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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烈隱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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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烈隱秘

肖昱臻吃完晚飯就上樓去了,也沒再來找謝桐玨說改劇本的事兒。

謝桐玨趴在自己的床上,回想著下午他對自己說的話。他讓自己晚上去找他,難不成是想讓他大晚上去他房間裏找他?謝桐玨胳膊肘抵著枕頭翻了個身,總覺得這樣非常別扭,也很不禮貌。

於是他下定決心,還是明天上午再跟他說吧。

可自己下午明明沒有拒絕說晚上不去,而且改劇本這件事情本來就是自己提出來的,這樣單方面毀約是不是不太好呢。謝桐玨的心裏像是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占上風時另一個的聲音就又冒了出來。

於是糾結了十分鐘之後,在床上翻來滾去,搖擺不定的謝桐玨終於還是鐵下心來,去敲了那扇門。

沒想到那扇門根本沒鎖,他輕輕一推,門就開了。

肖昱臻沒坐在書桌前看書,而是在翻櫃子的抽屜,聽見門口的動靜也沒有停下手裏的動作。謝桐玨從他身後隱約看見了一個黑色的箱子。

“晚上不鎖門的話不安全,這層還有很多房客。”謝桐玨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提醒得可能有點多餘,肖昱臻會不知道嗎?

果然,肖昱臻蹲在那笑道:“這不是怕你晚上進不來嗎?”

這話讓謝桐玨有些不解:“我會敲門的啊。”

“每個人都會敲門,我沒法確定那是你,我不會隨便給別人開門。”肖昱臻繼續說:“但我們是說好了的,我就會給你留門,你一進來我就知道是你。”

“啊?”謝桐玨還沒理解他這一通話的邏輯,就又聽見了肖昱臻的笑聲。

肖昱臻看著眼前頭發亂糟糟,堪比雞窩的謝桐玨,沒忍住笑出了聲,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你頭發是經歷世界大戰了嗎?”

謝桐玨一摸腦袋,自己的頭發都炸毛了。他趕緊憑感覺順了順頭發:“吹風機有點問題,一下子沒控制好風力吹猛了。沒照鏡子我都不知道,哈哈哈。”其實是在床上翻來覆去,糾結要不要上來找你的時候滾的。

肖昱臻給他找了一面折疊鏡和一次性梳子,他把椅子推了出來:“你坐著梳吧。”

謝桐玨道了謝,把頭發梳順後就開始說正事:“我們一會開始改劇本?”

“嗯,我都有空。”肖昱臻坐在床邊,眼神落在謝桐玨的發絲上。烏黑柔亮,被他一梳到底。

“那……要不然你跟我去書房?”謝桐玨問,“在你房間的話,那些東西沒洗過,我怕弄臟你床。”本來晚上麻煩人家就很不好意思了,還要在他房間這麽私人的地方,怎麽說都是過分打擾。

肖昱臻聞言沒說什麽,提起那個黑色的箱子:“那走吧。”

他的房間在二樓過道的盡頭,一路走過去都是其他客人的房間,在門外隱隱約約可以聽見門內人說話的聲音,謝桐玨怕打擾客人休息,很快很輕地從他們的門前經過。肖昱臻提著箱子走在後面,跟著他輕聲輕步。

到了書房,兩人坐在席子上。謝桐玨拿出他們下午寫好的改編骨架:“我們根據音樂劇版的羅密歐與朱麗葉為基礎,列出了這些場景,你看看怎麽樣。”

“我們將這部戲分為五幕。第一幕是他們舞會初遇,一見鐘情。第二幕,羅密歐在陽臺與朱麗葉再次見面,私定終生。隨後的一幕裏,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哥哥產生矛盾,並將其誤殺,朱麗葉也被父親要求另嫁他人。第四幕,羅密歐被流放,朱麗葉因為不想嫁給別人,找來了假死藥。最後一幕,羅密歐在她身邊自殺後,朱麗葉醒來,隨後她也殉情。”謝桐玨一邊指著紙上有些混亂的筆記,邊給肖昱臻解說。

肖昱臻很認真地聽他說完,問:“那你覺得,這場音樂劇,給你印象最深的是哪個場景?”

“嗯……”謝桐玨頓了一下,“是他們在舞會後再次見面,那一段兩位演員唱得特別唯美,他們在神父面前虔誠起誓,約定相伴終生,連死神都為他們的愛情起舞。”謝桐玨憑著記憶,哼起那段旋律。

“那段旋律特別好聽,可惜我不知道叫什麽。”謝桐玨坐得腿有點麻,幹脆趴在肖昱臻旁邊。

“這段唱曲非常經典,是《Aimer》。”肖昱臻回答,他的嗓音很清澈,但又富有磁性,說起法語來非常性感。

謝桐玨感覺耳朵有點麻,他學著肖昱臻發音“Aimer?是什麽意思?”他擡起頭,疑惑地問他。

肖昱臻微微低頭,看著他的眼睛,從他褐色的瞳孔裏看見了自己。

“在法語裏,是愛的意思。”他說得很輕,是只有他們倆能聽見的音量。

窗外偶有一兩只飛蟲低鳴,書房離那些客房很遠,房間內針落可聞,只有那臺風扇還在吱吱呀呀地轉著。謝桐玨忽然有些心跳加速,他與肖昱臻四目相對,太近了,近到他甚至都能看見肖昱臻鼻尖的一顆小痣。

幾乎是一瞬間,謝桐玨感受到了氣氛的奇怪,撐著胳膊坐了起來,耳朵很燙:“哦……這樣啊……法語和英語真是一點都不像,我下午看的時候……一不留神沒看字幕就聽不懂了。”

