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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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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時空跳躍”。

在梅曉院聽到這個選題方向的時候,他差點自己先從十八樓跳躍,剛想駁斥周教授這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卻見周教授從抽屜裏掏出了一個U盤。

“這是之前的文獻調研和實驗記錄,你先回去看一下吧。”

本以為是教授老年癡呆,說錯了課題,而當梅曉院打開U盤時,卻發現裏面裝滿了密密麻麻的電子與手寫記錄,這居然真的是一場關於“時空跳躍”的研究!可怕的是,裏面還有一位特定的被研究對象!

從記錄來看,這位被研究的對象叫“駱源”。

駱源是誰?

梅曉院推測此人跟他一樣,是個家境貧寒的人,劉振慶與周教授應該是給了這人一大筆科研補償費,不然怎麽會有人同意自己被用於這類研究!

他隨機打開了一篇實驗記錄,記錄的首頁放著一張照片,這照片看著很是眼熟,梅曉院想了好一會兒才想到,自己曾在大學的優秀校友欄上見到過這個人。

他是自己大三屆的學長。

這位學長目前成立了一家名為“駱氏”的集團,學校很多學生都在其中工作。

這就更奇怪了,這種公司的老板,為什麽會去當一個實驗的試驗品?

難道說……這個離譜的項目就是駱學長牽頭研發的?

據梅曉院對科學界奇聞怪談的了解,很多玄幻的研究就是有錢人牽頭主導的,並且實驗對象還就是他們自己,比如“全身換血”“光子續命”……

別人的錢,愛怎麽花就怎麽花,他們做科研的充其量也就是個打工人角色,只是這種涉及到人體的實驗,從科研規範角度,需要當事人簽“實驗知情同意書”。梅曉院翻找著文件夾中是否有“知情同意書”,他越翻,發現時間跨度越久遠。

同意書沒找到,他翻到了二十多年前的記錄。

梅曉院心中一沈,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了上來。

二十多年前……

駱源如今才多大?

二十多歲。

這項針對於“駱源”的研究,居然從二十多年前就開始了!

從年齡來推算,他們第一次引發時空跳躍時,駱源還是個嬰兒,一個嬰兒,怎麽可能有錢,又怎麽可能有思維去同意這場實驗!

他在未知情況下,被隨機選中,成了試驗品。

而駱源以外,又有沒有其他人,因為實驗被波及?

可怕的事實就這樣展現在了冰冷的屏幕上,文字之下是一場淹沒了尖叫聲的血流成河,梅曉院的雙手不自覺地開始抖動,宛若癲癇。

這是一個殘忍至極的人體實驗,駱源堪堪是他們手下一只研究動物,他們對動物進行控制變量的實驗條件模擬,以篩選出時空跳躍的最佳條件。

這個U盤,於陰暗之下是偉大的研究進展,於陽光之下就是板上釘釘的驚世醜聞。

梅曉院的脖子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掐著,幾乎傳不過來氣,他拼了命地撕扯自己的頭發,想將這些不該存在的記憶連根拔除,但一貫聰明且過目不忘的大腦卻讓他越拔印象越深刻,頭發被他薅去了大半,那些電腦上的文字跳躍出了屏幕,直直地朝他的臉上撞去。

三日後,精神恍惚的學霸頂著黑眼圈,再次來到了周教授辦公室,那張老舊的辦公桌就像被洗劫了一般,桌上的東西蕩然無存,只剩下了盤得包漿的桌面。

幾天沒有休息好,梅曉院思維混沌,雙手撐著近乎傳銷跑路的辦公桌幾乎昏倒,他嗓子沙啞,抓住了一個辦公室的其他老師,有氣無力問道:“老師,我想問下,周老師搬去哪裏了?”

“周老師?周老師已經辦了內退了,你不知道?”

“內退?”這個不該出現的詞讓梅曉院的腦子“嗡”的一下,“那我的課題怎麽辦?”

其他老師並不知道梅曉院這幾日究竟看見了什麽不真實的東西,自是無法理解他的莫名其妙:“周老師已經幾年都沒有收學生了,你是他的學生嗎?”

梅曉院:“我是劉院長的學生,只不過……”

其他老師:“那你去找劉院長啊。”

雖然這件事確實與其他老師無關,但這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著實刺痛了梅曉院,他楞在原地了片刻,終於反應過來自己確實應該去找自己的導師。

院長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梅曉院顫顫巍巍雙腿無力地走到那的時候,劉院長在泡茶,只見他輕輕嘬了一口,道:“小梅啊,聽說你在周老師那裏幹得挺好?”

