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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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那堆可笑的筆記草稿被拿走,桌上只剩下各種甜點小食與茶,還有一家三口從有求必應屋撈出來的裝飾性魔法小道具,比如每隔一段時間就出來轉一轉的銀質小貓。

格林德沃和周迢捧著紅茶,鄧布利多用小銀勺子分切他的新寵、多比最近愛做的草莓果醬蛋糕。

點心和紅茶的香氣柔和甜蜜,陽光擦著窗簾鋪在桌上,兩個老人的白發以及銀擺件噴灑的水霧像金絲一樣光明燦爛。

福克斯和露娜嘀嘀咕咕,銀質小貓的動靜,增添了幾分活潑感。

龍寶安妮遛彎遛到校長室,從窗戶走進來落在辦公桌上,感覺到格林德沃不喜歡她,沖他“嗷嗷”地怒罵幾聲,溜溜達達地在遠離格林德沃、靠近鄧布利多的位置,找了有書本墊著的位置趴下,腦袋擱在鄧布利多的臂彎上,打盹兒。

安逸、融洽、和平。

“恕我直言,提奧——我想我可以這樣稱呼你,提奧,既然你和你丈夫的感情發展順利,為什麽你還要在霍格沃茨待著呢?我以為你會更想在你們的小家裏,每天接送你的丈夫上下班,然後你也找個班上……”

格林德沃慈眉善目的,就像一個和藹慈祥的老爺爺那樣,關切地詢問晚輩的生活問題。

周迢也像一個合格的晚輩那樣,滿眼孺慕之情,很乖巧地回答:“都怪魔法部不肯給我開通壁爐權限,從霍格蒙德到霍格沃茨這段距離,上下班通勤時間太長了!導致西弗勒斯只能住校,那麽我也只能擠進來了……這不能怪我!你們魔法界哪哪兒都不方便,上樓沒電梯,在家沒電腦,連游戲機都用不了,更不要說電視、音響、冰箱,床也不是我的七區電動按摩床,一些小巧可愛的玩具也無效……如果有得選,我還會在這兒?”

“聽起來你很喜歡,麻瓜?”

“格林德沃先生,您得註意一下言辭了。巫師只占總人口的萬分之一,其中有能力抵抗熱武器和國家機器的大巫師也許是十萬、百萬分之一,他們的核彈頭比我們的魔法村莊還多。所以,我們這樣不到別人零頭數的種群,是沒有資格對五十多億麻瓜說‘不喜歡’的。”

鄧布利多隨著周迢的註視看向格林德沃。

我和你的分歧之一,保密法,這方面你和他一致。

但是你和他的根本分歧比和我的矛盾都大。

這個世界誰主導,誰統治……你又,如何選擇呢。

格林德沃也意識到這一場交流,並不是他單方面地試探提奧,而是雙方互相探底。

他並不覺得受傷,反而還有一點點雀躍。

鄧布利多為什麽要試探他?如果沒想到以後那就不用試探了,把他關在這裏寫書看書給孩子們改論文寫各種魔法部需要的材料,用不著試探他現在的想法呀!

四舍五入他想和他重修舊好。

格林德沃被鼓舞了,說道:“外面世界,已經是這樣了嗎?麻瓜占據優勢?哦,我只是一個不打算離開牢籠的老人,像我這有孤苦無依的老人,偶爾說一些出格的話,應該沒人會找我的麻煩……反而是你,提奧,你還有大好前程,我聽說你很受各方面的歡迎,你的國家,伏地魔,甚至聯合會與英國當局——包括鄧布利多……你完全可以獲得更多,但是你好像困住了自己,有權勢,不敢用……一個魔咒就能搞定的事,你要繞很大的彎子,作為一個巫師,你不應該生活得如此拘束——我聽說你連結婚證都拿不到,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周迢插話:“我和丈夫有生死盟約,總比有的人結婚證被嗅嗅偷走還當眾破裂、離婚的好,對吧?”

鄧布利多:那不是結婚證!!!

格林德沃一邊按住鄧布利多不讓他物理攻擊提奧,一邊琢磨提奧和斯內普的生死盟約好像不錯,一邊繼續輸出:“提奧,那不是世俗眼裏的婚姻,我們想覆婚隨時可以,記在墓碑上,寫在存檔裏,所有人看見的都是婚姻!但你只有‘視同婚姻’的替代品。你為什麽要將就呢?你明明可以讓他們向你傾斜,為你讓步,給你一點點小小的特權。你為華國和魔法界也算盡心盡力了,你只是需要一點點微不足道的便利,難道他們會不同意?”

