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願者上鉤 她和肖現明明是棋逢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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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願者上鉤 她和肖現明明是棋逢對手。……
他們住在同一小區同一單元, 尤恩冉對程越川的了解卻知之甚少。
她隨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程越川雙手插兜，走在她左側，莫名一聲低嗤, “怪不得中午吃飯你沒來, 沒人跟你說我回國了？”
尤恩冉原本全部心思都放在身後, 聽言，楞了下，含糊不清地應了聲：“啊。”
她和艾靜那幫人差不多等於斷了聯系，過去有事也都是艾靜通知她, 少了艾靜這層關系, 當然沒人轉告她程越川從俄羅斯回來了。
尤恩冉猜，他們可能是找飯轍給程越t川接風洗塵, 但她不關心，她轉移話題，笑道：“生意做得怎麽樣，程老板。”
“能怎樣, 市場和政策一直在變，餓不死就是好事。”
程越川瞧她一眼, 女孩面容平淡, 是隨口一問還是禮貌寒暄, 於她而言都有可能。他揚了揚眉：“‘投資不過山海關’這句話聽過沒？”
“山海關？”尤恩冉睨他，對上他的目光後微一思忖，“不過山海關，是指東北三省？”
程越川不吝誇讚：“就知道難不倒你這位大學霸。”
不到七點, 天色已完全黑透，路過的大小餐館或座無虛席，或門庭冷落。她和肖現都還沒吃晚飯。尤恩冉沒吭聲, 思緒有點跳躍。
後腦勺沒長第三只眼，身後具體什麽情況一無所知。她感覺不到餓，倒是在某一瞬間很想知道那個硬骨頭餓不餓，生氣不生氣。
想到他連葉星樹的醋都吃，尤恩冉嘴角輕抿，心情愉悅。
程越川留意到她的表情變化。
“俄羅斯的政商環境比東北還差，一周賺一輛奔馳的紅利期早過了。”他松散道。
“奔馳掙不來，掙輛奧迪唄。”尤恩冉順著話題索性將笑容放大，“一口吃不成胖子，面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
程越川迷惑地轉頭看她，尤恩冉帶著臉上的笑，補充：“《列寧在1918》裏的經典臺詞。你剛好就在俄國，應景吧？”
程越川淡淡嗯了聲：“借你吉言。”
溜了視線目視前方，他眉眼含笑：“回頭等我掙來輛奧迪，帶你去兜風給賞臉嗎？”
“我不去。”尤恩冉拒絕得幹脆又直接，“等你掙了奧迪，拉上艾靜他們去兜風吧，我一個高三黨可沒空。”
“哦，談戀愛就有空？”程越川斂下神色，嗤一聲。
尤恩冉笑：“有啊。”
她的語氣真假難辨。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又換了幾個男朋友？”幾秒後，程越川問。
話題扯到這兒，尤恩冉所思所想又都飄遠了。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脖頸微動，她想回頭看一眼。
“多得自己都數不清了？”程越川替她說。
“不是，我是在想，你是哪天走的。”念頭作罷，尤恩冉克制住沖動。
“半年了。”程越川說。
揣在褲兜裏的手摸出煙盒，抖出一支咬進嘴裏，點煙的一刻，他眼簾一動，有了某種強烈的警覺性。
程越川轉頭向後看。店鋪通明的燈光映亮門前的所屬區域，男人一頭極短的圓寸，面容硬朗，目光銳利，年紀尚輕，最多二十出頭。
