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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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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倘若不認識,那可以完全視而不見,但現下認識了,出於下屬對老板的尊重,打個招呼也是應該的。

這不是奉承,而是禮貌,且順理成章。

當然,其中還有一絲別樣的心事。

岳花林確實對這個男人有了好感。

與此而來的,她還希望這個男人能記住自己。

她上前擡起手,眉宇間輕輕一笑,顧盼生輝:“嗨,駱總。”

女生的熱情恰到好處,如春天的隨風而動的柳絮,一下下地在人身邊浮動,進退自如。

因早前在敬老院就見過葉宜寧,如今又見到兩人一起,駱源終於想起來了,他與這個叫岳花林的女子,初次見面就是在敬老院。

春風悅動,空氣中飄來一股似從她身上帶有的香氣,他心裏默念了一聲她的名字,下意識覺得有些耳熟,面上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十分官方地詢問了一句:“來做義工?”

動物救助中心跟敬老院一樣,屬於市公立單位,雖說位置偏僻,節假日也會有很多愛心學生和志願者過來幫忙,岳花林“嗯”了一聲,表示他猜對了,又繼續道:“駱總,我們第一次來,對這裏不太熟悉,想問一下義工登記處在哪?”

道路間不時會有其他人走過,全是救助站的工作人員或義工,隨便找個人問都可以,而她卻偏偏問駱源,搭話的目的不言而喻。但岳花林生來就帶著一種不摻雜其他想法的單純表情,一張無辜又靈動的臉只會讓別人認為,誰懷疑她“圖謀不軌”,誰就是自己內心有蹊蹺。

駱源沒有說話。

漂亮的女人如同毒藥,饒是她搭話的方式實在看不出精明之處,但長久的習慣也會讓他思量再三。

“那邊就是。”

一直沈默不言的司機吳師傅指了指不遠處,“你們順著這條路往前走,再左轉就到了,那裏會有牌子指示。”

駱源的高冷在意料之中,岳花林也並不指望這拙劣的搭話方式能得到他的回答,順著司機給的臺階“喔”了一聲,岳花林甜甜地又回了一句“謝謝師傅”,便拉著好友先走了一步。

“先是敬老院,又是公司酒會,現在到了這。”

她好像總會在他關鍵的時間節點出現。

駱源對著遠去的背影,微微擡了擡眉。

司機聽了這話倒是也有話說:

“最近的年輕人很流行做一些志願活動,解壓又有意義,還能記志願時長,以後考公都有幫助,我女兒也經常做,並且上次的上臺發言……的確是主持人隨機抽到她的,這些您都不用懷疑。”

司機這麽解釋著,卻忽然意識到駱源年紀也不大,今年也不過就二十八歲,但老練與狠辣的手段,卻時常讓司機忘記,自己的老板也僅僅是個青年。

駱源收回目光,換上了一貫的沈郁。墨色的冷眸掩不住其中時不時溢出的陰狠,他帶上一副黑色的鏈條手套,走入一間暗沈的房間。

房間內,一人牽著一條精壯的狼狗,狼狗伸著舌頭,等待著獵物的上鉤,一見有外人進入,它便立刻發狠地向人撲去,索性繩索的另一頭被死死地拉著。

“駱哥。”

那人帶著工作牌,顯然是這裏的工作人員,但對著駱源又是像手下對大哥一般,畢恭畢敬,似是等了很久。

一只兔子被投擲到狗的面前,隨著一頓強有力的撕咬與吞咽,兔子的嗚咽聲一下子湮沒,房間內只殘存著狼狗的咀嚼聲。

它的表情有些得意,像是勝利的狼王。

狼狗尤為精壯,可想而知它並不是一只光知道吃肉的廢物,狗群之中只有它被選中,自然有它的本事。而它自己仿佛也知道,自己擁有的強大力量,不止會令同類畏懼,還有人類。

當陌生面孔進來時,它會當仁不讓地叫囂,第一時間讓對方知道,誰才是這裏的霸主。

對面的男人卻絲毫沒有畏懼的意思,相反倒像是在挑選一只獵物。

駱源隨意地把玩著一旁的工具箱,沒說話,然而下一秒,他卻拿著一支螺絲刀,忽地撬開了那只狼狗的嘴。

緊跟著,一只帶著鏈條手套的手,緊握成拳,一把塞進了狼狗仍舊殘存血液的口中。

那是駱源的手。

直截了當的挑釁與不適,致使瘋狂的狼狗發狠地閉合著口腔咬合肌,它想將這硬物咬斷,咬碎,但那侵入的東西硬得好似石頭,口中分泌出的銹味,不知是它的血液,兔子的血液,還是金屬的氣味。

手掌之外明明有種強大的收縮力,在壓迫著駱源的整只拳頭,但他只覺得還不夠,五指手指用力地拳頭頂開,似乎要將狗嘴撐碎。

兩股生命的力量,就這樣互相地較勁,渴望壓過對方一頭。

駱源很喜歡這樣的感覺,馴服、順化。

不是你死,還是你死。

他能明確地感覺到,狗的舌苔在用力將他的手抵出,而一排尖銳淩冽的牙齒,正企圖避開鐵鏈,刺入鐵鏈之間的縫隙中,以摧毀他入侵的手。

狗與人大抵都類似,無論同類或異類,殘殺起來都不會手軟。

兩只猖狂而不要命的物種,不約而同地使著力,看著對方。駱源神色如常,而狼狗的雙眼已經發紅,唾液淌了一地。若是知道吃了一只兔子的代價會是這個,它絕不會在這個比它還要禽獸的男人面前,貪圖嘴上的享樂。

