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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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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對象

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天光,從魚肚白變成了明亮的淺金。阮星臨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感覺像是從一場沈重黏膩的噩夢裏掙脫出來。

頭疼的鈍痛消失了,嗓子雖然還有點幹癢,但不再像吞刀子。身上那層黏膩的冷汗被清爽的幹爽取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通體舒暢的輕松感。

他下意識地往旁邊蹭了蹭,想尋找那個熟悉的、帶著檸檬薄荷味的溫熱懷抱。

空的。

只有微涼的床單。

阮星臨瞬間清醒,猛地坐起身!動作太急,眼前還黑了一下。他環顧四周——宿舍裏很安靜,其他幾個床鋪還拉著簾子,隱約傳來鼾聲。鶴臨夏四仰八叉地睡在對床,嘴巴微張。

昨晚…不是夢。

裴松谿真的來了。風塵仆仆,帶著寒氣,把他從高燒的泥潭裏撈了出來。

他人呢?

阮星臨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揪了一下,空落落的。他下意識地摸向脖子——那條星形項鏈好好地戴著,冰涼的金屬貼在溫熱的皮膚上,帶著一種被妥帖安放的踏實感。

目光掃過床頭櫃。上面放著一個保溫杯,杯口還冒著絲絲熱氣。旁邊是一個打開的透明藥盒,裏面分門別類放著幾粒顏色不同的藥片,旁邊貼著一張打印得極其工整的紙條:

> **用藥說明:**

> 1.  **白色藥片(阿莫西林)**:餐後半小時,溫水送服,每日三次,每次兩粒。(消炎)

> 2.  **藍色藥片(止咳化痰)**:餐後服用,每日三次,每次一粒。(緩解咳嗽)

> 3.  **綠色膠囊(護胃)**:餐前半小時服用,每日兩次,每次一粒。(保護胃粘膜)

> 4.  **保溫杯:蜂蜜溫水。** 小口慢飲,補充水分。

>

> **註意事項:**

> *  忌辛辣、油膩、生冷。

> *  今日以清淡流食為主(粥、面條)。

> *  避免劇烈運動,註意保暖。

> *  每兩小時測體溫一次,數據記錄在備忘錄,晚9點前發我。

> *  手機保持暢通。

落款:裴松谿。時間:淩晨5:47。

字跡依舊工整得像個AI,條理清晰得令人發指,連“護胃”藥片的顏色都標註了。阮星臨捏著那張紙條,指尖能感受到打印機殘留的微熱。他仿佛能看到裴松谿在昏暗的淩晨,就著手機屏幕的光,一絲不茍地整理藥盒、打印說明、燒好熱水,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趕最早一班飛機回去處理他那“緊急課題”。

一股覆雜的情緒在阮星臨胸腔裏翻湧。有被細心照顧的暖意,有對他奔波勞累的心疼,有對他不告而別(雖然留了紙條)的微微不爽,但更多的……是一種沈甸甸的、被穩穩托住的安全感。這混蛋,走了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溫熱的、帶著淡淡甜香的蜂蜜水滑過喉嚨,滋潤了幹澀,也熨帖了心底那點空落。他認命地按照那張“聖旨”般的紙條,拿起體溫計夾在腋下,然後拿起手機。

屏幕上幹幹凈凈,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新消息轟炸。只有置頂聊天框的最後一條,停留在裴松谿淩晨發的那個“等我”。

阮星臨猶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刪刪改改:

【暴躁小獅子】:…燒退了。藥吃了。水喝了。啰嗦!

發送。

幾乎是下一秒,手機屏幕就亮了。

【裴】:體溫多少?

簡潔,直接,核心問題。

阮星臨楞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腋下還沒到時間的體溫計。這混蛋…是掐著點算的嗎?!

【暴躁小獅子】:…還沒到時間!催命啊!

【裴】:五分鐘後報數。

【暴躁小獅子】:……

五分鐘後。

【暴躁小獅子】:37.2。行了吧?裴醫生!

