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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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比其駱源隨意卻淩人的氣壓,他能在這裏出現,更讓岳花林震撼。

心中的感知器幾乎同時癱瘓失靈,正以一種自焚的方式向她證實:是的主人你沒有看錯,這是如假包換的駱總本人。

……

老天還真是,哪哪都要跟她反著來。

自己明明都已經放棄他了,偶遇頻率反而還變高了,本來進門就想一頭紮進人堆裏,跟朋友們一起聊天看牌,但那壓迫又幽深的氣氛,卻令她腳步遲疑。

岳花林有些郁悶,一堆朋友在那熱火朝天,她是上去也不是,不上去也不是。

她這位忙事又高冷的老板,平日裏公司團建活動也僅是偶爾出席,怎得這次還會紆尊降貴,光臨他們這種嘍啰消遣的場子了?

駱源就坐在那,不說話也不動彈,與周遭熱浪滔天的牌局不太相符,但眼神拋來的一瞬,卻讓岳花林喉嚨一涼。

他不像這群人的同類,倒像這群人的老大。

職場比較忌諱“看見領導裝沒看見”這種行為。

但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岳花林又不好意思直接打招呼,楞神了片刻,這位老板居然還輕飄飄先開口了:

“還有閑情來打牌?”

聲音不大,口氣還帶著慵懶,但落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裏,震懾感極強。牌桌與周圍的一圈人都不自覺停下喧鬧,擡頭看去。

一時間,屋裏所有人都看向了岳花林。

“駱哥。”駱源旁邊坐了一個棕頭發的男人,打趣道,“你們認識啊?”

他那口氣裏充滿了八卦,縱使大家根本沒往這想,被他這麽一問,也都想入非非了。

而駱源卻不慌不忙,語氣隨意道:“員工。”

“啊。”棕發男一副了然的樣子,“同事啊。”

岳花林明白了,這位就是江碩說的,要接風的朋友。

她心裏偷偷翻了個白眼,本來今天是替人家接風的,人家才是主角,你一個老板跟來,影響人家氛圍不說,還搶了主角的風頭,真過分。

自從沒了仰慕濾鏡,駱源在岳花林眼裏就是個僅有工作關系的上級老板。

“還有閑情來打牌?”,這話放在別的地方,可能是關心、是情趣,而放在普通職場裏,就是一句變相說下屬沒好好工作的資本家言論。

這話切實地委屈到了岳花林,她怎麽沒好好工作了?現在是休息時間,她還不能跟朋友一起玩了?況且駱源又不是她的直接上屬,根本就不了解她的工作量,連周圓都沒說什麽,他一個啥都不了解的人,憑什麽這麽說?

打工人之魂熊熊燃起,經駱源一句話撩撥,岳花林都覺著自己開始氣急敗壞了。

但忍住憋屈,是一個職場人的必備功課,她克制住自己的郁悶,表情管理一流,甚至還有點調皮。

“駱總,咱們偶爾也得放松一下,才能更好地進入工作狀態嘛……”

這模板式的回覆惹得駱源輕撩了下眉,明明是他先提的員工身份,但對方真公事公辦地回答,他又覺得有點不悅。

沒有瓜吃,大家繼續該幹嘛幹嘛,岳花林刻意找了個離駱源較遠的位置坐下,自顧自地吃桌面上擺著的水果。葉宜寧來得晚,路上又手癢買了幾張刮刮樂,準備讓老林再刮一番,一進屋卻看見了牌面緊張的牌局,和如隔天塹的男女。

“老林。”熱心葉姐火眼金睛,能看到看似正常局勢下的波譎雲詭,她直接走向岳花林,低聲道,“怎麽不跟著一起玩啊,坐這光吃水果,野豬上身了?”

岳花林一直沒跟葉宜寧講自己已經放棄駱源這事,一是覺得沒必要講,二是人家沒看上她,想想也有點難為情。

於是她一本正經地回覆:“葉姐,我社恐。”

葉宜寧:……

社恐個屁。

這樣可不行。

葉姐看了看牌桌,又瞄了眼駱源,忽然低下頭,沖著岳花林耳邊煞有其事道:

“老林,你剛剛不是說,彩票中獎錢你拿了心慌嗎,這樣……”

她指了指牌桌,“要不你上去打幾把,輸了就權當沒中過,贏了你就認,這錢就註定是你該拿的,怎麽樣?”

岳花林本就為這事困擾著,葉姐這麽一提議,她倒覺得是個法子。況且來都來了,駱老板也認定她是來打牌的,不打豈不是虧了。

正巧有人推牌表示手氣太差,不玩了,岳花林直接坐了上去:“我來吧。”

她屁股還沒坐穩,葉姐那頭突然開始戲精上身,slay全場。

“哎,棕頭發的帥哥,你就是江碩說的,出差剛回來的那位吧,叫什麽名字啊?呦,朋友帶挺多的啊……”

“姐們夠熱情啊,我叫王培。”

岳花林嘴角抽搐地看著這位老友,以她對葉宜寧的了解,她幾乎能猜到葉姐接下來要幹嘛,但她卻無法阻止這E到頂點的女人,只能無力又無語地被迫承受即將而來的尷尬。

“我說,來了就要一起玩啊,看見沒,我們校花都上桌了,曾經還獲得過‘校園麻將大賽’金牌,王培,你們不派個厲害的帥哥出來一起比劃比劃?”

葉宜寧說完,還故意裝作不認識駱源,眼睛不斷地往他那瞟。

你這也太明顯了吧!還有什麽……“校園麻將大賽”,她怎麽編得出來的!

