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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1841）【199096】
雲樹知道自己把關呈明嚇著了。
其實關呈明這個人還是挺剛的，但是雲樹實在太瘋太神經了，誰見著他整的那些事情，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怵。
不過……
就像每次不好意思的時候，關呈明都會極力掩飾，不想讓別人覺得他不好意思。
關呈明被嚇著的時候，也會極力掩飾，不想讓別人覺得他被嚇著了。
所以關呈明這幾天的反應看起來也都很正常。
正常到有點不正常。
一定要說的話，雲樹還是最喜歡關呈明被他的神經操作無語到，抱著手臂高高在上罵他的樣子。
但是仔細想想，被嚇到有點失態，還強裝著一點也不在意的關呈明……
又覺得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
而且把關呈明弄成這樣還有一個很大的好處，就是他又可以進一步發神經了。
關呈明被嚇到了，和他拉開距離，他就湊上去，半強迫地把原本的距離拉回來。
他特別喜歡這個過程，喜歡關呈明又嫌棄，又忌憚，拿他毫無辦法，最後半推半就回到他身邊的過程。
這次要把距離拉近到什麽地步呢？
雲樹捏著耳邊垂下來的頭發，隨手玩了一下，擡頭看著教室前面。
教室前面掛著的電子日歷上顯示，還有兩天就是元旦小長假了。
雲樹嘴角彎了一下，他撐著下巴看向坐在旁邊的人。
關呈明正在埋頭打游戲。
他認真的時候有個習慣，就是輕輕抿住下面的嘴角，眼睛也會有個輕微瞇起來的動作。
覺察到雲樹的目光，他抽空往旁邊看了一眼，語氣顯得有點嫌棄：“做什麽？”
雲樹完全不會覺得被嫌棄了，好像他大腦裏有什麽智能替換的機制，專門針對關呈明，能把關呈明臉上的嫌棄替換成滿眼愛意：“元旦假期，你有什麽安排嗎？”
*
關呈明確實被嚇著了。不過他的心路歷程跟雲樹所想的不完全一樣。
一開始被嚇到，為了不表現出來，還要在雲樹面前做出一副與平常無異的樣子。
過了兩天，某次上課，他看著雲樹做拼貼畫，盯著這張他看了無數遍的，安靜的，熟悉的側臉，又覺得……
去他的吧。
雲樹不是一直都這樣嗎？一天到晚神經兮兮，腦回路也異於常人。
上次跟他媽媽打電話的事兒，也不過是他神經病生涯中一個再小不過的縮影罷了。
這樣的雲樹有什麽嚇人的？
關呈明手指敲桌子的頻率加快很多，節奏甚至帶著一點輕快，他完全被自己說服了。
———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所以當雲樹問起他元旦有什麽安排的時候，他用像往常一樣懶散的語氣說了句：“沒什麽安排啊。”
“怎麽，你有什麽安排嗎？”他對雲樹擡了擡下巴。
他是覺得，雲樹放假的時候應該就是那種陰濕宅男的習性，縮在家裏哪裏都不去一直躺到假期結束開學。
所以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沒指望從雲樹嘴裏得到什麽新鮮的答案。
不成想，雲樹點點頭，語氣帶著理所當然：“是啊。”
關呈明一楞，看著他：“什麽安排？”
“我有一個一直想去的地方，趁元旦的時候去那裏看看。”
旅游？像雲樹這樣的角落陰濕男？
這太稀奇了。
關呈明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了，緊接著追問：“你要去哪裏？”
“江水市地質公園。”雲樹說出了一個關呈明聞所未聞的地方。
“江水市地質公園？”關呈明有點費解地重覆了一遍，“聽這意思……是在江水市嗎？”
“嗯，本來也就放這幾天，也去不了很遠的地方，就周邊玩一玩吧。”
“而且我最近很勤勉呢，接了不少單，攢下來的錢總算能夠派上用場了。”
“是嗎……”關呈明低頭看手機了，他正在搜索這個“江水市地質公園”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還沒搜出來，就看見雲樹把自己的手機放在他手邊：“看這個吧，我就是看這個帖子才決定去那裏的。”