【裴】:嗯。繼續觀察。按說明服藥。忌口。晚9點前再報一次。

【暴躁小獅子】:知道了知道了!煩不煩!趕緊去搞你的課題吧!別耽誤了清大的科研事業!

【裴】:嗯。

對話結束。一如既往的裴松谿風格,沒有多餘的廢話,沒有噓寒問暖,只有精準的指令和確認。但阮星臨看著那個簡短的“嗯”,卻莫名覺得安心。他知道,那頭的人,一定在某個實驗室或者圖書館,一邊處理著“緊急課題”,一邊分神盯著手機,等著他的體溫報告。

他放下手機,看著床頭櫃上那個分門別類、像微型藥房一樣的藥盒,還有旁邊空了的保溫杯。那股熟悉的檸檬薄荷味,仿佛還縈繞在鼻尖。

* * *

病去如抽絲。

雖然燒退了,但身體還是虛的,嗓子癢,偶爾咳兩聲。阮星臨老老實實(主要是沒力氣折騰)地按照裴松谿的“醫囑”,在宿舍躺了一天。喝粥,吃藥,喝水,測體溫,拍照記錄,晚上九點準時把數據甩給裴松谿。

鶴臨夏睡到日上三竿才醒,看到阮星臨病懨懨的樣子和床頭櫃上那盒“裴氏專供”的藥,驚得下巴差點掉下來。

“臥槽!星哥!你真把會長大人召喚來了?!還給你當了一夜護工?!這藥盒…這說明書…這服務…五星級啊!”鶴臨夏拿起那張打印的用藥說明,嘖嘖稱奇,“會長大人這‘重點對象’的售後服務,也太到位了吧?!跨越千裏的急診加護理!牛逼!”

“閉嘴!”阮星臨臉上有點熱,搶回說明書,“吃你的飯去!”

“嘖嘖嘖,”鶴臨夏擠眉弄眼,“星哥,你這待遇!獨一份啊!會長大人是不是給你裝了GPS加生命體征監測儀?不然他怎麽知道你半夜發燒的?心靈感應?”

阮星臨心裏也犯嘀咕。是啊,那家夥怎麽知道的?他明明沒發消息……難道是……他之前裝的那個什麽“健康數據共享”小程序?(裴松谿美其名曰“遠程健康監護”,被他嗤之以鼻,半推半就裝了)靠!這混蛋!果然留了後手!

接下來的幾天,阮星臨成了宿舍裏的“重點保護對象”(鶴臨夏語)。他謹遵“醫囑”,按時吃藥,喝溫水,吃清湯寡水的食堂病號餐(被鶴臨夏嘲笑提前進入養生模式)。裴松谿的“遠程管控”依舊準時準點:

*  **【裴】7:30 AM:** 晨起體溫報數。(阮星臨:37.1)

*  **【裴】12:00 PM:** 午餐照片。(阮星臨:拍了一碗青菜面)

*  **【裴】6:00 PM:** 晚餐照片及今日癥狀總結。(阮星臨:嗓子還有點癢,咳了兩聲)

*  **【裴】10:00 PM:** 體溫報數及是否咳醒。(阮星臨:36.8,沒咳醒!)

匯報成了日常。阮星臨從一開始的憤憤不平,到後來的習以為常,甚至偶爾會主動拍個“今日份清淡飲食”挑釁一下裴松谿。裴松谿的回覆永遠簡潔精準,偶爾會根據他的癥狀調整用藥建議(發個新的藥物名稱讓他去買),像個24小時在線的AI家庭醫生。

