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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所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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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負所望

一首流暢而獨特的鋼琴曲使劇場內的氛圍活躍起來,大家更投入地觀看著臺上的演出。男女主的演技和情感非常在線,雖然知道這是一場悲劇,可還是讓人覺得唯美動人,讓人忍不住感嘆男女主何其般配。

最後一幕是高潮戲份,羅密歐俯跪在死去的愛人身邊,千言萬語都化作無聲的淚。他輕吻她的臉頰後,安然地躺在了她的身旁,喝下了毒藥。全程沒有一句臺詞,可他顫抖的手和嗚咽的的喉嚨,都在傳達著自己痛不欲生的情緒。

毒藥發作之後,他的神情痛苦,可他還是選擇牢牢抓緊了朱麗葉的手,彼此十指相扣。

寬大的手掌內,朱麗葉的手指動了一下,假死藥的藥效已過,她醒了。朱麗葉一摸自己臉頰上冰涼的眼淚,環顧四周發現死在她身邊的羅密歐,恍然明白了一切。

瑩白色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她流著淚深深地擁抱著羅密歐,滾燙的淚水落了下來。遠遠地看著,這對戀人匍匐在一起,生死相隨。觀眾們被劇中的情緒感染,很多人都跟著流淚,就在此時,舞臺內側的燈光再次亮起。

周舟拿著長笛,站在了那架鋼琴旁邊,將那張密密麻麻的曲譜放在了面前的譜架上。她閉上眼,將長笛放於唇間。

清脆柔美的笛聲響起時,朱麗葉嘆出一口氣,在羅密歐的耳邊低吟淺唱:“A time for us,someday there''be……”

“When chairs are torn by courage……”

在一聲聲的吟唱中,她喝下了那剩下的半瓶毒藥,倒在了羅密歐的懷裏。

但笛聲還沒有結束,反而更加響亮,鋼琴的旋律也加進來,襯托著長笛特別的音色。舞臺上的燈光熄滅,羅密歐和朱麗葉躺在那裏,變成黑色的剪影。隨著悠揚的音樂聲,那女生獨白又響了起來,帶著遺憾和不解。

“如果早知道故事的結局是這樣,他們是否還願意趟如這條永不能回頭的河流?”

“這究竟是傻癡不值,還是堅貞不渝?千百年後,是否還有人會記得他們?”

男孩的嗓音沈了很多,他鄭重緩慢地開口。

“這樣赤誠無畏,癡傻不渝,詮釋愛情真正的模樣。”

“於羅密歐而言,朱麗葉象征著東方,就是他的太陽。”

最後,他們異口同聲:“無論世事如何變遷,光陰流轉,唯有真愛永恒!”

所有的演員緩緩走向舞臺中央,他們牽著彼此的手,將雙手舉過頭頂,在歡呼聲和掌聲中一齊向觀眾鞠躬,共同謝幕。

直到幕布完全拉下,觀眾看不見舞臺上的人了,他們才放開彼此的手。周舟喘著氣,對陶逢止豎起拇指:“太帥了你!”

陶逢止擦了一把額頭的汗,“今天在臺上,我們每個人都很帥!”

“對,比如說桐玨,今天太舞臺上真的很帥,可惜我在後臺只能看見背影。”夏冉程說,語氣帶著遺憾。

餘伊笑道:“我那個角度剛好能看見他的正臉,感覺他彈鋼琴感覺特別優雅。”她拍了一下謝桐玨的肩旁,“聽你彈鋼琴真的是種享受。”

謝桐玨笑了一下,覺得自己受不起這麽高的誇獎,開口道:“沒那麽誇張,我覺得這次在臺上演奏其實跟之前的排練差不多。”

張揚和陶逢止搭著肩,“嘖嘖嘖,桐玨今天收獲了一眾好評啊。”

陶逢止從小到大見謝桐玨彈過很多次鋼琴,他由衷地說:“當他沈浸在音樂裏的時候,那種認真的神情真的很令人難忘。”

