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玉與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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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玉與月
從樹上下來之後，兩個人的腳上都很臟，腳底還有細小的樹皮顆粒，走起路來很膈應人。
謝桐玨看見肖昱臻一直在摩腳上的臟東西，想把襪子穿上。他把自己的那雙拖鞋推給他，“要不你穿我的拖鞋吧，這些東西沒那麽容易弄下來，隔著襪子穿在鞋裏很難受的。”
謝桐玨的腳背很白，他赤腳踩在山地上，肖昱臻問：“你把鞋子給我了，自己穿什麽？”
他神情驕傲，“這你就小瞧我了，我這雙腳厚著呢。”他說，“我帶你去洗腳，你跟我來吧。”說著他赤腳往前走了幾步，就被肖昱臻一把拉住了。
他把謝桐玨的拖鞋放回他腳邊，自己直接把那雙球鞋當拖鞋穿上了。“腳底也是身體的一部分，也不能赤腳走，割傷了會很痛。”
謝桐玨楞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你那雙運動鞋一看就很貴，怎麽能直接當拖鞋穿。他想說這點痛自己可以忍，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赤著腳走山路。但是那一瞬間他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在肖昱臻之前，從來沒人會這麽在乎他痛不痛。
肖昱臻看著楞在那的謝桐玨，沒再說什麽，自己蹲了下去。他輕輕地拂去謝桐玨腳背上的雜草，然後給他穿上了那雙拖鞋。
“謝謝你。”謝桐玨淡淡地說。
“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這本來就是你的鞋子。”肖昱臻站起來，謝桐玨的腳一點也不粗糙，很滑很白，但是腳底已經有淡淡的紅痕了，應該是曾經赤腳走山路的時候，劃出來的。
他提起那一框櫻桃，跟在謝桐玨身邊：“以後不要對別人那麽好了，什麽都讓給別讓人，讓自己總受傷。”
謝桐玨低著頭應了一聲，肖昱臻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感覺他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想安慰他幾句又不知道怎麽說起，於是他什麽都沒說，靜靜地陪著他走。
這裏的住戶都是獨棟磚房，家家戶戶鄰裏之間都隔著有一段不小的距離。這條下山走的路跟他們之前上來的路不是同一條，山路旁邊都是村民的房子。前面還有牽著一頭牛的老伯與他們擦肩而過，用方言跟謝桐玨打招呼。
等人走過去之後，他就跟肖昱臻解釋：“我們現在是從另一個方向下山，這邊的坡度更平緩，村裏人的屋子大多都建在這條路上。”他又指了一下剛路過老伯的背影：“這條路也是村裏長輩上山放牛養羊的路，咱們再往前走一段，就有一小片溪水。”
“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養牛的農民。”肖昱臻覺得新奇，“那片溪水是怎麽形成的？不是從山上流下來的吧。”
“對。”謝桐玨說著，他們就走到了那片小水潭附近，水潭前還有幾只正在喝水的兔子和羊。
“這一塊地曾經發生過山體滑坡，往下陷了一片。下的雨水全部蓄在裏面，和露水混在一起，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片水潭。因為有水源，這裏的野草長得更茂盛。對於養牲畜的村民是一件極好的事，所以這片潭水總圍滿了喝水吃草的牛羊。”
謝桐玨抱起一只小兔子，“沒想到今天還有別的小家夥。”
肖昱臻把櫻桃放在地上，看著這幾只胖乎乎的白兔：“這山上還有人養兔子？”謝桐玨幫懷裏的小兔子順毛：“有啊，這些兔子就是我外婆養的。”
“你外婆？”肖昱臻皺著眉，他好像從來沒在欲界仙都裏見過這樣一個老太太。
“她現在在山下和我表弟住在縣城裏。住在山上的話，我舅他們開店不太方便。這些兔子都是她之前在山上的時候養的，後來就寄養在鄰居周奶奶家的棚子裏。這些兔子可靈活了，每天滿山跑，晚上還能找回家。”謝桐玨捏捏兔子毛茸茸的臉，剛把它放下，小兔子就一顛一顛地跑遠了。
“那我們是不是還挺幸運的？在這裏遇見了它們。”肖昱臻把竹筐放進潭水裏，一框子鮮紅櫻桃浸在碧綠的潭水裏，色澤看起來誘人極了。
“當然了，以前我還特地出來找兔子，結果找了整整一天都沒見著它的影子。沒想到今天和你一起，居然這麽幸運。”謝桐玨一邊回答，一邊也幫著她洗櫻桃。
把櫻桃洗幹凈，他就把自己的拖鞋脫下來，用手捧著一股清澈的潭水澆在腳上，“你像我一樣，一捧捧水把腳洗幹凈。”
潭水澆在腳上冰冰涼涼的，身上的燥熱也消下去，肖昱臻覺得透心涼。他的白鞋子沾滿了泥，他終於明白早上謝桐玨那番話的意思，把腳洗幹凈後，他又開始清洗自己的鞋底。
謝桐玨穿上自己的拖鞋，坐在地上等他洗完，他說：“咱們今天的第二站，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肖昱臻還是第一次聽說，他很好奇：“那是什麽地方？”
“是個很棒的地方，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等你去了就知道了。”他說得神神秘秘，好像在跟別人分享自己的寶藏。
“好啊，那我就跟著小謝導游的步伐了。”肖昱臻彎著唇回答他。
兩人回到欲界仙都，把上午摘的新鮮櫻桃儲存在陰涼的房間裏。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楊芙做好飯，他們就一起吃了一頓。
往餐桌上端菜的時候，楊芙戳了一下自己老公，“阿雙什麽時候跟那個小少爺那麽熟了？之前不是還拒絕給他當導游嗎？”
林峰強倒是很開心，“這你就不懂了吧，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跟自己的同齡人，共同話題肯定更多啊。而且阿雙之前是因為舞臺劇的事情忙不過來，現在看樣子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就來給我們分擔壓力，帶著小肖去玩了唄。”
楊芙覺得老公這話有點道理，她看見謝桐玨跟肖昱臻有說有笑的樣子，自言自語道：“也是，阿雙這麽好的性格，他倆肯定已經處成朋友了。”
謝桐玨對於自己舅舅舅媽的議論毫不知情，他看著桌上大半的涼菜涼面，對肖昱臻說：“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習慣這些面，你要是不喜歡吃的話我們待會還可以去吃飯的。”
雖然談不上愛吃，但肖昱臻不挑食，而且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天，他覺得面食也有獨特的美味之處。他發現謝桐玨總是很考慮他的感受，但卻不越過那道他們之間那條無形的線。這種在在乎中透露出的其實是一種禮貌和疏離。
他說不出地討厭這種陌生的禮貌。
“不用這麽客氣，我也沒那麽嬌。”肖昱臻頓了一會說，“我聽說你們這的面分很多種，你最喜歡吃哪種面？”
“油潑面啊，寬面用熱油熗一下，又香又辣。”謝桐玨說起這個，眼神都亮了，“但是太辣的吃多了不好，我每吃一次，隔好久才能再吃上。”謝桐玨說完，給肖昱臻盛了一碗面，“跟你說得我都饞了，趕緊吃吧。”
.