肖現壓著怒火，神色不善。
程越川看到他身上的校服當即轉過念頭，悟了。
他把煙點燃，吸了一口，然後問尤恩冉：“是空窗麽現在？”
尤恩冉有留意到他方才回頭，眼角掀了掀，沒答。
“有個六中的小子跟在我們後頭。”程越川抽著煙說。
尤恩冉表現得漠不關心：“這跟我是不是空窗有什麽關系。”
程越川拿煙的手一頓：“原來你知道。”
尤恩冉沒說話，等同於默認。
“也是。”程越川恍然地低笑一聲，“你是不是空窗，他都有機會。”
尤恩冉將手裏的奶茶遞給他：“喝嗎？”像是沒話找話。
事實上，她是感謝他幫她確定了答案。跟蹤狂果然還在。
程越川掃過上方的封口膜。黑白相間的幾何圖案，一朵烈焰玫瑰火紅燃燒，像極了眼前的女孩，紛擾紅塵，我自獨歡。
“自個兒喝吧。”他繼續抽他的煙。
他們居住的小區公共設施緊缺，其他地方常見的健身器材這裏一個也未設置。秋末冬初的夜晚，寒風開始刺骨，飯後無人乘涼，遛彎的人也少了許多，走回單元樓的這一路，只碰見一個遛狗的大媽。
臨進樓洞門前，程越川倏然一笑，似是有所感懷。
尤恩冉不甚在意，肖現隱忍得越久，她越摸不清他的想法，她心裏一根繩擰著，向程越川拋去一眼純粹是無意識。
他以為她是在詢問：“沒什麽。”
往前又走了幾步，踏上兩級臺階，程家到了。
門洞正對的那片區域不見一個人影，程越川回頭望了眼，視線收回緊接著便轉向她，眼神裏的不明色彩耐人尋味，接上前面的話：“就是突然想到，他不知道我也住在這棟樓，八成會誤會你領我上你家了。”
尤恩冉聳聳唇，無關緊要的樣子。程越川凝視她：“不在意嗎？”
“走了。”她丟下一句，轉身上樓，好像是真不在意。
身後，程越川咬肌縮了縮：“魷魚，你該不是故意的吧？”
“你別管。”尤恩冉的聲音自樓梯轉角傳來，“趕緊進屋去就當是幫我忙了。謝了。”
先是開鎖聲，再是開門、關門一連串的動靜，尤恩冉微松口氣，知曉程越川已入家門。
每個樓梯轉角都設有一扇窗，窗玻璃外推，四周結有蜘蛛網，窗沿和邊邊角角堆積數不盡的灰塵，常年無人清掃。
時光在此停擺，歲月肆意留痕。
尤恩冉踟躕在窗前，想站在窗邊往下看，又顧慮到可能會暴露。
她在三四樓中間的轉角平臺站了一會，拿出鑰匙回到屋裏，又在門後發了會呆。
期間有上樓的腳步聲響起，到門外未做停留，順著臺階噠噠又去了樓上。
尤恩冉懸起的心緩緩又落下，目光凝在虛空。
手裏那杯奶茶終究還是涼了。吸管套在塑料包裝膜裏，她撕開，戳進去，低頭喝下一口。
同一款奶茶，丁晨和紀珊做出來的口感回回都有所不同，尤恩冉味覺敏銳，比之更敏銳的是她的直覺。
她預感他不會離開。
她在等，等肖現舍得表現出的忍耐極限。
她真是個壞人，她想。她和肖現明明是棋逢對手，她處處算計，面面強勢，可又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安靜的等待中，尤恩冉破天荒地評判了下自己的行為。
性格決定一切，她胸懷坦蕩，毫無壓力。
時間眨眼劃過八點。
尤恩冉轉著筆，挑了最不費腦的英語試卷來做，那杯奶茶只喝了一口，被她遺棄在角落，孤零零無人問津。
人在等待中會消耗多少精力，又會磨損多少意志，世上沒有計量儀器能夠準確獲取對應數值。
她不吃不喝，卻也不餓不渴。等把周末計劃要做的英語試題一口氣全做完，九點了，窗外夜色深濃。
翻來倒去，在生物和化學之間徘徊不定，最後她雙目緊閉，緩慢地做了兩個深呼吸。
肖現令她大開眼界，仿佛她對他說的話都起了效用。
否則，以他的強硬做派，不可能忍到現在都寂然不動。