幾個人都很開心激動,一路邊笑邊聊地從後臺的長廊裏拐了出來。他們先回了更衣室,把自己的衣服換了回來。隨後,一路從後臺的暗道貓著腰快步走到前臺的觀眾席。汗滴從他的耳後流下來,臉上粘膩膩的。他在安全出口停了一下:“你們先去坐吧,我去洗個臉。”

陶逢止點點頭,回頭看他一眼:“行,我們的座位就在第2排,你趕緊去吧。”

洗手間的燈很亮,一進去就是一整排的鏡子和洗手臺。謝桐玨看見了鏡子裏的自己,眉眼濃麗,高鼻紅唇,長發微微有點亂。他沒化過妝,對這樣的自己感到有些陌生。

一捧捧清水被他拍向臉上,他用指腹用力搓了搓,來回洗了三四遍之後抽了幾張手邊的抽紙擦掉了眼裏的水,對著鏡子想看看自己的臉洗幹凈了沒。結果眼線化成一片黑水,浮在臉上擦不掉,腮紅和口紅也殘留著一部分,他整張臉上黑一塊紅一塊,頭發還被水打濕了,啪嗒啪嗒滴著水。

……所以,清水是洗不掉妝的。謝桐玨放棄掙紮,打算拿個口罩先遮一下,去化妝室找找看有沒有卸妝用的東西。他剛從兜裏掏出口罩,他餘光就瞥見從外面進來了一個人,並且那人就停在了自己的旁。

謝桐玨擡眸,這副花貓樣就這樣印在肖昱臻的眼裏。

肖昱臻的左手上拿著一瓶卸妝水,以及一小包卸妝棉。他放在面前的臺子上,“剛才陶逢止跟我說,你在洗手間洗臉,我想著清水可能洗不幹凈,就幫你去找化妝師要了卸妝水。”

謝桐玨楞了一下,目光在肖昱臻的臉上,和他胸前的相機上停留了片刻。剛才在臺上拿短暫的一瞬間對視就像做夢一樣。他今天上臺前,就很期待肖昱臻能來看這場演出,現在以這副樣子真見到了,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所以你那時候,是在拍我嗎?”謝桐玨開口問道。

肖昱臻把卸妝水倒在棉片上遞給他,“對啊,你今天表現得特別好,在臺上很好看。演奏結束的時候,全場觀眾都在為你鼓掌。”

“我覺得你那句話說得很對,我們就是要不斷地被看見。”謝桐玨把卸妝棉輕輕按在眼睛周圍,輕聲說。或許每個人應該試著站上舞臺,發出屬於自己的聲音。

“嘶——”謝桐玨睜開眼睛,感到一片刺痛,“完蛋,我好像把卸妝水弄眼睛裏去了。”他趕緊把水龍頭打開,對著自己的眼睛沖了一會。

再睜開眼,肖昱臻給他遞了兩張紙巾,“卸眼妝的時候要閉上眼睛。”

“閉上眼?那不就看不見卸成什麽樣子了嗎?”謝桐玨長這麽大連化妝品都很少見,根本就不知道卸妝品該怎麽用,一臉的不可置信。

肖昱臻重新拿了一張卸妝棉,“你閉上眼睛,我幫你卸吧。”

謝桐玨沒有回答,他下意識閉上了眼睛。接著他感覺眼睛周圍冰冰涼涼的,和他劇烈跳動著的心臟截然不同。他背靠著洗手臺,能感受到肖昱臻近在咫尺的鼻息,輕輕地灑在他的臉上。

肖昱臻和他指間的距離非常近,能清晰地看到他皮膚上的毛孔,和微微輕顫的睫毛。他擦幹凈最後一點殘妝,但他什麽都沒說,私心想讓這一刻被拉得再長一點。

謝桐玨側過臉瞥向身後的鏡子,他這才發現他們倆此時靠得有多近,肖昱臻也從鏡子裏看向自己,彼此視線在鏡中撞上。

謝桐玨又感受到了那陣強烈的心跳,不止是他一個人,還有肖昱臻的。

“你覺不覺得,我們的關系好像……”謝桐玨往旁邊走了一步,他發現了,他和肖昱臻之間的關系非常微妙,是曾經他和任何一個人從來沒有過的,他找不到任何一個詞來界定它。

肖昱臻把那幾張棉片扔進垃圾桶,“你覺得我們是什麽關系?”他不敢說出自己對謝桐玨的感情,他害怕自己被當作異類一把推開,從此以後他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謝桐玨猶豫了,他在心裏暗自想:我和肖昱臻之間,到底算是什麽關系呢?