開口一句話,直接把梅曉院想說的都給堵死了,他此行目的就是想更換小導師,現在劉振慶卻是開門見山地點他,讓他繼續在周教授那裏幹著。

梅曉院的神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了:“院長,我這研究課題……”

沒等他說完,劉振慶便拍了拍梅曉院的肩膀,打斷了他要說的話。

“曉院啊,我把你派到了周老師那裏,就是把你全權交給周老師負責,周老師前兩天已經把你的研究方向錄入系統了,你這邊實驗慢慢做,有什麽困難或需求,都可以跟我講……”

這番搪塞和把人直接往火坑裏推的話,讓梅曉院實在忍不住了,原本以為這個“時空穿越”的課題只是周教授個人研究,劉院長並不知情,現在看來他比誰都清楚周教授幹了什麽:“院長,這課題研究了二十多年都沒有成果,我的碩士只剩兩年了,怕是研究不……”

劉振慶起身,給梅曉院倒了一杯茶,像是誠心不讓他把一句話說完整: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呢?碩士兩年做不好,可以延畢兩年;延畢了還做不好,可以繼續申請讀博士,博士也可以延畢,前後加起來,你有十年的碩博時間可以研究,學校平臺任你使用,等畢業了,你還可以簽我的公司繼續研究……曉院,這是個大課題,但以你的科研能力,我相信你也花不了這麽久,等你研究成功了,別說頂級期刊,連諾貝爾獎都是你的。”

這話說得梅曉院頭暈目眩,他強撐著自己的身體,繼續進行著毫無作用的據理力爭:“院長,這課題它……違……”

劉振慶再次打斷了他:“梅曉院,課題的可行性,是你自己要考慮的事情。”

劉振慶將茶杯放在他的手裏,一壺滾燙的開水倒上,將將好與茶杯高出持平,燙得梅曉院一動不敢動,唯恐那茶杯中的熱水灑落,駁了院長的面子。

“你是一個研究生,應該有研究生的自覺,有些東西不是靠導師教的,而是要靠自己去摸索。”

說完這話,劉振慶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一雙眼如大多數導師發現學生偷懶一樣,嚴肅又生氣。

梅曉院的手還是抖了一下,灑出的幾滴茶水落在他單薄的褲子上,燙得他在腹中“啊”了一聲。

“喝了吧。”劉振慶的語氣稍微緩和了些,“你直系師兄送的,畢業第三年,就在西湖邊上買房了。”

梅曉院想說“有點燙”,卻忽然想到家中父母和親戚經常說自己,讀書讀得毫無情商,一點都不會做人。

他不知何為會做人,但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

他終究還是忍著燙,將這口茶幹了。

頂級龍井的飄香自是其他茶葉無可比擬,梅曉院的喉嚨傳來一陣回甘的苦味,不知是茶香還是被燙出的血泡味。

名義上,周教授屬於“提前退休”,但在梅曉院看來,自己小導師就是死了,學生不光聯系不上他本人,連帶著他的家人朋友也聯系不上。聽說周教授有兩任妻子,第一任妻子是被他氣走的,具體原因不詳,第二任妻子也帶著孩子早早跟他離了,再加上周教授平日裏性格孤僻,根本沒有朋友。

周教授在學院地位不高,卻能研究如此燒錢的課題,看來劉振慶給他提供了不少研發經費,甚至說得直白點,這個課題就是劉振慶安排他做的。

此外,這位周教授貌似還有“精神失常”的前科。梅曉院行屍走肉地坐在電腦前,感覺自己即將步入他的後塵。

駱源……駱源。

梅曉院緊盯著這個名字,像是中了邪祟似的,嘴中不斷的重覆。

駱源、駱源、駱源……

駱源……

這個駱源,為什麽不在第一次穿越時就直接死掉?這樣的話,這個項目就會胎死腹中,現在也不會波及到他了。

但是……

若是駱源死了,他們也會尋找新的實驗對象。

或許在駱源之前,就已經死了很多實驗對象了,他們會被報道成“意外失蹤”“下落不明”,畢竟這種事情神不知鬼不覺,連一片指紋都不會留下,又有誰會知道,又有哪些證據呢?

駱源只不過是研究對象之中,最堅強,最具有典型性的那個,也只有他的悲慘的人生軌跡,配被概括成了上百頁的實驗記錄。

駱源現在已經這麽有錢了,他本人知道這件事嗎?

梅曉院坐立難安,月落參差,他幾乎感覺渾身的血液要沖破皮膚朝外湧去,身體上發出了過敏時才會有的大片紅斑,他用指甲一片片撓過,撓得渾身都是血痕,一種與他一直以來的底線和信仰完全背離的現實在推著他不得不往前走,這感覺遠勝於當年對顧研的覆雜情感,他覺得自己要瘋了!

終於,在次日早晨,梅曉院雙眼布滿血絲,從床上爬起,他周身全是昨晚自己抓下的傷痕,今早已盡數結痂,慢慢恢覆。

他再次打開了那個U盤,情緒穩定。

所有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科學而奮鬥,每一個人都有義務去為科學的發展獻身,駱源這種有錢人也不可以例外。

等到百年之後,自會有人將他梅曉院的行為書寫成“科學大義”,就好比世界屋脊下壓著的人類脊梁,如今也成了凈化心靈的文明之地。

這是宏觀的意義。

從微觀角度而言,這份科學財富可以讓他梅曉院以頂級名校生的身份畢業,到時候帶著這份學歷背景,他可以去應聘大公司,好公司,他要繼續努力,去做頂級技術專家,他的人生還有無限可能……

當然,比起宏觀大影響,他所享有一丁點小好處,不過是順水推舟,作為創造歷史的人,享受點蠅頭小利也是應該的。

梅曉院這樣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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