肖昱臻一開始以為他說的這個地方，會是山上的某處風景絕佳、人煙稀少的山頭，沒想到是在山下，而且一時半會還到不了。
他跟著謝桐玨一起走在蓉川的街頭，此時的街道顯得有些落寞，來來往往的人沒多少。謝桐玨回頭對他說：“你會不會騎老式自行車？這地方有點遠，我們走過去的話需要很長時間。”
肖昱臻覺得他這話問得也太瞧不起人了，自行車他怎麽可能不會騎？“當然會了，我4歲就開始騎自行車了。什麽山地自行車變速自行車都參加過比賽。”
謝桐玨放心了，帶他來到一個亭子下，那裏停滿了沒上鎖的公共自行車。但和普通的自行車不同的是，這些車子是非常老舊的那種二八大杠自行車，看起來非常難以駕馭。
果不其然，肖昱臻一坐上去，就感覺那個龍頭像是灌了鉛，又重又難掌握方向。他很艱難地蹬了好幾下，發現這個車就像生銹了一樣只緩慢地轉了兩圈。肖昱臻本想下來檢查一下車輪，沒想到手剛松開龍頭，車輪就帶著他往後滾。
還好謝桐玨就在他身後，一把扶住了自行車的尾部，肖昱臻反應夠快從車子上跳了下來：“這個自行車，怎麽跟我之前騎過的都不一樣？”
“這都是十多年前的舊自行車了，放在這裏免費供大家出行。但是很難騎，因為它又重又舊。是我疏忽了，這種自行車你應該騎不了，我們坐公交車去吧。”謝桐玨說，但他看肖昱臻絲毫沒有要走的樣子，又坐上去調整龍頭了。
在肖昱臻強烈的征服欲爆出的十分鐘後，他終於能穩穩當當地騎著這輛大塊頭上街了。謝桐玨在後面為他鼓掌：“這車我小時候摔了好幾十次才騎穩，你也太厲害了。”
他也騎上一輛車跟在肖昱臻後面追了上去。熟練駕馭這輛車後，肖昱臻的速度快了不少，但他收了速度登的很慢，等謝桐玨超過他，就跟在他身後不遠的距離，迎著風跟他聊天。
“這樣吹著風騎車超級舒服。”謝桐玨感受著風把自己的頭發吹散，止不住地開心。
“好久沒有這麽舒服的感覺了。”肖昱臻看著他的背影，吸了一下鼻子，風裏滿是路邊野花的香味和陽光熾烤大地的溫暖。
他們騎了半個小時，最後把自行車停在了一條很長的楊樹道上，旁邊有恨鎖小吃商鋪。這裏有很多穿著校服的學生，肖昱臻猜測這附近應該有一所學校。
“這條楊樹道的對面就是我們學校。”肖昱臻正想著，就聽見身邊人說道。
“你們學校離你家裏這麽遠，平時上學會不會很麻煩啊？”肖昱臻問他。
謝桐玨搖搖頭，“我是住宿生啊，而且我們家在山下也有房子，只是我不經常去住。”
肖昱臻其實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情，但他什麽也沒問，他希望這些都是謝桐玨主動並且願意告訴他的，他不想猜測和給他制造不想回答的問題。
這一條楊樹道上的鋪子都是小吃和文具店，謝桐玨說他的秘密基地就塊到了，以至於肖昱臻以為這又是謝桐玨找到的一家好吃的早餐店。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這條路走到盡頭左拐之後，景色和剛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拐進去之後是一條不算寬敞的街道，一邊是小區斑駁的圍墻，上面長滿了碧綠的爬山虎。另一邊是那些小店的後門，全都緊鎖著，和門邊的墻壁一起被畫上了塗鴉。
這條路走起來寂靜頹圮，像是總被人遺忘的角落。遠遠地傳來陣陣婉轉的音樂，和柔和的女聲。
“哪怕熱熾愛一場……”
“潮汐退和漲，月冷風和霜……”
“雨夜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月裏幻想，方知不用太緊張……”
這是一首粵語歌，女歌手娓娓道來般的歌喉，與眼前的景色倒是無比般配，讓人忍不住地想知道這歌聲的源頭在哪。
肖昱臻擡眼望去，只見在那片塗鴉的盡頭，有一棟紅磚砌成的獨棟平屋，不同於其它店鋪鎖死的鐵門，這家店鋪的門是黑色的玻璃做的。
肖昱臻想起了自己的短片《迷幻蝴蝶》裏，男主角去打工的那家咖啡店，當時選景的時候，他專門找了一個靜謐的巷子，想拍出那種無人問津又很有格調的質感。如今走到這裏一看，只覺得眼前的屋子，比他精挑細選出來的還要符合那樣的感覺。
這不是一家咖啡店，更準確地說單從門外來看，根本就不知道這棟屋子裏賣的是什麽。朱紅色的墻壁上，是和門一樣黑色的玻璃窗。門口有兩個不大的花圃，裏面種著開得正好的薔薇和茂盛的蘭花草。
剛才的歌聲也找到了源頭，就源於花圃邊上的音響。此時一只白貓悠閑地趴在巨大的音響上，一點都不嫌響，瞇著眼補覺很是愜意。
謝桐玨看肖昱臻癡迷地註視這家店的樣子，就知道自己不用再給他介紹了。“就是這裏了，我的秘密基地。”
肖昱臻轉頭問他：“我們可以進去嗎？”
“當然可以了。”說著謝桐玨推開了玻璃門，門後還掛著一串風鈴，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很長的木桌，桌子被鋪上了深藍色的桌布，上面擺滿了琳瑯滿目的東西。有手工藝品、黑膠唱片、磁帶CD和留聲機……一張桌子滿滿當當的，地上還擺滿了油畫，讓人不知道先看哪一樣。不過要說最吸睛的，是這張長桌後面的書櫃。
他們面前三面墻，都被店主鑿了嵌入式的木書櫃。裏面全部放滿了書，來人一走進來就能看見，它將整個屋內的空間都包住了，讓人覺得充實溫馨。