尤恩冉認真回憶她說過的所有話，試圖揣摩一下他在想什麽，可惜得無所獲。
他就像一本深奧的故事書，她耐著性子一頁頁往下翻，很想一口氣讀完，但同時又很無奈，該卡殼的地方還是會卡，卡的頻率又異常高，她讀不懂，這和智商無關，是真真切切地太難讀懂。
如果故事書會說話，能字斟句酌地解釋給她聽該多好。
尤恩冉輕籲口氣，一旦再度松了口子，只能誠實地正視對他的那點期待。
或許等待本身就預示一段親密關系已經悄然誕生。她對肖現的嚴苛，也是對自己的嚴苛。
屋裏屋外都一片靜謐。尤恩冉坐在地毯，上身後仰癱在沙發。
她閉著眼，掌心朝上，手背遮額，想笑，是笑自己還是笑他，有什麽關系，都一樣，都是傻瓜。
眼睛不往前看，腳步不往前走，都是千年老黃歷了還揪著不放。
苦笑一陣，心慢慢軟成一灘水。利用賈田博的那一刻，便是一場豪賭。索性她沒有輸。
她看過不少心理學書籍，重建信任的關鍵，是改變創傷記憶的存儲方式，換另一種與個人思維不同的解讀框架，補充被忽視的細節，重構記憶。這就是她願意再試試的原因。
肖現的受害人視角重構了她的記憶。
她對他的評價順理成章地從“他不值得信任”轉變為“他還有待觀察”，從“他很危險”轉變為“他有局限性，但我能保護好自己”。
保持姿勢一動未動的代價是頸椎逐漸繃得酸疼，尤恩冉想起來，又懶得起，不知又過了多久，屋外突然有人敲門。
是信號，讓她打起精神的一個信號。
尤恩冉睜開眼，天花板的燈光暈得她有些眼花，她適應一會，敲門聲停了，等她終於慢慢挺腰坐直，敲門變成拍門，防盜門門板被拍得咣咣響。
脖頸活動兩周，她從地毯上站起身，趿拉上拖鞋，舉步往外走。
像是在高空走鋼絲，她心跳得有些快，呼吸也轉為遲緩，仿佛吸重一下都會增加身體的重量，多增一份負擔和風險。
尤恩t冉的目光，隨著裏間那扇木門的緩緩劃開，收斂在眼前一方狹窄的世界。
隔著外間那扇防盜鐵門，她在肖現沈沈的眼底目睹到北國冰封的寂寥。
“敢情不是你家門，拍起來不心疼。”尤恩冉斜靠在門框，剩下這一扇門有意不開，“你再多砸兩下，鄰居該出來教育我擾民了。”
表情和聲音所維持的平淡對門外的人而言是一把利劍，一劍封喉的致命。
“這麽晚了，還不叫他走嗎？”肖現一雙烏黑瞳仁點墨似的濃稠。
光線再不濟，還是能註意到他極力忍耐下的灰敗臉色。
尤恩冉靜靜看著他，他真是一個神奇的人。
“你都說這麽晚了，那你怎麽還不走？”她拋出一句反問。
“你讓他走我就走。”硬邦邦的聲音，沁涼無比。
“那我要是做不到呢？”她說。
“尤、恩、冉。”他冷聲叫她的名字，帶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唇畔微挑，眼角眉梢都凝聚上一絲無辜的笑：“兇什麽。”
防盜門內鎖擰開，向外一摳，鐺的一聲，門開了。
“你倒是進來看看，我要怎樣才能做到。”她雙手環胸，轉身回走，身上校服還沒脫，留給他一個純凈無暇的背影，單純又清白。
肖現被她的笑迷惑，拉開門走近玄關，室內景象一目了然。
“看看吧，”尤恩冉盈盈而立，“有你說的他嗎？”
低低的好似實在沒能壓抑住的哼笑尾音，活潑潑的狡黠，躁動的是誰的心。
肖現直奔她而去，腳步逼近的前一秒尤恩冉側身回望，她還沒做出任何防禦，冷冽的男性氣息靠攏，她出於本能鞋跟後退，不想卻撞上墻。
頃刻間便有一道陰影將她籠罩，她被他抵在雙臂圈出的禁錮範圍，鼻端迅速闖入新鮮未散的淡淡煙草味。
尤恩冉一怔，擡頭，呼吸在此時纏繞上，他躬著身，脖頸下壓，眼底又暗又沈。
