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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行琴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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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行琴譜

從後面的小道走回住院部大樓,謝桐玨的臉依舊很紅。肖昱臻很想上去揉一把他的臉,剛擡手,就看見大廳內有個女孩在看他們。

女孩皮膚很白,細眉挺鼻,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黑白分明,眼睛很澄澈。她綁著幹凈的高馬尾,粉黛未施的臉卻漂亮明麗。

是看一眼就很難忘記的長相。謝桐玨望向她,想著。女孩的視線跟他對上,她笑著沖謝桐玨點頭打招呼後,看向了肖昱臻。

女孩好像從沒見過他吊起一只手的樣子,禮貌友好的笑變得有些幸災樂禍:“肖昱臻,你怎麽搞成這副樣子了?真的是百年難得一見啊!”

肖昱臻有些意外,看著她懷裏抱著的一大束向日葵:“馮衿?你怎麽來了?還拿這麽大束花。”隨後他又反擊道:“我這副樣子怎麽了?我覺得挺好的。”

馮衿回答道:“我不是剛好來這裏參加活動嗎?就聽見周叔給我爸打電話,說你為了救朋友,受了不輕的傷,我當然要來看看你朋友啊。”肖昱臻怎麽想怎麽覺得她這話說得不太對,剛準備開口問,她就自己開口道:

“我想了一下,你救人都受了不小的傷,那你的這位朋友肯定只會傷得更嚴重,剛好我又在這附近,我過來看看他啊。”說著她又看向謝桐玨,伸出右手:“你好,我叫馮衿,是肖昱臻的朋友。”

一旁,還打算給謝桐玨介紹馮衿的肖昱臻默默閉上了嘴。

謝桐玨握住她的手,如實道:“你好,我叫謝桐玨,你好漂亮啊。”

馮衿眉眼彎彎:“謝謝!我覺得你長得也很漂亮,你是我到目前為止,見過長得最特別的一個男孩,很像日系電影裏的男主角。”她把向日葵遞給謝桐玨:“這束花送給你,希望你能像向日葵一樣對生活充滿希望。”

“謝謝。”謝桐玨接過花,心情很好。

肖昱臻走在謝桐玨的身旁,他問:“那你還都來了,要不上去坐坐?”

馮衿搖頭:“不用了,我馬上要回去化妝做造型了,時裝周活動是今天晚上。”說著她就沖謝桐玨招了招手:“我還有事,先走了。很高興認識你,下次見!”

謝桐玨也沖她招招手:“好,拜拜。”

一直到馮衿走了,謝桐玨的嘴角還帶著淡淡的笑意。他看著手裏的向日葵,覺得這花開得特別好。肖昱臻拿手沖他眼前揮了一下:“還笑呢?有這麽開心嗎?”說完後跟宣誓主權似的,右手牽住了他的左手。

“沒有,我就是覺得她人很好,你朋友人真好。”謝桐玨柔聲道。肖昱臻輕輕捏了一下他的臉,眼裏帶著笑意和無盡的溫柔:“我男朋友人也很好。”

謝桐玨楞了一下,反應過來之後,整張臉都紅起來了,“男朋友”三個字讓他害羞又無措:“啊……我們現在就算是……?”

肖昱臻心裏湧起一種莫名的開心,他摟過謝桐玨的肩膀,和他一起往樓上走:“是啊,阿雙,我們現在,算在戀愛。”

.

這句話回蕩在謝桐玨的腦海裏,一直到林峰強和楊芙來接他出院的那天。肖昱臻這兩天一有空就來陪他,怕他一個人在醫院孤單。但現在肖昱臻卻沒辦法跟謝桐玨一起回去。

收拾床鋪的時候,肖昱臻戳了一下他的肩膀,“下次見面,就是在蓉川大劇院了吧?”

謝桐玨不知道黃導和肖昱臻上課的事,他以為這是肖昱臻逗他開心的話。他問道:“你別逗我玩了,你真要去大劇院陪我上鋼琴課?”