而一說到厲害的帥哥……

王培幾乎是直接看向了旁邊的老板。

畢竟在他的圈子裏,能擔得起厲害、帥這兩個字的,也只有老板。

對方的意圖很明顯,就是在請他的老板。

只是……

當初王培開玩笑,跟駱源提了一嘴:“駱哥,我朋友開酒吧的,認識不少漂亮女的,要不一起玩玩去?”

駱源本來興致缺缺,但得知是去江碩的場子,他倒是多問了一句:“誰?江碩?”

王培就這麽一說,也沒想到駱源真會跟來,估摸著老板跟江碩是不是認識,但江碩一臉懵地表示:這麽大的老板我認識不上,話說你小子做助理,做的是大老板助理?特麽的你不早說,早知道讓你內推一下我朋友了!

等到了地方,駱哥不像去玩的,倒像去看猴的,話也不說,歌也不唱,酒也不喝,牌也不打,美女的搭訕也不理。

王培覺得這種場合真不適合駱源,剛想自己應了這牌局,卻聽得駱源輕回了一聲:“好。”

岳花林無奈的扶額。

真是一場酣暢淋漓的瞎助攻。

按照摸牌位置,岳花林坐在駱源上家。

兩人從未如此近距離過,岳花林能很明顯感覺到,心中的感知器已被秒得完全沒了脾性,整個人就是通體舒暢的愉悅。

遙想剛剛下家這位情商堪憂的資本家諷刺她“還有閑心打牌”,她就不爽。借著駱源給她帶來的優秀心態,岳花林難得認真地打起了牌。

雖沒參加過什麽麻將比賽,但岳花林的水平還是一流的,一場牌打到最後,她幾乎能猜到對手在等什麽牌,而正是憑借這個技能,駱源幾乎把把都輸,幾場下來,他楞是沒吃到岳花林一張牌。

“咳……”葉宜寧看不下去了,小聲提醒道,“老林吶,你要是想輸,還是要稍微給下家餵餵牌的。”

“沒事……”打上頭的岳花林哪管得了那麽多,平時受資本氣,好不容易有機會反壓回來,當然要狠出口氣。再說了,連感知器都在變相提醒她,此人煞氣重得很。

她壓低了聲音,對葉宜寧解釋道,“老天告訴我,駱總的錢硬,贏了沒事。”

葉宜寧:……

混亂的牌局吸引了一票人紮堆觀看,是個人都能感覺到,頭莊的美女格外針對下家的老板,而老板本人神色疏淡,一副“輸點小錢無所謂”的態度。

岳花林越打越囂張,吃到大胡索性放聲大笑了起來,偏頭看見駱源清冷卻銳利的眼神,她又立刻收回表情,心裏暗爽。

老板終究還是老板,即便是贏了他的錢,也不敢太過放肆,只能偷摸開心,想到這,岳花林下手更狠了,直接令駱源一輸三,輸得一塌糊塗。

駱源面癱似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緒,只是在岳花林激動到情難自禁時,會眉梢一揚,再不動聲色地落下。

牌打高興了,氣便消了不少。

其實論下來,這本身也不是什麽大事,要是被人家的一句話說得一直不高興,那活得也太累了。

岳花林慣會自我排解,再加上剛贏了一筆硬錢,心情甚好,便順勢“原諒”了之前老板的“出言不遜”,甚至還主動跟他嘮起了嗑:

“駱總,你也喜歡打牌啊?以後有機會咱們可以多約約……”

“哦?”駱源的語調倒也隨意,“我以為你不想看見我。”

“這是哪的話啊駱總……”

岳花林知道,這幫老板慣會扯淡,對他們的話做閱讀理解,內耗的是自己,她也沒細想駱源這話究竟有沒有什麽深層含義,僅針對字面意思就開始輸出一些聊勝於無的屁話:

“咱們做員工的,要主動向老板靠攏,學習老板思想,達到自我進步……您看駱氏能發展到今天,多虧有您,就沖駱氏的員工福利,我也要更加努力啊……”

駱源側頭,聽著這麽些鬼話連篇,頭一次有想掐死一個女人的沖動。

他勉強止住嘲弄的笑意,嘖了一聲,像在感慨什麽,接著扯唇道:“所以,駱氏福利過好,這就是你跳槽的理由?”

……?

他在說什麽?

跳……槽?

她要跳槽的事,人事部知道正常,駱源為什麽會知道?

關心員工關心到這麽恐怖的程度了嗎?

原本以為他要發火,但女生細微的表情與緋紅的唇瓣落到了他眼中,卻使他眸色一暗,腦中揮之不去地跳出了她親向鄭三寶的畫面。

驀地,他的聲音冷漠沙啞:“才三個月就跳槽,這麽迫不及待地要離開駱氏?”

岳花林一怔。

雖然她並沒有離開的想法,但員工跳槽也屬於正常事,他這算什麽?

……就業挽留?

如果是挽留,這種事不是應該部門領導或者人事做嗎?

岳花林挺想解釋,她出去面試只是怕駱氏裁員,若是駱氏不裁,她也犯不著離開駱氏去別的公司受罪,只是,還沒等她開口解釋,駱源卻打開了手機屏幕,正當她疑惑老板要幹嘛時,卻聽他故意拖著調子,幽幽道:

“之前沒有看到你的信息,最近才看到……”

他將手機調至與她的聊天界面,繼而擡眼目光直視著她,不容她有半點逃避:“聽說……岳花林,你喜歡我啊。”

岳花林腦中的一根弦忽然繃斷,弦上細珠散落一地,四處迸濺,最終不知滾到哪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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