關呈明接過看了看。
標題是這樣的：江水市地質公園———這真的是現實中能夠看到的景色嗎！
作者在帖子裏詳細闡述了自己在地質公園裏的所見所聞，還附了十幾張照片，全是拍的裏面的景色。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吸引關呈明的是帖子的最後一句話：
「這就是我心目中的絕景了！ps：博主最近某四字游戲（為了避免廣告嫌疑就厚碼一下吧）上頭中，真的在景區幻視了很多游戲裏的景色啊！！總之喜歡某四字游戲的朋友一定要去那裏玩一玩！」
關呈明對這個「某四字游戲」產生了濃厚興趣，往下翻了翻評論區，果然看到有人提及游戲名字。
仔細一看，就是關呈明正在玩的那個游戲。
關呈明再怎麽遲鈍現在也該反應過來了，斜眼睨著旁邊的雲樹：“某四字游戲？”
“所以問我有沒有安排，”他把手機還給雲樹，其實是在……邀請我嗎？”
怎麽說呢。
關呈明其實心裏暗爽。甚至有點控制不住表情。
他很想笑，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的很開心。
胸口有點燒，心臟好比一個熱氣球，因為噴燈裏的火焰加熱騰地一下升起來，帶得整個人都熱乎乎輕飄飄的。
“是啊，”雲樹的回答給熱氣球的噴燈加了一把火，“所以這個邀請，你接受嗎？”
“行吧，我接受了。”熱氣球已經飛到九霄雲外看不見了，關呈明清了清嗓子，回答他說。
69（3919）【203015】
元旦是下午放的假，關呈明和雲樹定的是放假第二天早上，從江水市長途客運站出發。
為了早起，關呈明放假當天晚上難得沒打游戲。
但是因為長時間熬夜，作息沒辦法一下子調整過來，又想到明天和雲樹出去玩，淩晨了整個人還精神得要命，三點多鐘才睡著。
所以第二天早上，雲樹在長途客運站見到了一個呵欠連天的關呈明，好像一袋幹脆面受了潮，整個人都蔫蔫的。
但是畢竟年輕，坐上大巴，看著窗邊掠過的陌生景色，玩了幾盤游戲，他又把睡眠不足的問題拋諸腦後，重新精神起來，和雲樹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下車之後的安排。
在車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江水市地質公園」的指示牌，顯示就在前方兩百米。
兩個人只一個人背了一個包，輕裝從車上下來。
憑票進入景區，就正式開始了這趟元旦之旅。
景區門口放有園區地圖，免費自取，兩個人一人拿了一張，關呈明低頭認真研究了一會兒，感覺還沒進景區，看著地圖都有點幻視游戲地圖了。
“先去哪個景點呢？”雲樹已經把地圖粗略看了一遍，環顧四周，問。
沒錯，兩個人沒有做攻略。
其實在商定好一起去旅游的時候，距離放假還有兩三天時間，足夠做出一份詳細攻略了。
但是兩個人什麽都沒有做。
這主要是關呈明的意見。
他非常喜歡游戲裏的一點，就是它不會強制玩家去推進劇情，很多機關和任務的設置完全不刻意，就算不循規蹈矩按照游戲裏的指示來，自己誤打誤撞也可以發現，就會很有成就感。
關呈明認為，出去旅游就像玩游戲一樣，不要做攻略，就是要自己探索，這樣才會有不一樣的體驗，不一樣的驚喜。
沒錯。
……絕對不是因為懶。
關呈明對著地圖看了看：“先去離最近的吧，這個江水峽谷。”
他手指著地圖上離景區大門最近的那個景點。
順著路邊的指示牌，很快就走到了江水峽谷，峽谷很深，左右既有茂密的林木也有光禿禿的巖壁，兩人隨著人流，沿著谷中溪水一步步向前。
途中能看見路邊散落著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兒，比如各種松果，各種漿果，已經枯萎與還未枯萎的落花落葉，甚至是保存完好的昆蟲屍體。
兩個人準備有專門的袋子，撿了很多東西。關呈明是為了還原游戲體驗，雲樹則是為了拼貼畫材料。
