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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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駱源的房間離岳花林的不遠。

岳老師從前心思都在駱清那,對駱源興趣不大,現在“有空得閑”,她倒是有些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環境,才塑造出了駱源這種奇特的腦回路。

腳步一下一下朝前挪動,終於在離門口三米有餘處,岳花林停下了。

這幫生性多疑之人估計會在房間周圍裝攝像頭,甚至可能像電視劇裏拍的那樣,貿然靠近他們房間還會彈出武器。雖是對人好奇,但也僅僅只是好奇,犯不著拿命去探究。

怕自己在監控中留下的畫面看起來疑神疑鬼,岳花林裝作若無其事、幽幽離開,閑庭信步地下樓,坐在了客廳裏。

為了給這諾大的別墅增添一絲活氣,她還特意把電視給打開了。

電視內正播放著本市的新聞:尚市市長在勞動局陸局長的陪同下,參觀包括駱氏集團在內的優秀企業,並對企業工作做出重要講話。

關於她的那部分,在官方渠道完全消失,也不知是對她的一種保護,還是對其他人的保護。

岳花林面無表情地轉了個臺,有的事情並沒有什麽好驚訝的,駱源在本市這麽多年,花了這麽多錢,養了這麽多人,有點後臺不足為奇。

電視跳到了紀錄片頻道,岳花林放下遙控器,看了一整天的動物世界。

被狼群捉住的羚羊嘶吼著要逃跑,但朗朗天地,無人救它,它被戲弄,被折磨,到最後,被拆開,被吃掉,被入腹。

這是一只原本在草原奔騰的羚羊,最終被狼一口咬碎,殘渣不勝。

從動物,到人,都在為生存,為自由野蠻生長,但終究還是抵抗不了天敵的絕對力量。

岳花林渾身一抖,震顫的心臟隨著羚羊的分解狂跳不止,羚羊最終死無葬身之地的結果居然讓她產生了感同身受的錯覺,一瞬間,她的眼前仿若閃過了走馬燈。

她自幼父母雙亡,學費生活費都是親戚資助,從小就寄宿在學校,嚴苛的管理造就了她一團困不住的靈魂。她想當一只不受束縛的鳥,去各個地方,看看屬於自然的純粹風光。

她想變得有錢,至少有錢到可以四處旅行,為此,她努力工作,踏踏實實地做項目,但市場不接納她這樣努力卻平庸的人,多次被裁就是最好的佐證。

很多人勸她買彩票,可是她平時運氣真的太差,差到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能中獎,唯一一次中了三千,還是以餘生運氣為代價換來的。

如今想來,一個想富裕又想自由的清高者,註定會被世俗折斷所有金玉其外的羽毛,被纏上精致又危險的霰,供觀賞、供品味、供洩憤,直至最後,被絞斷、跌落、開裂,零落成泥,消失不見。

動物世界的弱肉強食過於直觀,岳花林看得相當投入,有人站她身後她都沒有察覺。

“好看嗎?”

燈未開,室內僅有電視發出微弱光亮,黑暗中驟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岳花林一跳。

她驚悚地回過頭,一見是駱源,立刻又恢覆了以往的表情管理。

剛剛因看野狼啃食獵物而產生的心有餘悸,也在這一刻瞬間緩解。

岳花林經常會困惑,明明駱源才是導致她焦慮的首要因素,但為何在他身邊,她卻自動不焦慮,難道她有斯德哥爾摩癥?

女生在這邊暗自腹誹,駱源那邊卻覺得這個畫面相當溫馨,她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好似妻子等待丈夫回家。

場景旖旎,欺騙的環境甚至讓駱源忘了,曾經僅對他雙標,且見死不救的過往。

好看嗎。

岳花林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這個沒話找話的問題,想找兩句隨便搪塞一下,卻聞到了他身上的酒氣。

駱源伸出手,要去理她鬢角的碎發。

岳花林下意識地後仰了一下。

這舉動太過清晰,那是無可辯駁的不樂意。

駱源忽地瞇起眼睛,一股悄無聲息的危險如氣味般散開,在嗅到危險的這一瞬,岳花林意識到,他或許是真的醉了。

她可以朝意識清醒的駱源擺臉色,卻不敢對著一個意識不清的瘋魔加以刺激,想到這,岳花林立刻輕車熟路地輕撚上駱源的衣角,以一種可憐又乞求的眼神看向他。

人活著,該認慫的時候就得認,不丟臉。

又是這樣。

明知那示弱是裝出來的,卻仍舊透著其他人不曾有的楚楚動人。

搖尾乞憐,這是女人在面對男人時慣會用的技倆,尤其是漂亮女人。

而她似乎還不知道事情的危險性,居然拉著他的衣角,輕晃了兩下。

夠了。

駱源並未糊塗,但人難得糊塗。

他借著酒氣帶來的瘋勁,一下把岳花林壓在了沙發上,還未等女生來得及掙紮,他便單手解開了她的衣扣。

陰影壓下,女生所有的一切,都被吞噬在了男人強勢的唇吻中。

電視中的狼在啃食著羚羊的內臟,一屏以外的女人,五臟六腑也在翻滾著叫囂,它們被一個男人高高挑起,又重重摔下,她好似一幅燃燒的古畫,湮沒在一場火海中,徒留記憶。

這套慣會討好男人的姿態讓駱源懷疑,這個女人是不是真的也對別的男人用過這套,才會如此登峰造極。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也許是其他,駱源已經忍了很久,原本以為還要再忍下去,卻忽然在今晚面對她的“裝腔作勢”時潰裂得土崩瓦解,這感覺比情不自禁更激烈、不可收拾,無可救藥。