肖昱臻沒沒有這麽快就告訴他真相,他笑著問:“你希不希望我陪你一起去?”謝桐玨有些害羞,不過還是點頭道:“我當然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去,但是這樣一來一回很麻煩的,我不想你這麽累。”

謝桐玨現在的心情很難以言表,剛跟喜歡的人確定關系,下一秒就要面臨分離,他難過的情緒寫在眼裏。肖昱臻看著自己男朋友這副樣子,心裏也泛著酸。

他幫謝桐玨把折好的衣服裝進行李袋裏,然後牽起他的手:“這個月到月底,我都回不去欲界仙都了。”他輕輕地摩梭著謝桐玨的手:“下個月我才能回去。”

謝桐玨知道出了這樣的事情,肖昱臻的家人肯定希望自己的孩子再受傷害。他原本以為說不定等他出院以後,就再也不能在蓉川見到肖昱臻了,現在這個結果,確實是給他的驚喜。

他心裏的難過被沖淡了大半,他看著肖昱臻:“我剛才還以為,出院之後我們就很難再見到了呢!沒想到下個月就能再見面,我現在很開心。”

肖昱臻發現他們的思維好像不太一樣,自己是因為要跟他分開幾天感到難過,而謝桐玨卻為他們還能再見面而感到高興。他無奈地笑著說:“你怎麽這麽容易滿足?”

謝桐玨沈浸在喜悅裏沒聽清他這句話,他看著肖昱臻的左手:“那這半個月你好好照顧自己,我有空了就給你發短信,你什麽時候有空了就告訴我一聲,我給你打電話。”

說完他看了一眼房間墻壁上的掛鐘,時間差不多了,楊芙和林峰強應該已經到樓下大廳了。他把行李袋拿起來:“好了,讓我自己下去吧。”他們現在的關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友誼,在家長面前,難免會露出破綻。

肖昱臻點頭,他抱了謝桐玨一下:“好。”

他走到窗前,看到謝桐玨三人從醫院大門走出去後,坐在潔白的病床上給周揚臨打了個電話。對方沒好氣道:“你不是跟我說這半個月不亂跑嗎?你人在哪?”

“在醫院,謝桐玨今天出院,我來送他。”肖昱臻說著站起身,“現在就回去。”

周揚臨無奈:“你別告訴我,你這幾天人不在,是天天往醫院跑啊。”

肖昱臻哼笑一聲,沒說話,把電話掛斷了。

回蓉川縣的大巴上,楊芙讓謝桐玨閉上眼睛休息會,可他此時根本沒有任何睡意。他靠在椅背上,算了算日子:“喧兒的補習班,是不是到昨天結束?”

楊芙聞言點頭:“對,昨天下午他和外婆都被你舅舅接到民宿裏來了。”

前排的林峰強轉過頭來:“是啊,就等你今天回來了,我們一家人晚上一起吃頓飯。”他繼續說:“你的鋼琴課不是下個月開始嗎?這幾天先在家好好休息,等下個月,你和外婆一起去山下住吧,那裏離劇院近,你來回也更方便。 ”

謝桐玨沒想到:“真的嗎?那店裏沒人幫忙怎麽辦?”

“最忙的七月上旬已經過了,而且你弟弟也在,他這麽大了,很多事情都能幫著做。”楊芙說著拉起謝桐玨的手:“而且你已經幫了這麽久忙,接下來的時間,留給自己吧。”

謝桐玨握著自己舅媽的手,他有很多想說的話,但真的說出口了,他還是選擇了最常說的:“謝謝”。

晚上吃晚飯以後,謝桐玨躺在自己的床上。他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然後打開了床頭的小夜燈。房間裏依舊很安靜,和自己離開之前沒什麽不同。

他從床上起來,拿著小夜燈走到樓上的書房。書櫃上的書整齊地堆放著,謝桐玨抽出在裏面的一本鋼琴曲譜。這本譜子已經很舊了,紙張都已經發黃變脆,所以他翻動的時候非常小心。

這是他的第一本琴譜,裏面都是些很簡單的兒歌。他翻到《小星星》時,手指停住了。那一頁中夾著幾張米白色的紙,更發黃的琴譜不同,這幾張紙是新的,外層還套了一個塑封袋,被保護得很好。

謝桐玨把塑封袋拿掉,輕輕抽出裏面的幾張紙,紙上是一份還未完成的五線譜。只有第一二兩行的線上畫上了旋律,下面是一片空白。他從書桌上的筆筒裏掏出一把長尺,就這小夜燈的光,低頭在紙上畫出後面幾行的橫線。

畫完後,他坐到鋼琴前,按照前兩排的音符在琴鍵上輕撫,又怕打擾到別人,所以並沒有真的按下去,只是在心裏響起對應的旋律。然後再思考,片刻後又俯下身去填上第三四行的音符。

