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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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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經過鄭三寶一事,岳花林立刻註銷了所有外賣騎手平臺,心臟猛然的抽動也無法阻止她想活命的迫切,這樣的外賣若是再來一次,她會直接瘋掉。

許是之前拿駱源恐嚇感知器起了作用,感知器這幾日如往常一般,細水長流地輸出焦慮,倒也沒有幾天前那般要沖出心臟的架勢了。

岳花林站在小區樓道前,自怨自艾地擤著鼻涕。

剛買回來的電動車,縱使是二手市場淘來的,那也花了錢的,如今只上崗了一天,就大有直接報廢的架勢,岳花林覺著自己就像一個純粹的冤種。

這車怎麽處理?

賣出去?

都三手了,誰要啊!

轉手是不太可能了,她自己平時出門都是地鐵,用不到雞肋的電驢,一直放面前又覺得相當礙眼,想了片刻,岳花林還是決定,送掉。

她順手發了個朋友圈,表示誰有需求,可以免費自提。

發完消息,岳花林扭頭,真是太太太太倒黴了!她要聽葉姐的,出門買張彩票!

剛走沒兩步,狹長的小區道上,就又碰上了心緒覆雜之人。

這都幾次了?他怕不是真住在這個小區吧!

“駱總好。”

岳花林一響貪歡地享受著遇見時心臟平靜的片刻歡愉,面上卻不敢再表現出任何情緒,機械地與對面之人打了聲招呼,擡腳便匆匆離開。

“岳花林。”

幽谷碎石般的嗓音淡淡響起,生生停住了她的腳步。

他都直接叫她了,再裝不熟,就不禮貌了。

“嗯。”

岳花林回過頭,神態相當無辜,似是私下兼職、欺騙入職的人都不是她,活脫脫地像一只被領導忽然叫起的小白兔,一臉的毫不知情。

她在賭。

她在賭駱源日理萬機,案牘勞形,根本沒空理會她這個小員工的事;她在賭駱源叫住她,只是為了像很多領導一般,居高臨下地囑托幾句,平日工作要認真。

但她身上所發生的這些破事,駱源全都知道。

於是岳花林這副表情落到他眼裏,便有了另一番意思。

駱源差點冷笑出聲。

他從前倒是不知,這女人如此會裝模做樣,這清白可憐又受寵若驚的神情,倒真像是從心底裏自然而然湧上來的。看來幾天前,她與鄭三寶的那些事,她是當真沒放心上。

所有想法化為眉頭的輕輕一挑,駱源收起了即將而出的陰笑,無心問道:“試用期過了嗎?”

這是上級對下屬的常有詢問,岳花林倒也沒多想,老老實實回答:“還沒。”

駱源點點頭,撩起眼皮瞥向她,打量了一會兒,拖著尾調道:“哦,還沒……”

……

所以……?

一知半解的話語就像皇帝的綸音,足以讓人揣摩一壺,偏那駱源就在她身邊,帶給她的磁場使她心亂如麻都無法做到。

兩種可能清晰地攤在她的面前,使她被迫面對現實。

駱氏會讓你順利轉正。

或是裁掉你。

說完這句話,駱源便收回打量的視線,沒再留下只言片語,轉身離開。

幾乎是同時,心臟中一股酸痛炸裂開來,猶如一只脹滿的氣球猛然落地,濺起的腐蝕性液體殘留在心房表面,毫無顧慮地蠶食著她心口中的每一寸血肉。

狂風大作,虎嘯猿鳴。

她將一只手放在胸口處,渴望能用手中熱氣阻止感知器的肆無忌憚,但這該死的畜生比它的主人更有靈性。

若此時岳花林回頭,沖上去直接抱住那個讓人生畏的男人,它一準會嚇得直接宕機。但它吃準了一點——她的主人,本質上很懦弱。

抱那個男人?她絕不會這樣做。

感知器在這一刻確認,主人的底線真的很低——活著就好。

在不危及生命的情況下,包括它在內的任何事,任何人,都可以影響她,欺負她。

岳花林覺得大腦中有一根弦在抖動,手輕輕一碰,便大珠小珠落玉盤。她用盡全力,強心將心臟中的異樣壓了下去,恢覆了片刻氣色後,自顧自地將該買的彩票買好。

或許,感知器已在變相地提醒她駱源之意了。

駱氏不是編制,它有權利裁員,岳花林也清楚,自己工作雖是努力,卻也沒有厲害到他人不可替代、老板非要挽留的程度。

何況連駱源這種大老板都知曉了,她向別的公司投簡歷一事,一個公司要清算,總歸是先算他們這些不忠之人。

岳花林忍著鼻尖的酸痛,每當她想哭哭不出來時就是這個感受,若是真的被裁了,外賣也沒得送,她還能幹些什麽呢?