關呈明拎著一袋子戰利品，感覺游戲體驗簡直拉滿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畢竟是在現實世界，還是要講文明的，只能撿掉在地上的東西，不能像在游戲裏一樣，隨心所欲為所欲為，摘花摘草摘樹上的東西，甚至說npc手裏的東西也隨取隨用。
雲樹也滿載而歸。
他撿到了一個特別巨大的松果，據他說，應該是濕地松的果子。
還有藍紫色的花瓣，掉在地上時間不長，還沒來得及枯萎，應該是藍雪花的花瓣。
無論是關呈明撿到的，還是雲樹收集起來的，最後統統都到了雲樹手裏，畢竟關呈明對這方面一竅不通，幹脆就指著雲樹處理好了送給他。
溪邊是碎石灘，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被溪水沖刷的石頭顯得很瑩潤，曬著太陽又變得灰撲撲的，很不起眼。
有很多人蹲在溪邊玩水，關呈明和雲樹也過去湊熱鬧。
隨手拿葉子在溪水裏蕩來蕩去，忽然聽見旁邊一個小孩高高舉著一塊鵝卵石，瞪著水底下尖聲叫道：“媽媽媽媽！石頭下面有小螃蟹！石頭下面有小螃蟹！”
小孩媽媽連忙從岸邊下來，喊著“哪兒呢哪兒呢”然後陪孩子一起手忙腳亂地抓。
關呈明看著有趣，問雲樹：“誒，你小時候有沒有抓過這些東西？”
“我小學的時候抓螃蟹，就是躲在石頭下面特別小的那種豆蟹，一定要把石頭拿起來，看準螃蟹所在的位置，兩個指頭很利落把它夾起來才行。”
“抓起來了就拿一個玻璃瓶，裝點溪裏的水，再裝點沙子水藻水草的，就是一個養小螃蟹的生態瓶。”
“我算是發現了。我真的對玻璃瓶很鐘情。無論裝東西還是喝飲料，包括每次去外面吃飯，路邊小店裏總是有玻璃瓶的飲料，雖然瓶子帶不走，要回收，也總是忍不住買來喝。”
“橘子汽水也是。”雲樹說。
關呈明笑了一下：“是啊，橘子汽水也是。”
*
這段路的溪邊碎石灘面積很大，所以有很多游客在這裏歇腳。
看完小孩和媽媽抓螃蟹，兩個人覺得坐在這裏很舒服，不想動彈，還想歇會兒。
雲樹其實對水裏的情況不太感興趣，所以坐在靠上面一些的岸邊，離得遠，關呈明則坐在下面一點，離溪邊近，導致兩個人視野範圍都不太一樣。
所以當關呈明忽然站起來，直楞楞地往溪水邊上走去的時候，雲樹並沒有看明白他想要去做什麽，也來不及攔。
直到他半只鞋踩進水裏，雲樹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才堪堪將人叫住了。
關呈明如夢初醒，低頭看了一眼，連忙往後退了兩步，皺著眉頭晃了一下那只踩進水裏的腳，鞋尖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雲樹看著他嘴動了幾下，看口型應該是操或者靠，然後拖著那只濕答答的腳回到自己身邊。
“長時間玩一個游戲就會這樣，”關呈明很糟心地把腳放在有陽光的一小片地方，希望在重新出發之前能把它曬幹，“會給你造成一種宏大的錯覺。”
“在日常生活中也會以為在游戲一樣，以為自己會飛，可以隨意地爬樹爬墻飛檐走壁，可以隨意下水游泳，不管會不會把衣服弄臟弄濕，看到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第一反應就是去撿，去收集……”
“我剛才就是遠遠看見水裏有幾條湊在一塊的魚，根本沒多想就沖過去要抓……結果鬧出這樣的笑話。”
關呈明說完嘆了口氣，看起來真的非常無語。
雲樹很熟悉他這種表情。
每次雲樹說怪話犯神經的時候，總能在關呈明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關呈明對他自己露出這樣的表情。
雲樹沒說話，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摁了幾下屏幕，調出相機，然後舉起來對準正在晾曬自己鞋子的關呈明。
關呈明立刻警覺，伸手要擋他的鏡頭：“做什麽？來看我笑話？不僅看還要拍？”
但是晚了，雲樹已經快他一步拍下來了，得手之後在屏幕上用手指戳戳戳的，關呈明在旁邊瞪著，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麽。
兩個人一個對著屏幕戳戳戳，一個在旁邊幹瞪眼，僵持許久，關呈明終於忍無可忍，也不曬鞋子了，拖著濕噠噠的半只腳，幾步就沖到雲樹旁邊看他手機：“你丫……”
