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039 因為今晚要親你……所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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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039 因為今晚要親你……所以……不……
沈閑玉問道：“你是什麽時候好的？”
陸祈道：“就在今日……與皇後交談之後。”
他的腦海中飛速掠過從初遇沈閑玉到如今的點點滴滴, 一個結論隨之浮現：“姐姐，我想，那次欲置我於死地的人, 幕後主使……恐怕就是皇後。”
沈閑玉追問道：“何出此言？”
陸祈分析道：“姐姐的靈魂能從一個世界躍遷至此，足見時間或許並非如我們感知的那般線性流動，過去、現在、未來或可同時呈現。若真如此，皇後很可能也和姐姐一樣，經歷過某種特殊際遇, 從而‘預見’了一些未來之事。而從她對我的態度、對我的行為來看……”他頓了頓，沈靜道：“她所預見的未來, 應該並非我們當下這條時間線上的未來, 而是另一種可能性的未來結局。”
沈閑玉讚賞地笑道：“不愧是你，這麽快就抓住了關鍵。佛家有言三千世界，一念一世界。我們當下的每一個念頭都會衍生出不同的平行時空，這些時空雖軌跡各異，卻維系在一個固定的大走向之下, 如同天道不可逆違。違背者, 必付出等同的代價來維系平衡。”
陸祈想到沈閑玉曾提過的那個“預知夢”，心口猛地一縮，湧起強烈的不安。
他無意識地盯著茶杯中沈浮的茶葉，那些關於“既定未來”的問題沈沈壓在心間：他要如何才能改變那似乎註定的結局？還是說只能順從？他不想失去沈閑玉。若命運真有那般殘酷, 他寧願自己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這念頭一起，便覺心如刀絞, 嘗到了一念地獄的滋味。
沈閑玉雖不知陸祈心中具體所想，卻能感受到他的憂懼。她輕輕拍了拍陸祈的肩膀，溫聲道：“別多想了，明日還有殿試, 晚上要養足精神，早點歇息吧。”
陸祈擡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道：“姐姐，今晚我能留在這裏……和你一起睡嗎？t有姐姐在身邊，我總能心神安寧，精神飽滿，明日也能更好地應對殿試。”
沈閑玉爽快答應道：“沒問題。不過，只是睡覺，”她強調，“單純的睡覺，什麽也不做。”
陸祈莞爾一笑，道：“姐姐莫非擔心我控制不了自己？”
沈閑玉也笑了，道：“那可說不準，好了，真的該歇了。”
—
次日一早，陸祈去參加殿試。沈閑玉獨自留在房中，想到隔壁小月緊閉的房門，心裏總縈繞著一點不安。然而小月不主動說明緣由，她也不好強問。
沈閑玉思忖片刻，決定取出太爺爺留給她的小冊子。她剛將小冊子打開，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沈閑玉起身開門，見是李芷，忙笑著將她拉進來坐下，關切地問道：“近日感覺怎麽樣？身體可有哪裏不舒服？”
李芷笑著回答：“沈姐姐，近日秀林放下了肩上的負擔，我這胃口也好了不少，每日吃飯都能比平時多吃半碗。我今日來，就是想與沈姐姐多說幾句話，所以沒叫秀林。”
沈閑玉細細打量李芷一番，見她身形依舊如此消瘦，柔聲道：“那你可要多吃點，你肚子裏還有一個呢。”
李芷笑道：“多謝沈姐姐。我今日來，是想請沈姐姐再為我開一些安胎凝神的藥。雖然吃得還行，但夜裏總是會醒來，我想要一覺睡到天亮。”
沈閑玉應道：“好。”她拿來自己的小藥箱，在裏面翻找片刻，取出一瓶安神丸遞給李芷：“這個藥一點都不苦，口味有點酸甜，我特意調制的，你應該會喜歡。”
李芷握住藥瓶，笑道：“多謝沈姐姐，我最近老是想吃酸甜的東西，這個能多吃嗎？”