他們明明才認識半個月,卻一起看了電影、互訴心事、自己還帶他去了從沒帶其他任何朋友去過的秘密基地……謝桐玨不敢繼續往下想了,因為一個可怕的念頭從他的腦海裏冒了出來:這算不算是……喜歡?

他喜歡肖昱臻??他怎麽可能喜歡一個男孩???

謝桐玨猛烈地搖頭,頭發上的水珠被他甩在地上。他往後退了好幾步,慌亂著矢口否認:“我不知道,我們就是朋友吧,僅此而已。”

肖昱臻望著他突然失態的樣子,想上前去拉他一把,但剛才謝桐玨的那幾步退縮他都看在眼裏。謝桐玨根本不喜歡自己,甚至對他的靠近感到厭惡。肖昱臻的手握的很緊,指甲嵌進肉裏,最後只能緩緩地松開:“我知道了,抱歉讓你難受了。”

他早該想到的,在他克制自己的理性,和放任自己私心的搖擺不定中,對方或許根本就從沒喜歡過自己,這一切都是他一個人內心的獨角戲。

“我先出去了。比賽結束之後,如果你想和我一起回去的話,就去大廳門口,我會在那裏等你。”他走到衛生間門口,從鏡子裏回望謝桐玨的背影:“你自己回來的話,要註意安全,舅媽在家等你吃飯。”

謝桐玨把頭發紮起來了,他回到了劇場裏。這一組同學已經在臺上表演了,他俯著腰走到了第二排張揚旁邊的空位上。坐下去之前,他發現座椅上放著一束花。

右邊的陶逢止見他來了,壓低聲音說:“你終於來了,這個座位是你的。”

謝桐玨拿起那束花,“那這束花是誰的?怎麽放在我座位上了。”

張揚道:“是你的啊,剛才我們一過來,肖昱臻就在劇場的安全出口,捧著束花。逢止說你在卸妝,他就走了,讓我們把這束花幫忙轉交給你。”

“想不到肖昱臻看起來冷冷的,居然那麽有儀式感,不愧是想搞藝術的人。”陶逢止說著,他轉頭看了謝桐玨一眼,才發現他臉色不太對,脖子上都是汗。

“你怎麽了?”陶逢止關切地問。

不想被朋友察覺異常,謝桐玨擠出一個笑:“沒事,洗手間裏有點悶,熱的。”他握著手上藍色的花束,心裏說不上是忐忑還是開心。舞臺上在演什麽他無心在意,餘光往第三排的某個座位望了一眼,那座位上空空如也,人還沒回來。

劇院大廳裏沒什麽人,肖昱臻倚在門邊上,打開剛才在自動販賣機裏買的冰可樂喝了一口。目光掃過坐在沙發上,那個戴著橙色墨鏡的男人。那人此時頗有閑情雅致,叼著根煙吞雲吐霧,在翻看一本時裝雜志。

剛才在觀眾席上看見這個人,肖昱臻就覺得有點眼熟,此時再看見,總覺曾經的確是見過的。不過他現在沒心情想這些,又連著灌了幾口冰可樂,心裏的失落才被壓下去。

兜裏的手機響了,肖昱臻沒心思接。

未接來電響夠了,自動掛斷。過了一會,又開始叫了起來。

肖昱臻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提醒,陌生號碼。大概率是房產中介或者銀行推銷,這些人可真是敬業,打過來一次沒接,還會再打第二遍。

肖昱臻打算陪他們繞一繞,接了電話放在耳邊。

果不其然,那邊的人很快就說話了,是一道明亮的女聲:“Hey,Zain”

肖昱臻手指在可樂罐上敲了一下,現在的詐騙電話還有英文版,就是不知道他們從那裏知道的自己的英文名。

於是他語調懶懶的回答:“Sorry,I''m Chinese,I can't understand English.”