周迢已經知道這場“交流會”核心目的是什麽了,他向後仰著半靠在椅背上,搭住扶手,聲音松弛慵懶:

“德國魔法部倒是給你開了很多便利特權,阿不思也給你不少偏愛,那麽結果呢?權力並沒有讓你更快樂,卻讓你作繭自縛。請你回憶,曾經有一個時期你和阿不思同心同德,接著是你呼風喚雨的年代,後來你畫地為牢,現在你放棄魔法……如果你自己選一個時代長居,你會更喜歡那個你站在萬人之上不可一世的時代嗎?

“權力有代價,肆意妄為更有代價,我很早就知道這一點。我是不能碰權力的,阿不思,你應該很明白我的想法?我們避讓權力,但權力流向我們,如百川歸海一樣合乎自然法理。”

鄧布利多自己的確是這樣想的。

但是他知道自己這樣決定的原因,他親眼看見魔法界一百年的興衰變化,拒絕權力是他歷盡千帆後的唯一選擇,指向美好世界的唯一道路。

那麽提奧做出這個選擇的原因呢?

鄧布利多:“提奧,自從你提到華國的必修思政課,我就抽空把你們的思想政治專註囫圇個看了一遍。很抱歉,我並不覺得華國的思政教育指向‘回避’。正相反,華國的思想更傾向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不過從你身上,我完全看不到這個特點。你很矛盾,一方面仿佛虛懷若谷,一方面又……過於積極進取,如果你只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積極進取,那麽你如何確認,未來你不會對權勢產生興趣呢?”

“我的矛盾來源於,害怕。弱者不會恒弱,強者不會恒強,我遵守一套在你看來是壓制我的制度,是因為我需要這套制度壓制比我更強的人。我是個異類,沒有這套制度保護我,我早就淪為不知道怎樣的實驗體了。人類渺小,再強的個人也只是略微大一點的螞蟻,我當然要盡量維護這一套體系啦!所以你看,即便我會對權力產生興趣,我也很清楚我的行動空間。”

格林德沃悵然若失。

他曾經認為的世界之巔,聯合會主席,現在看來也就那樣。

他曾經認為巫師應該統治麻瓜,實際上麻瓜現在不論哪個領域都比巫師發展得好,巫師跨洲際旅行不也得蹭一下麻瓜的交通工具嗎?能幻影移形連軸轉跨洲的巫師十根手指數得過來。

鄧布利多也想到了這裏,他還想得更多,這兩年魔法界的新東西,咒語、魔藥、實用道具,七成是提奧和西弗勒斯搞出來的。

周迢略帶諷刺地總結:“魔法界固步自封食古不化得讓人安心。”

人類進步很多時候靠天才靈光一閃,天才出現又靠海量的人口資源堆出足夠的可能,這個不閃那個閃,才堆出了進步的必然。

巫師的人口就決定了,他們的進步註定艱難……任何一個人口不足的群體最終都會是這樣,一代比一代弱,完全靠運氣茍命。

而自己呢?不好意思,我們混血龍,算上高血龍半血龍,全族人口雕零就不說了,竟然只有他一個疑似有龍族血統的家夥有神智。

有神智卻沒有創新能力,全靠拾人牙慧。

如果西弗勒斯沒搞出來等同於生子魔藥的永生藥劑,他這個血統就要斷了啊!

就這種情況,他擔心自己的小命尚且來不及,幾個腦袋去攪風攪雨?

周迢歪著頭總結:“我有可能不是人類,阿不思,你不能用人類的思維推理我。我承認我在追求西弗勒斯時太過激進,但是,我從沒做過秩序之外的事情,我的激進是可控的,你無需擔心我突然想當世界之主禍禍地球。”

格林德沃只想點評他真能扯,阿尼馬格斯是傳奇動物並不代表物種不是人類吧。

他下意識地看向鄧布利多,卻見鄧布利多仿佛是信了。

不是,這也能信?非人類能被寫進準入之書?

鄧布利多面對格林德沃的懷疑,想說一點自己的推測,關於為什麽他放下了對提奧的戒備,今年又撿了回來……但是證據太少了,基本都是他的猜測,而且周迢對其他兩件死亡聖器並沒有特別反應,這加重了不確定感。

他還要再琢磨琢磨。

格林德沃楞住了,阿爾這麽好騙?那我再騙一下……不是,我再哄一下?

周迢看他們兩個似乎不想接話,主動挑事:“我的誠意給足了哦?格林德沃先生,我倒是有新問題想請教你呢?”

