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林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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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林默娘
媽祖廟附近已經擠滿了來拜會的島民，以及熙熙攘攘的游客。
有警察在維持秩序，也有各個派出所抽調的警力前來支援。
戎簫看到了安琦，也看到了季儒楓。
他穿著便裝，隱匿在人群中。遠處二人大概也看到了他，但視線並沒有在這邊停留。
戎簫明白，這次行動太冒險，不是萬不得已，二人不會插手。
那柄64式警用手槍抵著自己的腰側，已經被體溫染上熱度。
他看了一眼手表，四點五十分。
太陽已經快掉到西邊的海平面處，香火的味道飄飄蕩蕩，混合著廟會上熬糖漿的香甜，在海風中翻卷盤旋。
五點整。
戎簫餘光看到，擠得水洩不通的環島車道上，有兩輛車像是發生了事故。
“砰——”一聲巨響，被追尾的前車上跳下來一個人，甩上車門就開始破口大罵：
“他媽的，不長眼啊？”
後車上呼啦啦下來四五個年輕小夥子，各個膀大腰圓，語氣不善：
“張開嘴就罵人？這路上人多車多的，出事故你當我想啊？操！”
“大哥，甭廢話，這傻逼擺明是來找事的！”
前車那個人也不甘示弱，開始打電話，很快從媽祖廟附近跑過來幾個人，有一個手裏還拎著一截木棍。
“哎！”附近執勤的民警看到這一幕，忙不疊朝這邊聚攏，開始用對講機匯報情況。
周圍湊熱鬧不嫌事大的游客也紛紛湊過來，圍成一個稀疏的小圈子，看著這兩輛車、一夥人，究竟是要動手，還是僅僅止步於罵戰。
很好。
跟戎簫預料的一樣。
他把目光收回到碼頭上，果不其然，一輛黑車飛速地沿著環島路開進了星月島碼頭，趁亂消失在兩個廢舊集裝箱後。
碼頭的集裝箱堆場規模不大，也只有兩臺起重機，此刻那輛黑車熄了火，就停在一臺起重機後面，距離遠處泊位上停靠的那艘“風翕號”貨輪，僅有二十米左右的距離。
售票廳和碼頭停車場的崗亭都漆黑一片，應該是提前做了安排。
戎簫隱身在一個集裝箱後，站在一片陰影裏。
他看不見前方交易的場景，只能聽到聲音，但他辨認出了個老熟人。
老K：“...抓緊裝船，別墨跡。”
一個不認識的聲音說：“壓船的是誰？這次走水路，到那邊至少二十天。”
老K鬼森森的笑聲傳來，隨即他說：
“明航的人，放心，放心。”
隨後是一陣拖拉行李箱的聲音，雜沓的腳步聲，在木板橋上發出空空的回響。
遠處傳來幾聲‘砰啪’的沈響，像是有人把箱子擡上船舷，木板碰撞鐵皮，回音低啞刺耳。
過程僅持續了幾分鐘，看樣子貨物並不多。
老K：“得了，我回工廠，換明航的人回來，你們收拾一下這邊，看好場子，十五分鐘後拔錨。”
十五分鐘。
戎簫心下立刻有了判斷。果然，那個工廠就在島上。
這時，手機在口袋裏微微震動一聲，彭曉東的消息來了，只有三個字：
“錄好了。”
很好。
這次行動，戎簫壓根也沒奢望能夠阻止這批貨出港，憑他和彭曉東兩個人，做大頭夢呢？
他的目的是留存證據，順便追蹤到那個地下工廠。
遠處傳來一陣汽車發動的聲音，緊接著，那輛黑車的車燈亮起，拐了個彎駛出了碼頭，匯入了環島路熙熙攘攘的車流中。
狗玩意兒膽子夠大，戎簫在黑暗中觀察著那輛車，竟然徑直開向了媽祖廟門口，那裏匯集著無數的游人、小攤販。
那輛黑車就那樣不緊不慢地跟著車流，路過警察執勤的崗哨，朝向島嶼另一側前進。
戎簫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司機還在伸長了脖子瞅著不遠處那夥鬥毆的人。
“謔，真打起來了！”他扭過頭，咧嘴一笑，“頭破血流的，對媽祖是大不敬啊，你說對吧？戎簫。”
戎簫驚呆了。
前方坐在駕駛位那人，帽檐壓得低低的，露出的半張臉帶著頑皮的笑，眼睛閃了閃。
“不用這麽驚訝吧？我偶爾來島上拉點活兒，掙錢不容易啊，戎簫！”
