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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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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家長

時間像南澤江的水,裹挾著四季的風和生活的碎屑,不疾不徐地流淌。四年的大學生活,在異地的視頻通話、寒暑假短暫而熾熱的相聚、以及裴松谿那張永遠精準無比的“重點對象健康管理計劃表”中,倏忽而過。

畢業季的喧囂像一場盛大的煙花,絢爛過後,留下的是對未來的憧憬和一絲塵埃落定的疲憊。阮星臨穿著寬大的學士服,頂著被風吹亂的鯔魚頭(長度被裴松谿嚴格控制在“不礙事但保留風格”的範圍內),和鶴臨夏勾肩搭背地在校園裏拍著各種搞怪的畢業照。

“星哥!看鏡頭!茄子!”鶴臨夏舉著自拍桿,鏡頭裏是他笑得見牙不見眼的臉和阮星臨故作兇狠實則藏不住笑意的表情。陽光透過香樟樹的縫隙灑下來,落在阮星臨胸前的星形項鏈上,折射出一點細碎的光。

手機震動。是裴松谿的消息。

【裴】:畢業典禮結束。定位共享開啟。校門口,黑色SUV。

一如既往的簡潔,不容置疑。

阮星臨看著消息,嘴角向上翹了翹。這家夥,明明自己也是今天畢業,清大的畢業典禮結束得比南澤還晚,居然能比他先到?肯定是翹了後面的流程!

“鶴子,走了!司機到了!”阮星臨拍了拍還在擺pose的鶴臨夏。

“啊?這就走?還沒拍夠呢!”鶴臨夏哀嚎。

“少廢話!再晚裴大會長要扣風紀分了!”阮星臨拖著他就往校門口跑,學士帽差點被風吹跑。

校門口,那輛熟悉的黑色SUV安靜地停著。裴松谿靠在車門邊,同樣穿著學士服,深藍色的綬帶襯得他身形越發挺拔。金絲眼鏡後的目光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精準地落在跑過來的阮星臨身上。陽光落在他冷峻的側臉上,融化了一絲棱角,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柔和。

“喲!裴大會長!畢業快樂!”鶴臨夏笑嘻嘻地打招呼。

裴松谿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同樂。”目光卻始終鎖在阮星臨臉上,看著他因為奔跑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額前汗濕的碎發。

阮星臨跑到他面前,站定,喘了口氣。四目相對,千言萬語好像都堵在了喉嚨裏。四年異地,聚少離多,此刻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同樣衣服、終於和他站在同一片土地、同一個起點的人,心裏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和暖意。

裴松谿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擁抱,而是極其精準地拂開阮星臨額前那縷汗濕的碎發,然後,指尖極其輕柔地碰了碰他胸前那枚在學士服領口若隱若現的星形項鏈吊墜,將它小心地、端端正正地擺正。

“歪了。”他低聲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和長途奔波的疲憊。

熟悉的動作,熟悉的詞。跨越了高中課桌的“三八線”,穿透了大學一千兩百公裏的距離,在此刻,在這個人生新階段的起點,依舊精準地落在他身上。

阮星臨看著他專註的眼神,感受著那微涼的指尖劃過皮膚帶來的熟悉戰栗,心裏那點因為畢業離別帶來的淡淡愁緒瞬間被熨平。他咧開嘴,露出一個大大的、毫無負擔的笑容,擡手也極其自然地幫裴松谿正了正他那本就一絲不茍的學士帽。

“彼此彼此!”他聲音響亮,帶著久違的、純粹的張揚,“裴總,帽子也歪了!”

裴松谿看著他亮得驚人的眼睛和那久違的、毫無負擔的張揚笑容,鏡片後的眸光終於漾開一片清晰的、深沈的暖意,嘴角也向上牽起一個清晰的、如釋重負的弧度。

“上車。”他拉開車門。

* * *

裴松谿沒有選擇留在學術氛圍濃厚的首都,也沒有回老家繼承家業。他帶著清大頂尖的履歷和在大學期間就嶄露頭角的科技項目,直接空降了南方某新興科技城市的核心研發部門,職位是——技術總監。雷厲風行,目標明確。

而阮星臨,拒絕了鶴臨夏“一起闖蕩江湖”的提議(主要是不想再被鶴子拖後腿),憑借著紮實的專業功底(得益於某人的“重點輔導”)和一股不服輸的韌勁,過五關斬六將,竟然也擠進了這座城市一家頗具實力的設計公司。

