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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日修羅場與線上蜜糖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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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日修羅場與線上蜜糖罐

周五下午五點,體育館。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斜射進來,在光潔的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空氣裏還殘留著白天運動後的汗水和橡膠混合的味道。

阮星臨臭著一張臉,手裏拎著拖把,像拎著把青龍偃月刀,正跟籃球場邊角一塊頑固的口香糖較勁。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最舊的運動服,頭發也胡亂抓了兩把,渾身上下散發著“老子很不爽,別惹我”的氣場。

“死裴松谿!臭裴松谿!假公濟私!公報私仇!”他一邊用力剮蹭著地板,一邊小聲咬牙切齒地咒罵,“讓老子掃這麽大個館子!自己躲清閑!詛咒你喝水塞牙縫!走路踩狗屎!考試忘帶筆!”

他罵得正起勁,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帶著點清冷的咳嗽聲。

“咳。”

阮星臨背脊一僵,猛地回頭。只見裴松谿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入口處,依舊是那身筆挺到變態的校服,三分七短發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手裏拿著個文件夾,腋下還夾著個平板,一副公事公辦、前來“監工”的架勢。

“阮同學,請註意效率。按照值日要求,地面清潔需要達到無水漬、無汙漬、無雜物。”裴松谿的聲音平靜無波,眼神掃過阮星臨腳邊那塊還在負隅頑抗的口香糖,“尤其是這類難以清理的頑固汙漬,需要重點處理。”

阮星臨一口氣差點沒上來!他狠狠瞪了裴松谿一眼,那眼神要是能噴火,裴松谿現在就是個火炬。“知道了!裴大會長!您老眼神可真好!站那麽遠都能看清!”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然後洩憤似的把拖把往那塊口香糖上狠狠一懟,發出“滋啦”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裴松谿像是沒聽見他話裏的刺,也仿佛沒看見他那要殺人的眼神。他步履從容地走進體育館,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清晰而規律的“嗒、嗒”聲,在空曠的場館裏格外清晰,也格外讓人心煩。

他沒有靠近阮星臨,而是走向觀眾席,找了個視野極佳的位置坐了下來。然後,他慢條斯理地打開文件夾,又點亮了平板屏幕,那架勢,仿佛不是來監督值日,而是來參加什麽高端學術會議。

阮星臨:“……” 媽的!更氣了!這人是專門來給他添堵的吧?坐那兒跟尊佛似的,看著他幹活?!這比指手畫腳還讓人難受!他感覺自己像個被圍觀的猴子!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對阮星臨來說簡直是精神與□□的雙重折磨。

*  他拖地,拖到裴松谿附近時,對方會微微蹙眉,用筆在文件夾上輕輕一點:“阮同學,這裏,水痕。”

*  他整理散落的籃球,剛壘好一摞,裴松谿清冷的聲音就飄過來:“器材歸位,請按大小和編號順序排列。”

*  他累得滿頭大汗,剛想靠著籃球架喘口氣,裴松谿的目光就如影隨形地掃過來,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裏的意思明晃晃的:別偷懶。

*  最可氣的是,他渴得要命,拿起自己帶來的水杯剛喝了一口,裴松谿就擡起眼皮,淡淡提醒:“值日期間,請勿在場地內飲食,以免二次汙染。”

“我喝口水都不行?!”阮星臨炸了,水杯重重頓在地上,“裴松谿!你是不是存心的?!”

裴松谿合上文件夾,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夕陽的冷光,看不清眼神。“校規,以及值日規範。阮同學,我只是在履行職責,確保值日質量達標。”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剛才喝水的位置下方,似乎有水滴濺落,需要再擦拭一遍。”

阮星臨:“……” 他氣得渾身發抖,感覺血液都在往頭頂沖!他真想把手裏的抹布直接糊到那張道貌岸然的臉上!

他死死咬著後槽牙,腮幫子都鼓起來了,才勉強壓住那股暴走的沖動。他惡狠狠地彎腰,抓起抹布,對著自己腳下那塊無辜的地板就是一頓猛擦,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地板擦穿!

