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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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線人
戎簫從舊港派出所出來，一刻沒停，攔了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這兩天在專案組接受調查，手機被沒收，沒法聯系盧青月，他的心裏七上八下。他知道盧青月沒死，但那子彈就仿佛射進了他自己身體一樣，沒日沒夜的擰著、剜著、疼著，心也懸著沒一刻安寧。
醫院的走廊，人流絡繹不絕。戎簫在等電梯時，按了三四下按鈕都沒亮，隨即才看到旁邊立著一塊“維修中”的牌子。
他暗罵一聲，擡腳就朝樓梯走去。
心不在焉，他沒辦法否認，自己幾乎要被這幾天發生的事逼到了崩潰邊緣。
有個念頭在心中愈演愈烈，他必須找盧青月問個清楚。
“我要去雲南。”
在於山濤辦公室，這句話脫口而出的那一刻，戎簫就明白了自己的答案。
長久以來，隱藏在心底的那一絲不安，終究是浮上了水面。
為什麽是雲南？為什麽直覺告訴他，風翕號的目的地是雲南？
那是叔叔死去的地方，被一個代號“Mercury”的毒販虐殺後拋屍荒野的地方。
用一把來自麓嶼的勃朗寧1911型號的手槍。
有很多解釋，無數紛亂的線頭，但最終都匯集到了一個地方——而戎簫覺得盧青月肯定知道答案，他不願去猜。
或者說，不敢去猜。
“出院了？”戎簫愕然，“什麽時候的事？誰來接的他？”
“今天一早。”護士站的女孩說，“他哥哥還是弟弟，倆人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
“去的哪個醫院？”戎簫問。
“那就不知道了——”護士很困惑，“你是...家人？沒通知你？
戎簫沒再理她，一邊往樓下走，一邊撥打盧青月的手機，果不其然關機了。
他又撥了盧觀玉的電話號碼，也關機。
這兄弟倆，聯起手來悶聲幹大事兒，戎簫沒轍，但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找盧青月，只好一屁股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累。
將近四十八小時沒合眼，心也懸著，加上心中那反覆不定的猜疑，讓他眼前甚至開始出現幻象，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像是走來了一個熟悉的人。
那面孔清峻嚴肅，步伐很快，一刻不停朝這邊走來。
戎簫使勁用手搓了搓臉，再睜開眼睛時，一雙長腿停在了自己面前。
“戎簫。”
聲音也對！戎簫驚了。
不是幻覺，白小年正好端端、穩當當站在自己面前。可他應該在幾百公裏開外的北京，待在那刑偵支隊的辦公室啊！
“戎簫，跟我走。”白小年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你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你今天就要跟我回北京。”
直到坐上車，汽車開上了海濱大道，海風透過車窗拍打在臉上，戎簫才猛地回過神來。
“你開車來的？小年...你——”
“戎簫，你聽著。”白小年沒廢話，直接切入正題，“你給我的那顆子彈，你說是五年前6·27走私案遺留的，對不對？”
“是的。”
“好，你告訴我，你從哪裏拿到的那顆子彈。”
戎簫扭頭看了一眼。白小年開著車，目視前方，嘴唇緊抿著，臉也繃了起來，是戎簫從未見過的冷漠。
“那顆子彈有什麽問題？你做了交叉比對嗎？”戎簫問。
“做過了，初步推斷，與留在戎寒警官屍體中的那顆，的確是同一批。”
“那我猜的沒錯。”
“但是...”