沈閑玉說道：“那可不行，只能適量吃，每日晚上吃一顆，不可貪吃。等你什麽時候身體好了，就可以停止服用。不過你晚上驚醒，一定是思慮太多，你最近有什麽煩心事嗎？”
李芷想了想，回答道：“煩心事多少還是有一點的，但一時也急不來。我覺得那些煩心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沈閑玉接過話頭，溫言開解道：“我教你一個法子，你就把自己當成一個體驗者，來體驗這些事情。體驗沒有好壞之分，你只是來體驗，等你體驗夠了，就不會再體驗相同的東西，而是會換一種東西來體驗，因為新的東西能給你帶來新奇好玩的感覺。當你體驗自己喜歡的東西處在一種高頻，這時就能鏈接到你的靈魂，她會源源不斷地給你精力。”
李芷聽了，眼睛頓時一亮。她嘗試著在腦海中將自己當作一個體驗者，在那些瑣碎事情當中穿梭，卻不任由它們影響自身。這樣一想，果然覺得心緒開闊，心情舒暢了不少：“多謝沈姐姐。”
沈閑玉莞爾。
送走李芷，沈閑玉關上門，再次翻開那本小冊子。她凝神閱讀著冊子上的每一個字，隨即開始打坐。
-
小月這些日子一直將自己鎖在房中，未曾踏出一步。
她隔著墻壁聽著沈閑玉與李芷的交談，在房中靜坐良久，手裏緊緊攥著一張被反覆摩挲的紙條。紙條上清晰寫著：“再次聲明，我這是在幫你，我們互為半身，你也一定要幫我，幫我就是幫你自己。”
小月凝視著紙條上的字跡，心情愈發沈重。她不知道該如何向沈閑玉開口，畢竟這是她自己的私事。沈姐姐已經要操心許多事了，她又怎能再去打擾？
她盯著這張紙條，從午後一直呆坐到天色漸晚，竟沒有絲毫胃口。
直到隔壁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陸祈殿試回來了。
小月心知陸祈已回，更不願在此刻去叨擾沈閑玉。
她凝神聽著隔壁沈閑玉與陸祈的對話，得知殿試結果要等三日後聖上親自宣布。從那對話的語氣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兩人的喜悅。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沈姐姐和陸公子之間，也是互為半身的關系嗎？可是兩人相差六歲，這年紀差距……是不是有些大了？
自從見過那個人之後，小月覺得自己往昔所有的定力、所有的修行，在事情面前都顯得如此不堪一擊。也許她真該遁入深山老林去修行，那裏無人打擾。然而想起沈姐姐說過的話：盲目的聽從別人的修行，那樣的修行只是在自欺欺人，只有置身塵世洪流，在具體的事情裏磨礪，才能檢驗出修行的真實程度。
她原以為自己已有些根基，可當真正的困難來臨，才發覺自己竟沒有絲毫長進。
正當神思恍惚之際，門口突然傳來輕輕的叩擊聲，緊接著是沈閑玉溫和的嗓音：“小月，一起吃個晚飯吧。你把自己悶在房間裏一整天都不出來，會餓的。”
小月鼻頭一酸，眼眶瞬間發熱。沈閑玉什麽話都沒說，但是她能感受到沈閑玉的擔心。她連忙用袖子飛快地擦了擦眼角的濕意，努力扯出一個微笑，快步開了門，叫道：“沈姐姐，陸公子已經殿試完了。”
沈閑玉唇角含笑：“是呀，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是在閉關嗎？”
這略帶調侃的話讓小月忍不住笑了笑，道：“沈姐姐。”
沈閑玉道：“沒有什麽事情是過不去的。當下有無數種可供選擇的路，可以選擇讓自己開心的那一條。”
小月心中驀然觸動，沈姐姐並不知曉她的困擾，卻在開導她。這份毫無緣由的關懷，還是來自沈閑玉，讓她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想哭的沖動。
沈閑玉笑道：“今晚這頓飯是，為慶祝起雲順利結束殿試。走吧，去吃晚飯。”說完便轉身下樓。走了兩步，見小月仍佇立在門口，朝她招手示意。
小月望著沈閑玉的笑容，終於放下心中的憂慮，跟在她身後。
這一頓飯三人吃得很安靜，只有沈閑玉偶爾開口，誇讚著今日飯菜的美味。另外兩人聽了，各自嘗了嘗，果然如同她所言，滋味甚好。