“駱哥。”

手下在狼狗被逼急了發癲前強行將它拉了開,用力拍了拍狗頭,示意它坐。

“駱哥,這狗耐力和咬合力都是一絕,我這裏有測力計,別傷了自己。”

駱源平靜地將手套脫下,看著那只不斷喘著粗氣,又舔舐著傷口的暴犬,揮揮手道:“把它牽過來。”

手下得令將狗牽來,為防止它咬人,另一只手還死死地鉗住了它,待到駱源跟前,手下低聲道:“駱哥,雖然狗疫苗都打過了,但還是要註意別被咬了或者抓了,而且馴狗不能只用硬方法,有時候也得……”

沒等手下說完,駱源不知從哪掏出了一根棉簽,棉簽上還沾了藥水,趁著人狗都沒反應過來,駱源直接上手將棉簽塗到了狼狗的傷口上。

嗷嗚……!

被虐的時候沒這麽大反應,藥水一點上,狗差點掙地手下都沒控制住,它連聲嚎叫了幾下,隨機嚇壞了門外的一個過路的女生。

“……?”

什麽情況?

途徑的岳花林根本沒想到旁邊門內有東西,突如其來的一聲狼不狼狗不狗的叫聲,嚇得她以為屋裏在殺狗。

門此刻恰巧打開,門內走出一張陌生面孔。

本著擔心虐殺動物的心理,岳花林立刻踮起腳穿過陌生人的遮擋,朝裏看了一眼。

門內外兩人,穿過一個身影,四目相對,一個詫異又是她,一個如釋重負,幸虧不是虐殺。

不光不是虐殺,他甚至是在給狗狗上藥!

是駱總!

先入為主懷疑別人作惡,岳花林為自己擁有這種下意識猜想感到慚愧,但心裏這樣想,面上又不能表現出來,冒然關註別人的房間已然是不禮貌的行為,不說點什麽解釋一下,她自己也不好意思,瞇眼看見狗的身後站著一個帶著工作牌的人,她話鋒一轉:“駱總,您也在領養寵物嗎?”

救助站地方有限,很多狗會關在一起,狗之間經常打架受傷,很多人領養時都會特地選健康無傷的狗,但他……

不光選擇了一只受傷的狗,還特地幫它治療傷口。

想到這,岳花林更覺慚愧。

傷口旁的棉簽在未被註意的情況下,戳到了一記傷口,狗又是嗷嗷一頓叫,接著便一副“你有病”的表情看著駱源。

狗鼻子靈,聞出了棉簽上的東西是藥,皮膚在碰到這東西的瞬間會疼痛,但痛過之後,會有一絲涼絲絲的痛癢感,狗知道這是好東西,只是它疑惑,這個人類,剛剛還在莫名其妙地虐待它,這會兒為什麽又給它上藥了。

在它控制不住大聲嚎叫時,他甚至還像主人一般,輕輕摸了摸它的頭。

“怎麽?你也領養了?”

駱源不動聲色地按下躁動的狗子,起身道。

“我也想。”岳花林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但救助所工作人員說,我不符合領養條件……”

駱源不知道所謂的領養條件是什麽,但很顯然,她認為他領養了這只狗。

她也沒說錯。

馴服與領養,小異大同。

而這只剛剛還兇得不行的畜生,應該是看見了美女犯花癡,趁手下沒註意,屁顛顛地小步跑門口去了,停至岳花林面前時,它還難得配合地吐了吐舌頭。

“真通人性……”岳花林彎下身像逗小孩一樣,撓著狼狗的下巴,笑道,“嘿,你真的太幸福了,被駱總領養了!”

兩位相當自來熟,相見恨晚的模樣直接看呆了眾人,要知道,這只恐怖的狼狗剛剛還想咬斷別人的整支拳頭,現在直接猛狗變舔狗了?

本想再逗弄一會兒,遠處卻傳來了喊聲,“老林,我辦好手續了!”

岳花林回頭應了一聲,又對著那只狗子道:“以後有機會再來看你。”

說著她伸出手,朝駱源俏皮地打了個招呼:“駱總,我先走啦。”

女人上揚的尾音似還在輾轉,留了一屋子不敢說話的人。

一只未被老板馴服的狗,毫不顧忌地追著其他人跑。

這無疑是在打老板的臉。

手下知道,駱源最不能容忍背叛,在被屠宰之前,手下連忙把狗牽了回來,“駱總,圈裏還有幾只好品種,我再給你牽幾只過來。”

駱源沒說話。

這個叫岳花林的女人,最近在她的世界中出場頻次有些高了。

他低頭,眼神微微沈掃了眼兩面三刀的東西。

不得不說,岳花林的人格魅力的確強大,能讓一條頭一次見的畜生,都能自動對她搖尾乞憐。

“不用,就它了。”

畜生不像人,有的人執著起來寧死不屈的,那叫信仰。

而畜生沒那麽大的氣節。

他首先得讓畜生求饒,再來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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