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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138）【82367】
實踐活動結束之後，老師把人都集合起來，排好隊，然後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條超大的紅色橫幅，要站在第一排的學生一邊一個把橫幅拉起來。
整個年級一起拍完了合照，就要坐車回學校了。
關呈明坐在回學校大巴上還在想雲樹的事情。
雖然關於雲樹的事情他還是相當於一無所知，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隱約覺得雲樹小時候應該過得不太好。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雲樹在手機上和單主交涉，聊想要什麽樣的拼貼畫。
他聊這些不會避著關呈明，反正關於拼貼畫的事情關呈明也都知道。
關呈明看著他和一個買家講好了，退出對話框，緊接著屏幕裏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雲樹切換對話框，就在那條新消息上面，歷史記錄裏面，非常清晰地呈現出來一張血了呼啦的照片。
“操———”哪怕關呈明隔的距離不是很近，也十足被嚇了一跳，差點從車座上蹦起來。
雲樹跟沒事人一樣又把對話頁面切出去了。
“什麽……東西？”他扭過臉，盯著雲樹。
“很逼真吧？”雲樹說。
關呈明皺著眉頭看著他。
“是假的，道具，”雲樹伸出手臂在他眼前晃了幾下，“有人專門拍這種血腥恐怖的圖片，我會收藏，用來作為素材之類的。”
就像以前那些聊天記錄一樣，這張照片，雲樹好像也並不介意他看見：“不過，我覺得這些照片完全比不上那個呢。”
關呈明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但是看著雲樹低垂的眼睛，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幹。
“那朵花瓣。”雲樹說。
關呈明這下聽明白了，然而嗓子的幹澀感好像並沒有因此減輕一點，只聽見雲樹接著說：“感覺甚至都不配去比較。”
“畢竟那個可是我最漂亮的收藏呢。”
*
雲樹回想著剛才被他關掉的那張照片，那張媽媽發過來的照片，又想到他剛才隨口扯出來的那句謊話。
嗯。他隨機應變的能力還是很強大的。
他認真誇讚了一下自己，然後小幅度地彎了一下嘴角。
雖然對於關呈明面對各種事情會有的各種反應，他都喜聞樂見，也熱衷於故意做一些事情，來看關呈明如何應對。
但這次，他確實沒有想起來聊天記錄的最後一條就是那張照片，也確實不是故意要把關呈明嚇一跳的。
但是看著關呈明只是看到這麽一張照片就嚇了一跳的樣子，他又忍不住開始好奇。
如果哪天，關呈明知道自己的遭遇，會是什麽反應呢？
驚愕，不可置信，同情，憐憫……
也許還會露出那種不知所措的，小心翼翼的，有一點點……不符合他往常性格的可憐吧。
雲樹只是想想就覺得無比有趣。
好想把那些事情都告訴他，好想得到關呈明的可憐啊。
但是就這麽一口氣告訴他，雲樹又感覺能得到的可憐會少很多。
一定要關呈明自己一點點發掘出來，由淺及深地發掘出來，那樣效果才是最好的。
那一天。好想快點到啊。
*
我。靠。
關呈明簡直是咬著牙在心裏吼出這兩個字。
神。經。嗎。
———他是說雲樹。
神經的朋友也是神經嗎？？
———他是說給雲樹發這張照片的人。
他又緩了一會兒，覺得剛才那種沖擊消散了一點，思考的能力好像也恢覆了很多，然後他才慢慢地又去想剛才的事情。
這麽一想，他發覺雲樹說的也沒錯。
比起那個血了呼啦的“藝術”照片，確實還是染著自己血的那朵橘子花瓣更好看。
關呈明想完了接著又皺起眉頭。
為什麽自己要這麽想啊？？被雲樹傳染了嗎？？
他嘖了一聲。
……傳染性神經病！
還是轉移一下註意力吧。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繼續打游戲。
打開游戲，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找到雪山巨獸。
於是他又開始苦苦思考讓雪山巨獸現形的策略。
既然有人成功通關了，就說明巨獸應該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尋常人看不見……