-
兩日後，傳臚大典結束，前三甲身著華麗的冠服巡游京城。整個京城為之沸騰，大家聽聞今年有一位未及弱冠的狀元郎，紛紛爭相湧上街頭圍觀。待看清陸祈的真容，人群更是沸騰——豈止是年輕，其樣貌之出眾更是罕見。人群中幾個年長者竊竊私語：“我怎麽瞧著這位狀元郎有些面熟？”
旁邊有人笑道：“你在夢裏見過吧，現實中哪有這麽好看的人。”
那人蹙眉苦思，猛地一拍大腿：“哦，對了對了！二十年前我見過這般容貌！那還是個女子，是容家的容小姐，可惜容小姐紅顏薄命啊……”他的感慨還未說完，便被洶湧的人潮擠出了圈子。
不遠處，宋朗也擠在人群中看今年的狀元游街。他滿臉驕傲，對身邊圍觀的人朗聲宣布：“看見沒？這是我兄弟！這新科狀元是我兄弟！怎麽樣，我厲害吧？”語氣中的自豪得意幾欲沖天。
聽他說話的人狐疑地看看宋朗，又仰頭看看高頭大馬上光彩奪目的陸祈，驚嘆道：“你可不得了，竟能結識到狀元郎這樣的人物！怎麽樣，介紹我們也認識認識？”
宋朗故作高深地搖搖頭，學著沈閑玉平時的口氣道：“那可不行，我們這可是有‘機緣’在裏面的。機緣這東西，豈能強求？”
那人頓感掃興：“你不介紹，在這兒瞎顯擺什麽！”
宋朗哈哈大笑著叉腰道：“我就是高興！就是開心！”
-
游街隊伍行至沈閑玉所在客棧樓下時，她正與小月並肩立於三樓敞開的窗前凝望。
看著陸祈身著紅袍、頭戴金花官帽、意氣風發的模樣，沈閑玉眼中閃過一絲的驚艷。朝夕相處太久，她對陸祈的外貌習以為常，陸祈的容貌她雖時常欣賞，卻鮮有此刻這般被深深攫住心神的感覺。此刻他身著華服，官儀儼然，與平日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
一旁的小月嘴角抑制不住地輕輕上揚，望著樓下問道：“沈姐姐，有陸公子相伴，你歡喜嗎？”
沈閑玉目光追隨著陸祈的身影，道：“歡喜。歡喜到連我自己都未曾意識到與陸祈在一起時，內心其實一直充盈著歡喜。直到方才你無意間問出這一句，我才忽然發覺這份難以言喻的歡喜。”
小月望著她的側臉，帶著一絲憂慮追問：“沈姐姐，那陸公子呢？自古男子心易變，陸公子真的會始終如一嗎？這世間，真有能恒久不變心的人嗎？”
沈閑玉微微一笑，這個問題不難回t答，她回道：“精神境界越高的人，對自身的要求便越為純粹和堅守，也愈加專一。因為他們懂得這世間萬事萬物陰陽相生相和的法則。當他已然尋得命中的陰陽相和之人，便不會再生出妄念，在明明有自己的陰陽情況下，還要去掠奪別人的陰陽。你說的那種情況，多在精神層次尚未穩固、心性不定之人中出現。當然，在現實中，能真正抵達那般境界的人，確屬鳳毛麟角。不過對於陸祈，能與我靈魂互相滋補之人，必定與我同頻或同源，我相信他。”
小月聞言，沈默良久。許多在她心中如濃霧般看不透的迷局，沈閑玉每每隨口道來，卻總能如撥雲見日般令她豁然開朗。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深陷在對過往的焦慮之中，焦慮著那些尚未發生、甚至可能永遠不會發生的憂懼。而反觀沈閑玉，她似乎很少為未來的無常所困，她的生命，更多是在當下的點滴之中。她一直都知道沈閑玉通透豁達，可越是與她相處，對她便越是佩服。
難以想象，這世間是否真有什麽挫折能令沈閑玉陷入痛苦，她不知道，也不知是否有一天能見到。
沈閑玉的目光始終盯著樓下的陸祈。當隊伍抵達客棧正下方時，陸祈竟似有感應般，驀然回首，視線精準無誤地穿過喧囂人群，望向了三樓窗內的沈閑玉，微微一笑。
此刻，沈閑玉心中那份陌生感漸漸褪去。
她發現，陸祈還是那個陸祈，只是換了身衣裳。
隨著隊伍前行，陸祈的身影很快遠離了客棧，向下一個地點而去。沈閑玉這才收回目光，與小月一起坐回桌邊。
兩人閑聊了幾句朝中的事。小月道：“沈姐姐，今日高中者，不止陸公子，李公子也名列榜眼。但他似乎對陸公子隱含敵意，日後二人同朝為官，只怕摩擦不會少。”
沈閑玉：“無妨，我相信陸祈能應對。”