“擦!擦!我擦死你!”他一邊擦一邊從牙縫裏擠出惡毒的詛咒,對象自然是端坐如山的裴松谿。

裴松谿看著他憋屈炸毛、敢怒不敢言的樣子,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極快的笑意,快得讓人抓不住。他重新低下頭,手指在平板上滑動,似乎在看什麽文件,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個像小炮彈一樣在場地裏發洩怒氣的鯔魚頭少年。

夕陽漸漸沈下去,體育館裏的光線變得昏暗。阮星臨終於把最後一塊區域拖完,累得腰酸背痛,感覺自己像被抽幹了氣的皮球。他直起腰,抹了把額頭的汗,看向觀眾席。

裴松谿也適時地站起身,拿著文件夾和平板走了下來。他繞著場地,慢悠悠地檢查了一圈。手指偶爾在座椅扶手、或者某個器材架上輕輕一抹,然後看看指尖。

阮星臨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緊張地盯著他,生怕他又挑出什麽毛病。他累得只想回家躺屍,再也不想在這個鬼地方多待一秒!

裴松谿檢查得很仔細,最後停在了阮星臨面前。阮星臨梗著脖子,一臉“要殺要剮隨你便,反正老子幹完了”的視死如歸。

裴松谿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兩秒,阮星臨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和汗珠,幾縷濕發貼在額角,眼神倔強又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疲憊。裴松谿的視線最終落回手中的文件夾上,語氣平淡地宣布:“值日完成情況…基本合格。辛苦了,阮同學,你可以走了。”

“合格”?!阮星臨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個吹毛求疵的家夥居然沒挑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他狐疑地盯著裴松谿,想從他臉上找出點陰謀的痕跡。

裴松谿卻已經收起了文件夾和平板,側身讓開了路,一副“檢查完畢,你可以滾了”的送客姿態。

管他呢!合格就行!阮星臨一秒都不想多待,抓起自己扔在地上的書包和水杯,看都沒再看裴松谿一眼,像陣風一樣沖出了體育館大門,仿佛身後有鬼在追。

看著那個瞬間消失在門口、充滿活力的背影,裴松谿站在原地沒動。昏暗的光線下,他臉上的表情有些模糊。他擡手,指尖無意識地撚了撚,仿佛上面還殘留著檢查時無意觸碰到某個座椅扶手上、可能屬於阮星臨的一絲溫度。

他低頭,看著自己平板屏幕的鎖屏——那片深邃的星空,嘴角勾起一個極淺、帶著點玩味的弧度。

“炸毛的小獅子…跑得還挺快。” 低語消散在空曠的體育館裏。

* * *

**(阮星臨回家路上)**

“啊啊啊啊!終於解放了!” 阮星臨沖出校門,迎著傍晚微涼的風,狠狠吸了一大口氣,感覺像重獲新生。他把書包甩到肩上,腳步輕快得想飛起來。

“裴松谿那個神經病!絕對是故意的!坐在那兒跟監工似的!喝水都管!吹毛求疵!龜毛!潔癖!控制狂!” 他一邊走,一邊對著空氣瘋狂吐槽,把能想到的貶義詞全往裴松谿身上招呼。

“不過…嘿嘿,總算熬過來了!老子自由了!” 想到未來一周都不用再面對那張討厭的臉(至少在值日這件事上),阮星臨的心情又飛揚起來。他摸出手機,屏幕亮起,卡通小綿羊的笑容瞬間治愈了他飽受摧殘的心靈。