“看。”沒想到雲樹又先一步把手機舉起來，主動把屏幕展示給他看。
關呈明只差臨門一腳，又被迫剎了車，耐著性子瞇眼去看屏幕上的東西。
屏幕上正是雲樹拍的他那張照片，不過好像又有點不太一樣。
旁邊p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兒，仔細一看，居然是游戲畫面上的那些小要素，血條啊精力條啊，甚至還有背包裏的存糧和武器。
全都是雲樹剛才那一會兒的功夫p上去的。
關呈明楞住了，還沒回過神，又聽見雲樹在耳邊說：“也可以不是幻覺。”
因為我可以幫你變成現實。
“……”
關呈明承認自己被這句話搞得表情都有點失控了。
他一邊覺得心跳得很快，一邊對著自己還繼續嘴硬：這家夥經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思維跳脫又神經，但是有時候又讓人覺得，這種跳脫的思維還是有點用處的嘛。
“……把圖發我啦，我要收藏的。”
*
游戲裏不僅可以撿到原材料，有時候還能撿到熟食。
景區裏也有，但是要錢。
正值中午，景區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片小吃攤，兩個人從一溜小吃攤前面走過去，關呈明在其中一個攤位前面停下腳步。
“要吃嗎，買……”雲樹也停下來問他，順帶擡頭看了眼招牌，然後忽然不說話了。
這個攤位賣的是章魚小丸子。
關呈明也註意著他的表情，眼裏閃過一絲狡黠，還就站在這個攤位前面不動了，看著店主嫻熟的動作：“是章魚小丸子呢。”
“你知道我在游戲裏最討厭的怪是什麽嗎？”他問雲樹，但是好像並不需要雲樹做出回答，“就是章魚怪。”
“真的很討厭，有很長很長的腕足，”關呈明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雲樹耳邊垂下的發絲，“還會預判，而且超級纏人。”
“在游戲裏，那種純靠血量扛著，硬打就能打死的怪物，一般就不需要管它了，打它們純屬是浪費武器。”
“像章魚怪這樣的，攻擊招式比較多，而且比較少遇到的，就要盡量多打一打，鍛煉戰鬥技巧，積累一下戰鬥經驗。”
“打著打著，會逐漸解鎖很多章魚怪的獨特死法。比如把章魚怪從水裏拖出來……”
焯水。
“拿刀砍碎……”
切丁。
“一腳踢進巖漿……”
鍋底熱油。
“踢進沼澤……”
裹上面糊。
“一箭爆頭……”
穿上竹簽。
“啊，”關呈明繪聲繪色說了半天，好像剛想起來似的，對著雲樹笑了笑，笑裏帶著點惡意：“忽然發現，這不是就跟做章魚小丸子的流程一模一樣嗎？”
“我真的太喜歡章魚怪死掉的樣子了，”沒等雲樹回答，他又帶著點回味摸了摸下巴，“願意出一百塊定制一本專門的章魚怪屍體寫真集。”
他說這些話的全程，雲樹一直專註地盯著他的臉。
好不容易反擊一次，覺得自己鐵齒銅牙的這張得意的臉。
也許關呈明真想找些充滿惡意的，咄咄逼人的話來嗆他，想要像自己逗他一樣，逗自己好玩兒。
但是雲樹只覺得可愛。
覺得……全都可以當作一種口是心非，一種另類的撒嬌。
像這樣齜牙咧嘴，口是心非的關呈明，雲樹有無數種應對方式。
挑挑揀揀，他選了最有病的一種。
“幹脆面老師當然會喜歡死掉的章魚了。”
“因為幹脆面老師是一塊幹脆面，本身就不是活的，不可以跟活著的章魚在一起。”
“章魚死掉了，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跟幹脆面老師在一起了啊。”
“這就是幹脆面老師不可告人的隱秘心思。”雲樹總結，換來了幹脆面老師毫不留情的一下肘擊。
“老板，來個大份的。我現在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想吃章，魚，小，丸，子。”
*
除了小吃攤，景區還有賣各種刀槍棍棒。
其實這種東西哪個景區都會有，就像用來拍照的民族服飾一樣。
但是小孩子不管這些，看到了都會纏著父母買。
不過除了小孩子，大人群體其實也有受眾。
雲樹看了看不遠處趴在小攤邊上認真挑挑揀揀的人。