小月打心底喜歡沈閑玉此刻流露出的這份胸有成竹、從容不迫的氣勢。她也渴望自己能擁有沈姐姐這般令人心安的自信。然而事實是，自己常常為諸事輾轉反側，思慮良多。
沈閑玉察覺到小月眉宇間又籠罩上淡淡的愁雲，道：“你多笑笑，事情往往就會出現轉機。況且……”她看著小月清秀絕倫的臉龐，笑道：“你生得這般好看，更應該多笑笑才是。你看陸祈，他就挺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生得好看，常對我笑。”
小月聞言，唇邊不由得漾開一絲笑意。
沈閑玉笑道：“這就對了嘛。”
小月想起晚間的安排，問道：“沈姐姐，今夜有瓊林宴，沈姐姐作為陸公子的……姐姐，可要出席？”
沈閑玉搖頭道：“我與陸祈已經說好了，宴會我不去了。之前在陸府赴過宴……自然不是陸謙家的陸府，是隔壁州陸知州府上。我今晚在客棧等陸祈回來便是。”她稍作停頓，又補充道：“或許也未必需要等他，殿試結束後，我就沒讓他再來我這屋子了。”
小月道：“那陸公子可否與之前一樣住客棧？”
沈閑玉認真思索了一下，答道：“陸祈如今已得償所願，金榜題名，皇上授他翰林院修纂之職。這意味著他能查閱浩如煙海的典籍文書，更有職權去踐行他想做之事。依我對他的了解，他必定要等眼下的事解決，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小月微微點頭，心道：原來如此。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沈姐姐與陸公子……既已情意相通……沈姐姐雖不喜成親，難道與陸公子也不行周公之禮嗎？”
沈閑玉真未曾想過此事，被小月問及，她道：“都行吧……順其自然。陸祈恢覆記憶後，便一直在籌備他的科考；如今科考事了，即將投入到新職位的諸多事務中去，估計也分不出那份心思。況且，”她語氣平和：“我對此事……欲望也並不熾盛。一切隨緣便是。”
兩人又閑聊了片晌，一同去用晚飯，飯畢各自回房。
-
沈閑玉自陸祈搬離房間後，便一直打坐，全副心神都沈浸在研習太爺爺留下的小冊子之中。近些日子以來，她漸入佳境，頗有所得，隱隱已窺得些許門徑。她深知，只要持之以恒，假以時日必定能將這小冊子中的玄妙參透五成。然而就在昨日，冊中一句話怎麽想也想不通，盯著冊子發起呆來。
直到有敲門聲響起，沈閑玉起身開門，見是陸祈。他已褪下白日的衣裳，換上了一身素凈的白衫，發梢微潤，周身散發著她慣用的沐浴清香。
沈閑玉望著他，略帶驚訝：“你今晚不是有瓊林宴嗎？”
陸祈一見沈閑玉，眼中的笑意便止不住。他上前一步，聲音溫柔得如同耳語：“對呀。”
沈閑玉眼中疑慮未消：“那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陸祈又向前靠近些，目光灼灼，專註地凝視著她，溫言道：“因為該走的流程都走完了。我想見你，便先回來了。”
沈閑玉微微側頭，輕輕嗅了嗅他身上的氣息，發現沒有一絲酒味，道：“真難得，今日盛宴，你又如此引人註目，居然滴酒未沾？”
陸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她溫熱的手掌，微微傾身，聲音纏綿十分，在她耳邊輕聲道：“因為今晚要親你……所以……不曾飲酒。”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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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閑玉問道：“你是什麽時候好的？”
陸祈道：“就在今日……與皇後交談之後。”
他的腦海中飛速掠過從初遇沈閑玉到如今的點點滴滴, 一個結論隨之浮現：“姐姐，我想，那次欲置我於死地的人, 幕後主使……恐怕就是皇後。”
沈閑玉追問道：“何出此言？”