盧青月還在叨逼叨，戎簫用力眨了眨眼，才相信這一切不是在做夢。
這小子真是神了啊！
“走！出發！Let's go！”盧青月轉回頭去，猛地踩了一腳油門，出租車原地彈了起來，很快，那輛黑車出現在前方的視野中。
“你——”戎簫超前探過身子，手扒著前排座椅，“你為什麽不跟我一起來？這又是怎麽回事？”
“回頭再說。”盧青月擺擺手，“前面是老K？他要去哪裏？”
“工廠。工廠在島上，他會換明航的人來押船，估計是程龍。”
戎簫說完，突然有點後悔。
壓抑在心底的那一絲不信任，此刻又冒了頭。
盧青月為什麽一聲不吭，沒有按照原計劃跟自己一起上島，此刻卻又突然出現在這裏？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跟過森串通好，甚至他壓根就早已倒戈，此刻跟老K沆瀣一氣，把自己帶去某個秘密地點——
“你知道媽祖廟的由來嗎？”盧青月突然說。
戎簫的思緒猛地被拽了回來，只聽盧青月繼續往下講：
“媽祖原名叫林默娘，相傳，這個姐姐能夠站在海浪中，衣服都不會被打濕，保平安、鎮風浪...嘖，也不曉得老K那夥人，出事前有沒有燒過一炷香，求她睜睜眼。”
盧青月還在絮絮叨叨講著，戎簫朝後靠進椅背。
“我也很少來島上，我記得小時候還跟盧觀玉打賭，誰能游泳到星月島，就請另一個人吃一個月的雪糕！結果誰也沒游到，靠！三十幾海裏呢，小時候真蠢！之後我再也不敢游泳了，回家還挨了老爸一頓揍，說好懸我倆沒被鯊魚吃了...”
什麽林默娘，什麽雪糕，什麽鯊魚!
此刻戎簫是半點都聽不進去，但是...
那種熟悉的安心感又回來了。
他不願再去想那些事了。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盧青月的行事作風向來讓他摸不透，所以何必杞人憂天？
至少...直覺不會撒謊。戎簫相信他。
與媽祖廟附近的熱鬧不同，車才開出幾公裏，四周已是一派沈寂。
路邊的路燈稀稀落落，電線桿上掛著風幹的海帶條，隨著風晃動。地面起伏不平，雜草從裂開的柏油中鉆出，遠處是灰藍色的礁石灘。
“好他媽荒涼啊，這破島！”盧青月暗罵道。
他減緩了車速，按滅了車燈。
不遠處，老K那輛車停在了路邊，車燈閃了閃，熄滅了。
盧青月徑直開過了那輛車，戎簫從後視鏡裏看到，老K下了車，身影在海灘邊的雜草叢中一閃，隨即消失了。
在黑車前方大概幾百米處，盧青月踩下剎車，也把那輛出租車停在了路邊。
“這底下是什麽？”戎簫壓低了聲音問，指著遠處的那幾座破落的小房子。
“不知道啊！”盧青月皺了皺鼻子，“好臭，一股魚味兒，你聞到了嗎？”
翻過護欄，沿著傾斜的堤坡向下走，距離海岸越近，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就越發濃烈。
這是靠海的一塊低窪地段，離漁民居住的主村落不遠。那幾座木板房早就腐爛變形，仿佛一個噴嚏就能給它震塌。
“工廠會在這兒？”盧青月嘀嘀咕咕的，“老K那傻逼，別是下來撒尿來了吧？”
木墻外體斑斑駁駁，鐵皮屋頂塌了一半，墻上貼著一張黃色的“嚴禁入內”標識。門口還堆著廢棄網具和泡沫箱。以及幾臺巨大的不銹鋼機子，不知道幹什麽用，閃著銀亮亮的光。
“我知道了，這是個魚粉加工廠——”盧青月話未出口，就被戎簫捂住了嘴巴，他一把拽住盧青月的袖子，兩人躲到了屋後的一臺圓筒狀機器後。
靜默了有大概半分鐘，果然聽到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從屋後傳來，隨即老K一邊拉褲子拉鏈，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歪著一邊肩膀，沖電話裏說：
“趕緊他媽的滾出來，船馬上就開走了，操！”
他越走越近，走到那臺機器前面時，站住了腳步。
戎簫緊握著盧青月的肩膀，目光向下移動。
我靠！
影子！！
倆人的影子，不偏不倚，剛好被頭頂的月光打在了地上，就投在老K鞋尖前面的位置。
“哢噠”一聲，拉動保險栓的聲音。