比如關呈明。
據他所說，為了所謂的游戲體驗，無論如何都想要一個。
不過他最喜歡回旋鏢，除了回旋鏢其他都不想要，於是混在一堆小孩子裏面，在那個小攤前面挑挑揀揀半天，就為了找到一把趁手的回旋鏢。
當然是沒看到什麽回旋鏢，關呈明很不滿意，跟雲樹進行了一個訴的控，也不能起什麽用，最後只好作罷。
“別的不行嗎？我覺得那把劍其實也不錯。”繼續往前面走的時候，雲樹問他。
關呈明一點都不動搖：“我只想要回旋鏢。”
“我就是最喜歡回旋鏢啊。”
“除了回旋鏢我其他的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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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1841）【199096】
雲樹知道自己把關呈明嚇著了。
其實關呈明這個人還是挺剛的，但是雲樹實在太瘋太神經了，誰見著他整的那些事情，或多或少都會有點怵。
不過……
就像每次不好意思的時候，關呈明都會極力掩飾，不想讓別人覺得他不好意思。
關呈明被嚇著的時候，也會極力掩飾，不想讓別人覺得他被嚇著了。
所以關呈明這幾天的反應看起來也都很正常。
正常到有點不正常。
一定要說的話，雲樹還是最喜歡關呈明被他的神經操作無語到，抱著手臂高高在上罵他的樣子。
但是仔細想想，被嚇到有點失態，還強裝著一點也不在意的關呈明……
又覺得偶爾換換口味也不錯。
而且把關呈明弄成這樣還有一個很大的好處，就是他又可以進一步發神經了。
關呈明被嚇到了，和他拉開距離，他就湊上去，半強迫地把原本的距離拉回來。
他特別喜歡這個過程，喜歡關呈明又嫌棄，又忌憚，拿他毫無辦法，最後半推半就回到他身邊的過程。
這次要把距離拉近到什麽地步呢？
雲樹捏著耳邊垂下來的頭發，隨手玩了一下，擡頭看著教室前面。
教室前面掛著的電子日歷上顯示，還有兩天就是元旦小長假了。
雲樹嘴角彎了一下，他撐著下巴看向坐在旁邊的人。
關呈明正在埋頭打游戲。
他認真的時候有個習慣，就是輕輕抿住下面的嘴角，眼睛也會有個輕微瞇起來的動作。
覺察到雲樹的目光，他抽空往旁邊看了一眼，語氣顯得有點嫌棄：“做什麽？”
雲樹完全不會覺得被嫌棄了，好像他大腦裏有什麽智能替換的機制，專門針對關呈明，能把關呈明臉上的嫌棄替換成滿眼愛意：“元旦假期，你有什麽安排嗎？”
*
關呈明確實被嚇著了。不過他的心路歷程跟雲樹所想的不完全一樣。
一開始被嚇到，為了不表現出來，還要在雲樹面前做出一副與平常無異的樣子。
過了兩天，某次上課，他看著雲樹做拼貼畫，盯著這張他看了無數遍的，安靜的，熟悉的側臉，又覺得……
去他的吧。
雲樹不是一直都這樣嗎？一天到晚神經兮兮，腦回路也異於常人。
上次跟他媽媽打電話的事兒，也不過是他神經病生涯中一個再小不過的縮影罷了。
這樣的雲樹有什麽嚇人的？
關呈明手指敲桌子的頻率加快很多，節奏甚至帶著一點輕快，他完全被自己說服了。
———至少他自己是這麽認為的。
所以當雲樹問起他元旦有什麽安排的時候，他用像往常一樣懶散的語氣說了句：“沒什麽安排啊。”
“怎麽，你有什麽安排嗎？”他對雲樹擡了擡下巴。
他是覺得，雲樹放假的時候應該就是那種陰濕宅男的習性，縮在家裏哪裏都不去一直躺到假期結束開學。
所以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也沒指望從雲樹嘴裏得到什麽新鮮的答案。
不成想，雲樹點點頭，語氣帶著理所當然：“是啊。”
關呈明一楞，看著他：“什麽安排？”
“我有一個一直想去的地方，趁元旦的時候去那裏看看。”
旅游？像雲樹這樣的角落陰濕男？
這太稀奇了。
關呈明好奇心完全被勾起來了，緊接著追問：“你要去哪裏？”
“江水市地質公園。”雲樹說出了一個關呈明聞所未聞的地方。
“江水市地質公園？”關呈明有點費解地重覆了一遍，“聽這意思……是在江水市嗎？”
“嗯，本來也就放這幾天，也去不了很遠的地方，就周邊玩一玩吧。”