陸祈分析道：“姐姐的靈魂能從一個世界躍遷至此，足見時間或許並非如我們感知的那般線性流動，過去、現在、未來或可同時呈現。若真如此，皇後很可能也和姐姐一樣，經歷過某種特殊際遇, 從而‘預見’了一些未來之事。而從她對我的態度、對我的行為來看……”他頓了頓，沈靜道：“她所預見的未來, 應該並非我們當下這條時間線上的未來, 而是另一種可能性的未來結局。”
沈閑玉讚賞地笑道：“不愧是你，這麽快就抓住了關鍵。佛家有言三千世界，一念一世界。我們當下的每一個念頭都會衍生出不同的平行時空，這些時空雖軌跡各異，卻維系在一個固定的大走向之下, 如同天道不可逆違。違背者, 必付出等同的代價來維系平衡。”
陸祈想到沈閑玉曾提過的那個“預知夢”，心口猛地一縮，湧起強烈的不安。
他無意識地盯著茶杯中沈浮的茶葉，那些關於“既定未來”的問題沈沈壓在心間：他要如何才能改變那似乎註定的結局？還是說只能順從？他不想失去沈閑玉。若命運真有那般殘酷, 他寧願自己從未在這世間存在過……這念頭一起，便覺心如刀絞, 嘗到了一念地獄的滋味。
沈閑玉雖不知陸祈心中具體所想，卻能感受到他的憂懼。她輕輕拍了拍陸祈的肩膀，溫聲道：“別多想了，明日還有殿試, 晚上要養足精神，早點歇息吧。”
陸祈擡頭，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道：“姐姐，今晚我能留在這裏……和你一起睡嗎？t有姐姐在身邊，我總能心神安寧，精神飽滿，明日也能更好地應對殿試。”
沈閑玉爽快答應道：“沒問題。不過，只是睡覺，”她強調，“單純的睡覺，什麽也不做。”
陸祈莞爾一笑，道：“姐姐莫非擔心我控制不了自己？”
沈閑玉也笑了，道：“那可說不準，好了，真的該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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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陸祈去參加殿試。沈閑玉獨自留在房中，想到隔壁小月緊閉的房門，心裏總縈繞著一點不安。然而小月不主動說明緣由，她也不好強問。
沈閑玉思忖片刻，決定取出太爺爺留給她的小冊子。她剛將小冊子打開，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沈閑玉起身開門，見是李芷，忙笑著將她拉進來坐下，關切地問道：“近日感覺怎麽樣？身體可有哪裏不舒服？”
李芷笑著回答：“沈姐姐，近日秀林放下了肩上的負擔，我這胃口也好了不少，每日吃飯都能比平時多吃半碗。我今日來，就是想與沈姐姐多說幾句話，所以沒叫秀林。”
沈閑玉細細打量李芷一番，見她身形依舊如此消瘦，柔聲道：“那你可要多吃點，你肚子裏還有一個呢。”
李芷笑道：“多謝沈姐姐。我今日來，是想請沈姐姐再為我開一些安胎凝神的藥。雖然吃得還行，但夜裏總是會醒來，我想要一覺睡到天亮。”
沈閑玉應道：“好。”她拿來自己的小藥箱，在裏面翻找片刻，取出一瓶安神丸遞給李芷：“這個藥一點都不苦，口味有點酸甜，我特意調制的，你應該會喜歡。”
李芷握住藥瓶，笑道：“多謝沈姐姐，我最近老是想吃酸甜的東西，這個能多吃嗎？”
沈閑玉說道：“那可不行，只能適量吃，每日晚上吃一顆，不可貪吃。等你什麽時候身體好了，就可以停止服用。不過你晚上驚醒，一定是思慮太多，你最近有什麽煩心事嗎？”
李芷想了想，回答道：“煩心事多少還是有一點的，但一時也急不來。我覺得那些煩心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說……”
沈閑玉接過話頭，溫言開解道：“我教你一個法子，你就把自己當成一個體驗者，來體驗這些事情。體驗沒有好壞之分，你只是來體驗，等你體驗夠了，就不會再體驗相同的東西，而是會換一種東西來體驗，因為新的東西能給你帶來新奇好玩的感覺。當你體驗自己喜歡的東西處在一種高頻，這時就能鏈接到你的靈魂，她會源源不斷地給你精力。”