“這裏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世外桃源。”肖昱臻感慨，他開始好奇店主是誰，為什麽他們都進來這麽久了，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謝桐玨沖著簾子後輕輕叫了一聲：“黎姐姐，我帶朋友來了。”
肖昱臻走到他旁邊，剛才他那一聲‘黎姐姐’叫得很溫柔，他想問這個人是誰，就看見身旁的那塊簾子被撩起，一個女人從裏面走出來。
她一頭齊肩短發，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渾然天成的美。幹凈柔和，明眸薄唇。但仔細一看，就能看到她臉上長了好幾顆淡淡的痣，還有鼻尖的一點點雀斑，還有脖子上手寫體紋身‘god’，讓她的柔和多了幾分尖銳和冷漠。
她氣質很好，穿著高腰上衣和牛仔長裙。外面圍了一個寬大的黑色圍裙，上面沾了幾道鮮艷的顏料。
“小謝還帶朋友來啦，你好，我姓黎。”她的眼神在兩人的臉上來回停留了一瞬，最後勾了勾唇，對肖昱臻說。
這個女人看起來最多20幾歲，沒比他們大多少，但肖昱臻還是從她那雙眼裏，看出她絕對經歷了很多事情，並且和別的女孩不太一樣，但具體是哪不一樣呢，他很難以形容。
她有一種反差，比起她的五官，氣質多了一分英氣和利落。
“對啊，黎姐姐我上次定的東西做好了嗎？”謝桐玨問她，他覺得黎店長是一個很神秘但人很好的姐姐。
“做好了，你跟我來。”她轉身回到那個小房間裏，他們倆跟著走進去。
裏面像是一個工作室，放著畫架、電腦噴槍以及各種制作工藝品的器具。她戴上手套，從身後的櫃子裏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長方形燭臺，底座是一個個熔在一起的茶褐色和白色的橢圓，四周的邊框上是點點綠葉和淡粉色的花朵，還有蝴蝶停在上面。
這是一個無比漂亮，用玻璃燒成的燭臺。
她把這個燭臺仔細地裝在盒子裏遞給謝桐玨，“讓你久等了，你春天跟我預定的，夏天才讓你拿到。”
透明的禮物盒上纏著魚尾紗絲帶，顯得裏面的東西更加漂亮。“哪有，明明是我一直沒空來拿才拖到現在，姐姐太厲害了！簡直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謝桐玨高興地不得了，拿給肖昱臻一起看。
“這是我今年三月份找黎姐姐做的燭臺，我把我的設計想法都寫下來告訴她，沒想到她做出來的實物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肖昱臻也覺得很精美，“的確很美。”
謝桐玨沒忘記自己這次來的目的，他轉頭對黎店長說：“姐姐，我今天帶朋友來，是想請你給他也做一件工藝品。”
肖昱臻回頭看了謝桐玨一眼，很驚訝。對方用口型對他小聲地說了一句：“驚喜吧。”
黎敘腰抵著桌子，雙手撐在桌角上：“行啊，櫃子裏擺的那些，還有外面桌上的那些款式都可以做。”
肖昱臻隔著櫃門看見裏面的各式各樣的陶瓷，又看向謝桐玨手裏拿的玻璃燭臺，緩緩地說：“就用玻璃燒吧，做成飾品。”
“沒問題，說說你想要燒成什麽形狀？”
肖昱臻對謝桐玨說：“你覺得我燒成什麽形狀好，幫我選一個？”
謝桐玨搖搖頭，“不行，這麽重要的時刻，肯定是你自己選啊，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怎麽知道你最喜歡什麽形狀？你再好好想想。”
我就想知道在你眼裏，我像什麽。肖昱臻思考了一會，還是搖頭：“我真的找不到合適的，你幫我選一個吧，我從來沒想過這些。”
“好吧。”看他這麽糾結，謝桐玨只好答應，隨後他仔細地回憶起了與肖昱臻有關的記憶。
深夜暴雨是他們的初遇，在關著燈的書房裏一起看老舊的外國電影，最後是肖昱臻在漆黑的山路口等了他許久的身影。他們只見的幀幀回憶再聯系上肖昱臻帶給他的感覺，良久後他說：“月亮。”
“啊？”肖昱臻被他輕柔的聲音觸動，沒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做成月亮的形狀吧，我覺得你就像月亮一樣。”謝桐玨彎著眼說。
肖昱臻很難形容他聽到這句話時的心情，像是開心像是悸動，又像是一種更深的渴望，想問他問什麽是月亮？想將自己瘋狂的想法對他全盤托出，又害怕會被拒絕被當作怪胎。
最終他還是將情緒壓了回去，“那就月亮吧。”
看了他們許久的黎敘低下頭，她從櫃子的下層找出一盒五彩斑斕的玻璃棒，“顏色有要求嗎？”
肖昱臻看到旁邊畫架上，她剛才畫了一半的油畫，配色很美。能看出畫的是一個長發女孩的背影，只是還沒畫完：“沒有，你自由發揮吧。”
“行。”
她找出了三種顏色的玻璃，然後打開噴火槍戴上防護眼鏡開始燒制。當一個顏色的玻璃熔化後，她又加上其他的顏色，最後定型。燒玻璃的速度很快，十幾分鐘之後月亮就做出來了。她擡起頭對肖昱臻說：“讓我量一下你的手指。”
他伸出手，被黎敘用卷尺圈住手指，這下子兩個人都明白了她是想燒一枚戒指，都很期待最後的成品。
不久後，一枚閃著光的戒指就做好了。指環部分像細小的樹藤，一小節一小節地組成圈，是淡淡的綠色。指環上面是一彎尖月，有很漂亮的弧形。月亮是藍白綠由上到下的三色漸變，最後的綠色跟指環融合為一體，變成了戒指的淡綠色。
