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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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這段時間除了房東,岳花林只接到了快遞外賣的電話,當看到趙菲菲電話時,岳花林以為是哪個騷擾電話,剛想直接掛斷,忽然又覺得這個號碼有些眼熟。

莫不是駱源的?

那更得掛了。

但是……

他既然能手眼通天查到她的新號碼,那掛斷也沒有什麽意義,相反還會激怒這個隱性超雄者。

“餵。”

對面傳來了一陣抽泣聲。

聽到是老友的聲音,岳花林這才確認對方的身份。

“菲菲?你……你怎麽了?”

趙菲菲帶著哭腔,三言兩語說了下自己面臨的情況:

哥哥工地出事了,手術費用不低,自己目前實在拿不出這麽多錢,想問岳花林借一筆,等工傷賠款下來,第一時間還給她。

岳花林心裏一緊,第六感覺得這裏頭有些東西很是詭異:“菲菲,家飛哥是……沒系安全繩嗎?”

“怎麽可能呢?花林你也知道,我哥多老實的一個人,怎麽可能不系安全繩……怎麽辦花林,我真的好害怕,我哥現在還在搶救……”

趙菲菲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立馬就要斷氣,岳花林的心臟隨著趙菲菲的一字一句狂跳不止,下一秒就要沖破肋骨蹦出。

感知器發病了!

牙齒直接咬破了嘴唇,對老友的擔心使她根本無法顧忌其他,岳花林穿上外套,邊跑邊朝電話那頭強裝鎮定地安慰:

“菲菲,你在哪家醫院?我立刻過去!”

“第六醫院……”

握著手機的手一抖,六院……

她慌張的攔了輛出租車,坐上車後,心亂如麻的感覺更加強烈了,岳花林痛苦地抓著胸口,強撐著不讓自己也倒下。

司機一看卻以為此人要暈厥,一腳油門直接轟去了醫院。

工地出事,一般都是就近送醫,而六院旁邊某個正在進行的工程……

就是她當時在駱氏參與設計的。

明知是個陷阱,她還是不死心地繼續問:“菲菲,家飛哥是在哪個工地受的傷?”

“就是那個……駱氏集團。”

答案呼之欲出。

他終究還是出手了。

畜生!這個男人簡直就是畜生!

為了逼她現身,不惜以她朋友的性命為代價!

岳花林的狀態沒比趙菲菲好多少,人碰見大事兒第一反應是找爹媽,但她沒有爹媽。

強大的無力感使她根本無處傾訴,她也想有靠山,但天大地大,自己都靠不住了,還能指望誰?

絕望之時,岳花林的腦中忽然閃過了一個人——鄭新德。

但在當初的那個街角,鄭新德的名片已被她扔進了垃圾桶裏。

這是她目前唯一可以抓住的希望與籌碼,既然鄭新德聯系不到,那就用別的辦法。

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找到了鄭三寶的電話。

對面接的很快,淡定又運籌帷幄的語調幾乎與駱源如出一轍:

“岳小姐。”

“鄭先生。”岳花林刻意放緩語速,以偽裝自己擁有強大的談判籌碼,“關於你說的出庭作證,我已經考慮好了,我同意,但同時你要保證我三件事。”

“你說。”

鄭新德清淡的尾音微擡,帶了點“你最終還是來了”的篤定。

“第一,準備二十萬元,第一時間打到一個指定賬戶,戶主叫趙家飛,這筆錢我會在一年內還你。”

“可以。”鄭新德答應地非常爽快,甚至後面還跟了一句,“還錢時間不急。”

“第二,保證我和我朋友的人身安全,如果有人受到傷害,我會立刻毀約。”

這一點鄭新德沈默了一會兒,仍舊回了個“可以”。

得到了鄭新德的肯定,岳花林才繼續往下說:“第三,等駱源一事結束,希望貴公司給我一個工作機會。”

這個要求使見多識廣的鄭大少爺也不禁發出一聲不受控制的輕笑。

“可以。”