李芷聽了，眼睛頓時一亮。她嘗試著在腦海中將自己當作一個體驗者，在那些瑣碎事情當中穿梭，卻不任由它們影響自身。這樣一想，果然覺得心緒開闊，心情舒暢了不少：“多謝沈姐姐。”
沈閑玉莞爾。
送走李芷，沈閑玉關上門，再次翻開那本小冊子。她凝神閱讀著冊子上的每一個字，隨即開始打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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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月這些日子一直將自己鎖在房中，未曾踏出一步。
她隔著墻壁聽著沈閑玉與李芷的交談，在房中靜坐良久，手裏緊緊攥著一張被反覆摩挲的紙條。紙條上清晰寫著：“再次聲明，我這是在幫你，我們互為半身，你也一定要幫我，幫我就是幫你自己。”
小月凝視著紙條上的字跡，心情愈發沈重。她不知道該如何向沈閑玉開口，畢竟這是她自己的私事。沈姐姐已經要操心許多事了，她又怎能再去打擾？
她盯著這張紙條，從午後一直呆坐到天色漸晚，竟沒有絲毫胃口。
直到隔壁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陸祈殿試回來了。
小月心知陸祈已回，更不願在此刻去叨擾沈閑玉。
她凝神聽著隔壁沈閑玉與陸祈的對話，得知殿試結果要等三日後聖上親自宣布。從那對話的語氣裏，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兩人的喜悅。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沈姐姐和陸公子之間，也是互為半身的關系嗎？可是兩人相差六歲，這年紀差距……是不是有些大了？
自從見過那個人之後，小月覺得自己往昔所有的定力、所有的修行，在事情面前都顯得如此不堪一擊。也許她真該遁入深山老林去修行，那裏無人打擾。然而想起沈姐姐說過的話：盲目的聽從別人的修行，那樣的修行只是在自欺欺人，只有置身塵世洪流，在具體的事情裏磨礪，才能檢驗出修行的真實程度。
她原以為自己已有些根基，可當真正的困難來臨，才發覺自己竟沒有絲毫長進。
正當神思恍惚之際，門口突然傳來輕輕的叩擊聲，緊接著是沈閑玉溫和的嗓音：“小月，一起吃個晚飯吧。你把自己悶在房間裏一整天都不出來，會餓的。”
小月鼻頭一酸，眼眶瞬間發熱。沈閑玉什麽話都沒說，但是她能感受到沈閑玉的擔心。她連忙用袖子飛快地擦了擦眼角的濕意，努力扯出一個微笑，快步開了門，叫道：“沈姐姐，陸公子已經殿試完了。”
沈閑玉唇角含笑：“是呀，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裏，是在閉關嗎？”
這略帶調侃的話讓小月忍不住笑了笑，道：“沈姐姐。”
沈閑玉道：“沒有什麽事情是過不去的。當下有無數種可供選擇的路，可以選擇讓自己開心的那一條。”
小月心中驀然觸動，沈姐姐並不知曉她的困擾，卻在開導她。這份毫無緣由的關懷，還是來自沈閑玉，讓她心底湧起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想哭的沖動。
沈閑玉笑道：“今晚這頓飯是，為慶祝起雲順利結束殿試。走吧，去吃晚飯。”說完便轉身下樓。走了兩步，見小月仍佇立在門口，朝她招手示意。
小月望著沈閑玉的笑容，終於放下心中的憂慮，跟在她身後。
這一頓飯三人吃得很安靜，只有沈閑玉偶爾開口，誇讚著今日飯菜的美味。另外兩人聽了，各自嘗了嘗，果然如同她所言，滋味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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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傳臚大典結束，前三甲身著華麗的冠服巡游京城。整個京城為之沸騰，大家聽聞今年有一位未及弱冠的狀元郎，紛紛爭相湧上街頭圍觀。待看清陸祈的真容，人群更是沸騰——豈止是年輕，其樣貌之出眾更是罕見。人群中幾個年長者竊竊私語：“我怎麽瞧著這位狀元郎有些面熟？”
