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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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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錯了

倉庫很大,得有至少五米高,頂上白花花亮著幾盞燈,幾個貼墻而立的鐵架子蒙著臟兮兮的油氈布,正中央是那輛破奧迪。

一個千斤頂支在左前方,地下散落一地的螺絲刀和熱風槍,碎了的大燈已經換上了,看樣子正在處理保險杠。

“修理工?你?”戎簫瞥了一眼盧青月。

“哎,嗨,閑著沒事,修著玩玩...”盧青月的聲音明顯底氣不足。

“有執照嗎?”

“...”

“黑店啊?”

“不,不盈利的。”盧青月說,“這不是孫鵬飛的車麽,我幫他修修。”

“那你心虛什麽?”戎簫瞪了他一眼,語氣嚴厲起來,“說實話。”

“就,就是實話啊。”

戎簫發現了,這小子一緊張的時候說話有點兒打磕巴。

“深更半夜的不睡覺,跑這兒躲起來修車,怎麽的?誰給你布置的任務?明天必須修好?”

“哈哈。”盧青月身子一擰,拔腿跑到一個架子前,掀起油氈一角,抽出一瓶臟兮兮的礦泉水,又小跑回來,滿臉堆笑,“戎警官您喝水。”

戎簫沒接,低頭看著他的手。

因為太瘦,手腕的骨頭突了出來,手背上青筋交錯,黑一塊黃一塊沾滿了機油,指甲蓋裏也是黑的。盧青月大概感受到了戎簫目光裏的嫌棄,有點不好意思,把手縮了回去,在牛仔褲上擦了擦,又把礦泉水擱在了汽車前蓋上,沒再讓戎簫喝水。

“昨晚你和孫鵬飛跑到那山頂上幹什麽?”

“兜...兜風。”盧青月說。

“然後撞了?我看你倆都沒喝酒啊。”

戎簫心裏大概有了猜測,但沒戳穿,等著看這小子能裝到什麽時候。

“沒留神,我走神了。”盧青月立馬說,“跟鵬飛沒關系。”

“沒人說和他有關系。”戎簫反問,“你的態度很可疑。”

“戎警官,你今晚來審訊我麽。”盧青月垂著眼皮,無精打采的,他伸出兩只手,“銬上我吧。”

銬個屁。戎簫心裏冒火,真他媽會插科打諢。

“汽車事故,私人維修生意,這讓我聯想到什麽呢。”戎簫說,“走保險了嗎?”

盧青月肩膀一震。戎簫看在眼裏,沒說話。

“你把車修好了,找個地兒給你蓋個章,拿到保險那兒報銷,是麽?”戎簫問,“順便還想敲我一筆,真夠貪的。你和孫鵬飛,你倆看著年紀不大,膽兒挺肥。”

“我錯了。”盧青月低頭耷拉眼的,“警察叔...”

“你再叫?”戎簫氣不打一處來。

“我錯了。”盧青月說,“小戎。”

戎簫覺得這人肯定小時候腦袋被門擠了,不然不能這麽楞。簡直讓他懷疑這混蛋小子是故意惹自己生氣。這時,一聲尖銳的響動突然從倉庫上方傳來。

那是一陣極為可怖的哀鳴,高亢而淒厲,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雞。隨後,一陣撲簌簌的聲音傳來。戎簫聞聲擡起頭,只見一道長長的黑影子直直向下傾倒過來。架子倒了?

一瞬間的判斷讓他知道,這東西再過兩秒鐘就會砸到自己腦袋上,然後是盧青月。

“小心——”戎簫立刻反應,拽過盧青月的肩膀,把他往旁邊撲倒。

隨著戎簫的身體猛地撞上地面,那架原本靠墻而立的伸縮梯倒在了地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而下一秒戎簫反應過來時,面前正對著盧青月呲牙咧嘴的臉。

兩人胸口相貼,自己的手臂墊在盧青月後腦勺下面,身體還壓在盧青月身上。

彼此的臉距離不過十公分,戎簫能看到盧青月明亮的黑色眼睛,還有他額頭上一片鼓起的傷疤,看樣子是燒傷。

燒傷?

