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019 方知那只狗是陸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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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019 方知那只狗是陸祈。

眾乞丐聞言, 看向沈閑玉。

也不知道為什麽,第一次見沈閑玉的時候,他們對沈閑玉的外貌很心動, 也正是因為沈閑玉出色的外貌才引發他們心底的欲念。

食色性也,誰不喜歡好看的皮囊呢?

可是和沈閑玉這麽交流了一番,他們現在看到沈閑玉就有點害怕,根本註意不到沈閑玉的外貌,生怕沈閑玉突然間對他們出手。

他們都是欺軟怕硬的人, 面對更強的人便會心生恐懼,面對弱小的人便肆意欺淩, 這是欺軟怕硬的核心。

——生活在一套完全異化的社會規則裏而不自知, 便極其容易成為異化的傀儡。

他們打量沈閑玉一番,見她衣著樸素,估計也沒什麽錢。心裏權衡利弊:出去討飯運氣好點,還能得到幾個錢呢?幫沈閑玉估計是幹白工,一分錢都得不到, 最後只分得幾根草藥。

想到這, 大家搖了搖頭,拒絕了。

沈閑玉沒說什麽,只是道:“今天你們出去的時候,要等到下雨, 方可過橋。”

眾乞丐聞言心想:你是誰呀?你算老幾啊?為什麽要聽你的呀?憑什麽聽你的呀,想讓我們幫你幹白工, 還嚇我們,想得倒美。

他們心裏這麽腹誹,面上卻不敢說出來,怕沈閑玉打他們。

這時, 忽有乞丐說了一句“時間快來不及了”,大家便沖了出去。

……

此時天已大亮,沈閑玉算著時間,抱起小墨玉,收拾東西,緩步走到追陽面前。

她走到院裏,從包裹裏拿出三件蓑衣,追陽一件,小墨玉一件,自己一件,還有一件蓑衣是陸祈的,她沒有動。

當時在桃花村裏,陸祈閑著沒事幹,見沈閑玉在搗鼓草藥,便突發奇想動手做了這些。這些蓑衣材料特殊,輕便又防雨,是陸祈花了一個月做的成果。

沈閑玉將蓑衣分別給自己和追陽小墨玉戴上,行至院內的一顆大樹蹲下,她看不見,摸著地上的泥土,在摸到一塊微微凸起的泥土時停下。

回想起自己有一世是乞丐,陸祈投胎成一只狗,她那時不知狗是陸祈。

她看著狗躺在她腳邊,慢慢闔上眼睛,安詳的死去。那種說不出的悲痛,現在回想起來就像昨日發生過的一般。

當她死去的時候,才知道那只狗是陸祈。

·

按照與李元約定的地點,陸祈從深夜守至天色微熹,始終未見人影。

他察覺到這片林子宛如被世人遺忘的孤島,人跡罕至,連尋常路徑的痕跡都尋不到。

——他走來這一路,除了他自己的腳印,並未有第二個人來過。

陸t祈心中了然,李元故意爽約此舉,多半是存了羞辱之意。

眼下兩軍交戰僵持不下,敵軍猶如狡猾的獵手,不斷以各種誘餌試圖激怒他們主動出擊,讓他們羊入虎口。

他們眼下的兵力不過幾萬,與敵方幾十萬大軍硬抗、無異於以卵擊石。

這便是陸祈一直選擇按兵不動、以靜制動的原因——這也是沈閑玉最喜歡的方法。

想起沈閑玉,陸祈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眼看一月時間已經過去,也不知沈閑玉那邊如何了。