關呈明看著角色身上的武器，忽然想到，看不見，不代表摸不到，如果直接拿武器攻擊，不就可以把雪山巨獸逼得現形了嗎？
他開始試著對四周的虛空射箭，各個方位都射了幾箭，直到武器袋裏都不剩幾根了，也沒逼出什麽東西來。
接著是劍，斧，各種木棒鐵棒，刀，匕首，甚至回旋鏢。
但是好像都沒有效果。
還有什麽可以……用到的嗎？
關呈明皺著眉頭盯著眼前的屏幕。
校車在公路上平穩行駛著，學生們經過一天的義工活動都累得打起瞌睡。
除了隱隱雨聲，車廂裏非常安靜。
關呈明暫時沒有思路，擡起頭，撐著下巴，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風景，還有玻璃上映出的雲樹的側臉，被胡亂敲打的雨點弄得有些扭曲。
他發了一會兒呆，還是覺得不甘心，又低頭看了看屏幕裏站在原地的角色。
天色尚早，雪山上反出來的光有點刺眼。
關呈明一開始覺得就是積雪的反光，可是再仔細去看，他發現雪地上好像散落著一些小冰葉子。
他立刻回想起來，之前在山腳下好像也看到過同樣的小冰葉子。
不，他根本就是在撿這些小冰葉子，撿著撿著莫名其妙就觸發了這個支線劇情。
關呈明若有所思地盯著那些小冰葉子，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如果他不去攻擊雪山巨獸本體，而是攻擊這些小冰葉子，會發生什麽？
他緊緊拉起弓，瞄準之後，對著其中一片最耀眼的小冰葉子就是利落的一箭。
耳機裏傳來一聲悶響，眼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最開始是正中間，和角色眼睛齊平的位置，暈開了一片血色。
接著，血色向四周延伸擴散，但不再是血色了，而是雪色。
雪一樣的白色，花瓣一樣的白色。
雪山巨獸終於現形了。
它渾身都是白瑩瑩，毛茸茸的，但這並不給它增添多少可愛，因為它實在是太大一只了，背上還有巨大的雪白翅膀，現形之後覆蓋下來的陰影，把關呈明操縱的角色遮擋得嚴嚴實實。
但是關呈明首先註意到的並不是這些，他最先看見的是巨獸那雙漂亮的圓眼。
烏黑的，霧蒙蒙的一雙眼睛。
就好像他和雲樹坐在那個公交站臺，向江對岸望過去的時候，能夠看見的景象一樣。
32（1928）【84295】
課間，雲樹和關呈明一人拿著一瓶橘子汽水喝著。
“我小學門口賣的橘子汽水和現在學校裏賣的不是一個牌子呢。”雲樹看著手裏橘子汽水的標簽紙說。
“這個牌子應該是北方的，我初中才喝到。”
雲樹回憶起自己做的第一個拼貼畫，就是用小學的橘子汽水標簽做的。
“有什麽所謂。什麽牌子味道也都差不多吧。河水市也是，江水市也是。橘子汽水也是，橘子汁也是。”關呈明還留著自己喝完了的橘子汽水，他順手把標簽撕下來，準備送給雲樹。
高中的橘子汽水上畫著跳舞小女孩，小學門口賣的橘子汽水則畫了一只有翅膀的狗狗。
相比之下，關呈明覺得還是這只狗狗更可愛一些。
因為覺得可愛，他就又多看了幾眼，這麽一看，關呈明忽然有種怪異的感覺。
……好熟悉。這只有翅膀的狗狗。
等等。
……這狗難道不是跟游戲裏那只巨獸長得一模一樣嗎？？
只是顏色不太一樣，游戲裏的巨獸是長著雪白翅膀的白色大狗，汽水標簽上卻是長著橘色翅膀的橘子小狗。
除此之外，完全就是縮小版啊！
……巧合？
未免太巧合了吧？
關呈明看著旁邊專心做拼貼畫的雲樹，心裏覺得前所未有的怪異。
碰到雲樹以後，真的是……感覺身邊就一直發生奇怪的事情，巧合的事情。
雲樹感知到他的目光，扭臉詢問地看著他：“怎麽？”
關呈明回過神，看著他往常一樣安靜的，有點陰暗的神情，又覺得自己多慮了。
也許奇怪的不是雲樹，只是因為雲樹變得有些神神叨叨的他自己。
這麽想關呈明又覺得有點煩躁。畢竟他又不是自願變這麽奇怪的。
他把手裏的標簽紙揚了揚：“我想找你定制拼貼畫。”
他把標簽紙攤平，放在雲樹桌子上，然後指了指標簽正中間那只橘色翅膀的橘子小狗：“幫我做成這樣。但是顏色要變一下，變成白色的。”
雲樹把標簽紙拿過來：“可以。”
“多少錢？”關呈明問他。
“免費。”雲樹又重新低下頭，專註於他的拼貼畫，不再看著關呈明。
“不，”但是關呈明仍然看著他，“多少。”
關呈明很想說一些類似於這多不好意思啊之類的話，但是話到了嗓子眼又說不出口。
所以他只是硬邦邦拋出那三個字，然後盯著雲樹拿著刀的手。
雲樹把刀放下，擡頭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
