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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讀書二三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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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讀書二三事(一)

宋朗學到半夜,陸祈便也陪他半夜。

沈閑玉看著陸祈屋內的燈光亮了半宿,提醒了好幾遍,一直傳來宋朗的馬上就睡。

直到三更天,沈閑玉實在沒忍住,站在陸祈門口敲門,一直盯著倆人睡下,這才回屋睡覺。

·

次日一早,沈閑玉還沒睡醒,便聽到宋朗著急忙慌的聲音:“沈姐姐,不好了,陸祈起高熱了!”

沈閑玉頭發還未梳,聞言立刻下床,跟著宋朗進陸祈房間,見陸祈躺在床上,面頰發紅,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果然燙得厲害。

宋朗心裏愧疚:“沈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纏著陸祈幫我覆習,都忘了陸祈還是一個小孩。”

宋朗已將昨日那個說出忤逆之言的人早已忘到九霄雲外,現在心裏只有滿滿的愧疚。

沈閑玉道:“別自責了,有病治病。宋朗,你去打一盆涼水,我們先幫陸祈退高熱。”

宋朗急道:“好,我現在就去。”

宋朗走後,沈閑玉看向陸祈,她感覺陸祈是故意起高熱的,但不知原因。她彎下腰盯著陸祈,問道:“昨日做了什麽?”

陸祈緩緩睜眼看向沈閑玉,見她墨發散下來,心臟快速跳了一下,眼睛濕漉漉的:“姐姐,宋朗就差一點便背完了,但我昨日太困,便沖了涼水澡。”

沈閑玉一聽,氣道:“你可真行,是今天學不了還是我不讓你們學習,非要大晚上學習。”

陸祈有些惴惴,小聲道:“姐姐,你生氣了嗎?”

沈閑玉沒好氣地瞧著陸祈,聲音不自覺軟下來:“你一個病人,我怎麽會生氣。”

宋朗打了盆涼水過來,站在一旁不敢說話,沈閑玉濕了手帕敷陸祈額頭上,道:“我去燒些熱水給你喝。你剛起熱,帕子要勤換,若是熱下去了,就不用針灸了。”

她扭頭看向宋朗,宋朗不用沈閑玉說,立即回道:“沈姐姐你放心,我給陸祈換帕子。”

沈閑玉道:“那就麻煩你了,等會兒給你換藥。”

宋朗笑道:“不麻煩不麻煩,我的小傷口已經結痂了,沈姐姐藥太好了,一點都不疼了,沈姐姐你快去吧。”

倆人目送沈閑玉離開,宋朗瞧著陸祈,嘆道:“哎,對不住啊,都是為了我。”

陸祈道:“無妨,麻煩你幫我請假,恐怕我明日不能去書院了。”

宋朗道:“好好好,這件事包我身上,你好好休息。”

陸祈道:“多謝,伯父伯母該擔心你了,我送送你。”

宋朗見陸祈說著便真要起床送他,急道:“哎哎,你可千萬別動,我自己回去就行了,不用你送,不行,得再給你換一次帕子。”

陸祈虛弱道:“有勞。”

宋朗心裏不好受,也沒去仔細瞧陸祈的表情,給陸祈換了帕子,向沈閑玉說了聲便離開了。

沈閑玉燒好熱水,便聽見宋朗離開的聲音,她端著熱水進陸祈房間,問道:“宋朗怎麽走了?”

陸祈哦了聲,道:“可能是擔心家中爹娘。”

沈閑玉點頭,扶起陸祈,讓陸祈喝熱水,又給陸祈換帕子,她用額頭貼在陸祈的額頭,很快松開,道:“熱已經差不多下去了,你好好睡一覺,我去曬草藥。”

陸祈微微點頭,見沈閑玉離開,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心裏奇怪:“怎麽這麽快就好了?”

他沒猶豫,下床關門,將帕子放涼水裏打算擦洗一下身體,他還不想好這麽快。

衣裳脫一半時,忽覺後背發涼,緩緩回頭,見窗欞口透了一雙眼睛,陸祈一驚,連忙將帕子放水中,穿好衣裳,道:“姐姐!”

沈閑玉推開門,道:“你怎麽回事?”