身體在裴松谿的“科學管控”下恢覆得很快。幾天後,阮星臨就活蹦亂跳了,嗓子不癢了,咳嗽也停了,胃口也回來了。他又變回了那個生龍活虎、炸毛囂張的阮星臨。

* * *

周末,陽光大好。憋壞了的阮星臨終於被鶴臨夏拖出了門,美其名曰“病愈慶祝”。兩人晃到學校後門的小吃街,空氣裏彌漫著各種誘人的香氣。

“星哥!章魚小丸子!新開的!排隊老長了!肯定好吃!”鶴臨夏指著前面一個排著長隊的小攤,眼睛放光。

阮星臨看著那滋滋作響、裹滿醬汁的木魚花,聞著那霸道的香氣,口水瘋狂分泌。他剛想點頭,手機就震動了一下。

【裴】:位置信息(南澤大學後街小吃區)。該區域PM2.5指數偏高,油炸食品攤位密集,油煙致癌物濃度超標。建議繞行,或選擇空氣流通較好的室內餐飲。

“……”阮星臨看著手機屏幕,再看看近在咫尺、香氣撲鼻的章魚小丸子,心裏天人交戰。理智告訴他裴綠茶說得對,剛病好確實該註意點。但……真的好香啊!

“走啊星哥!楞著幹嘛?”鶴臨夏已經迫不及待地要去排隊。

阮星臨一咬牙,把手機塞回兜裏,眼一閉心一橫:“…走!老子今天就要吃這個!”

他拉著鶴臨夏排進了隊伍。油煙味撲面而來,確實有點嗆。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子,假裝沒看到鶴臨夏揶揄的眼神。

終於輪到他們。熱乎乎、圓滾滾的章魚小丸子到手,淋著濃郁的醬汁和沙拉醬,撒著飛舞的木魚花和海苔碎。阮星臨迫不及待地叉起一個,吹了吹,剛想往嘴裏送——

手機又震了!這次是視頻請求!裴松谿!

阮星臨手一抖,差點把丸子掉地上!他做賊似的左右看看,躲到旁邊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才心虛地接通。

裴松谿的臉出現在鏡頭裏。背景像是在某個安靜的實驗室休息區,他穿著白大褂(!),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鷹,隔著屏幕精準地掃過阮星臨手裏那盒罪惡的章魚小丸子,還有他嘴角可疑的醬汁!

“在哪?”裴松谿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阮星臨就是覺得後頸皮一涼。

“…後…後街…隨便逛逛…”阮星臨眼神飄忽,試圖把拿著丸子的手藏到身後。

“手裏拿的什麽?”裴松谿直接點破。

“…就…就章魚小丸子…嘗嘗鮮…”阮星臨底氣不足。

“油炸。高脂。醬料高鈉高糖。木魚花可能存在衛生隱患。”裴松谿的聲音平穩得像在念食品檢測報告,“病後初愈,消化系統脆弱,易引發腸胃不適甚至炎癥覆發。建議立刻停止攝入。”

“……”阮星臨看著手裏香氣撲鼻的丸子,再看看屏幕裏裴松谿那張寫滿“不讚同”的冷臉,心裏那點叛逆的小火苗蹭蹭往上冒!憑什麽?!他都好了!吃個丸子怎麽了?!

他憤憤地把丸子往鶴臨夏手裏一塞,對著鏡頭梗著脖子:“…知道了知道了!不吃了行了吧!裴大會長!您老隔著千裏還管我吃啥!清大實驗室是沒課題做了嗎?!”

裴松谿無視他的炸毛,推了推眼鏡:“課題進度正常。遠程監護‘重點對象’健康狀況,優先級更高。”

“重點你個頭!”阮星臨氣得想掛視頻。

“咳…”裴松谿忽然低低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聲音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阮星臨的怒氣瞬間被這聲咳嗽打斷了。他這才註意到,裴松谿的臉色似乎比平時蒼白一點,眼下也有淡淡的青影。是連夜奔波沒休息好?還是實驗室太累?

“你…你嗓子怎麽了?”阮星臨脫口而出,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實驗室空調溫度低,輕微著涼。無礙。”裴松谿語氣平淡,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無礙個屁!”阮星臨急了,“讓你註意點註意點!當自己鐵打的?!吃藥了沒?多喝熱水啊!”

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楞住了。這語氣…怎麽這麽像…裴松谿平時管他的樣子?