“好漂亮啊！”謝桐玨看著這枚戒指，他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月亮。肖昱臻也被驚艷到了，他剛準備掏出錢包來付錢，就被黎敘出聲打斷了。
“等一下，還有一個要做。”她語氣很平淡，手卻不停地又開始挑玻璃棒的顏色了。
“還有啊，看來這個戒指真是很覆雜精致。”謝桐玨說，他盯著黎敘槍頭火焰前的玻璃，想仔細看看這麽美的顏色是怎麽燒出來的。
但這一次，她並沒有再用藍色，而是用了透明的玻璃和墨綠色的玻璃一起燒制。謝桐玨怎麽看這個形狀，都覺得它和剛才那枚月亮沒什麽關系，反倒是更像一塊玉的形狀。
這次在玻璃凝固之前，她還用刮刀在中間劃了一道縫隙。等整塊玻璃凝固後，肖昱臻看清楚了，那是一塊圓狀玻璃燒成的碧玉，中間一道曲線凝成一道痕，像太極圖一樣把這塊玻璃玉分成兩部分，左邊是深墨綠，隨著中間那條痕跡慢慢變成右邊的純色。
雖然是玻璃，但這光澤，就像是一塊翡翠雙玉。
她拿出了很多條很長短不一的銀鏈，對謝桐玨招招手：“你過來，我給你量一下脖子。”
謝桐玨沒想到，“這，這是給我的？”
黎敘笑了，她把謝桐玨拉近，“雙玉為‘玨’，這一塊雙聯玉形狀的玻璃，不給你還能給誰？”
“可是為什麽給我也做了一個？還做成了吊墜。”謝桐玨看著那枚玻璃玉，非常漂亮，自己也很喜歡。但是他今天帶在身上的錢，是不夠買這兩個飾品的。他還是更想給肖昱臻買下那枚月亮戒指。
肖昱臻看到那枚玻璃玉的瞬間，就覺得它是為謝桐玨量身定制的。他已經暗自決定，自己要把這兩枚小玩意都買下來，將那枚玻璃玉墜子送給謝桐玨。
黎敘笑而不語，她給謝桐玨量好脖子之後，就把對應長度的鏈子穿進了那塊玻璃玉裏。接著她把戒指和吊墜分別用絲帶包好，放在他們倆面前。
接著她也沒管屋子裏的兩個人，徑直走了出去。謝桐玨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還是決定等她回來之後，就告訴她自己不要這個吊墜了，只買戒指。肖昱臻則是一邊幻想著謝桐玨戴上這枚墜子的樣子，一邊掏好了錢包，準備等黎店長回來給她付錢。
不一會，黎敘就回來了。她手裏還拿了個東西，遞給了肖昱臻：“按照我們店的規矩，只要是第一次來的客人，我都會送他一份小禮物，感謝我們之間相遇的緣分。”
肖昱臻楞了一會，見她沒有要收回手的意思，才緩緩地接過了她手裏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方方正正還挺厚，應該是本書。
他有些不解地看了謝桐玨一眼，對方點點頭：“這個的確是的，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黎姐姐也送了我一樣東西，是一個MP3隨身聽。”
“這樣啊。”肖昱臻心說這個店長還真是與眾不同，店的正門開在其他鋪子的後門一個方向就算了，招待客人的方式也是讓人意想不到，很有自己風格和儀式感的一個人。
他問：“這些一共多少錢呢？”
謝桐玨也在下一秒脫口而出：“黎姐姐，很謝謝你給我做的這個墜子，但是我的錢不夠買下這兩枚飾品，我還是更想要那枚戒指，請問多少錢？”
黎敘坐回她的畫架前，聲音懶懶的：“今天是我養的那只貓的生日，你們運氣好，給你們免單了。”
這種一看就是騙人的謊言都用不著被戳破，謝桐玨說：“黎姐姐你就別逗我們了，我們肯定是要付錢的。”
黎敘沒擡頭，語氣帶笑：“這樣啊，那你的錢不是不夠嗎？你朋友錢包都拿出來了，你去外面等他，讓他付吧。”
謝桐玨本來不想出去的，他想知道花了多少錢，他回去還給肖昱臻。但是無奈，雖然百般不願意，但他還是被肖昱臻磨到了門口。
“我先付著，多少錢我出來之後告訴你，你回去再還我就行了。”肖昱臻看他一直很執著不肯出來，妥協道。
“好，那你待會出來一定要記得告訴我！”謝桐玨說完，看到肖昱臻點頭，他才放棄反抗，一門心思到門外去擼貓了。
肖昱臻以為黎店長這個舉動是因為價格很高，不想讓謝桐玨尷尬，他把人送出去之後回到那間小房間裏，靠在簾子邊上，一邊掏錢一邊問：“你說吧，一共多少錢？”
黎敘低著頭在挑顏料，那幅背影就差最後發絲間的蝴蝶了。她一邊調顏色一邊悠悠地說：“那枚月亮戒指跟雙玉掛墜，是可以並上去合在一起的，你們以後有機會可以試試。”
她這話說得跟自己問的問題毫不相關，肖昱臻卻感覺心一沈，他壓住心裏秘密可能被發現的一絲慌亂，沈聲問：“什麽意思？”
黎敘這才擡頭，琥珀色的眸子跟肖昱臻深邃的眼遠遠對上，將他的一切心思盡收眼底。她勾著唇，語氣輕緩。
“你們很般配，就當是我送你們的禮物了，走的時候記得幫我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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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樹上下來之後，兩個人的腳上都很臟，腳底還有細小的樹皮顆粒，走起路來很膈應人。
謝桐玨看見肖昱臻一直在摩腳上的臟東西，想把襪子穿上。他把自己的那雙拖鞋推給他，“要不你穿我的拖鞋吧，這些東西沒那麽容易弄下來，隔著襪子穿在鞋裏很難受的。”
