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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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是小狗
一場雨過後，麓嶼的氣溫驟降。十一月初已是寒風呼嘯，卷起海平面冰冷的水汽，遠處的天空總是灰黑色的，大朵的烏雲盤踞在上空，像是凝結著一大泡即將墜落的雨滴。空氣裏彌漫著濕潤的氣息，帶著些許腐葉的黴味和海鹽的鹹澀。
“這鬼天氣。”趙科長搓了搓手，在戎簫身邊站定，點了根煙。
兩人站在派出所門前的臺階上，盯著不遠處的天空，抽著煙。
“不適應吧？這沿海的冬天，挺難熬的。”趙科長說。
“還成，北京天氣太幹，這邊是太潮濕。”戎簫說，“各有各的特點。”
“上回咱所裏組織的那個問卷調查，你提了一條，增設社區裏的攝像頭，給批了，這幾天就和街道一起安上。”
“很好啊。”戎簫挺開心，“這幾個老小區，老年人多，有攝像頭家屬也放心點。”
“三十幾份提案，就通過了你這一個。”趙科長瞥了戎簫一眼，“小戎，你這個想法，看來很有建設性。”
戎簫挑了挑眉，沒作聲。趙科長這擺明了話裏有話。
“年底咱們所裏會評先進，領導考核是一方面，同事間的評價也很關鍵。”
“有人說我什麽了？”戎簫問，“領導，您直說吧，我腦子轉不過那些彎兒來。”
“嗨，有意見都正常，你得允許人家有自己的想法。”趙科長擺擺手，“你知道有這麽個情況就行。你也多往三樓跑跑，別天天悶著頭在社區做工作，你做了誰能看得見？工作成果要外化出來。”
“明白。”
“去吧，這兩天和安琦裝攝像頭去，穿暖和點。”
戎簫還沒來得及應聲，手機就響了起來。是一個微信語音通話，名字顯示的是“盧青月”。戎簫皺起眉頭。這小子找自己能有什麽事？
一準兒沒好事。
“我，我有情況要匯報。”盧青月結結巴巴，“我看到有人扔了個東西到海裏。”
“東西，什麽東西？”戎簫問
“麻袋，一個麻袋，很大，上面還有...”盧青月的聲音低了下去，“紅色的東西，像血。”
“那人還在原地嗎？”戎簫皺眉，“我現在往那邊走。”
“我盯著呢。”盧青月小聲說，“他在棚戶區。我在倉庫這邊，你來就能看到我。”
掛了電話，戎簫簡單跟老趙覆述了一遍情況，叫上安琦就要走，這時老趙在臺階上叫住了戎簫：
“那小子——”他指了指自己腦袋，“這兒不大對勁，你去看看，估計沒大事。”
“行。”戎簫點點頭，上了車。
“哪小子，你倆說誰呢？”匆匆趕來的安琦一頭霧水。
“盧青月。”
“哦，他啊。”安琦說，“他腦子沒事，鬼機靈著呢，就是不著調。”
戎簫可太了解了。
多動癥小孩兒，每次都能把戎簫氣夠嗆。
“話說回來，你知道他住哪裏嗎？”戎簫問。
“港畔花園13號樓501。”安琦想了想，“不對，502。”
戎簫點點頭
“合著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他那片兒做人口登記的時候你還沒來呢。”安琦說，“他這種有檔案的，都得特別關註。不過你問這個幹嘛？”
“....”戎簫沈默了片刻，“我住501。”
安琦也驚了，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成，那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汽車一開上舊港碼頭，果然不遠處立著一個單薄的影子，正抱著雙臂，瑟縮著站在風中。
“哎媽呀，這小身板兒，別被風吹跑嘍。”安琦嘟噥著，“我咋減肥減不到這麽瘦呢。”
“你把你那一抽屜的零食清空沒準就成了。”戎簫說。
“該死，你給我閉嘴。”
一下車，戎簫還沒開口，盧青月就湊上來，神秘兮兮地說：
“那不會是...屍體吧？”他雙眼放光，“需要我幫你們打撈嗎？我有工具。”
“不用，我們叫了海上救援。”戎簫說，“安琦你在這兒留一下，我去找那個丟東西的人。”
說罷，戎簫沖盧青月：
“帶路。”
盧青月走在前頭，在距離一戶平房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停住了，伸手指指那緊閉的大門。
“幾個人？”
“倆。一個叫陳樂，另一個叫王凱。”盧青月說的一臉認真，“我盯著呢，進去就再沒出來。”
“你都認識？”戎簫問，“這倆人幹什麽的？”
“開屠宰場的。”盧青月說，“燒烤店開業那會兒，他倆找我談過，想給我們供貨。”