“誰在那兒！”老K怒吼一聲。
正在戎簫緊張思索對策時，感覺到身前的盧青月肩膀動了動，掙脫開了自己的手。
他說：
“我把人帶來了，K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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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祖廟附近已經擠滿了來拜會的島民，以及熙熙攘攘的游客。
有警察在維持秩序，也有各個派出所抽調的警力前來支援。
戎簫看到了安琦，也看到了季儒楓。
他穿著便裝，隱匿在人群中。遠處二人大概也看到了他，但視線並沒有在這邊停留。
戎簫明白，這次行動太冒險，不是萬不得已，二人不會插手。
那柄64式警用手槍抵著自己的腰側，已經被體溫染上熱度。
他看了一眼手表，四點五十分。
太陽已經快掉到西邊的海平面處，香火的味道飄飄蕩蕩，混合著廟會上熬糖漿的香甜，在海風中翻卷盤旋。
五點整。
戎簫餘光看到，擠得水洩不通的環島車道上，有兩輛車像是發生了事故。
“砰——”一聲巨響，被追尾的前車上跳下來一個人，甩上車門就開始破口大罵：
“他媽的，不長眼啊？”
後車上呼啦啦下來四五個年輕小夥子，各個膀大腰圓，語氣不善：
“張開嘴就罵人？這路上人多車多的，出事故你當我想啊？操！”
“大哥，甭廢話，這傻逼擺明是來找事的！”
前車那個人也不甘示弱，開始打電話，很快從媽祖廟附近跑過來幾個人，有一個手裏還拎著一截木棍。
“哎！”附近執勤的民警看到這一幕，忙不疊朝這邊聚攏，開始用對講機匯報情況。
周圍湊熱鬧不嫌事大的游客也紛紛湊過來，圍成一個稀疏的小圈子，看著這兩輛車、一夥人，究竟是要動手，還是僅僅止步於罵戰。
很好。
跟戎簫預料的一樣。
他把目光收回到碼頭上，果不其然，一輛黑車飛速地沿著環島路開進了星月島碼頭，趁亂消失在兩個廢舊集裝箱後。
碼頭的集裝箱堆場規模不大，也只有兩臺起重機，此刻那輛黑車熄了火，就停在一臺起重機後面，距離遠處泊位上停靠的那艘“風翕號”貨輪，僅有二十米左右的距離。
售票廳和碼頭停車場的崗亭都漆黑一片，應該是提前做了安排。
戎簫隱身在一個集裝箱後，站在一片陰影裏。
他看不見前方交易的場景，只能聽到聲音，但他辨認出了個老熟人。
老K：“...抓緊裝船，別墨跡。”
一個不認識的聲音說：“壓船的是誰？這次走水路，到那邊至少二十天。”
老K鬼森森的笑聲傳來，隨即他說：
“明航的人，放心，放心。”
隨後是一陣拖拉行李箱的聲音，雜沓的腳步聲，在木板橋上發出空空的回響。
遠處傳來幾聲‘砰啪’的沈響，像是有人把箱子擡上船舷，木板碰撞鐵皮，回音低啞刺耳。
過程僅持續了幾分鐘，看樣子貨物並不多。
老K：“得了，我回工廠，換明航的人回來，你們收拾一下這邊，看好場子，十五分鐘後拔錨。”
十五分鐘。
戎簫心下立刻有了判斷。果然，那個工廠就在島上。
這時，手機在口袋裏微微震動一聲，彭曉東的消息來了，只有三個字：
“錄好了。”
很好。
這次行動，戎簫壓根也沒奢望能夠阻止這批貨出港，憑他和彭曉東兩個人，做大頭夢呢？
他的目的是留存證據，順便追蹤到那個地下工廠。
遠處傳來一陣汽車發動的聲音，緊接著，那輛黑車的車燈亮起，拐了個彎駛出了碼頭，匯入了環島路熙熙攘攘的車流中。
狗玩意兒膽子夠大，戎簫在黑暗中觀察著那輛車，竟然徑直開向了媽祖廟門口，那裏匯集著無數的游人、小攤販。
那輛黑車就那樣不緊不慢地跟著車流，路過警察執勤的崗哨，朝向島嶼另一側前進。
戎簫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司機還在伸長了脖子瞅著不遠處那夥鬥毆的人。
“謔，真打起來了！”他扭過頭，咧嘴一笑，“頭破血流的，對媽祖是大不敬啊，你說對吧？戎簫。”
戎簫驚呆了。
前方坐在駕駛位那人，帽檐壓得低低的，露出的半張臉帶著頑皮的笑，眼睛閃了閃。
“不用這麽驚訝吧？我偶爾來島上拉點活兒，掙錢不容易啊，戎簫！”