謝桐玨的腳背很白，他赤腳踩在山地上，肖昱臻問：“你把鞋子給我了，自己穿什麽？”
他神情驕傲，“這你就小瞧我了，我這雙腳厚著呢。”他說，“我帶你去洗腳，你跟我來吧。”說著他赤腳往前走了幾步，就被肖昱臻一把拉住了。
他把謝桐玨的拖鞋放回他腳邊，自己直接把那雙球鞋當拖鞋穿上了。“腳底也是身體的一部分，也不能赤腳走，割傷了會很痛。”
謝桐玨楞住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你那雙運動鞋一看就很貴，怎麽能直接當拖鞋穿。他想說這點痛自己可以忍，自己也不是第一次赤著腳走山路。但是那一瞬間他什麽都說不出來，因為在肖昱臻之前，從來沒人會這麽在乎他痛不痛。
肖昱臻看著楞在那的謝桐玨，沒再說什麽，自己蹲了下去。他輕輕地拂去謝桐玨腳背上的雜草，然後給他穿上了那雙拖鞋。
“謝謝你。”謝桐玨淡淡地說。
“應該是我謝謝你才對，這本來就是你的鞋子。”肖昱臻站起來，謝桐玨的腳一點也不粗糙，很滑很白，但是腳底已經有淡淡的紅痕了，應該是曾經赤腳走山路的時候，劃出來的。
他提起那一框櫻桃，跟在謝桐玨身邊：“以後不要對別人那麽好了，什麽都讓給別讓人，讓自己總受傷。”
謝桐玨低著頭應了一聲，肖昱臻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感覺他好像心情不是很好，想安慰他幾句又不知道怎麽說起，於是他什麽都沒說，靜靜地陪著他走。
這裏的住戶都是獨棟磚房，家家戶戶鄰裏之間都隔著有一段不小的距離。這條下山走的路跟他們之前上來的路不是同一條，山路旁邊都是村民的房子。前面還有牽著一頭牛的老伯與他們擦肩而過，用方言跟謝桐玨打招呼。
等人走過去之後，他就跟肖昱臻解釋：“我們現在是從另一個方向下山，這邊的坡度更平緩，村裏人的屋子大多都建在這條路上。”他又指了一下剛路過老伯的背影：“這條路也是村裏長輩上山放牛養羊的路，咱們再往前走一段，就有一小片溪水。”
“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養牛的農民。”肖昱臻覺得新奇，“那片溪水是怎麽形成的？不是從山上流下來的吧。”
“對。”謝桐玨說著，他們就走到了那片小水潭附近，水潭前還有幾只正在喝水的兔子和羊。
“這一塊地曾經發生過山體滑坡，往下陷了一片。下的雨水全部蓄在裏面，和露水混在一起，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片水潭。因為有水源，這裏的野草長得更茂盛。對於養牲畜的村民是一件極好的事，所以這片潭水總圍滿了喝水吃草的牛羊。”
謝桐玨抱起一只小兔子，“沒想到今天還有別的小家夥。”
肖昱臻把櫻桃放在地上，看著這幾只胖乎乎的白兔：“這山上還有人養兔子？”謝桐玨幫懷裏的小兔子順毛：“有啊，這些兔子就是我外婆養的。”
“你外婆？”肖昱臻皺著眉，他好像從來沒在欲界仙都裏見過這樣一個老太太。
“她現在在山下和我表弟住在縣城裏。住在山上的話，我舅他們開店不太方便。這些兔子都是她之前在山上的時候養的，後來就寄養在鄰居周奶奶家的棚子裏。這些兔子可靈活了，每天滿山跑，晚上還能找回家。”謝桐玨捏捏兔子毛茸茸的臉，剛把它放下，小兔子就一顛一顛地跑遠了。
“那我們是不是還挺幸運的？在這裏遇見了它們。”肖昱臻把竹筐放進潭水裏，一框子鮮紅櫻桃浸在碧綠的潭水裏，色澤看起來誘人極了。
“當然了，以前我還特地出來找兔子，結果找了整整一天都沒見著它的影子。沒想到今天和你一起，居然這麽幸運。”謝桐玨一邊回答，一邊也幫著她洗櫻桃。
把櫻桃洗幹凈，他就把自己的拖鞋脫下來，用手捧著一股清澈的潭水澆在腳上，“你像我一樣，一捧捧水把腳洗幹凈。”
潭水澆在腳上冰冰涼涼的，身上的燥熱也消下去，肖昱臻覺得透心涼。他的白鞋子沾滿了泥，他終於明白早上謝桐玨那番話的意思，把腳洗幹凈後，他又開始清洗自己的鞋底。
謝桐玨穿上自己的拖鞋，坐在地上等他洗完，他說：“咱們今天的第二站，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肖昱臻還是第一次聽說，他很好奇：“那是什麽地方？”
“是個很棒的地方，現在我還不能告訴你。等你去了就知道了。”他說得神神秘秘，好像在跟別人分享自己的寶藏。
“好啊，那我就跟著小謝導游的步伐了。”肖昱臻彎著唇回答他。
兩人回到欲界仙都，把上午摘的新鮮櫻桃儲存在陰涼的房間裏。回來的時候正好趕上楊芙做好飯，他們就一起吃了一頓。
往餐桌上端菜的時候，楊芙戳了一下自己老公，“阿雙什麽時候跟那個小少爺那麽熟了？之前不是還拒絕給他當導游嗎？”
林峰強倒是很開心，“這你就不懂了吧，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跟自己的同齡人，共同話題肯定更多啊。而且阿雙之前是因為舞臺劇的事情忙不過來，現在看樣子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就來給我們分擔壓力，帶著小肖去玩了唄。”
楊芙覺得老公這話有點道理，她看見謝桐玨跟肖昱臻有說有笑的樣子，自言自語道：“也是，阿雙這麽好的性格，他倆肯定已經處成朋友了。”