旁邊有人笑道：“你在夢裏見過吧，現實中哪有這麽好看的人。”
那人蹙眉苦思，猛地一拍大腿：“哦，對了對了！二十年前我見過這般容貌！那還是個女子，是容家的容小姐，可惜容小姐紅顏薄命啊……”他的感慨還未說完，便被洶湧的人潮擠出了圈子。
不遠處，宋朗也擠在人群中看今年的狀元游街。他滿臉驕傲，對身邊圍觀的人朗聲宣布：“看見沒？這是我兄弟！這新科狀元是我兄弟！怎麽樣，我厲害吧？”語氣中的自豪得意幾欲沖天。
聽他說話的人狐疑地看看宋朗，又仰頭看看高頭大馬上光彩奪目的陸祈，驚嘆道：“你可不得了，竟能結識到狀元郎這樣的人物！怎麽樣，介紹我們也認識認識？”
宋朗故作高深地搖搖頭，學著沈閑玉平時的口氣道：“那可不行，我們這可是有‘機緣’在裏面的。機緣這東西，豈能強求？”
那人頓感掃興：“你不介紹，在這兒瞎顯擺什麽！”
宋朗哈哈大笑著叉腰道：“我就是高興！就是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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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街隊伍行至沈閑玉所在客棧樓下時，她正與小月並肩立於三樓敞開的窗前凝望。
看著陸祈身著紅袍、頭戴金花官帽、意氣風發的模樣，沈閑玉眼中閃過一絲的驚艷。朝夕相處太久，她對陸祈的外貌習以為常，陸祈的容貌她雖時常欣賞，卻鮮有此刻這般被深深攫住心神的感覺。此刻他身著華服，官儀儼然，與平日給她的感覺截然不同。
一旁的小月嘴角抑制不住地輕輕上揚，望著樓下問道：“沈姐姐，有陸公子相伴，你歡喜嗎？”
沈閑玉目光追隨著陸祈的身影，道：“歡喜。歡喜到連我自己都未曾意識到與陸祈在一起時，內心其實一直充盈著歡喜。直到方才你無意間問出這一句，我才忽然發覺這份難以言喻的歡喜。”
小月望著她的側臉，帶著一絲憂慮追問：“沈姐姐，那陸公子呢？自古男子心易變，陸公子真的會始終如一嗎？這世間，真有能恒久不變心的人嗎？”
沈閑玉微微一笑，這個問題不難回t答，她回道：“精神境界越高的人，對自身的要求便越為純粹和堅守，也愈加專一。因為他們懂得這世間萬事萬物陰陽相生相和的法則。當他已然尋得命中的陰陽相和之人，便不會再生出妄念，在明明有自己的陰陽情況下，還要去掠奪別人的陰陽。你說的那種情況，多在精神層次尚未穩固、心性不定之人中出現。當然，在現實中，能真正抵達那般境界的人，確屬鳳毛麟角。不過對於陸祈，能與我靈魂互相滋補之人，必定與我同頻或同源，我相信他。”
小月聞言，沈默良久。許多在她心中如濃霧般看不透的迷局，沈閑玉每每隨口道來，卻總能如撥雲見日般令她豁然開朗。
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深陷在對過往的焦慮之中，焦慮著那些尚未發生、甚至可能永遠不會發生的憂懼。而反觀沈閑玉，她似乎很少為未來的無常所困，她的生命，更多是在當下的點滴之中。她一直都知道沈閑玉通透豁達，可越是與她相處，對她便越是佩服。
難以想象，這世間是否真有什麽挫折能令沈閑玉陷入痛苦，她不知道，也不知是否有一天能見到。
沈閑玉的目光始終盯著樓下的陸祈。當隊伍抵達客棧正下方時，陸祈竟似有感應般，驀然回首，視線精準無誤地穿過喧囂人群，望向了三樓窗內的沈閑玉，微微一笑。
此刻，沈閑玉心中那份陌生感漸漸褪去。
她發現，陸祈還是那個陸祈，只是換了身衣裳。
隨著隊伍前行，陸祈的身影很快遠離了客棧，向下一個地點而去。沈閑玉這才收回目光，與小月一起坐回桌邊。