盧青月還在叨逼叨，戎簫用力眨了眨眼，才相信這一切不是在做夢。
這小子真是神了啊！
“走！出發！Let's go！”盧青月轉回頭去，猛地踩了一腳油門，出租車原地彈了起來，很快，那輛黑車出現在前方的視野中。
“你——”戎簫超前探過身子，手扒著前排座椅，“你為什麽不跟我一起來？這又是怎麽回事？”
“回頭再說。”盧青月擺擺手，“前面是老K？他要去哪裏？”
“工廠。工廠在島上，他會換明航的人來押船，估計是程龍。”
戎簫說完，突然有點後悔。
壓抑在心底的那一絲不信任，此刻又冒了頭。
盧青月為什麽一聲不吭，沒有按照原計劃跟自己一起上島，此刻卻又突然出現在這裏？
有沒有一種可能，他跟過森串通好，甚至他壓根就早已倒戈，此刻跟老K沆瀣一氣，把自己帶去某個秘密地點——
“你知道媽祖廟的由來嗎？”盧青月突然說。
戎簫的思緒猛地被拽了回來，只聽盧青月繼續往下講：
“媽祖原名叫林默娘，相傳，這個姐姐能夠站在海浪中，衣服都不會被打濕，保平安、鎮風浪...嘖，也不曉得老K那夥人，出事前有沒有燒過一炷香，求她睜睜眼。”
盧青月還在絮絮叨叨講著，戎簫朝後靠進椅背。
“我也很少來島上，我記得小時候還跟盧觀玉打賭，誰能游泳到星月島，就請另一個人吃一個月的雪糕！結果誰也沒游到，靠！三十幾海裏呢，小時候真蠢！之後我再也不敢游泳了，回家還挨了老爸一頓揍，說好懸我倆沒被鯊魚吃了...”
什麽林默娘，什麽雪糕，什麽鯊魚!
此刻戎簫是半點都聽不進去，但是...
那種熟悉的安心感又回來了。
他不願再去想那些事了。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盧青月的行事作風向來讓他摸不透，所以何必杞人憂天？
至少...直覺不會撒謊。戎簫相信他。
與媽祖廟附近的熱鬧不同，車才開出幾公裏，四周已是一派沈寂。
路邊的路燈稀稀落落，電線桿上掛著風幹的海帶條，隨著風晃動。地面起伏不平，雜草從裂開的柏油中鉆出，遠處是灰藍色的礁石灘。
“好他媽荒涼啊，這破島！”盧青月暗罵道。
他減緩了車速，按滅了車燈。
不遠處，老K那輛車停在了路邊，車燈閃了閃，熄滅了。
盧青月徑直開過了那輛車，戎簫從後視鏡裏看到，老K下了車，身影在海灘邊的雜草叢中一閃，隨即消失了。
在黑車前方大概幾百米處，盧青月踩下剎車，也把那輛出租車停在了路邊。
“這底下是什麽？”戎簫壓低了聲音問，指著遠處的那幾座破落的小房子。
“不知道啊！”盧青月皺了皺鼻子，“好臭，一股魚味兒，你聞到了嗎？”
翻過護欄，沿著傾斜的堤坡向下走，距離海岸越近，那股刺鼻的腥臭味就越發濃烈。
這是靠海的一塊低窪地段，離漁民居住的主村落不遠。那幾座木板房早就腐爛變形，仿佛一個噴嚏就能給它震塌。
“工廠會在這兒？”盧青月嘀嘀咕咕的，“老K那傻逼，別是下來撒尿來了吧？”
木墻外體斑斑駁駁，鐵皮屋頂塌了一半，墻上貼著一張黃色的“嚴禁入內”標識。門口還堆著廢棄網具和泡沫箱。以及幾臺巨大的不銹鋼機子，不知道幹什麽用，閃著銀亮亮的光。
“我知道了，這是個魚粉加工廠——”盧青月話未出口，就被戎簫捂住了嘴巴，他一把拽住盧青月的袖子，兩人躲到了屋後的一臺圓筒狀機器後。
靜默了有大概半分鐘，果然聽到一陣嘩啦啦的水聲從屋後傳來，隨即老K一邊拉褲子拉鏈，用肩膀和耳朵夾著手機，歪著一邊肩膀，沖電話裏說：
“趕緊他媽的滾出來，船馬上就開走了，操！”
他越走越近，走到那臺機器前面時，站住了腳步。
戎簫緊握著盧青月的肩膀，目光向下移動。
我靠！
影子！！
倆人的影子，不偏不倚，剛好被頭頂的月光打在了地上，就投在老K鞋尖前面的位置。
“哢噠”一聲，拉動保險栓的聲音。
“誰在那兒！”老K怒吼一聲。
正在戎簫緊張思索對策時，感覺到身前的盧青月肩膀動了動，掙脫開了自己的手。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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