兩人租的房子離裴松谿的公司不遠,是一套高層公寓。視野開闊,裝修是裴松谿一手包辦的——極簡,冷色調,智能家居覆蓋率高達90%,整潔得像樣板間。唯一的“不和諧音”,是客廳沙發上那只傻乎乎的金毛獅子玩偶,和陽臺上阮星臨心血來潮養的兩盆蔫了吧唧的多肉。

生活從異地的思念,切換成了同居的柴米油鹽。

清晨。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進來。開放式廚房裏,咖啡機發出輕微的嗡鳴,空氣裏彌漫著現磨咖啡豆的香氣和煎蛋的滋滋聲。

裴松谿穿著熨帖的白襯衫和西褲,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站在竈臺前,動作熟練地翻動著平底鍋裏的煎蛋和培根,金絲眼鏡在晨光下泛著冷靜的光。旁邊料理臺上,兩杯溫熱的牛奶已經倒好。

阮星臨頂著一頭睡亂的鯔魚頭,只套了件寬大的T恤,光著兩條長腿,像只沒睡醒的貓,趿拉著拖鞋晃悠到廚房。他極其自然地湊到裴松谿身後,下巴擱在他肩膀上,眼睛還半瞇著,聲音含混:“…早…好香…”

裴松谿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放松。他極其自然地側過頭,溫熱的呼吸拂過阮星臨的額角:“醒了?去洗漱。早餐三分鐘後好。”

“嗯…”阮星臨懶洋洋地應著,卻沒動,反而伸出手指,戳了戳裴松谿系得一絲不茍的襯衫袖口,“…今天系這個袖扣?灰的?不好看。換那個藍的。”

裴松谿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自己銀灰色的袖扣,又看看阮星臨帶著睡意卻亮晶晶的眼睛,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他關掉竈火,極其自然地轉過身,極其精準地捏住阮星臨T恤歪斜的領口,輕輕往上一提,拉回肩膀位置。

“歪了。”聲音帶著晨起的微啞。做完這個習慣性動作,他才擡手,極其利落地解下自己手腕上的銀灰袖扣,換上了一對深邃的寶藍色方形袖扣。

“嗯,順眼多了。”阮星臨滿意地點點頭,這才磨磨蹭蹭地去洗漱。

餐桌上。阮星臨一邊戳著盤子裏的煎蛋,一邊刷著手機上的設計資訊。裴松谿慢條斯理地吃著,面前攤著一份財經晨報。

“餵,裴總,”阮星臨忽然擡起頭,語氣帶著點小小的得意,“我們組那個新項目,甲方爸爸一次過了!老大說給我發獎金!晚上吃大餐!我請客!”

裴松谿從報紙上擡起眼,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平靜:“嗯。恭喜。餐廳地址發我。需提前預約,避免高峰等待。”

“知道啦!啰嗦!”阮星臨翻了個白眼,嘴角卻翹著,“保證找個裴總看得上的地方!衛生評級A+!人均消費不超標!”

裴松谿幾不可察地彎了下嘴角,沒說話,繼續看報。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安靜而溫暖。

* * *

周末,難得的兩人都沒加班。

阮星臨窩在沙發裏打游戲,手柄按得劈啪響。裴松谿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膝蓋上放著筆記本電腦,處理一些未完成的郵件。那只傻獅子被阮星臨當成了靠墊。

“靠!又死了!這隊友是豬嗎?!”阮星臨氣得把手柄一扔,抓起旁邊的抱枕洩憤似的揉捏。

裴松谿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落在他氣鼓鼓的側臉和因為動作又翹起來的呆毛上。他極其自然地合上電腦,站起身。

“幹嘛?”阮星臨警惕地看著他,以為他又要管自己打游戲。

裴松谿沒說話,走到他身邊坐下。極其自然地伸出手臂,環過阮星臨的肩膀,將他往自己懷裏帶了帶。另一只手極其精準地拂開他額前那撮不聽話的頭發。

“累了?”他低聲問,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阮星臨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親昵搞得一楞,身體有些僵硬。同居這麽久,裴松谿在親密舉動上依舊帶著他特有的克制和精準,很少像這樣主動地、帶著點不由分說的擁抱。

他別扭地想掙開點距離:“…沒…打游戲呢…”