屏幕那頭,裴松谿鏡片後的眸光似乎柔和了一瞬,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起一個微小的弧度:“嗯。吃了。在喝。”

“……”阮星臨被他這“乖巧”的回答搞得有點不好意思,臉上有點熱。他別扭地別開臉,聲音低了下去:“…那…那你忙你的去!別老盯著我!我…我這就回去喝粥!”

“嗯。”裴松谿應了一聲,目光沈沈地落在他微微泛紅的耳朵上,“路上小心。晚八點,體溫報數。”

視頻掛斷。阮星臨看著暗下去的屏幕,再看看旁邊捧著丸子吃得正香的鶴臨夏,心裏那點對美食的渴望,莫名其妙就被對某個“病號”的擔心取代了。

他一把搶過鶴臨夏手裏剩下的半盒丸子,塞進垃圾桶。

“走了!回宿舍!”

“哎?!星哥!我的丸子!”

“吃個屁!垃圾食品!傷身體!走!喝粥去!”

鶴臨夏看著阮星臨憤憤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垃圾桶裏的丸子,悲憤地哀嚎:“…星哥!你被會長大人附體了啊!!”

* * *

日子恢覆了表面的平靜。上課,自習,打球,和鶴臨夏插科打諢。裴松谿的“遠程管控”依舊存在,但似乎…沒那麽煩人了?阮星臨甚至開始習慣在吃飯前拍張照片(雖然偶爾故意拍個辣椒特寫挑釁),習慣晚上十點報個平安。

那條星形項鏈,他再也沒摘下來過。冰涼的金屬貼在皮膚上,成了某種無聲的陪伴和提醒。

南方的秋天很短,幾場冷雨過後,寒意就濃了起來。圖書館裏暖氣開得很足,阮星臨坐在靠窗的位置,對著電腦敲期末論文。鶴臨夏在旁邊睡得昏天黑地。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裴】:寒潮預警。南澤明日氣溫驟降8-10度,伴有大風。註意添衣,戴圍巾。宿舍空調溫度勿過高,避免室內外溫差過大引發感冒。你易感體質,需格外註意。

阮星臨看著消息,下意識地摸了摸脖子。圍巾…他好像沒帶厚的來學校。他剛想打字回覆“知道了”,手指卻頓住了。

他點開購物軟件,搜索“男款圍巾”。頁面跳出各種款式。他鬼使神差地,點進了一個深灰色的、樣式簡潔大方的商品鏈接。材質是柔軟的羊毛,看起來就很暖和。他看了看價格,不算便宜,但也能接受。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下單時,手機又震了一下。

【裴】:附件:圍巾購買鏈接(深灰色,羊毛混紡,保暖系數高,透氣性好)。已下單,地址填你宿舍。明日送達。註意查收。

阮星臨:“……”

他看著那個熟悉的鏈接,再看看裴松谿的消息,心裏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軟軟的。這混蛋…連買圍巾都要指定款式和顏色!霸道!

他憤憤地打字:

【暴躁小獅子】:誰要你買!老子自己不會買啊?!深灰色醜死了!我要紅色的!

【裴】:紅色過於醒目,不符合日常穿搭實用性。深灰色百搭,耐臟。保暖系數已確認。

【暴躁小獅子】:……裴松谿!你是爹嗎?!

【裴】:不是。是‘重點對象’的專屬采購員。

【暴躁小獅子】:……

阮星臨看著屏幕上那行字,想象著裴松谿在實驗室裏一本正經敲下“專屬采購員”這幾個字的樣子,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聲在安靜的圖書館裏有點突兀,引來旁邊人側目。他趕緊捂住嘴,肩膀卻還在微微抖動。

心裏那點別扭,被一股暖烘烘的甜意取代。他放下手機,重新看向電腦屏幕。窗外的天色有些陰沈,寒風刮過光禿禿的樹枝。但阮星臨覺得,這個冬天,好像也沒那麽冷了。

他摸了摸脖子上冰涼的星形項鏈,指尖下似乎能感受到千裏之外某個人的體溫。

“重點對象”就“重點對象”吧。

專屬采購員…好像…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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