兩人閑聊了幾句朝中的事。小月道：“沈姐姐，今日高中者，不止陸公子，李公子也名列榜眼。但他似乎對陸公子隱含敵意，日後二人同朝為官，只怕摩擦不會少。”
沈閑玉：“無妨，我相信陸祈能應對。”
小月打心底喜歡沈閑玉此刻流露出的這份胸有成竹、從容不迫的氣勢。她也渴望自己能擁有沈姐姐這般令人心安的自信。然而事實是，自己常常為諸事輾轉反側，思慮良多。
沈閑玉察覺到小月眉宇間又籠罩上淡淡的愁雲，道：“你多笑笑，事情往往就會出現轉機。況且……”她看著小月清秀絕倫的臉龐，笑道：“你生得這般好看，更應該多笑笑才是。你看陸祈，他就挺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生得好看，常對我笑。”
小月聞言，唇邊不由得漾開一絲笑意。
沈閑玉笑道：“這就對了嘛。”
小月想起晚間的安排，問道：“沈姐姐，今夜有瓊林宴，沈姐姐作為陸公子的……姐姐，可要出席？”
沈閑玉搖頭道：“我與陸祈已經說好了，宴會我不去了。之前在陸府赴過宴……自然不是陸謙家的陸府，是隔壁州陸知州府上。我今晚在客棧等陸祈回來便是。”她稍作停頓，又補充道：“或許也未必需要等他，殿試結束後，我就沒讓他再來我這屋子了。”
小月道：“那陸公子可否與之前一樣住客棧？”
沈閑玉認真思索了一下，答道：“陸祈如今已得償所願，金榜題名，皇上授他翰林院修纂之職。這意味著他能查閱浩如煙海的典籍文書，更有職權去踐行他想做之事。依我對他的了解，他必定要等眼下的事解決，短時間內不會回來。”
小月微微點頭，心道：原來如此。
她猶豫了一下，問道：“沈姐姐與陸公子……既已情意相通……沈姐姐雖不喜成親，難道與陸公子也不行周公之禮嗎？”
沈閑玉真未曾想過此事，被小月問及，她道：“都行吧……順其自然。陸祈恢覆記憶後，便一直在籌備他的科考；如今科考事了，即將投入到新職位的諸多事務中去，估計也分不出那份心思。況且，”她語氣平和：“我對此事……欲望也並不熾盛。一切隨緣便是。”
兩人又閑聊了片晌，一同去用晚飯，飯畢各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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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閑玉自陸祈搬離房間後，便一直打坐，全副心神都沈浸在研習太爺爺留下的小冊子之中。近些日子以來，她漸入佳境，頗有所得，隱隱已窺得些許門徑。她深知，只要持之以恒，假以時日必定能將這小冊子中的玄妙參透五成。然而就在昨日，冊中一句話怎麽想也想不通，盯著冊子發起呆來。
直到有敲門聲響起，沈閑玉起身開門，見是陸祈。他已褪下白日的衣裳，換上了一身素凈的白衫，發梢微潤，周身散發著她慣用的沐浴清香。
沈閑玉望著他，略帶驚訝：“你今晚不是有瓊林宴嗎？”
陸祈一見沈閑玉，眼中的笑意便止不住。他上前一步，聲音溫柔得如同耳語：“對呀。”
沈閑玉眼中疑慮未消：“那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陸祈又向前靠近些，目光灼灼，專註地凝視著她，溫言道：“因為該走的流程都走完了。我想見你，便先回來了。”
沈閑玉微微側頭，輕輕嗅了嗅他身上的氣息，發現沒有一絲酒味，道：“真難得，今日盛宴，你又如此引人註目，居然滴酒未沾？”
陸祈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她溫熱的手掌，微微傾身，聲音纏綿十分，在她耳邊輕聲道：“因為今晚要親你……所以……不曾飲酒。”
（第二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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