“而且我最近很勤勉呢，接了不少單，攢下來的錢總算能夠派上用場了。”
“是嗎……”關呈明低頭看手機了，他正在搜索這個“江水市地質公園”到底是個什麽地方。
還沒搜出來，就看見雲樹把自己的手機放在他手邊：“看這個吧，我就是看這個帖子才決定去那裏的。”
關呈明接過看了看。
標題是這樣的：江水市地質公園———這真的是現實中能夠看到的景色嗎！
作者在帖子裏詳細闡述了自己在地質公園裏的所見所聞，還附了十幾張照片，全是拍的裏面的景色。
不過這都不是重點。
吸引關呈明的是帖子的最後一句話：
「這就是我心目中的絕景了！ps：博主最近某四字游戲（為了避免廣告嫌疑就厚碼一下吧）上頭中，真的在景區幻視了很多游戲裏的景色啊！！總之喜歡某四字游戲的朋友一定要去那裏玩一玩！」
關呈明對這個「某四字游戲」產生了濃厚興趣，往下翻了翻評論區，果然看到有人提及游戲名字。
仔細一看，就是關呈明正在玩的那個游戲。
關呈明再怎麽遲鈍現在也該反應過來了，斜眼睨著旁邊的雲樹：“某四字游戲？”
“所以問我有沒有安排，”他把手機還給雲樹，其實是在……邀請我嗎？”
怎麽說呢。
關呈明其實心裏暗爽。甚至有點控制不住表情。
他很想笑，沒什麽別的意思，就是單純的很開心。
胸口有點燒，心臟好比一個熱氣球，因為噴燈裏的火焰加熱騰地一下升起來，帶得整個人都熱乎乎輕飄飄的。
“是啊，”雲樹的回答給熱氣球的噴燈加了一把火，“所以這個邀請，你接受嗎？”
“行吧，我接受了。”熱氣球已經飛到九霄雲外看不見了，關呈明清了清嗓子，回答他說。
69（3919）【203015】
元旦是下午放的假，關呈明和雲樹定的是放假第二天早上，從江水市長途客運站出發。
為了早起，關呈明放假當天晚上難得沒打游戲。
但是因為長時間熬夜，作息沒辦法一下子調整過來，又想到明天和雲樹出去玩，淩晨了整個人還精神得要命，三點多鐘才睡著。
所以第二天早上，雲樹在長途客運站見到了一個呵欠連天的關呈明，好像一袋幹脆面受了潮，整個人都蔫蔫的。
但是畢竟年輕，坐上大巴，看著窗邊掠過的陌生景色，玩了幾盤游戲，他又把睡眠不足的問題拋諸腦後，重新精神起來，和雲樹有一搭沒一搭聊起下車之後的安排。
在車上顛簸了兩個多小時，終於看到了「江水市地質公園」的指示牌，顯示就在前方兩百米。
兩個人只一個人背了一個包，輕裝從車上下來。
憑票進入景區，就正式開始了這趟元旦之旅。
景區門口放有園區地圖，免費自取，兩個人一人拿了一張，關呈明低頭認真研究了一會兒，感覺還沒進景區，看著地圖都有點幻視游戲地圖了。
“先去哪個景點呢？”雲樹已經把地圖粗略看了一遍，環顧四周，問。
沒錯，兩個人沒有做攻略。
其實在商定好一起去旅游的時候，距離放假還有兩三天時間，足夠做出一份詳細攻略了。
但是兩個人什麽都沒有做。
這主要是關呈明的意見。
他非常喜歡游戲裏的一點，就是它不會強制玩家去推進劇情，很多機關和任務的設置完全不刻意，就算不循規蹈矩按照游戲裏的指示來，自己誤打誤撞也可以發現，就會很有成就感。
關呈明認為，出去旅游就像玩游戲一樣，不要做攻略，就是要自己探索，這樣才會有不一樣的體驗，不一樣的驚喜。
沒錯。
……絕對不是因為懶。
關呈明對著地圖看了看：“先去離最近的吧，這個江水峽谷。”
他手指著地圖上離景區大門最近的那個景點。
順著路邊的指示牌，很快就走到了江水峽谷，峽谷很深，左右既有茂密的林木也有光禿禿的巖壁，兩人隨著人流，沿著谷中溪水一步步向前。
途中能看見路邊散落著很多有趣的小玩意兒，比如各種松果，各種漿果，已經枯萎與還未枯萎的落花落葉，甚至是保存完好的昆蟲屍體。
兩個人準備有專門的袋子，撿了很多東西。關呈明是為了還原游戲體驗，雲樹則是為了拼貼畫材料。
關呈明拎著一袋子戰利品，感覺游戲體驗簡直拉滿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這畢竟是在現實世界，還是要講文明的，只能撿掉在地上的東西，不能像在游戲裏一樣，隨心所欲為所欲為，摘花摘草摘樹上的東西，甚至說npc手裏的東西也隨取隨用。
雲樹也滿載而歸。
他撿到了一個特別巨大的松果，據他說，應該是濕地松的果子。
還有藍紫色的花瓣，掉在地上時間不長，還沒來得及枯萎，應該是藍雪花的花瓣。