白小年這時踩下了剎車，緩緩把車停在了路邊，打開了雙閃。
他轉過頭來，眼睛明亮，聲音清晰：
“戎簫，這顆子彈的火藥中，檢測出了約0.1g的海洛因，占火藥的1/3，這你是否知情？”
一瞬間，耳畔車窗外的風聲聽不見了。
雙閃燈“哢噠”的響聲也變得模糊。
眼前的畫面飛速閃回到了那間空蕩的車庫，盧青月捧著那個餅幹盒，像獻寶一樣把那顆子彈遞給自己。他攥著自己的手，讓戎簫感受那顆冰冰涼涼的金色帕拉貝魯姆子彈。
海洛因。
這樣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
五年前的6·27，表面是走私槍支和子彈，背後實則牽涉了跨境販毒。
“我不知情，小年，”戎簫竭力讓聲音保持平靜，但尾音的顫抖已經無法抑制，“你確定檢測無誤？”
“我對我的檢測結論負責。”白小年的聲音輕而緩，卻不容置疑，“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戎簫。子彈怎麽來的？如果是從內部物證庫拿到的，你不會委托我私下幫你做檢測。”
“是，”戎簫承認，“是我的線人給我的。”
“線人？”白小年明顯不信，“你不是刑警，為什麽會有線人？”
戎簫沒法解釋。
他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團，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要把盧青月牽扯進來”。
他不信，直到此刻依舊不信。
盧青月....難道他自始至終都知情？
“我沒有把結果向上匯報，甚至我今天開了幾小時車，來找你，就想聽你親口告訴我，這一切和你無關，戎簫。”
白小年的語氣急切起來，帶了一絲怒意：
“你的‘線人’，曾經參與販毒？你懂這意味著什麽，是嗎？”
“和他沒關系。”戎簫說，“我知道那顆子彈是怎麽來的，也終於明白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了。”
“什麽意思？”
“6·27不僅是走私案，更是販毒案。在火藥中摻雜1/3的海洛因，在麓嶼的工廠切割、分離、提純，再走水路運輸去中緬邊境，也就是戎寒死的地方。所有這些，背後的主使都是同一個人。”
白小年驚愕：
“Mercury？”
“是，他叫過森，是麓嶼一家名叫‘人類共榮會’的發展基金的頭目。”
說到這裏，戎簫只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不順暢。
親口說出這個事實，如同撕開隱匿在心底的傷疤。
“我的線人，跟過森是舊識，過森利用他偽造了假死，在國外改名換姓繼續生活。而現在他回來了。”
“你有線索？匯報上級了嗎？”白小年緊追不舍，“戎簫，別犯傻，這已經不屬於你的職權範圍了。”
“我被停職了，專案組現在正在追蹤過森的船，有一批新貨，目的地正是雲南邊境。”
這話讓白小年短暫沈默了片刻，又說：
“戎簫，我認識你也有幾年了，對你的了解，可能比你想得還要多。憑私心，我不希望看你被停職，但你做的事太出格了，你要相信組織，這段日子就...別再折騰了。專案組的事，就讓專案組去做。”
“你要把分析報告交上去嗎？”戎簫問。
“當然。”白小年目光灼灼，逼視著戎簫，“戎簫，如果做技術分析的不是我，你現在已經被帶走了。”
“小年，你要匯報，不過...再等等。”
戎簫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攥緊，又緩緩松開，像給自己找一個支點。
支撐他繼續說下去，也繼續走下去。
“我一定要親眼看到這一切結束，看到過森被逮捕，被判刑，否則我不會停，哪怕最後自己也變成一個——”
“別說了！”白小年暴躁打斷，“你意思是，你要一個人追查這案子？涉黑、涉毒、涉槍，戎簫，別怪我說話不好聽，稍一不慎，就不是越權執法的事兒了，而是刑事犯罪。”
“我明白。”
“你明白個屁！”白小年徹底怒了，用力錘了一下方向盤，喇叭“滴”了一聲，聽的人頭皮發緊。
“所以呢？”戎簫反問，“小年，我不是刑警、不是緝毒警、我甚至現在連警察都不算了。走到這一步，你說我還能怎麽辦？坐在家裏等別人去面對這夥兇徒，然後繼續心安理得回去上班、升職？我能嗎？換你你能嗎？”
白小年沒說話，目光覆雜。
“我宣誓成為警察的那一天，就明白我有義務去保護、去犧牲，但首先我想保護我的家人、我身邊的人，這有錯嗎？”