陸祈眼神躲閃。

沈閑玉也沒追問,就這麽靜靜地盯著陸祈,見他一直不說話,道:“太陽出來了,既然不困,出來曬會吧,去去寒氣。”

“好的姐姐。”

·

沈閑玉本來以為養小孩很容易,可經陸祈一事,發現養小孩並不容易,她現在就發愁,陸祈都學會裝病了,她該怎麽做?

沈閑玉坐太陽底下曬了很久,回頭,見陸祈乖巧地坐著、幫她分藥曬藥……雖然裝病,但心腸還是很好的,也許能改善過來。

她道:“陸祈,道德經你倒背如流,但是你知道意思嗎?”

陸祈聞言,看向沈閑玉,微微搖頭:“不知,還請姐姐解答。”

沈閑玉道:“你解釋一下德經第一章的意思。”

陸祈想了想,覺得說出來會惹沈閑玉不高興,便道:“陸祈實在不知,還請姐姐解答,我一定謹記在心。”

沈閑玉道:“上德不德是以有德……故失道而後德……這段話的意思是,道是宇宙萬物的創始者,忘記道,大家就開始推崇德,最上乘的德沒有目的,不求回報,順其自然;大家忘記德,就開始推崇仁,仁有對象,但是不求回報;忘記仁,就開始推崇義,義要求有回報,互利互惠;忘記義,就開始推崇禮,禮變成了最基礎的道德,如果違反,就會有懲罰,譬如具有血緣關系的□□,若全天t下都是這樣,天下大亂矣。”

陸祈一面聽,一面點頭。

沈閑玉道:“好,那你反過來理解。”

陸祈怔了怔,斟酌道:“越是沒有什麽,越推崇什麽……反而是一種禁錮,正如姐姐常說的,求諸外物,無物可求,求諸於內,本自具足。”

沈閑玉眼睛一亮,陸祈確實頗有慧根。

陸祈見沈閑玉的神情,心中又是歡喜又是憂愁,他能悟到這一步,但是並不能做到,不過他明白沈閑玉的用意,不由心道:“姐姐真是用心良苦,知道我裝病,又顧及我的面子,以學道德經的名義讓我自己反思。”

他確實想與沈閑玉獨處,也想讓沈閑玉眼裏只有他一個人,沒到桃花村以前,沈閑玉眼裏全是他,可到了這裏,沈閑玉的眼裏便再沒有過他,甚至還與旁的男子相談甚歡。

他什麽都沒有,什麽也不想要,只想要沈閑玉,可經過這次談話,他不得不明白一個事實,他越想要沈閑玉,他失去沈閑玉的可能性會越大。

沈閑玉見陸祈眉頭緊皺,伸手撫平,道:“你才八九歲,心裏藏這麽多事,我知道你想讀書考科舉。陸祈,你看天。”

陸祈順著沈閑玉的話望向湛藍的天。

沈閑玉道:“屬於你的,你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怎麽樣都會屬於你,不屬於你的,你怎麽做都不會屬於你的。努力的努字拆分,上是奴隸的奴,下是力,如果你強求,就成了事情的奴隸。你看天空,她只做自己,不論你什麽樣,都會平等的讓每個人看到。”

陸祈看向沈閑玉,問道:“姐姐,你去後院先生的房間作甚?”

沈閑玉措不及防地被問到,默了默,道:“我是想找你們陳先生,你沒有書,怎麽學習,說起來這真是個事,怪不得秀才這麽難考,連書都不發,空手考嗎?”

陸祈微笑道:“姐姐,我能背下來,不用書也行,只是先生講的慢,四書可能要講兩年,五經都要等好幾年才講到了。”

沈閑玉微微嘆氣,道:“好久都沒見你笑了,我以為你很苦惱但是不說。”

陸祈也嘆氣:“我確實苦惱,苦惱一上書院,便有好多天都看不到姐姐,想念姐姐。”

沈閑玉有些吃驚:“這麽想我?”

