。

不愧是學霸,不愧是從高中開始,就壓駱源一頭的人,自始自終,他一直在駱源之上,成績是如此,後來的實驗也是如此,他是實驗操控者,駱源是實驗動物,現在亦如此。

警察自然不會允許自殺現象發生,他們立刻拿起桌上的“賣身契”遞給駱源:“駱源,你們這種公司,反正也養著一大批沒用的員工,不差這一個,你先給他簽了!”

駱源臉色鐵青,一是被一個這樣的癟三威脅,二是被警察當場諷刺,然而礙於對方身份,他還不好發作,不然梅曉院就會血濺當場。

駱源未動,氣氛似乎就凝固在了這邊,窒息又惡心。

一只雋秀的手接過那張紙,岳花林的樣子坦然,仿佛跟這裏的劍拔弩張完全不匹配,她大致掃了一眼,發覺這合同的格式模板,居然跟她當時與駱氏簽的一模一樣。

岳花林更加佩服了。

這梅曉院也真是會向上管理,為方便老板閱讀,他甚至連合同都貼心地弄成駱氏的勞動合同模板,本來是來威脅的,但對對方公司的流程和規矩,倒是給足了面子。

不愧是伺候過學院院長的人。

誰說他情商低?

誰說他不會做人?

至於這合同模板是從哪裏弄來的……

他可是本市最牛大學、最牛導師的最牛研究生,研究的課題是“時空跳躍”,什麽樣的文獻他找不到?

關於工作的內容與薪資,梅曉院填的也算合理,可以說,這是份很普通很尋常的合同,沒有任何法律問題,章一落下,梅曉院就是駱氏正式的員工了。

岳花林將紙放下,起身上了樓,沒過一會兒,她從樓上拿了一樣東西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她朝著駱氏集團有限公司那幾個字上面,蓋了一下。

“警察同志,駱氏願意聘用他。”

岳花林道。

警察接過那張紙,確認了章是真章,他們連忙遞給梅曉院:“你看看,章已經蓋好了,你趕緊把刀放下。”

梅曉院將那份合同掃了好幾遍,又在章上摸了兩下,確認自己確實被駱氏聘用了,他呵呵一聲,將刀放下,又將合同折好放在口袋裏,再次不當自己是外人地癱坐在沙發上:“我合同已經簽好了,你們可以走了,我要跟我的老板商量一下工作的具體內容了。”

“梅同學。”警察對這人的癡呆樣很是不解,再怎麽說也是他走,怎麽是他們警察走?

“駱先生跟一個殺人案有關,我們還沒有調查好,不能走。”

本以為這話能嚇到梅曉院,但這個神經質可不害怕,反而驚訝道:“殺人案,怎麽可能?什麽時候的事?”

“20xx年x月x日x點,怎麽,那時候駱源跟你在一起?”

梅曉院眉頭皺了一下,像是真的在思考。

梅曉院:“他還真跟我在一起。”

警察:“都過去這麽久了,你還記得?”

警察這話顯然不是單純的問,而是質疑,畢竟梅曉院這樣不給駱源面子,以駱源的做事風格,還能松口讓他到自己公司工作,這二人之間的關系絕對沒那麽簡單,梅曉院顯然是在說謊包庇駱源。

“什麽叫‘你還記得啊’?你質疑我?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市高考狀元,尚大保研分數第一!質疑我什麽不好,質疑我的記憶力?”

學霸在記憶這方面總會有種優越感,尤其是像梅曉院這種頂級學霸,對於很多事情就是過目不忘的程度。

不過他所謂的記憶力,再好也不能成為駱源不在場的證據。

“哎,兩位警官,你們怎麽不信呢……”梅曉院一看兩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還在懷疑,他便嘖嘴,邊打開手機,手機劃來劃去,接著他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右下角的水印赫然顯示著時間,就是法醫推斷的兩個死者被殺的時間,而照片上的人,正是如假包換的駱源。

背景還剛好就是敬老院,與岳花林所說的完美對上。

警察:……

梅曉院收回手機:“怎麽樣,現在可以證明了吧?”

警察:“你去敬老院幹什麽?家人有老人住在那嗎?”

梅曉院:“不是,是我小導師住在那,他死了我去奔喪,正好就碰上了老學長,聽說駱老學長很高冷,要跟他合影他肯定不同意,所以我只能偷拍了一張。”

岳花林&駱源:……

警擦:“你的小導師?”

梅曉院:“剛剛不跟你說過了麽,我大導師把我扔給小導師就不管我了,我小導師老年癡呆,死得又早,沒人帶我,所以我想自殺。”

警察:“這個照片旁邊就是你小導師的房間?”

梅曉院:“是啊,我也是給導師奔喪的時候才知道,老學長心善,照顧沒有家人的老教授好多年,哎,畢竟是自己學校的老師,看著他無家可歸總是不忍心的。”

警察神色覆雜地看了一下駱源和岳花林。

就敬老院的入住率來看,院內根本沒有空房給他們住,除非他們跟某個老人合住。

警方並沒有收到任何老人關於合住的口供,所以便一直認為駱源根本沒有住在敬老院,而是避開監控出去了,但現在看來,是有口供的證人已經死了,因為他們合住對象就是這位彌留的教授。

無論這二位是為了照顧臨終教授才與他住在一起,還是其他什麽荒誕的理由,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這張照片足以證明駱源當時不在兇案現場。

“梅同學,我們還需要請專家鑒定一下照片是否為合成,這張照片發給我一下。”

警察要了照片,收拾著離開了,留下屋內三人,相互揣度著對方草灰蛇線的破綻。

梅曉院其實沒有必要幫自己澄清。

駱源心想。

如今他既然做了這個事,算是賣了自己一個人情,同時也變相說明,他願意加入自己這一夥。

駱源只想冷笑,此人見風使舵的本事還真是一流,從前以為跟著院長可以風頭無兩,便毫無底線地拿自己做實驗,現在院長不稱他的心意,便直接倒戈了,甚至還特地掐準時間,在警察面前演了這樣一出戲,當真是心機叵測。

他的所有破事爛事,全是他們師徒造成的,現在這位“居功至偉”之人,居然還敢來問他要工作崗位。

笑話,他一個總裁,還要被一個底層牛馬拿捏?

駱源不發一言,但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這種足以將對方撕碎的眼神,岳花林再熟悉不過。

要不是她坐在旁邊,駱源只怕是會直接動手了。

梅曉院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麽,明明一直以來他在大家心裏就是一個智慧的人,此刻的眼神卻看著不太智慧,他雙目亢奮,下一秒就像要興奮過度口吐白沫。

岳花林識相地將一杯茶水遞到駱源面前,沈聲道:“別這樣。”轉而又看向梅曉院。

岳花林道:“梅學霸,合同都有了,你可以放心了。”

梅曉院懷疑的目光毫不掩飾。

他倒不是懷疑老同學,岳花林此人當然言出必行,只是,她雖然把公章拿出來蓋了,但她一不是公司駱氏員工,無法代表駱氏,二是公司畢竟是駱源的,就沖駱源這個樣子,合同根本做不得數。

“你能做得了主?”梅曉院話雖是朝岳花林說的,但看的卻是駱源。

“當然,我是老板的合法妻子。”

岳花林捏了一下駱源的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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