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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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溫柔

回去的路上,夕陽無限好。



今晚不想自己做飯了,徐行趁等紅燈的空檔,問何吟想吃什麽。



“一會兒去白居易吃江湖菜吧?那裏還可以自己帶菜,我打電話給菜場,讓高哥留兩條活的溪石斑給我們,怎麽樣?”



“可以啊,我沒問題。”



出門在外,何吟大部分時間都是客隨主便。她很少會對徐行提要求,除去性愛,她也沒有別的欲望需要被滿足。



她這樣好說話,徐行一開始還不大習慣。他喜歡被人依賴,對待感情更是不厭其煩,女孩兒偶爾作一點嬌一點,他還更受用。用他媽鐘秋麗女士的話來說,就是天生的奴才相,上趕著伺候別人。



這也是徐行經常幹的事兒了,就跟人格分裂一樣,一邊發自內心地鄙夷自己是賠錢貨,一邊又心甘情願為人鞍前馬後。



有那麽幾分鐘,他倆各自想著心事,都沒開口說話。



不知不覺間,晚霞悄悄爬上來了。



周遭的光影變得沈靜、溫柔,殘陽如血,霞光萬道,天空由此變幻莫測。濃淡相宜的雲彩,層層疊疊,不斷往縱深處洇染,暮色四合,帶出恍若夢中的錯覺。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何吟不自覺嘆了口氣,轉頭望向徐行,心血來潮道:“我們去田壟上散步好不好?就我和你,再加上晚風習習,應該還挺浪漫的。”



徐行對她,基本上是有求必應,只是覺得奇怪。好端端的,怎麽突然想起來去地裏玩兒了?



“這時候去,可能蚊子有一點多哦。”他善意提醒。



何吟笑著點頭,還是說沒關系,她隨身帶著花露水。



雲霞這樣漂亮,麥田一定也很美,這時候去田坎上坐著,就能看到鄉間最秀麗的風景。人影一寸寸變短,融進厚重的黑土地,夜幕漫過白墻青瓦,萬物歸於沈寂,只有涼風悠悠吹著,小心翼翼撥動晚夏的露珠。



其實,鄉土情結這種東西,何吟並沒有,她單純就是好奇,想再近距離地觀察一下眼前這個曾給她帶來新奇體驗的山村水鄉。畢竟,在她過往的人生裏,愛常有,但安閑生活卻不常有。



她向上天發起最誠摯的祈願。臨行之際,就讓她最後再貪戀一次徐行的溫柔吧。



在山坡上,在莊稼地裏。在曠野茅檐,在綠水荒郊。再不計後果瘋狂一次,再體驗一回月落星沈、天荒地老。



他們找了個幹凈點的地頭坐下,然後順理成章抱在一起接吻。



溫熱只在方寸之間,愛欲更說不上有多濃烈,僅僅只是忘乎所以。



夏風沈醉的夜晚,山茉莉花期將盡,留下一個個玲瓏可愛的小綠果子在樹蔭裏探頭探腦。



野花都能結野果,只有他們這一份愛,始終遙遙無期。



何吟加深了這個吻,她還不輕不重咬了徐行一口。



很微弱的痛感,徐行起初並不當一回事,他也喜歡追求刺激,幕天席地的,他硬得更快、更難受。



“要嗎?”他啞著嗓問。



何吟輕點點頭,撩開安全褲的蕾絲花邊兒,就預備往他支起的地方坐。



她在這種事情上的大膽、奔放,時常攪鬧得徐行沒法正常思考。鄉間小路也是會有人經過的,怎麽能說來就來呢?



他哭笑不得把人按進懷裏:“你慌什麽?”



何吟見他扭捏,就有些不高興,小嘴一抿說:“到底來不來嘛!”



來來來,怎麽能不來呢。徐行單手抱起何吟,步伐穩健往人跡罕至的地方鉆。



麥子剛收上來,打麥場還有很多麥稭鋪在地上,更有麥稭垛可以藏身。



徐行從背後把何吟掏出來,放到地上,剛想找個垛子給她靠靠,何吟又跟妖精似的,從背後纏了上來。徐行時不時犯嘀咕,你說,這十二生肖裏怎麽就沒有狐貍呢,這叫一個會纏人吶。



鞋也不要了,光腳在他身上蹭,沒幾下,就把徐行蹭到她身子裏去了。



挺緊的,一點前戲也沒有,徐行卡在半中,進退兩難。



何吟側身靠在麥稭堆上,不知道是吃痛還是難受,竟然嗚嗚哭了起來。



這可把徐行嚇一跳,忙俯身親親何吟的眼淚,又把高高擡起的右腿兒放了放,關切道:“很疼嗎?我慢一點?”