格林德沃回過神來,輪到他了:“請。”

“鑒於我,溫文爾雅、文質彬彬、克己覆禮、剛正不阿、德才兼備、遵紀守法、循規蹈矩、安分守己、玉樹臨風、冰清玉潔……只因為我在追求我那神秘莫測、不可捉摸、堅韌不拔、良才美質、秀外慧中……的愛侶時,在全心全意熱情奔放地用情誼感動他之外,還用了那麽一點點微不足道的小小手段——”

他掐著指尖示意自己真的是大動真心小動心機,“就讓阿不思對我警惕戒備到如今。我想請教,格林德沃先生打算如何再挽回你曾經的愛侶呢?如果阿不思郎心如鐵絕不回頭……你打算怎樣追回?”

格林德沃雲淡風輕地說:“示弱、賣慘,哭著求他……到了我這個年紀,已經看淡了身外之物。”

周迢笑瞇瞇地舉杯啜一口:“我接受過嚴格的心理學訓練,而您應該不懂得微表情的含義,說謊可不是好選擇哦~您剛才,腦海裏一閃而過的另一個念頭是什麽?您立刻打消的那個?”

格林德沃再次楞住。

他到底是真的看出來了,還是詐他?

他又去看鄧布利多,鄧布利多直直地盯著他,仿佛在評估他的表情,他竟然又信了!

我們說好的,我幫你試探他,你怎麽這麽快投敵,你還幫他壓力我,你到底有多喜歡他???

格林德沃硬著頭皮說:“我剛才的確閃過一絲……後悔,為我當年逃走……如果我要哭著求你,我應該在那天就做,而不是現在。”

“不不不,格林德沃先生,是另一件事過了您的腦子。我相信您剛才是在回憶,回憶你們的決裂,悔恨、懊惱、不知所措,您剛才的確在假設如果當初怎樣,現在怎樣。但是之前,您想到的並不是這個,您再確認一下?”

……這個人真的很煩!他後悔提出試探他還不行嗎!!!

周迢和他僵持片刻,猛地轉頭對鄧布利多說:“他不敢說,他還有事瞞著你,時至今日,他都不要顏面和自尊了,他能瞞你什麽?剩下不想讓你知道的,就只有你最忌諱的事了!”

格林德沃重重地放下茶杯:“你誣陷我!閉嘴!”

周迢一點不怕繼續火上澆油:“他威脅我,阿不思,他威脅我!你看你看!他根本就沒誠心認錯,他想用暴力解決我!”

鄧布利多擡起手鎮壓他們兩個:“好了好了,蓋勒特,提奧只是個孩子,你經歷廣闊,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應該更淡定一些。提奧,你也不要故意激怒他,他並沒有那樣容易激動,他只是逗弄你。”

“不,阿不思,你說的是曾經的我,現在的我不想騙你,我想讓你看到真正的我。我剛才的確很生氣,生氣他倚仗自己出身格蘭芬多、能幫你做一些簡簡單單的任務,就得到了你的偏愛,他甚至敢在你的庇護下對我耀武揚威。如果是六十年前……這樣的人早就被我……我就是這樣的陰暗,我想要你全部的註意和偏愛。”

格林德沃像鬥敗的公雞,整個人都耷拉下去,軟在椅子上。

鄧布利多嘆息不語,周迢狗膽包天繼續撩撥他:“我們很有共同語言啊格林德沃先生。我也嫉妒黑魔防和魔藥對我的丈夫的吸引力,嫉妒莉莉·伊萬斯和哈利獲得的特別待遇。並且我們都會不擇手段達到自己的目的。

“我會用我漂亮的外表色誘他,純熟的技巧留住他,用稀有的材料和魔藥思路砸暈他,掌控他生活的所有細節包圍他,告訴他我愛他,坦白我的圖謀,要求他將所有思緒和時間交給我。

“那麽您呢?我們現在都知道您的獨占欲有多強,您打算怎麽辦呢?”

見格林德沃猶豫、遲疑,周迢加碼:“當今之世時代巨變,我們這樣的人,想拿到你口中所說的‘各方面的歡迎’,聯合會、英國法國德國……的支持,輕而易舉。以前你有雄心壯志,現在你有放不下的人,你也有唾手可得的舊部勢力,麻瓜政治家輕易就能捧你為地下之王,你真的沒心動過嗎?”

格林德沃這次毫不猶豫地回答:“沒有。我從你和那位魔藥教授的故事裏學到的唯二經驗,感情要坦誠,以及,不要自以為是。阿爾不喜歡的事,我不會再考慮了,那只會讓他更加遠離我。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夠遠了。”

那個名叫阿利安娜的女孩,像深淵一樣使我們徹底分裂。我忙著造橋還來不及,怎麽敢將他推得更遠。

周迢“呼”地長舒一口氣,向鄧布利多微微點頭,這次是實話,他的靈魂是這樣坦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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