無論是關呈明撿到的，還是雲樹收集起來的，最後統統都到了雲樹手裏，畢竟關呈明對這方面一竅不通，幹脆就指著雲樹處理好了送給他。
溪邊是碎石灘，堆滿了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被溪水沖刷的石頭顯得很瑩潤，曬著太陽又變得灰撲撲的，很不起眼。
有很多人蹲在溪邊玩水，關呈明和雲樹也過去湊熱鬧。
隨手拿葉子在溪水裏蕩來蕩去，忽然聽見旁邊一個小孩高高舉著一塊鵝卵石，瞪著水底下尖聲叫道：“媽媽媽媽！石頭下面有小螃蟹！石頭下面有小螃蟹！”
小孩媽媽連忙從岸邊下來，喊著“哪兒呢哪兒呢”然後陪孩子一起手忙腳亂地抓。
關呈明看著有趣，問雲樹：“誒，你小時候有沒有抓過這些東西？”
“我小學的時候抓螃蟹，就是躲在石頭下面特別小的那種豆蟹，一定要把石頭拿起來，看準螃蟹所在的位置，兩個指頭很利落把它夾起來才行。”
“抓起來了就拿一個玻璃瓶，裝點溪裏的水，再裝點沙子水藻水草的，就是一個養小螃蟹的生態瓶。”
“我算是發現了。我真的對玻璃瓶很鐘情。無論裝東西還是喝飲料，包括每次去外面吃飯，路邊小店裏總是有玻璃瓶的飲料，雖然瓶子帶不走，要回收，也總是忍不住買來喝。”
“橘子汽水也是。”雲樹說。
關呈明笑了一下：“是啊，橘子汽水也是。”
*
這段路的溪邊碎石灘面積很大，所以有很多游客在這裏歇腳。
看完小孩和媽媽抓螃蟹，兩個人覺得坐在這裏很舒服，不想動彈，還想歇會兒。
雲樹其實對水裏的情況不太感興趣，所以坐在靠上面一些的岸邊，離得遠，關呈明則坐在下面一點，離溪邊近，導致兩個人視野範圍都不太一樣。
所以當關呈明忽然站起來，直楞楞地往溪水邊上走去的時候，雲樹並沒有看明白他想要去做什麽，也來不及攔。
直到他半只鞋踩進水裏，雲樹喊了一聲他的名字，才堪堪將人叫住了。
關呈明如夢初醒，低頭看了一眼，連忙往後退了兩步，皺著眉頭晃了一下那只踩進水裏的腳，鞋尖正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雲樹看著他嘴動了幾下，看口型應該是操或者靠，然後拖著那只濕答答的腳回到自己身邊。
“長時間玩一個游戲就會這樣，”關呈明很糟心地把腳放在有陽光的一小片地方，希望在重新出發之前能把它曬幹，“會給你造成一種宏大的錯覺。”
“在日常生活中也會以為在游戲一樣，以為自己會飛，可以隨意地爬樹爬墻飛檐走壁，可以隨意下水游泳，不管會不會把衣服弄臟弄濕，看到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第一反應就是去撿，去收集……”
“我剛才就是遠遠看見水裏有幾條湊在一塊的魚，根本沒多想就沖過去要抓……結果鬧出這樣的笑話。”
關呈明說完嘆了口氣，看起來真的非常無語。
雲樹很熟悉他這種表情。
每次雲樹說怪話犯神經的時候，總能在關呈明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
不過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關呈明對他自己露出這樣的表情。
雲樹沒說話，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摁了幾下屏幕，調出相機，然後舉起來對準正在晾曬自己鞋子的關呈明。
關呈明立刻警覺，伸手要擋他的鏡頭：“做什麽？來看我笑話？不僅看還要拍？”
但是晚了，雲樹已經快他一步拍下來了，得手之後在屏幕上用手指戳戳戳的，關呈明在旁邊瞪著，也不知道他究竟想幹什麽。
兩個人一個對著屏幕戳戳戳，一個在旁邊幹瞪眼，僵持許久，關呈明終於忍無可忍，也不曬鞋子了，拖著濕噠噠的半只腳，幾步就沖到雲樹旁邊看他手機：“你丫……”
“看。”沒想到雲樹又先一步把手機舉起來，主動把屏幕展示給他看。
關呈明只差臨門一腳，又被迫剎了車，耐著性子瞇眼去看屏幕上的東西。
屏幕上正是雲樹拍的他那張照片，不過好像又有點不太一樣。
旁邊p了很多莫名其妙的小玩意兒，仔細一看，居然是游戲畫面上的那些小要素，血條啊精力條啊，甚至還有背包裏的存糧和武器。