很疼,但也很爽,非常紮實的愛恨交織。何吟淚流滿面地挽留徐行不許往外退,真要論床上功夫,她也是半個專家。一吸一納,徐行那玩意兒就又跟燒紅的炮烙一樣,漲得連往外拔都費勁。



徐行拗不過她,興致上來了,他自己也有些收不住。繞著圈兒插幾下,那種緊咬不放的感覺才有所好轉,何吟嘴裏的動靜,也從低聲啜泣變成了婉轉嚶嚀。



她很會這一套,小貓兒叫春一樣,徐行哪回不被勾得神魂顛倒,玩兒命似的進進出出,恨不得死在她身上。



下面也吃得緊,露一小截兒在外面也不行,必須深入敵腹,全餵給她。徐行那東西,尺寸還蠻可觀的,所以偶爾她也吞吐不及。



但何吟這個女人,怎麽說呢,勝負心挺重的。生活工作是這樣,做愛也是,吃不下也要吃,把個嬌嫩花心撐得鼓鼓囊囊的,也不服輸,就那麽硬挺著。有時候徐行稍微放慢節奏,她還生氣,還會媚眼如絲地斜睨他。



今天本來一切都挺好的,他得意,她也舒坦。偏徐行意亂情迷,開了個不太恰當的玩笑。



“跟我一塊兒,胃口大了這麽多,回去北京,你還看得上那些小雞崽子嗎?”



這句話本身並沒大錯,情侶之間說出來調情,也不會覺得猥瑣。就是正中何吟的心事,惹得她又傷傷心心大哭一場。



“徐行,你故意氣我是不是?”她哇哇大哭。



上面流淚,下面流水,整個人都像一團被風吹皺的晨霧。徐行越看越愛,顧不得她還在痛哭流涕,就一股腦兒全搗了進去。



事後,他們兩個都有片刻的失神。何吟哆嗦著腿兒,夾得徐行越發寸步難行,他只好安撫性地吻了吻她的掌心。



“好了好了,別哭了。”他又親又抱。



何吟趴在麥稭上,悶頭哭了一會兒,還是覺得難受,又伸手要徐行抱。



他們交換體位,交合過的地方還汩汩往外冒水,徐行拿過自己的內褲給她擦。何吟享受著他的照顧,把臉貼在他胸膛上,默默又流了一會兒眼淚。



哭到雙眼通紅,仍舊心有戚戚,她鼓足勇氣,忽然沒頭沒腦蹦出這麽一句話。



徐行,跟我走吧,好不好?



她擡頭,淚眼婆娑。他頷首,滿懷淒愴。



換個地方生活,他當然也想過,特別是認識她以後,幾乎每天睡覺前,他都在矛盾糾結,要不要為愛赴湯蹈火。



沒錯,現實所有問題都可以解決,只要他們願意花時間。



他可以搬離小鎮,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奔赴北京。先在她那裏安頓下來,再費九牛二虎之力找個勉強看得過去的工作,接著一步步籌劃買房、結婚、生孩子……



此外,還有很難處理的遠嫁問題,南北方老人婚戀觀不同問題,這些都可以通過時間慢慢調試。反正,車到山前必有路,活人怎麽都不可能被尿憋死。只要肯熬、肯受罪,人一輩子也不過百十年光陰,怎麽都過去了。



可徐行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的沖動、熱血,早在二十歲的時候就用光了。每個人的人生都是有風險的,他也不能例外,他對生活、對人性,同樣保留最基礎的質疑。



為了長相廝守,就要痛快地犧牲掉兩個家庭的利益,這樣做,真的合理嗎?



何況,在這些紛繁覆雜的利益關系中,還牽涉到最可怕的,他去北京如何容身的問題。在小鎮裏,在不起眼的農村,他或許還算一號人物。可在遍地都是青年才俊的大城市,他又算個啥呢?



至少,他不可能找到跟何吟同水平的工作,永遠也不可能。妻強夫弱,他不是不可以接受,他是擔心,何吟會不會後悔。



是,他們現在正相愛,所以無所顧忌,可萬一,以後不愛了,局面失控到覆水難收,彼時,他們又該如何是好呢?



如果以後他老邁了,雄風不再了,掙不到錢了,卑微得不值一提了,她還會像現在這樣堅定地說愛他嗎?



要知道,人在婚姻裏,是絕不肯吃虧的。



道理都在臺面上擺著。



徐行沒法裝看不到,他不是瞎子,更不可能將阿Q精神用在終身大事上。他的害怕,無從說起,只能將頭埋在何吟頸窩裏,用一種特別脆弱的語氣問她。



“回去北京,你還會愛我嗎?”



何吟想也沒想就說:“會。”



徐行知道她這句話是真心的。人性的可貴之處,就在於擁有超越世俗的力量。相愛的崇高,感染一切理智,沖破一切枷鎖,最終的結果一定是上頭,是鬼迷心竅,是要死要活。



徐行終於也哭了。他感到特別為難。



他不是不相信何吟,他只是不相信人。



他無助地望向四周。象征他們愛情果實的小麥早已成熟,現在陪伴左右、隨風輕顫的,早已是毫不相幹的綠晶晶的玉米穗子。



萍水相逢,有緣無分,就這麽構成了他們之間全部的故事。



年輕的時候,誰不相信事在人為。可當人長到一定的年歲,有了相當的閱歷,我們都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的離去,本身就是一件蹊蹺得不能再蹊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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