謝桐玨對於自己舅舅舅媽的議論毫不知情，他看著桌上大半的涼菜涼面，對肖昱臻說：“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習慣這些面，你要是不喜歡吃的話我們待會還可以去吃飯的。”
雖然談不上愛吃，但肖昱臻不挑食，而且在這裏住了這麽多天，他覺得面食也有獨特的美味之處。他發現謝桐玨總是很考慮他的感受，但卻不越過那道他們之間那條無形的線。這種在在乎中透露出的其實是一種禮貌和疏離。
他說不出地討厭這種陌生的禮貌。
“不用這麽客氣，我也沒那麽嬌。”肖昱臻頓了一會說，“我聽說你們這的面分很多種，你最喜歡吃哪種面？”
“油潑面啊，寬面用熱油熗一下，又香又辣。”謝桐玨說起這個，眼神都亮了，“但是太辣的吃多了不好，我每吃一次，隔好久才能再吃上。”謝桐玨說完，給肖昱臻盛了一碗面，“跟你說得我都饞了，趕緊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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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昱臻一開始以為他說的這個地方，會是山上的某處風景絕佳、人煙稀少的山頭，沒想到是在山下，而且一時半會還到不了。
他跟著謝桐玨一起走在蓉川的街頭，此時的街道顯得有些落寞，來來往往的人沒多少。謝桐玨回頭對他說：“你會不會騎老式自行車？這地方有點遠，我們走過去的話需要很長時間。”
肖昱臻覺得他這話問得也太瞧不起人了，自行車他怎麽可能不會騎？“當然會了，我4歲就開始騎自行車了。什麽山地自行車變速自行車都參加過比賽。”
謝桐玨放心了，帶他來到一個亭子下，那裏停滿了沒上鎖的公共自行車。但和普通的自行車不同的是，這些車子是非常老舊的那種二八大杠自行車，看起來非常難以駕馭。
果不其然，肖昱臻一坐上去，就感覺那個龍頭像是灌了鉛，又重又難掌握方向。他很艱難地蹬了好幾下，發現這個車就像生銹了一樣只緩慢地轉了兩圈。肖昱臻本想下來檢查一下車輪，沒想到手剛松開龍頭，車輪就帶著他往後滾。
還好謝桐玨就在他身後，一把扶住了自行車的尾部，肖昱臻反應夠快從車子上跳了下來：“這個自行車，怎麽跟我之前騎過的都不一樣？”
“這都是十多年前的舊自行車了，放在這裏免費供大家出行。但是很難騎，因為它又重又舊。是我疏忽了，這種自行車你應該騎不了，我們坐公交車去吧。”謝桐玨說，但他看肖昱臻絲毫沒有要走的樣子，又坐上去調整龍頭了。
在肖昱臻強烈的征服欲爆出的十分鐘後，他終於能穩穩當當地騎著這輛大塊頭上街了。謝桐玨在後面為他鼓掌：“這車我小時候摔了好幾十次才騎穩，你也太厲害了。”
他也騎上一輛車跟在肖昱臻後面追了上去。熟練駕馭這輛車後，肖昱臻的速度快了不少，但他收了速度登的很慢，等謝桐玨超過他，就跟在他身後不遠的距離，迎著風跟他聊天。
“這樣吹著風騎車超級舒服。”謝桐玨感受著風把自己的頭發吹散，止不住地開心。
“好久沒有這麽舒服的感覺了。”肖昱臻看著他的背影，吸了一下鼻子，風裏滿是路邊野花的香味和陽光熾烤大地的溫暖。
他們騎了半個小時，最後把自行車停在了一條很長的楊樹道上，旁邊有恨鎖小吃商鋪。這裏有很多穿著校服的學生，肖昱臻猜測這附近應該有一所學校。
“這條楊樹道的對面就是我們學校。”肖昱臻正想著，就聽見身邊人說道。
“你們學校離你家裏這麽遠，平時上學會不會很麻煩啊？”肖昱臻問他。
謝桐玨搖搖頭，“我是住宿生啊，而且我們家在山下也有房子，只是我不經常去住。”
肖昱臻其實想知道更多關於他的事情，但他什麽也沒問，他希望這些都是謝桐玨主動並且願意告訴他的，他不想猜測和給他制造不想回答的問題。
這一條楊樹道上的鋪子都是小吃和文具店，謝桐玨說他的秘密基地就塊到了，以至於肖昱臻以為這又是謝桐玨找到的一家好吃的早餐店。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這條路走到盡頭左拐之後，景色和剛才看到的完全不一樣。拐進去之後是一條不算寬敞的街道，一邊是小區斑駁的圍墻，上面長滿了碧綠的爬山虎。另一邊是那些小店的後門，全都緊鎖著，和門邊的墻壁一起被畫上了塗鴉。
這條路走起來寂靜頹圮，像是總被人遺忘的角落。遠遠地傳來陣陣婉轉的音樂，和柔和的女聲。
“哪怕熱熾愛一場……”
“潮汐退和漲，月冷風和霜……”
“雨夜的狂想，野花的微香……”
“伴我星月裏幻想，方知不用太緊張……”
這是一首粵語歌，女歌手娓娓道來般的歌喉，與眼前的景色倒是無比般配，讓人忍不住地想知道這歌聲的源頭在哪。
肖昱臻擡眼望去，只見在那片塗鴉的盡頭，有一棟紅磚砌成的獨棟平屋，不同於其它店鋪鎖死的鐵門，這家店鋪的門是黑色的玻璃做的。
肖昱臻想起了自己的短片《迷幻蝴蝶》裏，男主角去打工的那家咖啡店，當時選景的時候，他專門找了一個靜謐的巷子，想拍出那種無人問津又很有格調的質感。如今走到這裏一看，只覺得眼前的屋子，比他精挑細選出來的還要符合那樣的感覺。
這不是一家咖啡店，更準確地說單從門外來看，根本就不知道這棟屋子裏賣的是什麽。朱紅色的墻壁上，是和門一樣黑色的玻璃窗。門口有兩個不大的花圃，裏面種著開得正好的薔薇和茂盛的蘭花草。