“你,好重啊。”一個聲音幽幽傳來,“要不你還是逮捕我吧,這麽著有點生不如死。”

戎簫還沒張嘴,卷簾門就被“嘩啦”一聲拉開,隨即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喜氣洋洋的。

“小月!我跟你說,那保險單子開好了,靠,那小子明天休息,今天就把發票給我開出來了,明天咱直接去保險公司——臥槽?”

孫鵬飛在原地石化了幾秒,隨後才哆哆嗦嗦開了口:

“不是...怎麽,這還續上了?這啥劇情啊?是我能看到嗎?”

孫鵬飛腦海裏猛地閃現出昨晚那一幕。自己屁滾尿流的把車開下海灘,正看到戎簫半跪在地上給盧青月做人工呼吸。在奧迪癟了一半的車燈照射下,倆人一個面朝上躺在沙灘上,一個伏在他身上,兩人嘴唇相貼,海浪還在拍打著盧青月的身體。

再看到今天這似曾相識的畫面,沖擊力實在有點大。孫鵬飛除了尷尬還是尷尬。不能怪自己多想,畢竟小月他本來就是個gay啊!這大塊頭警察長得也這麽好看,倆人這麽一來二去的不得擦出點兒火花來?

誒喲,孫鵬飛覺得自己得捂住眼睛了。

戎簫從盧青月脖子底下抽出手,一翻身爬了起來。盧青月也緩緩坐了起來,但他就保持著那個坐著的姿勢沒動,左手按住右肩膀,緩緩扭了扭身子,身體往左側歪著,似乎背部不太舒服。

“傷著了?”戎簫問他。又有點多餘的解釋了一句,“剛剛那梯子倒了。”

“被梯子砸,沒準還好過被你砸。”盧青月小聲嘀咕。

“你說什麽?”

“我說謝謝警察叔叔。”盧青月立刻改口。

“你,過來。”戎簫不遠處傻站著的孫鵬飛說。孫鵬飛如夢初醒,忙不疊跑過來,還不忘把手裏攥著的花花綠綠的保險單塞進口袋。

“那是什麽?”戎簫指著車蓋頂上站著的那只...應該是只鷹。它此刻正圓瞪雙眼,機警地看著戎簫,棕黑色的羽翼在白熾燈下閃著柔潤的光。

“朋友的。”盧青月說,“我養兩天。”

“就是大鳥,大鳥。”孫鵬飛在盧青月旁邊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肩膀,擡起頭沖戎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那什麽,嚇到戎警官了,我替鳥給您道個歉。”

戎簫看著地上這倆人,一個蹲著,一個坐著,都是一副萎靡狀,心裏實在很無奈。

“違規經營,保險詐騙,非法飼養保護動物,二位這非法行為有點多吧?”

“戎,戎警官。”孫鵬飛還算是倆人中膽子大的那個,“你要是執法,得佩戴執法記錄儀吧?我,我倆可沒說不配合,你不能動粗啊。”

“誰說我要——”戎簫皺起眉頭。

“那你一副要吃人的樣子。”盧青月嘟囔著。

“你又嘀咕什麽呢?”戎簫蹲了下來,“我這不是跟你們聊聊麽?長得兇也是我的錯?”

“不是不是。”孫鵬飛連聲說,一對小眼睛亮了起來,“聊聊,戎警官想聊什麽?”

“你看,算上這次,我救你兩次了,我態度夠誠懇了吧?”戎簫對著盧青月說,“你倆這些亂七八糟的勾當,我也可以暫時假裝沒看見,但前提是你們也幫我一個小忙。”

孫鵬飛看看盧青月。盧青月看看孫鵬飛,然後又看看戎簫。三個人誰也沒開口。

那只老鷹又抖落抖落翅膀,飛上了一個架子頂,身影隱匿在了一片黑暗中。

“五年前,麓嶼市發生了一起違規武器走私案件。說直白點,就是有人通過海路運了一批勃朗寧手槍到麓嶼。這事兒,你倆聽說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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