那是對男女力量差距的無奈,對螻蟻被高位者肆意踐踏的絕望。

從身體,到精神。

一切都只是因為,當時沒舍命救他。

想到這,岳花林不禁畏懼地發抖。

這時代……

她仿佛置身於封建時期的紫禁城,一個只手遮天的男人,正泯滅著一個女性對現代正義的全部幻想。

*

岳花林並不是一個非常開放的人。

在此之前,岳花林早已做了這種事的心理預期,甚至更為可怖的可能性她都想過,如今真的發生,她反倒有了一絲破除禁忌的解脫感。

心臟中的感知器前所未有的平靜,甚至讓她懷疑這玩意是不是已經消失了。

她將地面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擦到地板鋥亮才丟掉紙巾。擡頭看了看天花板,這諾大的房子裏幸而只有歡愛的當時雙方在,無他人知曉。

岳花林該慶幸,保姆保鏢此刻都不在。

駱源是喝了酒,卻並沒有醉。

所有的行為他自己都無比清楚。

這是一種無法克制的火氣。

如今火氣已洩,他正色瞧了瞧岳花林,發覺她正仰頭發著呆。

此等放空又麻木的樣子使駱源一怔,他以為她因偷拍一事產生了陰影,輕咳一聲,出聲提醒道:“這裏沒有攝像頭。”

岳花林神色失焦了一會兒才意識到,先前發狠的男人眼下是在跟自己說話,她自嘲地一笑,是啊,只有廉價的群租房才會被人偷偷安上攝像頭,誰有那個膽量在他駱家安呢?

駱源扔下這麽一句話便去洗了澡,等回來時,卻見岳花林仍舊坐在沙發旁,呆楞的一動不動。

“去洗澡。”駱源忍不住提醒。

岳花林忽然擡頭,不知剛剛又想了什麽,眼中滿是悲愴。

這眼神讓駱源心中一驚,他上前捏著她的肩膀,輕晃了一下:“花林?”

只一瞬間,岳花林的神情便回到了現實,她聚焦看著晃她的人,輕聲道:“駱源……我當時,第一時間報警了。”

這話沒頭沒尾,駱源一開始以為她是說胡話,但接下來的那句話卻直接破壞了他剛剛的好心情,使他大為惱火。

“我沒有見死不救,你能不能放過……”

威脅的眼神擋住了女生接下來不該說的話。

“去洗澡。”

駱源低沈的聲音又重覆了一遍,口氣是不容分說的命令,裏面還有無可隱藏的怒意。

浴室傳來水聲,駱源痛苦地揉了揉太陽穴。

警是她報的,他知道。

那天那條路上只經過了她一輛車,只有她有這個先知條件去報警。

不過,當時人命關天,她為什麽還要等警察去救?那地方人煙荒涼,警察來都要好久,要是他在等警察的時候死亡,她又該如何?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還是痛心當時沒及時救他?

鄭三寶那次,她可沒等。

還想讓他放過她。

永遠不可能。

岳花林潦草地沖了沖身體,最近所發生的一切實在讓她太累了,她差點直接在浴室中睡著。

好不容易身上擦幹,剛走出浴室準備睡覺,卻又被駱源叫住:“過來。”

命令式的口吻讓岳花林連嘆氣的力氣都沒有了,她行屍走肉地走過去。

原本以為這個惡劣的男人又要做什麽,卻聽得他問了一個甚是奇怪的問題:

“你算過命?”



岳花林不明白為什麽他會突然問這個,想隨口搪塞一下,但想想這也沒什麽好隱瞞的,便如實答:“嗯。”

“算命的說,你要找一個六月生的對象,便可解黴運,是嗎?”

這他都知道?

他居然清楚的知道當時算了什麽內容,他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調查她的?

“別那麽想我。”駱源偏頭瞥了他一眼,仿佛看穿了她內心的懷疑,“這又不是什麽秘密,你那上不了臺面的前任都能知道,我為什麽不能知道。”

岳花林抿抿嘴。

雖然李捷的人品確實不敢恭維,但他駱源就好到哪去了嗎。

見岳花林不說話,駱源下意識握了握手腕,又不鹹不淡地繼續問:“上次你喝醉酒,說在我身邊你感到很安心……”

他擡起眼,難得正視這個面色潮紅還未褪去的姑娘:“現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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