“為什麽沒？”
“不為什麽。”盧青月說，“你不進去抓他們？”
“別著急啊。”戎簫打量了盧青月一眼，“你這麽有把握？你怎麽知道那裏面是什麽？沒準就是豬骨頭呢？”
“那，那打撈上來你就知道了。”盧青月有點急了，“骨頭也不該往海裏扔！”
“等著吧。”戎簫點了根煙，“現在進去頂多是違規拋物，等撈上來看一下，總之也跑不了。”
“好吧。”盧青月有點失望。
“你手好了？”戎簫看著他。盧青月今天穿得挺單薄，一根細長的脖子露在外面，看著直往裏灌風。
盧青月舉起自己的兩只手給戎簫看了看。右手石膏已經拆了，左手手背傷口結痂脫落了大半，露出了粉紅色的皮膚。
“今天還挺機靈，知道先報警。”
“喔。”盧青月應了一聲，也不知道他應的是什麽。
“今兒不想說話？啞巴了？”戎簫覺得有點奇怪。
“你...戴著那個”盧青月指指戎簫肩頭的記錄儀。
“沒開呢。”戎簫低頭瞥了一眼，“開了怎麽的？咱倆聊什麽不該聊的了嗎？”
“怕萬一呢。”盧青月嘀咕。
“什麽？”戎簫問，“你別他媽嘟嘟囔囔說話，以後我聽不清楚的一律認為你在罵我。”
“沒有！”盧青月立刻叫道，“我跟你說，可他媽的氣死我了，這倆傻逼，你知道那麻袋裏裝的是什麽？”
“你小聲點吧。”戎簫聽著這越來越高的嗓門兒，看一眼那小院。
“是小狗！”盧青月憤憤，“那倆孫子偷小狗，不聽話的就弄死，然後偷偷丟進海裏。”
“你確定？”戎簫聲音沈了下來，“你看見過？”
“我確定。”
“所以你知道那麻袋裏是狗？”戎簫盯著他，“那你報警為什麽不說？”
“我說是狗你們就不來了，也壓根不會派什麽救援隊。你以為我沒報過？”盧青月理直氣壯，“你也是養狗的人，你不能不管。”
“我沒說我不管，但你——”戎簫瞇起眼睛打量著盧青月，“你之前報警是誰接的警？安琦？”
盧青月有點煩躁，抓了抓自己那鳥窩一樣的頭發：
“不是...總之，你別管了，就這麽個事情。”
“行。”戎簫沒再多說。
天色暗了下來，將近一個小時了，安琦那邊還沒有消息。
“要是沒撈上來怎麽辦啊？”盧青月焦急地朝那邊望了一眼，“你們不會要回去吧？”
“當然回去。”戎簫說。
“我就知道。”盧青月一跺腳，“天下烏鴉——”
“不要亂說話。”戎簫瞪他一眼。
“麓嶼的烏鴉一般——”
盧青月還沒說完，戎簫就拽住了他的袖子，把他扯進了旁邊的一間房屋後。
“別說話，有人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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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鬼天氣。”趙科長搓了搓手，在戎簫身邊站定，點了根煙。
兩人站在派出所門前的臺階上，盯著不遠處的天空，抽著煙。
“不適應吧？這沿海的冬天，挺難熬的。”趙科長說。
“還成，北京天氣太幹，這邊是太潮濕。”戎簫說，“各有各的特點。”
“上回咱所裏組織的那個問卷調查，你提了一條，增設社區裏的攝像頭，給批了，這幾天就和街道一起安上。”
“很好啊。”戎簫挺開心，“這幾個老小區，老年人多，有攝像頭家屬也放心點。”
“三十幾份提案，就通過了你這一個。”趙科長瞥了戎簫一眼，“小戎，你這個想法，看來很有建設性。”
戎簫挑了挑眉，沒作聲。趙科長這擺明了話裏有話。
“年底咱們所裏會評先進，領導考核是一方面，同事間的評價也很關鍵。”
“有人說我什麽了？”戎簫問，“領導，您直說吧，我腦子轉不過那些彎兒來。”
“嗨，有意見都正常，你得允許人家有自己的想法。”趙科長擺擺手，“你知道有這麽個情況就行。你也多往三樓跑跑，別天天悶著頭在社區做工作，你做了誰能看得見？工作成果要外化出來。”
“明白。”
“去吧，這兩天和安琦裝攝像頭去，穿暖和點。”
戎簫還沒來得及應聲，手機就響了起來。是一個微信語音通話，名字顯示的是“盧青月”。戎簫皺起眉頭。這小子找自己能有什麽事？
一準兒沒好事。
“我，我有情況要匯報。”盧青月結結巴巴，“我看到有人扔了個東西到海裏。”
“東西，什麽東西？”戎簫問
“麻袋，一個麻袋，很大，上面還有...”盧青月的聲音低了下去，“紅色的東西，像血。”
“那人還在原地嗎？”戎簫皺眉，“我現在往那邊走。”
“我盯著呢。”盧青月小聲說，“他在棚戶區。我在倉庫這邊，你來就能看到我。”
掛了電話，戎簫簡單跟老趙覆述了一遍情況，叫上安琦就要走，這時老趙在臺階上叫住了戎簫：
“那小子——”他指了指自己腦袋，“這兒不大對勁，你去看看，估計沒大事。”