全都是雲樹剛才那一會兒的功夫p上去的。
關呈明楞住了，還沒回過神，又聽見雲樹在耳邊說：“也可以不是幻覺。”
因為我可以幫你變成現實。
“……”
關呈明承認自己被這句話搞得表情都有點失控了。
他一邊覺得心跳得很快，一邊對著自己還繼續嘴硬：這家夥經常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思維跳脫又神經，但是有時候又讓人覺得，這種跳脫的思維還是有點用處的嘛。
“……把圖發我啦，我要收藏的。”
*
游戲裏不僅可以撿到原材料，有時候還能撿到熟食。
景區裏也有，但是要錢。
正值中午，景區隔一段距離就會有一片小吃攤，兩個人從一溜小吃攤前面走過去，關呈明在其中一個攤位前面停下腳步。
“要吃嗎，買……”雲樹也停下來問他，順帶擡頭看了眼招牌，然後忽然不說話了。
這個攤位賣的是章魚小丸子。
關呈明也註意著他的表情，眼裏閃過一絲狡黠，還就站在這個攤位前面不動了，看著店主嫻熟的動作：“是章魚小丸子呢。”
“你知道我在游戲裏最討厭的怪是什麽嗎？”他問雲樹，但是好像並不需要雲樹做出回答，“就是章魚怪。”
“真的很討厭，有很長很長的腕足，”關呈明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雲樹耳邊垂下的發絲，“還會預判，而且超級纏人。”
“在游戲裏，那種純靠血量扛著，硬打就能打死的怪物，一般就不需要管它了，打它們純屬是浪費武器。”
“像章魚怪這樣的，攻擊招式比較多，而且比較少遇到的，就要盡量多打一打，鍛煉戰鬥技巧，積累一下戰鬥經驗。”
“打著打著，會逐漸解鎖很多章魚怪的獨特死法。比如把章魚怪從水裏拖出來……”
焯水。
“拿刀砍碎……”
切丁。
“一腳踢進巖漿……”
鍋底熱油。
“踢進沼澤……”
裹上面糊。
“一箭爆頭……”
穿上竹簽。
“啊，”關呈明繪聲繪色說了半天，好像剛想起來似的，對著雲樹笑了笑，笑裏帶著點惡意：“忽然發現，這不是就跟做章魚小丸子的流程一模一樣嗎？”
“我真的太喜歡章魚怪死掉的樣子了，”沒等雲樹回答，他又帶著點回味摸了摸下巴，“願意出一百塊定制一本專門的章魚怪屍體寫真集。”
他說這些話的全程，雲樹一直專註地盯著他的臉。
好不容易反擊一次，覺得自己鐵齒銅牙的這張得意的臉。
也許關呈明真想找些充滿惡意的，咄咄逼人的話來嗆他，想要像自己逗他一樣，逗自己好玩兒。
但是雲樹只覺得可愛。
覺得……全都可以當作一種口是心非，一種另類的撒嬌。
像這樣齜牙咧嘴，口是心非的關呈明，雲樹有無數種應對方式。
挑挑揀揀，他選了最有病的一種。
“幹脆面老師當然會喜歡死掉的章魚了。”
“因為幹脆面老師是一塊幹脆面，本身就不是活的，不可以跟活著的章魚在一起。”
“章魚死掉了，就可以順理成章地跟幹脆面老師在一起了啊。”
“這就是幹脆面老師不可告人的隱秘心思。”雲樹總結，換來了幹脆面老師毫不留情的一下肘擊。
“老板，來個大份的。我現在不知道為什麽，特別想吃章，魚，小，丸，子。”
*
除了小吃攤，景區還有賣各種刀槍棍棒。
其實這種東西哪個景區都會有，就像用來拍照的民族服飾一樣。
但是小孩子不管這些，看到了都會纏著父母買。
不過除了小孩子，大人群體其實也有受眾。
雲樹看了看不遠處趴在小攤邊上認真挑挑揀揀的人。
比如關呈明。
據他所說，為了所謂的游戲體驗，無論如何都想要一個。
不過他最喜歡回旋鏢，除了回旋鏢其他都不想要，於是混在一堆小孩子裏面，在那個小攤前面挑挑揀揀半天，就為了找到一把趁手的回旋鏢。
當然是沒看到什麽回旋鏢，關呈明很不滿意，跟雲樹進行了一個訴的控，也不能起什麽用，最後只好作罷。
“別的不行嗎？我覺得那把劍其實也不錯。”繼續往前面走的時候，雲樹問他。
關呈明一點都不動搖：“我只想要回旋鏢。”
“我就是最喜歡回旋鏢啊。”
“除了回旋鏢我其他的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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