“這不好玩，尤恩冉！”他聲音近乎低斥，眼白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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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住在同一小區同一單元, 尤恩冉對程越川的了解卻知之甚少。
她隨意問：“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昨天。”程越川雙手插兜，走在她左側，莫名一聲低嗤, “怪不得中午吃飯你沒來, 沒人跟你說我回國了？”
尤恩冉原本全部心思都放在身後, 聽言，楞了下，含糊不清地應了聲：“啊。”
她和艾靜那幫人差不多等於斷了聯系，過去有事也都是艾靜通知她, 少了艾靜這層關系, 當然沒人轉告她程越川從俄羅斯回來了。
尤恩冉猜，他們可能是找飯轍給程越t川接風洗塵, 但她不關心，她轉移話題，笑道：“生意做得怎麽樣，程老板。”
“能怎樣, 市場和政策一直在變，餓不死就是好事。”
程越川瞧她一眼, 女孩面容平淡, 是隨口一問還是禮貌寒暄, 於她而言都有可能。他揚了揚眉：“‘投資不過山海關’這句話聽過沒？”
“山海關？”尤恩冉睨他，對上他的目光後微一思忖，“不過山海關，是指東北三省？”
程越川不吝誇讚：“就知道難不倒你這位大學霸。”
不到七點, 天色已完全黑透，路過的大小餐館或座無虛席，或門庭冷落。她和肖現都還沒吃晚飯。尤恩冉沒吭聲, 思緒有點跳躍。
後腦勺沒長第三只眼，身後具體什麽情況一無所知。她感覺不到餓，倒是在某一瞬間很想知道那個硬骨頭餓不餓，生氣不生氣。
想到他連葉星樹的醋都吃，尤恩冉嘴角輕抿，心情愉悅。
程越川留意到她的表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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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馳掙不來，掙輛奧迪唄。”尤恩冉順著話題索性將笑容放大，“一口吃不成胖子，面包會有的，牛奶也會有的。”
程越川迷惑地轉頭看她，尤恩冉帶著臉上的笑，補充：“《列寧在1918》裏的經典臺詞。你剛好就在俄國，應景吧？”
程越川淡淡嗯了聲：“借你吉言。”
溜了視線目視前方，他眉眼含笑：“回頭等我掙來輛奧迪，帶你去兜風給賞臉嗎？”
“我不去。”尤恩冉拒絕得幹脆又直接，“等你掙了奧迪，拉上艾靜他們去兜風吧，我一個高三黨可沒空。”
“哦，談戀愛就有空？”程越川斂下神色，嗤一聲。
尤恩冉笑：“有啊。”
她的語氣真假難辨。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又換了幾個男朋友？”幾秒後，程越川問。
話題扯到這兒，尤恩冉所思所想又都飄遠了。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脖頸微動，她想回頭看一眼。
“多得自己都數不清了？”程越川替她說。
“不是，我是在想，你是哪天走的。”念頭作罷，尤恩冉克制住沖動。
“半年了。”程越川說。
揣在褲兜裏的手摸出煙盒，抖出一支咬進嘴裏，點煙的一刻，他眼簾一動，有了某種強烈的警覺性。
程越川轉頭向後看。店鋪通明的燈光映亮門前的所屬區域，男人一頭極短的圓寸，面容硬朗，目光銳利，年紀尚輕，最多二十出頭。
肖現壓著怒火，神色不善。