他迫不及待地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谿水**。

**[暴躁小獅子]:谿水谿水!我活著出來了![喜極而泣][喜極而泣]**

**[暴躁小獅子]:地獄一周終於結束了!那個姓裴的簡直不是人!你是不知道他有多變態!**

**[暴躁小獅子]:他就坐那兒盯著我!我拖地他嫌有水痕!我擺球他嫌順序不對!我喝口水他都說我汙染環境![怒火沖天]**

**[暴躁小獅子]:我感覺自己像個被監視的勞改犯!身心俱疲![倒地不起]**

**[暴躁小獅子]:不過!老子扛過來了!他最後居然沒挑出大毛病!放我走了!哈哈哈![叉腰狂笑]**

**[暴躁小獅子]:谿水!我需要安慰!急需!精神損失費![可憐巴巴]**

消息剛發出去,幾乎是秒回。

**[谿水]:寶寶受苦了![抱抱][抱抱][抱抱]**

**[谿水]:摸摸頭,我們小星星真棒!這麽苛刻的環境都能堅持下來![大拇指][大拇指]**

**[谿水]:那個姓裴的果然是個超級大變態!控制狂!潔癖精!一點人情味都沒有![生氣][生氣] 怎麽能這麽對我們寶寶!**

**[谿水]:寶寶想怎麽安慰?嗯…周末游戲時間加倍?或者…給你點個你最愛的奶茶外賣?全糖加波波?[試探]**

**[谿水]:我們寶寶值得最好的犒勞![親親]**

看著“谿水”義憤填膺地和他一起罵裴松谿,還主動提出奶茶誘惑,阮星臨心裏那點殘留的憋屈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甜蜜。他抱著手機,笑得像個二傻子。

**[暴躁小獅子]:嗚嗚嗚谿水你最好了![瘋狂蹭蹭]**

**[暴躁小獅子]:對對對!他就是變態控制狂潔癖精!還是你懂我!**

**[暴躁小獅子]:奶茶!全糖加波波![眼睛放光] 谿水你簡直是天使![愛心發射]**

**[暴躁小獅子]:不過…今天好累哦,感覺身體被掏空…[委屈] 想聽你聲音了…**

另一邊,裴松谿已經回到了自己安靜的書房。他剛脫下校服外套,換上舒適的灰色家居服,領口隨意地敞開一點,露出清晰的鎖骨。他坐在書桌前,看著“小星星”發來的控訴和撒嬌,特別是那句“想聽你聲音了”,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眼前仿佛又看到體育館裏那個累得夠嗆卻依舊倔強、此刻在手機那頭像只求撫摸的小貓一樣的少年。這種強烈的反差,讓他心底某個角落被奇異地滿足著。

他修長的手指按下語音鍵,將手機湊近唇邊,聲音是線上特有的、刻意放柔放緩的、帶著安撫魔力的調子:

“寶寶辛苦了,真的好棒。那種苛刻的要求都能完成,說明我們寶寶超級厲害,超級有韌性呢。(輕笑)那個姓裴的,管得那麽寬,肯定是因為他自己生活太無趣了,才想從別人身上找存在感。我們不理他。奶茶我已經下單了哦,全糖加雙份波波,犒勞我的小功臣。累的話,洗個熱水澡好好放松一下?或者…現在就聽聽我的聲音,有沒有感覺好一點?嗯?”

溫柔磁性的嗓音,帶著電流般的酥麻感,透過聽筒清晰地傳入阮星臨的耳朵。阮星臨的臉“騰”一下就紅了,心跳也咚咚咚地加速。他趕緊把手機貼在耳朵上,反覆聽了兩遍,嘴角咧到了耳後根,感覺一整天的疲憊都被這聲音驅散了。

**[暴躁小獅子]:[語音] 唔…好多了…谿水的聲音是良藥![害羞]**

**[暴躁小獅子]:奶茶愛你!雙份波波更愛你![親親][親親][親親]**

**[暴躁小獅子]:我這就回家洗澡!然後等著我的奶茶![開心打滾]**

裴松谿聽著那條帶著小小鼻音、明顯害羞了的語音回覆,想象著對方紅著臉抱著手機的樣子,心情愉悅到了極點。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谿水]:好,路上小心。到家告訴我一聲。**

**[谿水]:今晚好好休息,我的小星星。[月亮][愛心]**

* * *

**(裴松谿視角)**

放下手機,裴松谿臉上的溫柔笑意並未完全褪去,但眼底多了一絲玩味的深思。他打開平板,屏幕上顯示的不是什麽學術文件,而是一張偷拍的照片——是阮星臨下午在體育館角落裏,累得撐著拖把桿短暫歇息的側影。夕陽的光勾勒出少年流暢的下頜線和微微汗濕的脖頸,帶著一種不自知的、充滿生命力的性感。

裴松谿的指尖劃過屏幕上少年倔強的眉眼。

“精力旺盛…炸毛的樣子…累癱的樣子…都很…” 他低聲自語,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形容詞,最終化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生動。”

他點開手機相冊,翻到另一張截圖,是“小星星”之前發給他的一張自拍——背景是家裏的書桌,少年對著鏡頭比著V字,笑容燦爛得晃眼,露出一顆尖尖的小虎牙,那頭標志性的鯔魚頭在燈光下顯得蓬松又帥氣。配的文字是:[今天也很想谿水!]