這是一首他自己創作的鋼琴曲,每個音符之間都藏滿了他的情緒和心情。

見到謝桐玨來上課,李頌然打心底裏開心,不過這也在她意料之中,因為她看得出來,這孩子學音樂的心其實很執著。

蓉川大劇院除了劇場大廳,還有一個會議室和幾個化妝間。此時這幾個房間都被分了類別,表演、臺詞、聲樂各類指導老師對學生們進行專門的指導。

謝桐玨走過一間間房間的門口,駐足一會後繼續走,還沒到下課時間,他沒有去打擾他們。

謝桐玨上課要用到的鋼琴已經被人搬到了劇場後臺,他順著工作人員通道走進去,遠遠地就看見了一個白發男人正在鋼琴前面翻琴譜。

“老師好。”他往前走,跟男人對上視線。男人聲音嘹亮,他笑道:“真不愧是我的學生,很有精氣神。”

這個男人莫約有5、60歲了,一頭花白的長頭發披在肩膀上,胡子也和頭發一樣細長的一縷。但他一點都沒有老態龍鐘的樣子,因為他的眼睛像琥珀般炯炯有神。

“你先彈一段曲子我聽聽。”男人站起來,讓謝桐玨坐上凳子。

“沒有曲目要求嗎?”

“沒有,根據你自己的想法來。”

他的手指覆上潔白的琴鍵,望著窗外的風光,心中浮現出婉轉的旋律。手指飛舞之間,心中的音符流連耳邊,遼闊悠揚。他彈的正是北朝民歌《敕勒歌》。一曲彈罷,男人眼裏帶著讚賞:“初學者都是從這首曲子開始彈起,看來你基礎不錯。”

說完他找出另一本琴譜,遞給謝桐玨:“你練這本譜子吧。”他接過來翻了翻,裏面都是些著名音樂家的練習曲。

“我直接自己練嗎?”他的目光掃過一道道覆雜的五線譜,心裏沒底。

“當然,既然你已經會了最基礎的指法和識譜,那麽接下來就是長此以往的練習了。”他說完背過手就打算走,被謝桐玨一聲叫住了:“老師,那您能告訴我您的名字嗎?”

男人轉過身,和藹地笑:“我叫秦品,你可以叫我阿品,或者其他任何你覺得合適的稱呼。”說完他就走出去了:“現在是下課時間。”

謝桐玨盯著自己眼前的譜子,覺得這個老師和自己想象中的很不一樣,好像渾身都透露著隨意,他很想知道後續這個老師會怎麽給他上課。

“桐玨?你在裏面嗎?”張揚探出腦袋往後臺隔間裏望,謝桐玨看清來人,剛想開口回答,他就已經把門打開:“太好啦!桐玨來上課啦!!”張揚說完,陶逢止和周舟他們就沖了進來:“太棒了,我就說你一定會來的!”

謝桐玨見朋友們都來看自己,很開心:“你們下課了?”

“嗯!我們剛才看見你從門外走過了,就趕緊趁著下課來找你!”周舟道。幾個人坐在一起聊了會天,不知道是誰提到了肖昱臻,他們的話題就轉到了他身上:“對了,肖昱臻現在還住在你家民宿嗎?”

謝桐玨搖頭,“他現在在康青市。”

“他怎麽去康青市了?還有,我聽楊阿姨說你在山上受傷去醫院了,發生了這麽?你沒事吧?”陶逢止皺著眉頭問,又意識到自己的問題有點多,又補道:“抱歉,我有點急了。”

“沒事,我知道你擔心我。”謝桐玨溫聲回答,他被綁架以及肖昱臻家裏的事情他們都不知道,他不想讓他的朋友再擔心他,只能簡單地解釋:“就是在山上不小心摔了一下,山坡比較陡,所以摔得不輕,去康青市醫院住了兩天院。”

“當時還是肖昱臻送我去的醫院,他剛好有事要留在康青市,所以我出院之後就先回來了。”謝桐玨說得半真半假,張揚聽得倒吸涼氣:“你是說你從你家那麽陡的山上,摔了??這怎麽能叫沒事,你現在能走嗎?實在不行我去跟老師說,讓她給你放幾天假?”

謝桐玨苦笑:“不用不用,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陶逢止站在他身後,能清楚地看見他右手手臂上還未完全消退的淤青,他知道謝桐玨沒說實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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