幾秒鐘之後，雲樹忽然朝他座位這邊挪了挪，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莫名其妙就拉近了。
他明明是妥協的一方，眼神卻一點妥協的意思都沒有：“好吧。”
“你想多少錢。”
關呈明並沒有什麽罵人的癖好。
他脾氣不好，但是也不喜歡毫無緣由地罵人。
但是跟雲樹認識以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家夥多少次神經病了，無論明面上，還是在心裏。
因為關呈明真覺得他有時候的行為挺莫名其妙的。
比如現在。
為什麽忽然要往這邊挪一下？？
但是他也並沒有問出口，只是有點嫌棄地撇撇嘴：“都行。”
想了想又說：“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錢。”
關海波每個月給他打生活費，每個月都用不完，月末還能剩很多。
“大款。”雲樹說。
關呈明非常坦然地接受了他這句大概算是稱讚的話，然後跟雲樹說：“對了，我之前聽說過一個說法。”
“是說，掌心有M型紋路的人都是富貴命。”
然後自己伸出兩只手攤開看了看：“我兩個手掌都有這種紋路，大概是兩倍的富貴命。”
雲樹笑了，伸出自己的手掌：“那我呢。”
“你？”關呈明抓住他手腕，湊近看了看他的掌心。
好像還真有一個M，而且挺明顯的，其中一條線比關呈明掌心上的還要深得多。
妥妥的富貴命啊。
關呈明居然有種被比下去的感覺。剛想說點陰陽怪氣的話，目光忽然頓住了。
他看著那條比尋常掌紋深了很多的紋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好像不是天生的掌紋，而是……
一條疤痕。
已經愈合得差不多的刀痕，只是痕跡還沒有完全消卻。
關呈明楞了一下。這樣不是天然形成的應該不能算掌紋吧？
他一下子又起勁了，把雲樹手腕放開，隨意地聳聳肩：“不巧了，你好像一個也沒有。”
看了一眼雲樹，又一臉正色安慰他：“不過人也可以不用這麽迷信......”
......
*
關呈明從來都不為錢發愁。
看來至少在物質上，關校長沒虧待這個成天跟自己作對的兒子。
雲樹回憶起關呈明把兩只手攤在他面前的樣子，好像上面放著兩張黑卡。
很好玩。
關呈明給他看完手相又繼續打游戲。
雲樹撐著下巴看著，想起來郊游那天聽關呈明說過雪山巨獸的事情，就隨便問了一句：“見到雪山巨獸了嗎？”
“之前撿垃圾那天回來的路上，總算是見到了。”
“最開始我一直找不到，也懷疑過這有沒有可能是個陷阱之類的，其實根本沒有什麽雪山巨獸。”
“但是思前想後，我還是不甘心放棄，還是覺得雪山巨獸是存在的。”
“最後真的找到了。”
關呈明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但是他每次打游戲的時候雲樹基本都在旁邊，知道他一直在這條支線上磨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關呈明：“你為什麽堅定地認為神獸真的存在？”
“因為確實有很多人通關了啊。雖然我不會去搜攻略，但是偶爾還是會刷到別人的通關視頻，就會知道。”
“不過就算別人都沒通關，我應該也會這麽認為吧。”
“沒有什麽原因。”
“我就是覺得它是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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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活動結束之後，老師把人都集合起來，排好隊，然後不知道從哪裏弄來一條超大的紅色橫幅，要站在第一排的學生一邊一個把橫幅拉起來。
整個年級一起拍完了合照，就要坐車回學校了。
關呈明坐在回學校大巴上還在想雲樹的事情。
雖然關於雲樹的事情他還是相當於一無所知，但是不知道為什麽，他隱約覺得雲樹小時候應該過得不太好。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雲樹在手機上和單主交涉，聊想要什麽樣的拼貼畫。
他聊這些不會避著關呈明，反正關於拼貼畫的事情關呈明也都知道。
關呈明看著他和一個買家講好了，退出對話框，緊接著屏幕裏跳出來一條新消息。