那邊的女孩被他這句話逗笑,背景音很嘈雜,她把口罩拉上去:“真的假的肖昱臻,你又在開什麽玩笑?”

肖昱臻聽到她的聲音,又看了一眼來電號碼,輕笑了一聲:“馮衿?你換號碼了啊,我還以為是詐騙電話。”

機場廣播正在播放著登機提示,混雜著人們談天說笑的聲音。馮衿把手機拿近了點,“去馬代拍照的的時候一個不小心,手機掉海裏了。”她道:“你存一下,這是我的新號碼。”

“嗯,你在機場?”

馮衿應該是準備登機了,用英文對空姐說了句什麽,然後才繼續電話:“是啊,我爸朋友的品牌在康青市有個國風秀場,邀請我去看秀。反正放假了我也沒什麽事,就當來旅游了。”

康青市有很多著名的歷史建築,肖昱臻這個秀也有所耳聞。“嗯,康青市的風景是挺美的,你來了之後可以好好玩幾天。”

進入機艙了,馮衿那邊安靜了很多,“我聽林其越說,你現在在蓉川縣?到時候有時間我去找你玩啊。”

“行啊,到時候再說吧。”肖昱臻說完,眼神又瞟向了沙發上的人,那人還坐在那,手裏的煙已經滅了,他卻還在那本雜志,像是有意在等人。

肖昱臻掛了電話,那男人擡頭,看了他一眼。

他把墨鏡摘下來別在衣服上,一雙鷹眼炯炯有神,直直地打量著肖昱臻。

看見他這樣眼睛,肖昱臻一下子就想起來了這是誰。娛樂圈內頗受觀眾好評的現實派導演,黃縉。他在一年前《迷幻蝴蝶》的頒獎典禮上見過黃縉,不過當時他們並沒有機會搭上話。

黃縉出生在陜西,當年就是從康青市藝術學院畢業的,這次應該是被學校特邀過來的評委。

肖昱臻禮貌恭敬道:“黃導您好。”

黃縉在圈內的影迷千千萬,但他卻從沒到各大電影學院去授過課,多少錢都請不過去。後來被媒體問起原因,他才第一次回應:“電影是記錄現實生活的,那就必須要深入鄉土,只有生長在那裏,感受著自然裏的一切,才拍出有感情的作品。不像現在某些科班出身的導演,一味追求拍攝技巧,忘記了記錄真實的初衷,缺少那麽些真情實感。”

由此,影迷們對黃縉的評價裏又多出一條:極具鄉土性。

他肯來這次的舞臺劇比賽,一方面是因為這是他的母校主辦的,另一方面,重回故鄉,他希望能在這片土地上相中幾棵好苗子,順便回來堪景采風。

黃縉在去年全國青年導演大賽的時候,專門去了解過肖昱臻,知道他家裏的商業背景。只是沒想到他有這樣的資產背景,竟然會想要單槍匹馬地拍電影,走編導的路子。更沒想到,如今會在這小縣城裏再遇見這個小少爺。

他把雜志合上,“沒想到這麽巧,會在這裏遇見,我就想找個機會跟你聊聊。”

他很欣賞《迷幻蝴蝶》,倒不是拍的有多好,而是因為拍得很靈動,主角的內心獨白、心理活動都很真實。但劇情和攝影手法上有很多欠缺,還需要專業、深入地學習。肖昱臻是一個缺乏技巧但很有想法的男孩,黃縉覺得這小孩有靈性,孺子可教。

肖昱臻坐到了沙發的另一邊,他心裏又驚又喜,但又摸不準黃導要跟他聊什麽。黃導平時很少會跟青年學生聊電影,他想好好把握住這次機會。

黃縉看了一眼他脖子上的相機,來了興致,“你還帶了相機?能給我看看你都拍了些什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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