程越川看到他身上的校服當即轉過念頭，悟了。
他把煙點燃，吸了一口，然後問尤恩冉：“是空窗麽現在？”
尤恩冉有留意到他方才回頭，眼角掀了掀，沒答。
“有個六中的小子跟在我們後頭。”程越川抽著煙說。
尤恩冉表現得漠不關心：“這跟我是不是空窗有什麽關系。”
程越川拿煙的手一頓：“原來你知道。”
尤恩冉沒說話，等同於默認。
“也是。”程越川恍然地低笑一聲，“你是不是空窗，他都有機會。”
尤恩冉將手裏的奶茶遞給他：“喝嗎？”像是沒話找話。
事實上，她是感謝他幫她確定了答案。跟蹤狂果然還在。
程越川掃過上方的封口膜。黑白相間的幾何圖案，一朵烈焰玫瑰火紅燃燒，像極了眼前的女孩，紛擾紅塵，我自獨歡。
“自個兒喝吧。”他繼續抽他的煙。
他們居住的小區公共設施緊缺，其他地方常見的健身器材這裏一個也未設置。秋末冬初的夜晚，寒風開始刺骨，飯後無人乘涼，遛彎的人也少了許多，走回單元樓的這一路，只碰見一個遛狗的大媽。
臨進樓洞門前，程越川倏然一笑，似是有所感懷。
尤恩冉不甚在意，肖現隱忍得越久，她越摸不清他的想法，她心裏一根繩擰著，向程越川拋去一眼純粹是無意識。
他以為她是在詢問：“沒什麽。”
往前又走了幾步，踏上兩級臺階，程家到了。
門洞正對的那片區域不見一個人影，程越川回頭望了眼，視線收回緊接著便轉向她，眼神裏的不明色彩耐人尋味，接上前面的話：“就是突然想到，他不知道我也住在這棟樓，八成會誤會你領我上你家了。”
尤恩冉聳聳唇，無關緊要的樣子。程越川凝視她：“不在意嗎？”
“走了。”她丟下一句，轉身上樓，好像是真不在意。
身後，程越川咬肌縮了縮：“魷魚，你該不是故意的吧？”
“你別管。”尤恩冉的聲音自樓梯轉角傳來，“趕緊進屋去就當是幫我忙了。謝了。”
先是開鎖聲，再是開門、關門一連串的動靜，尤恩冉微松口氣，知曉程越川已入家門。
每個樓梯轉角都設有一扇窗，窗玻璃外推，四周結有蜘蛛網，窗沿和邊邊角角堆積數不盡的灰塵，常年無人清掃。
時光在此停擺，歲月肆意留痕。
尤恩冉踟躕在窗前，想站在窗邊往下看，又顧慮到可能會暴露。
她在三四樓中間的轉角平臺站了一會，拿出鑰匙回到屋裏，又在門後發了會呆。
期間有上樓的腳步聲響起，到門外未做停留，順著臺階噠噠又去了樓上。
尤恩冉懸起的心緩緩又落下，目光凝在虛空。
手裏那杯奶茶終究還是涼了。吸管套在塑料包裝膜裏，她撕開，戳進去，低頭喝下一口。
同一款奶茶，丁晨和紀珊做出來的口感回回都有所不同，尤恩冉味覺敏銳，比之更敏銳的是她的直覺。
她預感他不會離開。
她在等，等肖現舍得表現出的忍耐極限。
她真是個壞人，她想。她和肖現明明是棋逢對手，她處處算計，面面強勢，可又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安靜的等待中，尤恩冉破天荒地評判了下自己的行為。
性格決定一切，她胸懷坦蕩，毫無壓力。
時間眨眼劃過八點。
尤恩冉轉著筆，挑了最不費腦的英語試卷來做，那杯奶茶只喝了一口，被她遺棄在角落，孤零零無人問津。
人在等待中會消耗多少精力，又會磨損多少意志，世上沒有計量儀器能夠準確獲取對應數值。
她不吃不喝，卻也不餓不渴。等把周末計劃要做的英語試題一口氣全做完，九點了，窗外夜色深濃。
翻來倒去，在生物和化學之間徘徊不定，最後她雙目緊閉，緩慢地做了兩個深呼吸。
肖現令她大開眼界，仿佛她對他說的話都起了效用。
否則，以他的強硬做派，不可能忍到現在都寂然不動。
尤恩冉認真回憶她說過的所有話，試圖揣摩一下他在想什麽，可惜得無所獲。