肖昱臻看著他的臉紅到了耳朵根,正不知所措地切換話題,彎了彎唇角。

“你們想寫出舞臺劇的劇本,光看音樂劇是不行的。因為演繹方式不同,音樂劇以唱為主體,你們只能從中選出合適的配樂。但是臺詞,你們需要結合電影版和話劇版去改編。”他說,“你們不是還有電影版的碟片嗎?有時間可以看看。”

“現在就有空,現在看吧。”謝桐玨說得很快,剛才的氛圍太尷尬了,必須要幹點別的事情才行。

他站起來去拿桌子上的DVD播放器,長按之後卻發現怎麽都開不了機。

下午連續播放了幾個小時,這臺機器已經沒電了。

肖昱臻看著他急著開機的樣子,覺莫名的可愛。謝桐玨按了好一會都沒有反應,最後只能擡頭抱歉地說:“它好像沒電了,要不我先給它充會電,我們等會再看?”

“等它充好電我們再看完,天剛好就亮了。”肖昱臻開玩笑地說,他伸手把自己拿來的黑色箱子夠了過來:“你把碟片拿出來吧。”

謝桐玨看著他的箱子,終於把好奇的問題問了出口:“你這個箱子裏裝了什麽啊?這麽大,還特地拿了過來。”

“投影儀,帶碟片讀取器。”肖昱臻說完,把東西拿了出來。

謝桐玨看著他從那個箱子裏拿出一臺機器,有出音孔,上面還放著一個投影儀。他把手裏的碟片遞過去:“你的設備好專業啊,我長這麽大都沒見過這種能讀碟的投影機器。”

“我私下找人改裝的,不算專業。”肖昱臻的這臺投影儀是背著他爸做的,就是想做到便攜小巧,方便他自己觀影。

他把碟片放入機器內,調整了一下投影儀的光線,使它正好打在他們面前的白墻上。

“畫面好淡啊,是不是要把燈關上才會完全顯影?”謝桐玨問,得到肖昱臻肯定的答案後,撐著手把電燈的開關按滅了。

房間內並沒有變暗,墻壁像一塊巨大的熒幕,電影開頭的旭日緩緩上升,淡黃色的電影標題逐漸浮現。謝桐玨趕緊坐了下來,這個投影儀和音響的效果太好讓他感覺自己仿佛進入了電影院。

肖昱臻坐在他旁邊,他其實想說不關燈也可以,他怕謝桐玨關燈之後會覺得不自在,但看著他現在沈迷電影的樣子,又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這是1968年的老電影了,投在這麽大的一面墻上,畫面有些偏黃。配上電影中15世紀歐洲人華麗的衣裙,和朱麗葉深邃的明眸,讓謝桐玨覺得,整部電影就像是一幅有褪色,卻依舊動人的古老油畫,美得無以言喻。

十幾歲的羅密歐和朱麗葉於舞會上一見鐘情,即使隔著面具,他們依舊美妙地跳完了一支舞。他們在悠揚的歌聲裏隔著人群相望,眼裏卻只有彼此。

“What is a youth Impetuous fire.”

“What is a maid Ice and desire.”

“The world wags on.A rose will bloom.”

“It then will fade.”

謝桐玨看著看著,不知道什麽時候起,上下眼皮就開始打架,像被沾了膠水一樣越來越難分開。他知道自己是困了,但此時他又很想把這部電影看完,不想回去睡覺。

但意識還是沒能夠戰勝疲倦得到身體,在肖昱臻不太專註地看著這部他已經看過兩遍的片子時,餘光就瞥見身邊的人已經趴在席子上呼吸均勻地睡著了。

羅密歐爬上了朱麗葉家的屋頂,他們在夜幕之中互訴彼此的心動,長空皓月之下,他們擁吻在一起。

房間內的環境被電影內的光線照得也暗下來,肖昱臻只能看見謝桐玨躺在那裏的輪廓,看不清他的臉。

鬼使神差地,肖昱臻想湊近看看他的臉。

他見過很多人,但謝桐玨的那張臉太特別了,從見到他的第一面起,肖昱臻就想仔細地看清楚他的每一寸眉眼,想把他的臉拍下來,每一個細節都做特寫。

特別是他的那雙眼睛。清澈真誠,帶著最純粹情緒。

此刻這雙眼安靜地閉著,睫毛微顫。肖昱臻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害怕自己的鼻息會打擾到他,吵醒他,惹他害怕。

一個念頭就這樣在肖昱臻心中誕生,他想把謝桐玨寫進他的電影,把他的情緒定格成電影裏讓人最難忘的一幀。

電影還在繼續播放著,只是沒人再看。羅密歐和朱麗葉說著對愛情忠貞不渝的誓言,成為隱秘又熾熱的背景音。

肖昱臻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頰,心裏升起一絲異樣的情感,就像種子一樣被種了下去。

視線在他的眼角和唇角停留,在繼續情不自禁的沈淪之前,理智將他拉回了現實。

肖昱臻站了起來,他覺得自己是真的瘋了,竟然不清醒到把生活也當成了過於美好的浪漫電影。

他回了趟房間,把自己床上的被子拿過來蓋在了謝桐玨的身上。

浴室的水龍頭被他打開,冷水潑在臉上,肖昱臻想讓自己清醒過來,讓那個荒唐的念頭淡出自己的腦海。

剛才的某一刻,他想吻謝桐玨。

肖昱臻沒關電影,他就坐在書房裏,聽了一夜的電影臺詞,和謝桐玨的呼吸聲。

這是一個隱晦的,僅他所知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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