戎簫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只想知道真相，能做多少，我說了不算，但我不能不沖在前面。這案子跟戎寒有關，跟我有關，哪怕死，我也該是第一個死的，小年，你難道不明白？”
“別說了。”白小年立刻斬斷了這番不吉利的討論，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向上匯報需要寫材料、走流程，在我這裏大概還需要兩周時間。我...還要休年假，所以，戎簫，一個月後，這份報告會遞到支隊，屆時刑偵和緝毒都會介入，向專案組發協同文件。”
“一個月...夠了。”戎簫背靠著座椅，長長出了一口氣，“謝了，小年，真的感謝。”
“下車吧，我要回去了。”白小年攥緊方向盤，沒再看戎簫。
“能順路捎我去個地方嗎？”戎簫問，“不遠...就在仰山區。沿著海濱大道一直走，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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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簫從舊港派出所出來，一刻沒停，攔了輛出租車直奔醫院。
這兩天在專案組接受調查，手機被沒收，沒法聯系盧青月，他的心裏七上八下。他知道盧青月沒死，但那子彈就仿佛射進了他自己身體一樣，沒日沒夜的擰著、剜著、疼著，心也懸著沒一刻安寧。
醫院的走廊，人流絡繹不絕。戎簫在等電梯時，按了三四下按鈕都沒亮，隨即才看到旁邊立著一塊“維修中”的牌子。
他暗罵一聲，擡腳就朝樓梯走去。
心不在焉，他沒辦法否認，自己幾乎要被這幾天發生的事逼到了崩潰邊緣。
有個念頭在心中愈演愈烈，他必須找盧青月問個清楚。
“我要去雲南。”
在於山濤辦公室，這句話脫口而出的那一刻，戎簫就明白了自己的答案。
長久以來，隱藏在心底的那一絲不安，終究是浮上了水面。
為什麽是雲南？為什麽直覺告訴他，風翕號的目的地是雲南？
那是叔叔死去的地方，被一個代號“Mercury”的毒販虐殺後拋屍荒野的地方。
用一把來自麓嶼的勃朗寧1911型號的手槍。
有很多解釋，無數紛亂的線頭，但最終都匯集到了一個地方——而戎簫覺得盧青月肯定知道答案，他不願去猜。
或者說，不敢去猜。
“出院了？”戎簫愕然，“什麽時候的事？誰來接的他？”
“今天一早。”護士站的女孩說，“他哥哥還是弟弟，倆人雙胞胎，長得一模一樣。”
“去的哪個醫院？”戎簫問。
“那就不知道了——”護士很困惑，“你是...家人？沒通知你？
戎簫沒再理她，一邊往樓下走，一邊撥打盧青月的手機，果不其然關機了。
他又撥了盧觀玉的電話號碼，也關機。
這兄弟倆，聯起手來悶聲幹大事兒，戎簫沒轍，但也不知道要去哪裏找盧青月，只好一屁股在醫院大廳的長椅上坐了下來。
累。
將近四十八小時沒合眼，心也懸著，加上心中那反覆不定的猜疑，讓他眼前甚至開始出現幻象，來來往往的人群中，像是走來了一個熟悉的人。
那面孔清峻嚴肅，步伐很快，一刻不停朝這邊走來。
戎簫使勁用手搓了搓臉，再睜開眼睛時，一雙長腿停在了自己面前。
“戎簫。”
聲音也對！戎簫驚了。
不是幻覺，白小年正好端端、穩當當站在自己面前。可他應該在幾百公裏開外的北京，待在那刑偵支隊的辦公室啊！
“戎簫，跟我走。”白小年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肅，“你要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否則你今天就要跟我回北京。”
直到坐上車，汽車開上了海濱大道，海風透過車窗拍打在臉上，戎簫才猛地回過神來。
“你開車來的？小年...你——”
“戎簫，你聽著。”白小年沒廢話，直接切入正題，“你給我的那顆子彈，你說是五年前6·27走私案遺留的，對不對？”
“是的。”
“好，你告訴我，你從哪裏拿到的那顆子彈。”
戎簫扭頭看了一眼。白小年開著車，目視前方，嘴唇緊抿著，臉也繃了起來，是戎簫從未見過的冷漠。
“那顆子彈有什麽問題？你做了交叉比對嗎？”戎簫問。
“做過了，初步推斷，與留在戎寒警官屍體中的那顆，的確是同一批。”
“那我猜的沒錯。”
“但是...”