他承諾過要寫信,信早已寫好,卻遲遲未發。

一是此地艱苦,外圍又有陷阱,信鴿飛不出去;二是他怕自己一旦發信,便忍不住會直接跑回去找她。

索性將所有念頭都暫且壓下,等他找到還陰倒陽草與血陰草兩種藥引,再去見沈閑玉。

他原以為李元用“還陰倒陽草”的消息釣他至此,卻不承想李元連面都沒顯露。

對於李元的失信,心中早有預料,陸祈表情沒多大變化。他席地而坐,休憩片刻。

一直到晨光穿透林隙落下,林子裏綠影婆娑,光影斑駁,望著綠色,讓陸祈忽地想起了沈閑玉最喜穿的衣裳顏色。

他還記得這世與沈閑玉的初遇,也是在一片幽靜的樹林裏。

那時沈閑玉救下了他,沒有認出他,他也沒有認出沈閑玉。他因過往經歷而心懷戒備,然而那點防備在她面前沒多久,便消融得無影無蹤,轉眼間,心神便全然系於她身。

想來也覺有趣,他想把這些全告訴沈閑玉,可是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急需他去做。

陸祈收斂心神,從地上站起,拂去衣袍沾染的塵土,開始在林間踱步探查。

既然李元失約,這林子也不能白來一趟。此地地勢低窪,附近還有沼澤痕跡,想必是常年多雨,積水淤積,使得整片林子異常潮濕。

他嘗試生火,濕柴卻只冒出嗆人的青煙。

幾番嘗試無果,陸祈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他記得沈閑玉玩過一種陣法,是以坎卦為陣眼的陣法。

思及此,他瞬間有了主意。

……

當陸祈的身影出現在營地邊緣,焦急等候的陳副將立刻沖上前稟報:“陸大人!您可算回來了!方才敵軍趁隙又來襲擾!”

“戰況如何?”陸祈腳步未停,語速沈穩。

陳副將笑道:“完全照大人吩咐行事!未與敵軍正面交鋒,而是以陣法與地利層層削磨其鋒銳。敵軍如今已是疲憊不堪,只得悻悻撤退!”

說到這,陳副將心裏有些得意,想到昔日他們被打得節節敗退的憋屈,到如今能巧妙化解敵軍的狂攻,他心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振奮,不管敵軍如何挑釁,他們有陸大人和得天獨厚的地理條件,已經是立於不敗之地。

但他還有一絲隱憂,他道:“陸大人,只是…我們究竟要等到何時,才能奪回那兩座失陷的城池?”

陸祈目光投向遠方敵占區的方向,沈聲道:“敵軍數十萬之眾,又兇悍異常,以我方現有兵力,強攻無異於送死。奪城之策,若城內有內應,兵不血刃、求穩為上計,但我來此之時,城池內外皆被屠戮殆盡,此計便行不通了。”

提及此處,陸祈眼底掠過一絲壓抑的怒意。他與沈閑玉看法一致,無論如何,都不該以這麽殘忍的手段去傷害靈魂。

按照沈閑玉的說法,敵軍那些所謂的將領“勇士”,皮子裏套的一定是黑暗靈魂。

黑暗靈魂沒有同情心,腦子裏只有殺戮和爭搶。

過去的事情無法更改,他只能守住這最後一道防線,不能讓敵軍繼續進攻,屠殺更多人。

敵軍的將領似乎知道,屠殺能讓將士們興奮無比,那時因為屠殺的時候,敵軍吸收了大家因恐懼而散發出來的生命能量,這生命能量補充了他們屠殺消耗的精力,使得他們能夠持續不斷的殺戮。

這也是陸祈沒有選擇直接進攻的原因,所以他選擇用“耗”的方法。

等耗得他們精力耗盡,然後再想辦法引開他們的主力,再派主力先奪回廣陵,這是陸祈最初的打算。

隨著時間推移,他與眾將士相處了一段時間,他又有了不一樣的打算。

他不想讓眾將士有太多傷亡,想盡可能降低死亡人數,所以一直在就地取材,想辦法借助天地五行的力量來達成目的。

唯一讓他發愁的是,李元手裏有一株還陰倒陽草,但是李元不肯給。

雖然他知道李元的性格是不會輕易交出,但他還是抱著一絲希望來赴約,而李元果然跟他預料的一樣。

陳副將見陸祈一直不言,道:“不如我們還是以不變應萬變吧。”

陸祈點頭。

陳副將見陸祈似乎有心事,便也沒有再打擾他。

-

回到營地,陸祈決定放棄李元這條路。

為絕後患,他當即提筆,描摹出李元的形貌。

畫像在士兵中迅速傳閱:“此人乃敵方細作,潛於暗處圖謀不軌。凡遇見者,立即擒拿,押來見我!”