這是一場無法判斷是否公平的談判,但至少當事雙方都很滿意,岳花林按下了停止錄音案件,在車輛停穩後直接奔下車。

岳花林帶著口罩,醫院裏全是看病詢問的人。煉獄在人間有兩個分支機構,一個在戰場,還有一個就在醫院。

手術室門口趙菲菲已經哭成了淚人,坐在旁邊的葉宜寧為她擦著眼淚,不斷安慰著一個突遭變故的女子。

“菲菲,宜寧……”

一見岳花林來了,趙菲菲立刻起身,有些崩潰道:“花林,這二十萬……”

她想問岳花林哪來的這麽多錢,若是因為自己哥哥而讓花林背上債務,她定會愧疚難安。

“不用擔心,我跟老板預支了一年的工資。”

葉宜寧的記憶還沈沒在岳花林在駱家當家教上,她不由自主地驚呼一聲:“駱總真好……”

岳花林:……

她的朋友們目前還啥也不知道。

岳花林不想多做解釋,畢竟她已然打算讓某些人當階下囚去了。

心裏正這麽琢磨,胸口處卻直接傳來一陣強大到窒息的痛苦感,讓她幾乎扶不穩墻壁。

“宜寧,我出去買幾瓶水,你先陪著菲菲。”

岳花林奔向門外。

買水只是她的一個借口,真正的原因是,醫院內有種叫她無法喘息的窒息感。

心中壞事的強烈預感遠勝從前的一切,大到她完全抑制不住,只想落淚。

與感知器相處了這麽多年,再結合當下的情景,這次的岳花林不難判斷,究竟是什麽程度的壞事,才會讓她產生幾乎肝腸寸斷的痛楚——

趙家飛救不回來。

在明知這種結果的前提下,岳花林實在無法再去以一種欺騙與無奈的情感去安慰趙菲菲,她捂著胸口在後門失聲痛哭。

往來有很多人經過,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看過走過,在如此環境的哭泣,不存在別的情感,只有醫學的回天無力。

她的錯,她的錯……

一墻之隔的醫院內,岳花林前腳剛走,後腳就有人來了。

不知是否是考慮到家屬的覆雜心情,王培這回一改往日的公事公辦,居然還換上了一副相當誠懇的語氣:“趙女士,你哥哥的工傷駱氏已經幫他申請了,錢的事你不用擔心,現在就是專心治……”

王培還沒說完,醫生就從手術室裏出來了:“出血止住了,但患者身體裏發現了腫瘤,我們醫院的條件不夠進行腫瘤切除手術,你們家屬盡快安排轉院!”

沒等趙菲菲開口,王培直接點頭道:“知道,我們來安排。”

趙菲菲哭得完全說不出話,不知道是感謝駱源,還是擔心趙家飛的病情。

也幸虧旁邊還有葉宜寧能幫著說幾句。

“真的太謝謝你了駱總,又是預付工資幫家飛哥救急,又是安排醫院,太謝謝了,您真是良心企業家……”

敏感的駱源迅速捕捉到了一些奇怪的信息碎片:“預付工資?”

他瞥了眼王培:“你給趙家飛預付工資了?”

王培本就事多腦渾,一聽這話也是一頭霧水:“你說的是哪位員工的工資?”

葉宜寧回地漫不經心:“岳花林啊……她剛給家飛哥打了二十萬呢,前腳剛走,哎?您跟她不是一起來的?”

幾乎是話音剛落的瞬間,王培便從後門追了出去。

人來人往,剛剛還在的人早已消失在人海中,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運行的軌跡。

“駱總,人跑了。”

客觀事實讓駱源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好啊,這姑娘現在學會知己知彼,“凡事先他一步”了。

她哪有這麽多錢?