剛才的歌聲也找到了源頭，就源於花圃邊上的音響。此時一只白貓悠閑地趴在巨大的音響上，一點都不嫌響，瞇著眼補覺很是愜意。
謝桐玨看肖昱臻癡迷地註視這家店的樣子，就知道自己不用再給他介紹了。“就是這裏了，我的秘密基地。”
肖昱臻轉頭問他：“我們可以進去嗎？”
“當然可以了。”說著謝桐玨推開了玻璃門，門後還掛著一串風鈴，隨著他的動作，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很長的木桌，桌子被鋪上了深藍色的桌布，上面擺滿了琳瑯滿目的東西。有手工藝品、黑膠唱片、磁帶CD和留聲機……一張桌子滿滿當當的，地上還擺滿了油畫，讓人不知道先看哪一樣。不過要說最吸睛的，是這張長桌後面的書櫃。
他們面前三面墻，都被店主鑿了嵌入式的木書櫃。裏面全部放滿了書，來人一走進來就能看見，它將整個屋內的空間都包住了，讓人覺得充實溫馨。
“這裏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世外桃源。”肖昱臻感慨，他開始好奇店主是誰，為什麽他們都進來這麽久了，屋子裏一個人都沒有。
謝桐玨沖著簾子後輕輕叫了一聲：“黎姐姐，我帶朋友來了。”
肖昱臻走到他旁邊，剛才他那一聲‘黎姐姐’叫得很溫柔，他想問這個人是誰，就看見身旁的那塊簾子被撩起，一個女人從裏面走出來。
她一頭齊肩短發，給人的第一印象是渾然天成的美。幹凈柔和，明眸薄唇。但仔細一看，就能看到她臉上長了好幾顆淡淡的痣，還有鼻尖的一點點雀斑，還有脖子上手寫體紋身‘god’，讓她的柔和多了幾分尖銳和冷漠。
她氣質很好，穿著高腰上衣和牛仔長裙。外面圍了一個寬大的黑色圍裙，上面沾了幾道鮮艷的顏料。
“小謝還帶朋友來啦，你好，我姓黎。”她的眼神在兩人的臉上來回停留了一瞬，最後勾了勾唇，對肖昱臻說。
這個女人看起來最多20幾歲，沒比他們大多少，但肖昱臻還是從她那雙眼裏，看出她絕對經歷了很多事情，並且和別的女孩不太一樣，但具體是哪不一樣呢，他很難以形容。
她有一種反差，比起她的五官，氣質多了一分英氣和利落。
“對啊，黎姐姐我上次定的東西做好了嗎？”謝桐玨問她，他覺得黎店長是一個很神秘但人很好的姐姐。
“做好了，你跟我來。”她轉身回到那個小房間裏，他們倆跟著走進去。
裏面像是一個工作室，放著畫架、電腦噴槍以及各種制作工藝品的器具。她戴上手套，從身後的櫃子裏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長方形燭臺，底座是一個個熔在一起的茶褐色和白色的橢圓，四周的邊框上是點點綠葉和淡粉色的花朵，還有蝴蝶停在上面。
這是一個無比漂亮，用玻璃燒成的燭臺。
她把這個燭臺仔細地裝在盒子裏遞給謝桐玨，“讓你久等了，你春天跟我預定的，夏天才讓你拿到。”
透明的禮物盒上纏著魚尾紗絲帶，顯得裏面的東西更加漂亮。“哪有，明明是我一直沒空來拿才拖到現在，姐姐太厲害了！簡直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樣。”謝桐玨高興地不得了，拿給肖昱臻一起看。
“這是我今年三月份找黎姐姐做的燭臺，我把我的設計想法都寫下來告訴她，沒想到她做出來的實物比我想象中更漂亮！”
肖昱臻也覺得很精美，“的確很美。”
謝桐玨沒忘記自己這次來的目的，他轉頭對黎店長說：“姐姐，我今天帶朋友來，是想請你給他也做一件工藝品。”
肖昱臻回頭看了謝桐玨一眼，很驚訝。對方用口型對他小聲地說了一句：“驚喜吧。”
黎敘腰抵著桌子，雙手撐在桌角上：“行啊，櫃子裏擺的那些，還有外面桌上的那些款式都可以做。”
肖昱臻隔著櫃門看見裏面的各式各樣的陶瓷，又看向謝桐玨手裏拿的玻璃燭臺，緩緩地說：“就用玻璃燒吧，做成飾品。”
“沒問題，說說你想要燒成什麽形狀？”
肖昱臻對謝桐玨說：“你覺得我燒成什麽形狀好，幫我選一個？”
謝桐玨搖搖頭，“不行，這麽重要的時刻，肯定是你自己選啊，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怎麽知道你最喜歡什麽形狀？你再好好想想。”
我就想知道在你眼裏，我像什麽。肖昱臻思考了一會，還是搖頭：“我真的找不到合適的，你幫我選一個吧，我從來沒想過這些。”
“好吧。”看他這麽糾結，謝桐玨只好答應，隨後他仔細地回憶起了與肖昱臻有關的記憶。
深夜暴雨是他們的初遇，在關著燈的書房裏一起看老舊的外國電影，最後是肖昱臻在漆黑的山路口等了他許久的身影。他們只見的幀幀回憶再聯系上肖昱臻帶給他的感覺，良久後他說：“月亮。”
“啊？”肖昱臻被他輕柔的聲音觸動，沒反應過來他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做成月亮的形狀吧，我覺得你就像月亮一樣。”謝桐玨彎著眼說。
肖昱臻很難形容他聽到這句話時的心情，像是開心像是悸動，又像是一種更深的渴望，想問他問什麽是月亮？想將自己瘋狂的想法對他全盤托出，又害怕會被拒絕被當作怪胎。
最終他還是將情緒壓了回去，“那就月亮吧。”