白小年這時踩下了剎車，緩緩把車停在了路邊，打開了雙閃。
他轉過頭來，眼睛明亮，聲音清晰：
“戎簫，這顆子彈的火藥中，檢測出了約0.1g的海洛因，占火藥的1/3，這你是否知情？”
一瞬間，耳畔車窗外的風聲聽不見了。
雙閃燈“哢噠”的響聲也變得模糊。
眼前的畫面飛速閃回到了那間空蕩的車庫，盧青月捧著那個餅幹盒，像獻寶一樣把那顆子彈遞給自己。他攥著自己的手，讓戎簫感受那顆冰冰涼涼的金色帕拉貝魯姆子彈。
海洛因。
這樣一切就都解釋的通了。
五年前的6·27，表面是走私槍支和子彈，背後實則牽涉了跨境販毒。
“我不知情，小年，”戎簫竭力讓聲音保持平靜，但尾音的顫抖已經無法抑制，“你確定檢測無誤？”
“我對我的檢測結論負責。”白小年的聲音輕而緩，卻不容置疑，“你必須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戎簫。子彈怎麽來的？如果是從內部物證庫拿到的，你不會委托我私下幫你做檢測。”
“是，”戎簫承認，“是我的線人給我的。”
“線人？”白小年明顯不信，“你不是刑警，為什麽會有線人？”
戎簫沒法解釋。
他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團，唯一的念頭就是“不要把盧青月牽扯進來”。
他不信，直到此刻依舊不信。
盧青月....難道他自始至終都知情？
“我沒有把結果向上匯報，甚至我今天開了幾小時車，來找你，就想聽你親口告訴我，這一切和你無關，戎簫。”
白小年的語氣急切起來，帶了一絲怒意：
“你的‘線人’，曾經參與販毒？你懂這意味著什麽，是嗎？”
“和他沒關系。”戎簫說，“我知道那顆子彈是怎麽來的，也終於明白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了。”
“什麽意思？”
“6·27不僅是走私案，更是販毒案。在火藥中摻雜1/3的海洛因，在麓嶼的工廠切割、分離、提純，再走水路運輸去中緬邊境，也就是戎寒死的地方。所有這些，背後的主使都是同一個人。”
白小年驚愕：
“Mercury？”
“是，他叫過森，是麓嶼一家名叫‘人類共榮會’的發展基金的頭目。”
說到這裏，戎簫只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也不順暢。
親口說出這個事實，如同撕開隱匿在心底的傷疤。
“我的線人，跟過森是舊識，過森利用他偽造了假死，在國外改名換姓繼續生活。而現在他回來了。”
“你有線索？匯報上級了嗎？”白小年緊追不舍，“戎簫，別犯傻，這已經不屬於你的職權範圍了。”
“我被停職了，專案組現在正在追蹤過森的船，有一批新貨，目的地正是雲南邊境。”
這話讓白小年短暫沈默了片刻，又說：
“戎簫，我認識你也有幾年了，對你的了解，可能比你想得還要多。憑私心，我不希望看你被停職，但你做的事太出格了，你要相信組織，這段日子就...別再折騰了。專案組的事，就讓專案組去做。”
“你要把分析報告交上去嗎？”戎簫問。
“當然。”白小年目光灼灼，逼視著戎簫，“戎簫，如果做技術分析的不是我，你現在已經被帶走了。”
“小年，你要匯報，不過...再等等。”
戎簫的手搭在車門把手上，攥緊，又緩緩松開，像給自己找一個支點。
支撐他繼續說下去，也繼續走下去。
“我一定要親眼看到這一切結束，看到過森被逮捕，被判刑，否則我不會停，哪怕最後自己也變成一個——”
“別說了！”白小年暴躁打斷，“你意思是，你要一個人追查這案子？涉黑、涉毒、涉槍，戎簫，別怪我說話不好聽，稍一不慎，就不是越權執法的事兒了，而是刑事犯罪。”
“我明白。”
“你明白個屁！”白小年徹底怒了，用力錘了一下方向盤，喇叭“滴”了一聲，聽的人頭皮發緊。
“所以呢？”戎簫反問，“小年，我不是刑警、不是緝毒警、我甚至現在連警察都不算了。走到這一步，你說我還能怎麽辦？坐在家裏等別人去面對這夥兇徒，然後繼續心安理得回去上班、升職？我能嗎？換你你能嗎？”
白小年沒說話，目光覆雜。
“我宣誓成為警察的那一天，就明白我有義務去保護、去犧牲，但首先我想保護我的家人、我身邊的人，這有錯嗎？”
戎簫的聲音越來越低，到最後幾乎是在說給自己聽：
“我只想知道真相，能做多少，我說了不算，但我不能不沖在前面。這案子跟戎寒有關，跟我有關，哪怕死，我也該是第一個死的，小年，你難道不明白？”
“別說了。”白小年立刻斬斷了這番不吉利的討論，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向上匯報需要寫材料、走流程，在我這裏大概還需要兩周時間。我...還要休年假，所以，戎簫，一個月後，這份報告會遞到支隊，屆時刑偵和緝毒都會介入，向專案組發協同文件。”
“一個月...夠了。”戎簫背靠著座椅，長長出了一口氣，“謝了，小年，真的感謝。”
“下車吧，我要回去了。”白小年攥緊方向盤，沒再看戎簫。
“能順路捎我去個地方嗎？”戎簫問，“不遠...就在仰山區。沿著海濱大道一直走，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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