若非當初吃準了她兜裏沒錢,他也不會將她逼到絕路逼地如此順利。

駱源皺起眉:“查趙家賬戶那筆錢的來源,看看到底是誰打給他們的。”

*

任何事物都可能失效,感知器不會。

後門外站了沒一會兒,岳花林就感覺到感知器正以斷崖的速度停止運作,剛剛的心衰難耐瞬間熄滅,長久的焦慮感消失,身體逐漸趨於愜意,皮膚甚至能清晰地體認到陽光的柔和。

但這種舒適的愉悅並未讓岳花林高興,多次的驗證使她百分百確認,是駱源來了!

自身腳步完全不聽使喚,它們在拼命朝著讓自己舒服的反方向奔跑。

與當初鄭三寶之死一樣,趙家飛的事故也是這個男人一手促成!

他來這看患者,完全就是惺惺作態!他表面上安慰家屬,實際皮囊之下,則在醜陋地逼迫自己現身。

岳花林越跑越遠,跑到實在無法繼續時才停歇。駱源帶給她的心理陰影實在太大,大到光是想到他,她就畏懼煩躁。

等到回到家時,岳花林感覺自己的腿完全麻了,然而,難受的感覺還不止於此,感知器因為不速之客的出現,中途抑制了一小會兒,等再次發作時,不知是報覆還是什麽原因,作用程度比從前更甚。

心臟的難受持續到了大半夜,在某一時刻,岳花林會突然產生“死了得了”,又或是“去服軟吧”的想法,但下一秒,她就會打開勵志視頻,以澆滅自己這種荒謬的設想。

折騰到半夜岳花林才迷迷糊糊的睡著,等第二天醒來,感知器的焦慮感比昨天緩解了一些,她不由得慶幸,幸虧昨晚自己堅持了下來,沒像當初一樣犯蠢,去再次招惹駱源。

*

趙家的那筆錢,來自一個無法查詢戶主姓名的虛擬賬戶。

什麽人會使用虛擬賬戶?

必定是做見不得人之事的人。

黃毛用力啐了一口,以示自嘲:“嘿,這岳小姐現在厲害啊,榜上大人物了,二十萬說轉就轉,還用的虛擬賬戶……駱哥,要我說這麽大海撈針的方法找人太費勁了,要不要上點手段,你像今天,她不就第一時間主動現身了麽……”

駱源敲打桌面的手指停了片刻,黃毛一見有戲,立馬湊上去繼續說:“駱哥,岳小姐沒爹沒媽,還是小地方來的,能在尚市活這麽久,全憑這幫朋友的相互救濟,咱們就從她朋友這下手,她心腸軟,朋友一個個出事,她肯定不能見死不救……”

王培差點一巴掌扇了上去,你個呆子,你又知道岳花林不可能見死不救了?你是不是忘了,眼前這位現在如此執著地“追尋”岳小姐,正是因為記恨她當時的見死不救啊!

王培沒臉聽黃毛講話,直接把黃毛轟了出去,順手關了門後,又不忘回來給駱源倒了杯茶,邊倒邊說:“駱哥,黃毛沒上過幾年學,他說話就是典型的沒文化……對了,要不要我給小清再找一個家教?”

黃毛雖然走了,但話,駱源聽進去了。

為救朋友,她甚至想盡辦法,去找一些不明不白的人,借高利貸也要把朋友救回來。

真有趣啊。

因為朋友幫過她,所以她不能眼睜睜看著朋友有事……

那難道當時她毫不猶豫地丟下他直接離開,是因為他從前沒有有恩於她?

呵。

鄭三寶跟她素未蒙面,她不也照樣救麽?

鄭三寶憑什麽?

駱源的停止的手指又點了起來。

動她朋友,駱源不是沒考慮過這種變態的手段,但同時他也比任何人都清楚,若他真的這麽做了,那他與岳花林之間除了仇恨,就再無其他可能了。

縱使是仇恨,他也強勢地只允許單項箭頭——他對岳花林仇恨。

在岳花林心裏,必須對他是絕對的尊重,服從。

甚至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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