打開招聘軟件,她再次重覆起了幾個月前機械似的海投,本來已經自我安慰好的內心,在毫無回響的沈默聲中再次破防,岳花林越投越覺得,自己的人生好像一直在厄運循環中往覆,歷史周期中流轉。

這是一個怪圈,永遠跳脫不出的怪圈。

次日,岳花林拖著頭昏腦脹的身軀起床,冰敷緩解了一下微腫的眼皮。

夢境中依舊重覆著高考後的那場音爆,遙遠又歷久彌新,如魘獸般吞噬著她黑夜中的寧靜,而感知器在她蘇醒的瞬間,便緊跟著繼續工作,身體力行地提醒著她:我一直都在。

心臟猛地刺痛使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岳花林被迫咽下一口牙膏泡沫,在一陣涼辣的咳嗽聲中,手機響了。

“餵,是岳花林岳小姐嗎?”

她強行忍下疼痛:“我是。”

“哎岳小姐你好,我是xx建設的,看到您投了我們公司的崗位……”

絕處逢生的消息使岳花林雙眼一擡,看向鏡中雙眼腥紅、面色發白的自己。

天終究是無絕人之路,昨晚的海投有效果了。

她迅速咽下口中剩餘的泡沫,手腕抹了把嘴角:“你好……”

*

這家xx建設公司名氣不大,岳花林壓根沒聽說過,但目前的就業環境不是可以讓她挑揀公司名氣的時候,駱氏名氣大,終究也是不要她,鄭重名氣大,結果老板騷擾人。

電話裏hr與她兩人相談十分順利,順利到岳花林覺著這個崗位就是為她量身打造的,而面試時間也約的很急切,就在今天上午。

周圓那裏不難請假,岳花林也覺得面試入職這種事,還是早確定早好,免得到時被別的候選人搶了先。

想到這,她爽快地答應了面試。

公司地點位於尚市南郊某荒涼的園區內,岳花林下車的第一個想法,居然不是感慨這裏真偏,而是覺著在這租房,肯定很便宜。

按照郵件所說位置,岳花林找到了該公司的面試大樓,一路上人跡罕至,連巡邏的保安都沒有。

她心裏估摸著,這估計是某家初創公司,還在起步招人階段,這類初創公司有個好處,就是員工如果跟公司一起發展,十年二十年後,就直接做股東了。

倒是不錯。

她自信地按著電梯,準點到了約定好的會議室外,正要打電話給hr時,身後的房間內卻傳來一陣奢靡的聲音。

這是……?

待意識到裏面可能在做的內容,岳花林心裏“騰”地一抽。

這是寫字樓,不是居民房,也不是酒店吧?

辦公室裏,這點都忍不住?

……她是不是應該走遠點,畢竟非禮勿視。

腳步正準備挪動時,身後的門卻忽然打開,一只大手強有力地將其拉到了門內,直接捂住了她的嘴。

這感覺過於熟悉,正如幾天前的鄭三寶一樣!

腦中忽然一抖,她思索到一些可怕的東西,但眼前的一幕更讓她錯愕。

那個在辦公桌上哼哼哈哈的男人,才是鄭三寶,而他身上的女人,居然是鄭美燕!

這畫面無法用語言形容的,岳花林頭皮發麻。扣住她的男人力氣奇大,她根本無招架之力,淫逸之中的鄭三寶終於註意到了這裏的動靜,看向她的眼神卻沒有驚訝,只有猥瑣,他頭一偏,口氣如大醉的酒鬼,聲音沙啞,嘴裏不幹不凈道:

“別光看著,過來一起。”

岳花林覺得眼睛要瞎了,她像一只砧板上的魚,拼盡全力掙紮,但女人的力氣怎可和男人比,身後的男人忽然朝她耳邊說了一句話,那熟悉的聲音頓時讓她汗毛根根立起。

“這份工作,怎麽樣?”

是今早電話裏的那個hr的聲音!

此刻的她多麽希望能上次那般,手機忽然響起,打斷這男人的力氣。但她知道,這次是不可能了,她習慣將手機靜音,縱使有人打電話來,她也接不到了。

此情此景讓岳花林絕望,喉嚨中是她壓抑的哀嚎,而這男人,似乎還要把她往鄭三寶那拖,在男人脫力的片刻,岳花林尖牙一咬,咬破了男人的一層皮。

“草!”男人叫了一聲,直接脫手,岳花林趁此空隙,如斷了尾巴的兔子,急竄著出門,狂奔而下。

岳花林從未如此快速地奔跑過,也從未如此後悔過。

她當初為什麽要救鄭三寶?她今天為什麽要來參加這個詭異的面試?

她要報警!她被猥褻,被囚禁,被強迫觀看□□畫面!縱使鄭家權勢滔天,縱使她毫無證據,她也咽不下這口氣,她要報警!

還未等岳花林一口氣喘完,樓下一輛面包車直直地擋住了她的去路。

車上下來一個吊兒郎當的黃毛和一個陌生男人,黃毛還朝她吹了聲口哨:

“岳小姐,鄭少有請。”

岳花林連連後退,心知雙拳難敵四手,但自己絕對不能就這麽讓他們帶走,腦中飛快地想著對策,嘴裏卻拖延道:“鄭三寶他要幹什麽?”