裴松谿的手臂卻收得更緊了些,下巴輕輕抵在他的發頂。檸檬薄荷的清爽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須後水味道,強勢又溫柔地將阮星臨包裹。

“休息一下。”裴松谿的聲音低沈,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卻又奇異地讓人安心,“陪我。”

阮星臨掙紮的動作停了下來。他感受著身後溫熱的胸膛和沈穩的心跳,緊繃的神經和游戲帶來的煩躁,像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他放松身體,向後靠進那個堅實的懷抱裏,像倦鳥歸巢。

“哦。”他含糊地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游戲手柄被隨意地丟在一邊,傻獅子歪倒在沙發角落。

客廳裏很安靜,只有空調運行的輕微風聲,和兩人平穩交錯的呼吸聲。陽光透過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而粘稠。

不知過了多久,阮星臨快要睡著的時候,裴松谿低沈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下個月,爸媽過來。”

“嗯?”阮星臨迷迷糊糊地應著。

“正式見個面。”裴松谿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鄭重的意味,“在家吃。我下廚。”

阮星臨瞬間清醒了大半!他猛地從裴松谿懷裏擡起頭:“…正式見面?!在家吃?!你下廚?!” 信息量太大!裴父裴母要來“正式見面”?裴綠茶要親自下廚?!這堪比世界第八大奇跡!

“嗯。”裴松谿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眸光沈靜地看著他,帶著一種安撫的篤定,“家常便飯。不用緊張。”

“誰…誰緊張了!”阮星臨梗著脖子,眼神卻有點飄忽。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星形項鏈,“…那…那你爸媽喜歡吃什麽?有什麽忌口?我要不要準備點禮物?家裏是不是得再收拾一下?陽臺那兩盆多肉是不是該扔了?……”

他像只被驚擾的貓,問題一個接一個。裴松谿看著他難得一見的慌亂樣子,眼底漾開一絲清晰的笑意。他極其自然地伸出手,這次不是整理衣領,而是極其精準地捏住了阮星臨因為緊張而微微敞開的T恤領口,輕輕往上一提,拉回肩膀位置。

“歪了。”他低聲道,動作帶著一如既往的熟稔和掌控感。然後,他極其自然地握住阮星臨那只無意識揪著沙發套的手,幹燥溫熱的掌心包裹住他微涼的指尖。

“有我。”裴松谿的聲音低沈而有力,像磐石般沈穩,“禮物我準備。菜單我定。家裏,”他環視了一眼整潔得如同科技展廳的公寓,“保持原樣即可。”

他頓了頓,目光沈沈地鎖住阮星臨微微睜大的眼睛,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和承諾:

“他們只是想看看你。”

“看看我的阮星臨。”

“……” 阮星臨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隨即瘋狂地跳動起來!那股熟悉的、被強烈獨占和妥帖安放的感覺再次席卷全身。他看著裴松谿近在咫尺的、寫滿認真和篤定的臉,所有的慌亂和緊張,在這句“我的阮星臨”和那緊握的掌心中,奇跡般地平息了。

他反手緊緊握住了裴松谿的手,指尖微微用力。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褪去,只剩下一種全然的信任和依賴。他幾不可察地、輕輕“嗯”了一聲,把頭重新靠回了裴松谿的肩膀上。

“知道了。”他聲音悶悶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鼻音,“有你在…就行。”

窗外,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像散落的星河。公寓裏,暖黃的燈光籠罩著依偎在沙發上的兩人。空氣裏彌漫著咖啡殘留的香氣,還有無聲流淌的、經過時間沈澱後愈發醇厚的暖意。

那只傻乎乎的金毛獅子玩偶安靜地躺在角落,見證著從“死對頭”到“網戀對象”,從“重點對象”到“我的阮星臨”,一路走來的雞飛狗跳、臉紅心跳、千裏奔赴和此刻的安寧相守。

星形項鏈在阮星臨的領口微微閃光,像一顆永恒的錨點,穩穩地停泊在屬於它的港灣裏。而裴松谿的手指,正極其自然地、帶著一種刻進骨子裏的習慣,輕輕拂過阮星臨的衣領邊緣,確認它是否端正。

歲月漫長,故事或許還有新的章節。

但屬於裴松谿和阮星臨的喧囂與溫暖,他們的“重點關照”與“我的阮星臨”,將在這個名為“家”的巢穴裏,繼續書寫下去,細水長流,直至永恒。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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