他就像一本深奧的故事書，她耐著性子一頁頁往下翻，很想一口氣讀完，但同時又很無奈，該卡殼的地方還是會卡，卡的頻率又異常高，她讀不懂，這和智商無關，是真真切切地太難讀懂。
如果故事書會說話，能字斟句酌地解釋給她聽該多好。
尤恩冉輕籲口氣，一旦再度松了口子，只能誠實地正視對他的那點期待。
或許等待本身就預示一段親密關系已經悄然誕生。她對肖現的嚴苛，也是對自己的嚴苛。
屋裏屋外都一片靜謐。尤恩冉坐在地毯，上身後仰癱在沙發。
她閉著眼，掌心朝上，手背遮額，想笑，是笑自己還是笑他，有什麽關系，都一樣，都是傻瓜。
眼睛不往前看，腳步不往前走，都是千年老黃歷了還揪著不放。
苦笑一陣，心慢慢軟成一灘水。利用賈田博的那一刻，便是一場豪賭。索性她沒有輸。
她看過不少心理學書籍，重建信任的關鍵，是改變創傷記憶的存儲方式，換另一種與個人思維不同的解讀框架，補充被忽視的細節，重構記憶。這就是她願意再試試的原因。
肖現的受害人視角重構了她的記憶。
她對他的評價順理成章地從“他不值得信任”轉變為“他還有待觀察”，從“他很危險”轉變為“他有局限性，但我能保護好自己”。
保持姿勢一動未動的代價是頸椎逐漸繃得酸疼，尤恩冉想起來，又懶得起，不知又過了多久，屋外突然有人敲門。
是信號，讓她打起精神的一個信號。
尤恩冉睜開眼，天花板的燈光暈得她有些眼花，她適應一會，敲門聲停了，等她終於慢慢挺腰坐直，敲門變成拍門，防盜門門板被拍得咣咣響。
脖頸活動兩周，她從地毯上站起身，趿拉上拖鞋，舉步往外走。
像是在高空走鋼絲，她心跳得有些快，呼吸也轉為遲緩，仿佛吸重一下都會增加身體的重量，多增一份負擔和風險。
尤恩t冉的目光，隨著裏間那扇木門的緩緩劃開，收斂在眼前一方狹窄的世界。
隔著外間那扇防盜鐵門，她在肖現沈沈的眼底目睹到北國冰封的寂寥。
“敢情不是你家門，拍起來不心疼。”尤恩冉斜靠在門框，剩下這一扇門有意不開，“你再多砸兩下，鄰居該出來教育我擾民了。”
表情和聲音所維持的平淡對門外的人而言是一把利劍，一劍封喉的致命。
“這麽晚了，還不叫他走嗎？”肖現一雙烏黑瞳仁點墨似的濃稠。
光線再不濟，還是能註意到他極力忍耐下的灰敗臉色。
尤恩冉靜靜看著他，他真是一個神奇的人。
“你都說這麽晚了，那你怎麽還不走？”她拋出一句反問。
“你讓他走我就走。”硬邦邦的聲音，沁涼無比。
“那我要是做不到呢？”她說。
“尤、恩、冉。”他冷聲叫她的名字，帶點咬牙切齒的味道。
唇畔微挑，眼角眉梢都凝聚上一絲無辜的笑：“兇什麽。”
防盜門內鎖擰開，向外一摳，鐺的一聲，門開了。
“你倒是進來看看，我要怎樣才能做到。”她雙手環胸，轉身回走，身上校服還沒脫，留給他一個純凈無暇的背影，單純又清白。
肖現被她的笑迷惑，拉開門走近玄關，室內景象一目了然。
“看看吧，”尤恩冉盈盈而立，“有你說的他嗎？”
低低的好似實在沒能壓抑住的哼笑尾音，活潑潑的狡黠，躁動的是誰的心。
肖現直奔她而去，腳步逼近的前一秒尤恩冉側身回望，她還沒做出任何防禦，冷冽的男性氣息靠攏，她出於本能鞋跟後退，不想卻撞上墻。
頃刻間便有一道陰影將她籠罩，她被他抵在雙臂圈出的禁錮範圍，鼻端迅速闖入新鮮未散的淡淡煙草味。
尤恩冉一怔，擡頭，呼吸在此時纏繞上，他躬著身，脖頸下壓，眼底又暗又沈。
“這不好玩，尤恩冉！”他聲音近乎低斥，眼白是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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