此舉正是為了杜絕李元再混入營地,心懷不軌。

……

李元戲耍陸祈一番後,在營外徘徊。

他心中充滿了報覆性的快感,想到陸祈像傻子一樣在林子裏苦等整夜,便覺心頭那股被輕視的怨氣消散不少。

他實在想不通,沈閑玉怎會喜歡上陸祈這樣的“毛頭小子”?自己又有哪一點比不上他?

罷了罷了,他遲早有一天會讓沈閑玉看到,陸祈與他,是天壤之別。

他笑著回營,卻見大家傳閱著畫像,又喊著他的名字,他心裏立即警覺,沒有上前。

陸祈竟公然通緝他?

李元驚怒交加,又滿腹疑竇。

陸祈這樣做,難道他不想要還陰倒陽草了?

·

與此同時,沈閑玉牽馬欲行,身後突然傳來嘈雜的呼喊與雜亂的腳步聲。

今日早上離開的那群乞丐拼了命地沖了過來,大聲叫著:

“仙人!仙人留步!等等我們!”

見沈閑玉不理他們,眾乞丐又改了稱呼。

“姑娘!姑娘!恩人姑娘!請留步!”

聽到這截然不同的稱謂,沈閑玉頓住,緩緩調轉馬頭。

乞丐們氣喘籲籲地停下,臉上驚魂未定,更多的是羞愧與後怕。回想起剛才的生死一線,猶在眼前。

他們原本打算盡快過橋去城裏乞討。走到橋邊時,阿福想起了沈閑玉那句警告,心裏越發不安,猶豫著開口:“要不……咱們等到雨來了再走吧?”

眾人擡頭看著艷陽天,哄笑起來:

“一個瞎眼女子的話,還能當真?”

“是啊,這大晴天哪來的雨?要等到啥時候?”

“我看她就是糊弄我們玩的……”

阿福見大家反對,看向自己的哥哥,他哥哥李全受不了阿福的眼神,猶豫了一下,道:“可是,她推開小劉的時候,你們瞧見她怎麽動的手嗎?一股風似的,我覺得她肯定不簡單……算了,要走你們走,反正我和阿福等著。”

其他人的不信反而加深了他的決心。

就在大家爭執不下時,只聽前方“轟隆”一聲震天巨響!眾人魂飛魄散,定睛看去——

那座他們剛剛準備踏上的橋,竟在眼前生生坍塌!湍急的河水瞬間將殘骸吞沒。

驚駭未平,豆大的雨點已劈裏啪啦落了下來,冰冷的雨水敲打著他們的臉頰,也敲醒了他們的心神。

那盲眼女子不是在騙人,而是在救他們的命!

想到自己不僅不信,還對她口出惡言、肆意取笑,而她竟以德報怨……巨大的羞愧感攥緊了每個人的心。

阿福見此激動地喊道:“我就說!她一定是菩薩派來的仙女姐姐!哥哥!我們回去找仙女姐姐!”

李全想到今早的事還在猶豫,便給阿福拉著走了。

眾乞丐順著阿福的話細想,沈閑玉白衣素裹,宛如誤落凡塵的謫仙,那種清冷脫俗的美,超越了他們的認知極限。

是啊,凡人怎麽可能生得這樣好看?只能是天上下來的仙女!

這個念頭一旦萌生,其餘的念頭便如野草瘋長,迅速紮根在每個人心中。

回想起沈閑玉的所作所為,恐懼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崇拜和虔誠。

想到一個仙女救了他們,大家心頭一陣歡喜,紛紛決定今天不去忙了,回去找沈閑玉。

一是為了當面感謝沈閑玉的救命之恩,二是打算去幫沈閑玉采那個草藥。

沈閑玉不是普通人,那報酬必定豐厚,哪怕沒有報酬,能幫到仙女,日後說起來也是一輩子吹噓的本錢!

於是大家t又跑了回來。

為首的阿福最是興奮,沖著沈閑玉喊道:

“仙女姐姐!我們願意幫你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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