陸祈真誠點頭。

沈閑玉心頭一暖,也許養小孩也沒有那麽難。她道:“你今年九歲了,我教你道家的修煉功法吧,用來強身健體,日後就沒那麽容易生病了。”

陸祈笑道:“多謝姐姐。”

沈閑玉忍不住揉了揉陸祈的頭。

……

自那日後,沈閑玉松懈了對陸祈讀書的看管,忙於自己的醫學。短短幾月,已將自己家這座山摸得透清,山裏有什麽珍稀草藥,她都拿本本記下來。

這座山靈氣旺盛,沈閑玉調養幾月,個子都長高了不少,皮膚也白了。現在陸祈年紀太小,再等幾年,等到陸祈考上秀才,她便趁著一起去京城,完成原主的遺願。

在桃花村的這段時間,沈閑玉精進自己的醫術,以便為她日後游醫做準備。

而她自從為李芷娘親治了一次病,周圍大大小小的村子有不少村民來找她看病。

村民大多沒錢,但又不好意思空手去,家裏有雞蛋的便拿雞蛋,有鹹菜的便拿鹹菜,一時間,那些吃的都堆成小山,沈閑玉吃不完,便送給陸祈和桃花村村民,現在村裏的人對待沈閑玉更是親近。

直到夏八月的一次中午,沈閑玉去書院給陸祈送東西,陸祈下學後瞧見沈閑玉,說要買個吃的給她,便跑走了,宋朗見陸祈一走,對沈閑玉急道:“沈姐姐,你知道嗎,我們學堂已經有好久沒有先生教書了。”

沈閑玉在艷陽的照耀下眼睛微瞇,道:“什麽意思?”

宋朗道:“陳先生生病了,有四個月沒有先生教書,一直讓我們自學。”

沈閑玉道:“陸祈沒向我說過啊。”

宋朗道:“陸祈那麽聰明,壓根不需要先生教,只是來書院湊個人數讓你安心,當然不會向你說,但是我們學堂幾十人都沒有人教,今年童試一個人都沒有過,真是急死人了。”

沈閑玉不解道:“為什麽書院不再找個先生呢?”

宋朗道:“內課班有個李先生,就是你上次看人家洗澡那個男的,但是內課班也有自己的考試,根本沒有先生分給我們。”

沈閑玉汗澄清:“我沒有看人家洗澡。”

宋朗忙道:“不好意思沈姐姐,我嘴快,我不是那個意思。”

這時,陸祈跑著回來了,他將手裏的東西遞給沈閑玉,笑道:“姐姐,甘草冰雪涼水,你嘗嘗。”

夏天炎熱,沈閑玉來的路上就想喝水,見此接過嘗了一口,裏面的冰化了一些,但味道還是很好,笑道:“很好喝誒,怎麽只有一杯?”

陸祈笑道:“很搶手,最近一批店家賣完了。”

沈閑玉送到陸祈嘴邊,道:“那咱們一起吃吧。”

陸祈道:“姐姐,我不喜歡吃甜的。”

沈閑玉道:“好吧,那就只能我自己吃了。”

陸祈笑笑。

沈閑玉盯著陸祈,過了半年,陸祈長高不少。

宋朗在一旁見姐弟二人話家常,很是著急。

沈閑玉吃完甘草冰雪涼水,看著陸宋二人,道:“陸祈,你現在學到五經了嗎?”

陸祈搖頭:“可能要再過兩年才學到。”

宋朗顧不得陸祈的兄弟情面,直接道:“沈姐姐,沒有先生,恐怕十年也學不到,以我們縣城的生源,本來就不行,這下要更不行了。”

陸祈道:“姐姐,陳先生生病了。”

宋朗急道:“沈姐姐,先生一病就是好幾個月,估計都不回來了。”

沈閑玉看著時間,見下午上學的時間到了,道:“這件事我知道了,你們先去學堂。”

·

離開書院,沈閑玉先是去了賢文醫館尋趙小蓮,如今是夏季,醫館內人還挺多,沈閑玉在外面等了半個時辰,才等到趙小蓮。

趙小蓮見沈閑玉又來了,昨日沈閑玉才來送過藥,以為是有旁的事情,問道:“是發生什麽事了嗎?”

沈閑玉道:“趙姐姐,確實有事,我們找個地方說吧。”

趙小蓮微笑道:“稍等,我們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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