“幹什麽?”黃毛被她這懂裝不懂的姿態給逗樂了:“岳小姐,鄭少多次追您不成,心有芥蒂,他想跟您聊聊。”

眼看黃毛跟陌生男人越靠越近,岳花林退無可退,幹脆直接停下了腳步。

“行。”心裏已被嚇到失魂,但多年來感知器的磋磨,使岳花林早已練就縱使內心慌張至極,面上依舊可以鎮定自若的強大表情管理。

“我跟你們去見鄭少。”

對方一楞,倒像是沒想到她會這般爽快,卻見她掏出手機,打開了通訊錄,繼續道:“但今天是工作日,我只請了上午的假。”

她邊滑手機,邊解釋:“馬上要下午了,無故曠工,我的老板絕對會找我,我需要跟他再請一次假。”

這話充滿了陰謀,但又合乎情理。

黃毛顯然不放心:“手機拿來,當著我的面打。”

岳花林倒也不著急,不緊不慢得把手機調到某個號碼界面,遞給了黃毛。

黃毛瞥了一眼手機上的名字:“這是誰?”

“我老板。”

黃毛嗤笑一聲:“你說是你老板就你老板?我怎麽知道他不是你要通風報信的情夫?”

事到如今,本著“活不了就死”的念頭,岳花林倒也不卑不亢了起來:“你不相信,那我也沒辦法。我告訴你,我的老板挺變態的,我要是沒請假,遲到一分鐘,他就會懷疑我出車禍或者被傳銷綁架了,他會立刻報警,以前不是沒有過先例。”

聽了這話,黃毛跟男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兩人一致同意沾上警察不值當後,黃毛警告地瞪了岳花林一眼,示意她識相點。

沒等岳花林反應過來,黃毛直接開了免提,撥通了那個電話。

“餵。”

低沈的嗓音透過沙啞地聽筒,讓人心裏一緊。

黃毛倒是一點不見外,語氣依舊是剛剛的欠抽調調:“餵,駱老板是吧,您……”他瞥了眼岳花林,“是有一個姓岳的女下屬吧?”

對面出奇地沈默了一會兒。

時間就這麽一分一秒地流逝,正當這裏三位都以為那頭是不是斷線時,對面又開口了,清淡的聲音中還有一點不耐:“讓她本人接電話。”

僅是一句話,便讓黃毛信了電話那頭的確是這女人的老板。

這語氣……妥妥的老板壓迫語氣。

黃毛輕輕“茲”了一聲,居然十分配合地將手機還給了岳花林。

這個電話打給誰,她有仔細考慮過。周圓是不行的,以周圓隨意的性子,絕對不會過問下屬請假的緣由,也不會察覺任何不對勁。

至於同事、朋友……

更不可能,絕對露餡。

並且,當著兩人的面,岳花林也做不到直接報警。

思來想去,最終她選擇了駱源。

“餵,駱總。”

她的聲音很平常,平常到沒有任何感情情緒。

駱源那頭很安靜,放大的免提聲甚至可以聽見他句與句之間的呼吸聲。

“所以,是什麽情況?剛剛那人是誰?”

岳花林觀察著黃毛的神情,小心翼翼地朝電話那頭解釋:“電動車剛跟別人發生了剮蹭,手臂被撞了,很疼,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手機拿不動,讓別人幫我拿的電話,駱總,我下午要請假去醫院檢查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在“讓別人幫我拿電話”這幾個字上變化了一點語氣,也不知他聽懂了沒有。

又是一陣沈默。

片刻後,駱源開口,腔調冷淡,卻語不驚人死不休:

“哪家醫院?我派人過去看你。”

“哦不用了……”

黃毛恐嚇的眼神讓岳花林立刻拒絕了這個要求:“明天我會向公司提交今天的診斷報告,要是真骨折了,我可以申請工傷的吧?”

她的話點到即止,留了後半句沒說:要是我明天沒去公司,就說明我出事了,請幫我報警。

“你今天先好好休息,註意身體,另外……”對方那裏又是一陣停頓。

“最近項目比較緊,這一點你也清楚。”

萬惡資本家的回覆讓黃毛一綁架犯都聽不下去了,他實在沒忍住,咧嘴向岳花林嘲笑了一聲,眼神仿佛在說:

你這老板真夠發癲的啊,員工都骨折了還在催著工作,看來是想讓你們死在工位上。

這回輪到岳花林不說話了。

縱使她與駱源見面次數並不多,也談不上了解駱源,但她仍舊認為,這番回答,實在不像駱源平時的說話風格。

她下意識覺得,駱源也還有後半句沒說:

項目緊急,所以,我明天會讓你準時上班工作。

我會救你。

心臟中仿若頓時註入了一計強心苷藥物,震顫規律而有力量,她不知這是吊橋效應,還是愛慕回歸,但這一刻,她的直覺堅定不移地相信駱源。

“我知道了,駱總。”

說完這句,她的手機便被奪回,一抹黑色布條被勒於她的雙眼,一種不對勁的感覺瞬間襲來,沒等她細想,一股奇異的濃香進入她的鼻腔,沖至大腦。

下一秒,她便沒有了知覺。

而樓上。

那男人揉了揉手上被咬的傷口,驀地面色一狠。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手槍,對上了前方旁若無人、翻雲覆雨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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