兩張照片,兩個截然不同的狀態,卻奇異地屬於同一個人。

裴松谿的目光在兩張照片之間來回逡巡,鏡片後的黑眸深邃如潭。一種隱秘的、帶著探究和掌控欲的興趣,在他心底悄然滋生。他喜歡在線上安撫那個依賴他、向他撒嬌的“小星星”,也同樣享受在線下,不動聲色地觀察、甚至故意撩撥那個對他張牙舞爪、充滿鮮活生命力的阮星臨。

這種分裂感,非但沒有讓他困擾,反而帶來一種前所未有的、刺激的愉悅。就像在玩一場精妙的、只有他自己知道規則的雙面游戲。

他想起體育館裏阮星臨走時那迫不及待逃離的背影,像只終於掙脫牢籠的小獸。

“跑得掉嗎?” 裴松谿唇角勾起一個近乎溫柔的弧度,眼神卻帶著捕獵者的篤定,“我的…小星星。”

他拿起手機,點開外賣軟件,找到阮星臨家附近那家網紅奶茶店,熟稔地點了“招牌波波奶茶,全糖,加雙份波波”,輸入地址,付款。備註欄裏,他手指停頓了一下,然後敲下一行字:

**“送給最可愛的小星星,辛苦啦。—— 你的谿水”**

做完這一切,他放下手機,拿起桌上的競賽題集,神情恢覆了慣常的冷靜專註。只是那微微上揚的嘴角,洩露了他此刻極佳的心情。

阮星臨一路哼著歌回到家,剛洗完澡擦著頭發出來,門鈴就響了。外賣小哥遞過來一杯還帶著涼意的、包裝精致的奶茶,杯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他接過奶茶,一眼就看到了貼在杯身上的外賣單備註。那行溫柔又親昵的字跡,瞬間擊中了他的心。

“谿水…” 阮星臨小聲念著,臉上剛被熱水蒸騰出的紅暈更深了。他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大口,冰涼甜蜜的奶茶混合著Q彈的波波滑入喉嚨,瞬間撫慰了他疲憊的身心。

他抱著奶茶,窩在沙發裏,點開和“谿水”的聊天框,拍了個奶茶的特寫發過去。

**[暴躁小獅子]:[圖片] 奶茶收到啦![開心到轉圈] 好好喝!雙份波波超級滿足!謝謝谿水![愛心][愛心][愛心]**

**[暴躁小獅子]:備註看到啦![害羞] 最可愛的小星星…嘿嘿…**

裴松谿很快回覆,附上一個摸摸頭的表情包。

**[谿水]:寶寶喜歡就好。[親親] 累了一天,喝完早點休息。**

**[谿水]:晚安,做個好夢,夢裏…有我。[月亮]**

阮星臨抱著手機,喝著甜甜的奶茶,感覺整個人都泡在了蜜罐裏。白天被裴松谿折磨的陰影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溫柔體貼、會哄人又會買奶茶的“谿水”。

“裴松谿那個大混蛋,連谿水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他嘟囔著,美滋滋地又吸了一大口奶茶。

而城市的另一端,裴松谿看著“小星星”發來的滿足反饋,想象著對方此刻抱著奶茶、眉眼彎彎的樣子,再對比白天體育館裏那個對他橫眉冷對的少年…

強烈的反差帶來的愉悅感和掌控感,讓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也更幽暗。他拿起筆,在競賽題的草稿紙上,無意識地寫下了幾個字:

**“阮星臨…小星星…”**

筆尖停頓,然後,在那個名字後面,畫下了一顆小小的、被圈起來的五角星。

他端起手邊的水杯,喝了一口清水。嗯,很平淡。遠不如想象中那杯全糖加雙份波波的奶茶甜。

但他覺得,這場游戲,似乎越來越有趣了。線上線下的界限,在他精心的編織下,正變得模糊而充滿誘惑。

阮星臨對此一無所知,他只知道,他的“谿水”是世界上最溫柔的人。而那個討厭的裴松谿?哼,不過是人生路上的一顆硌腳石,一顆蔫吧的大白菜!等他周末和谿水甜蜜雙排,好好充充電,下周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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