看了他們許久的黎敘低下頭，她從櫃子的下層找出一盒五彩斑斕的玻璃棒，“顏色有要求嗎？”
肖昱臻看到旁邊畫架上，她剛才畫了一半的油畫，配色很美。能看出畫的是一個長發女孩的背影，只是還沒畫完：“沒有，你自由發揮吧。”
“行。”
她找出了三種顏色的玻璃，然後打開噴火槍戴上防護眼鏡開始燒制。當一個顏色的玻璃熔化後，她又加上其他的顏色，最後定型。燒玻璃的速度很快，十幾分鐘之後月亮就做出來了。她擡起頭對肖昱臻說：“讓我量一下你的手指。”
他伸出手，被黎敘用卷尺圈住手指，這下子兩個人都明白了她是想燒一枚戒指，都很期待最後的成品。
不久後，一枚閃著光的戒指就做好了。指環部分像細小的樹藤，一小節一小節地組成圈，是淡淡的綠色。指環上面是一彎尖月，有很漂亮的弧形。月亮是藍白綠由上到下的三色漸變，最後的綠色跟指環融合為一體，變成了戒指的淡綠色。
“好漂亮啊！”謝桐玨看著這枚戒指，他從來沒見過這麽美的月亮。肖昱臻也被驚艷到了，他剛準備掏出錢包來付錢，就被黎敘出聲打斷了。
“等一下，還有一個要做。”她語氣很平淡，手卻不停地又開始挑玻璃棒的顏色了。
“還有啊，看來這個戒指真是很覆雜精致。”謝桐玨說，他盯著黎敘槍頭火焰前的玻璃，想仔細看看這麽美的顏色是怎麽燒出來的。
但這一次，她並沒有再用藍色，而是用了透明的玻璃和墨綠色的玻璃一起燒制。謝桐玨怎麽看這個形狀，都覺得它和剛才那枚月亮沒什麽關系，反倒是更像一塊玉的形狀。
這次在玻璃凝固之前，她還用刮刀在中間劃了一道縫隙。等整塊玻璃凝固後，肖昱臻看清楚了，那是一塊圓狀玻璃燒成的碧玉，中間一道曲線凝成一道痕，像太極圖一樣把這塊玻璃玉分成兩部分，左邊是深墨綠，隨著中間那條痕跡慢慢變成右邊的純色。
雖然是玻璃，但這光澤，就像是一塊翡翠雙玉。
她拿出了很多條很長短不一的銀鏈，對謝桐玨招招手：“你過來，我給你量一下脖子。”
謝桐玨沒想到，“這，這是給我的？”
黎敘笑了，她把謝桐玨拉近，“雙玉為‘玨’，這一塊雙聯玉形狀的玻璃，不給你還能給誰？”
“可是為什麽給我也做了一個？還做成了吊墜。”謝桐玨看著那枚玻璃玉，非常漂亮，自己也很喜歡。但是他今天帶在身上的錢，是不夠買這兩個飾品的。他還是更想給肖昱臻買下那枚月亮戒指。
肖昱臻看到那枚玻璃玉的瞬間，就覺得它是為謝桐玨量身定制的。他已經暗自決定，自己要把這兩枚小玩意都買下來，將那枚玻璃玉墜子送給謝桐玨。
黎敘笑而不語，她給謝桐玨量好脖子之後，就把對應長度的鏈子穿進了那塊玻璃玉裏。接著她把戒指和吊墜分別用絲帶包好，放在他們倆面前。
接著她也沒管屋子裏的兩個人，徑直走了出去。謝桐玨雖然很不好意思，但還是決定等她回來之後，就告訴她自己不要這個吊墜了，只買戒指。肖昱臻則是一邊幻想著謝桐玨戴上這枚墜子的樣子，一邊掏好了錢包，準備等黎店長回來給她付錢。
不一會，黎敘就回來了。她手裏還拿了個東西，遞給了肖昱臻：“按照我們店的規矩，只要是第一次來的客人，我都會送他一份小禮物，感謝我們之間相遇的緣分。”
肖昱臻楞了一會，見她沒有要收回手的意思，才緩緩地接過了她手裏用牛皮紙包著的東西。方方正正還挺厚，應該是本書。
他有些不解地看了謝桐玨一眼，對方點點頭：“這個的確是的，我第一次來的時候，黎姐姐也送了我一樣東西，是一個MP3隨身聽。”
“這樣啊。”肖昱臻心說這個店長還真是與眾不同，店的正門開在其他鋪子的後門一個方向就算了，招待客人的方式也是讓人意想不到，很有自己風格和儀式感的一個人。
他問：“這些一共多少錢呢？”
謝桐玨也在下一秒脫口而出：“黎姐姐，很謝謝你給我做的這個墜子，但是我的錢不夠買下這兩枚飾品，我還是更想要那枚戒指，請問多少錢？”
黎敘坐回她的畫架前，聲音懶懶的：“今天是我養的那只貓的生日，你們運氣好，給你們免單了。”
這種一看就是騙人的謊言都用不著被戳破，謝桐玨說：“黎姐姐你就別逗我們了，我們肯定是要付錢的。”
黎敘沒擡頭，語氣帶笑：“這樣啊，那你的錢不是不夠嗎？你朋友錢包都拿出來了，你去外面等他，讓他付吧。”
謝桐玨本來不想出去的，他想知道花了多少錢，他回去還給肖昱臻。但是無奈，雖然百般不願意，但他還是被肖昱臻磨到了門口。
“我先付著，多少錢我出來之後告訴你，你回去再還我就行了。”肖昱臻看他一直很執著不肯出來，妥協道。
“好，那你待會出來一定要記得告訴我！”謝桐玨說完，看到肖昱臻點頭，他才放棄反抗，一門心思到門外去擼貓了。
肖昱臻以為黎店長這個舉動是因為價格很高，不想讓謝桐玨尷尬，他把人送出去之後回到那間小房間裏，靠在簾子邊上，一邊掏錢一邊問：“你說吧，一共多少錢？”
黎敘低著頭在挑顏料，那幅背影就差最後發絲間的蝴蝶了。她一邊調顏色一邊悠悠地說：“那枚月亮戒指跟雙玉掛墜，是可以並上去合在一起的，你們以後有機會可以試試。”
她這話說得跟自己問的問題毫不相關，肖昱臻卻感覺心一沈，他壓住心裏秘密可能被發現的一絲慌亂，沈聲問：“什麽意思？”
黎敘這才擡頭，琥珀色的眸子跟肖昱臻深邃的眼遠遠對上，將他的一切心思盡收眼底。她勾著唇，語氣輕緩。
“你們很般配，就當是我送你們的禮物了，走的時候記得幫我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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