“行。”戎簫點點頭，上了車。
“哪小子，你倆說誰呢？”匆匆趕來的安琦一頭霧水。
“盧青月。”
“哦，他啊。”安琦說，“他腦子沒事，鬼機靈著呢，就是不著調。”
戎簫可太了解了。
多動癥小孩兒，每次都能把戎簫氣夠嗆。
“話說回來，你知道他住哪裏嗎？”戎簫問。
“港畔花園13號樓501。”安琦想了想，“不對，502。”
戎簫點點頭
“合著我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他那片兒做人口登記的時候你還沒來呢。”安琦說，“他這種有檔案的，都得特別關註。不過你問這個幹嘛？”
“....”戎簫沈默了片刻，“我住501。”
安琦也驚了，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
“成，那這個艱巨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汽車一開上舊港碼頭，果然不遠處立著一個單薄的影子，正抱著雙臂，瑟縮著站在風中。
“哎媽呀，這小身板兒，別被風吹跑嘍。”安琦嘟噥著，“我咋減肥減不到這麽瘦呢。”
“你把你那一抽屜的零食清空沒準就成了。”戎簫說。
“該死，你給我閉嘴。”
一下車，戎簫還沒開口，盧青月就湊上來，神秘兮兮地說：
“那不會是...屍體吧？”他雙眼放光，“需要我幫你們打撈嗎？我有工具。”
“不用，我們叫了海上救援。”戎簫說，“安琦你在這兒留一下，我去找那個丟東西的人。”
說罷，戎簫沖盧青月：
“帶路。”
盧青月走在前頭，在距離一戶平房還有十幾米的地方停住了，伸手指指那緊閉的大門。
“幾個人？”
“倆。一個叫陳樂，另一個叫王凱。”盧青月說的一臉認真，“我盯著呢，進去就再沒出來。”
“你都認識？”戎簫問，“這倆人幹什麽的？”
“開屠宰場的。”盧青月說，“燒烤店開業那會兒，他倆找我談過，想給我們供貨。”
“為什麽沒？”
“不為什麽。”盧青月說，“你不進去抓他們？”
“別著急啊。”戎簫打量了盧青月一眼，“你這麽有把握？你怎麽知道那裏面是什麽？沒準就是豬骨頭呢？”
“那，那打撈上來你就知道了。”盧青月有點急了，“骨頭也不該往海裏扔！”
“等著吧。”戎簫點了根煙，“現在進去頂多是違規拋物，等撈上來看一下，總之也跑不了。”
“好吧。”盧青月有點失望。
“你手好了？”戎簫看著他。盧青月今天穿得挺單薄，一根細長的脖子露在外面，看著直往裏灌風。
盧青月舉起自己的兩只手給戎簫看了看。右手石膏已經拆了，左手手背傷口結痂脫落了大半，露出了粉紅色的皮膚。
“今天還挺機靈，知道先報警。”
“喔。”盧青月應了一聲，也不知道他應的是什麽。
“今兒不想說話？啞巴了？”戎簫覺得有點奇怪。
“你...戴著那個”盧青月指指戎簫肩頭的記錄儀。
“沒開呢。”戎簫低頭瞥了一眼，“開了怎麽的？咱倆聊什麽不該聊的了嗎？”
“怕萬一呢。”盧青月嘀咕。
“什麽？”戎簫問，“你別他媽嘟嘟囔囔說話，以後我聽不清楚的一律認為你在罵我。”
“沒有！”盧青月立刻叫道，“我跟你說，可他媽的氣死我了，這倆傻逼，你知道那麻袋裏裝的是什麽？”
“你小聲點吧。”戎簫聽著這越來越高的嗓門兒，看一眼那小院。
“是小狗！”盧青月憤憤，“那倆孫子偷小狗，不聽話的就弄死，然後偷偷丟進海裏。”
“你確定？”戎簫聲音沈了下來，“你看見過？”
“我確定。”
“所以你知道那麻袋裏是狗？”戎簫盯著他，“那你報警為什麽不說？”
“我說是狗你們就不來了，也壓根不會派什麽救援隊。你以為我沒報過？”盧青月理直氣壯，“你也是養狗的人，你不能不管。”
“我沒說我不管，但你——”戎簫瞇起眼睛打量著盧青月，“你之前報警是誰接的警？安琦？”
盧青月有點煩躁，抓了抓自己那鳥窩一樣的頭發：
“不是...總之，你別管了，就這麽個事情。”
“行。”戎簫沒再多說。
天色暗了下來，將近一個小時了，安琦那邊還沒有消息。
“要是沒撈上來怎麽辦啊？”盧青月焦急地朝那邊望了一眼，“你們不會要回去吧？”
“當然回去。”戎簫說。
“我就知道。”盧青月一跺腳，“天下烏鴉——”
“不要亂說話。”戎簫瞪他一眼。
“麓嶼的烏鴉一般——”
盧青月還沒說完，戎簫就拽住了他的袖子，把他扯進了旁邊的一間房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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