雲樹切換對話框，就在那條新消息上面，歷史記錄裏面，非常清晰地呈現出來一張血了呼啦的照片。
“操———”哪怕關呈明隔的距離不是很近，也十足被嚇了一跳，差點從車座上蹦起來。
雲樹跟沒事人一樣又把對話頁面切出去了。
“什麽……東西？”他扭過臉，盯著雲樹。
“很逼真吧？”雲樹說。
關呈明皺著眉頭看著他。
“是假的，道具，”雲樹伸出手臂在他眼前晃了幾下，“有人專門拍這種血腥恐怖的圖片，我會收藏，用來作為素材之類的。”
就像以前那些聊天記錄一樣，這張照片，雲樹好像也並不介意他看見：“不過，我覺得這些照片完全比不上那個呢。”
關呈明不明白他在說什麽，但是看著雲樹低垂的眼睛，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發幹。
“那朵花瓣。”雲樹說。
關呈明這下聽明白了，然而嗓子的幹澀感好像並沒有因此減輕一點，只聽見雲樹接著說：“感覺甚至都不配去比較。”
“畢竟那個可是我最漂亮的收藏呢。”
*
雲樹回想著剛才被他關掉的那張照片，那張媽媽發過來的照片，又想到他剛才隨口扯出來的那句謊話。
嗯。他隨機應變的能力還是很強大的。
他認真誇讚了一下自己，然後小幅度地彎了一下嘴角。
雖然對於關呈明面對各種事情會有的各種反應，他都喜聞樂見，也熱衷於故意做一些事情，來看關呈明如何應對。
但這次，他確實沒有想起來聊天記錄的最後一條就是那張照片，也確實不是故意要把關呈明嚇一跳的。
但是看著關呈明只是看到這麽一張照片就嚇了一跳的樣子，他又忍不住開始好奇。
如果哪天，關呈明知道自己的遭遇，會是什麽反應呢？
驚愕，不可置信，同情，憐憫……
也許還會露出那種不知所措的，小心翼翼的，有一點點……不符合他往常性格的可憐吧。
雲樹只是想想就覺得無比有趣。
好想把那些事情都告訴他，好想得到關呈明的可憐啊。
但是就這麽一口氣告訴他，雲樹又感覺能得到的可憐會少很多。
一定要關呈明自己一點點發掘出來，由淺及深地發掘出來，那樣效果才是最好的。
那一天。好想快點到啊。
*
我。靠。
關呈明簡直是咬著牙在心裏吼出這兩個字。
神。經。嗎。
———他是說雲樹。
神經的朋友也是神經嗎？？
———他是說給雲樹發這張照片的人。
他又緩了一會兒，覺得剛才那種沖擊消散了一點，思考的能力好像也恢覆了很多，然後他才慢慢地又去想剛才的事情。
這麽一想，他發覺雲樹說的也沒錯。
比起那個血了呼啦的“藝術”照片，確實還是染著自己血的那朵橘子花瓣更好看。
關呈明想完了接著又皺起眉頭。
為什麽自己要這麽想啊？？被雲樹傳染了嗎？？
他嘖了一聲。
……傳染性神經病！
還是轉移一下註意力吧。他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繼續打游戲。
打開游戲，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找到雪山巨獸。
於是他又開始苦苦思考讓雪山巨獸現形的策略。
既然有人成功通關了，就說明巨獸應該是真實存在的，只是尋常人看不見……
關呈明看著角色身上的武器，忽然想到，看不見，不代表摸不到，如果直接拿武器攻擊，不就可以把雪山巨獸逼得現形了嗎？
他開始試著對四周的虛空射箭，各個方位都射了幾箭，直到武器袋裏都不剩幾根了，也沒逼出什麽東西來。
接著是劍，斧，各種木棒鐵棒，刀，匕首，甚至回旋鏢。
但是好像都沒有效果。
還有什麽可以……用到的嗎？
關呈明皺著眉頭盯著眼前的屏幕。
校車在公路上平穩行駛著，學生們經過一天的義工活動都累得打起瞌睡。
除了隱隱雨聲，車廂裏非常安靜。
關呈明暫時沒有思路，擡起頭，撐著下巴，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風景，還有玻璃上映出的雲樹的側臉，被胡亂敲打的雨點弄得有些扭曲。
他發了一會兒呆，還是覺得不甘心，又低頭看了看屏幕裏站在原地的角色。
天色尚早，雪山上反出來的光有點刺眼。
關呈明一開始覺得就是積雪的反光，可是再仔細去看，他發現雪地上好像散落著一些小冰葉子。
他立刻回想起來，之前在山腳下好像也看到過同樣的小冰葉子。
不，他根本就是在撿這些小冰葉子，撿著撿著莫名其妙就觸發了這個支線劇情。
關呈明若有所思地盯著那些小冰葉子，忽然有了一個想法。
如果他不去攻擊雪山巨獸本體，而是攻擊這些小冰葉子，會發生什麽？
他緊緊拉起弓，瞄準之後，對著其中一片最耀眼的小冰葉子就是利落的一箭。
耳機裏傳來一聲悶響，眼前的景象開始發生變化。
最開始是正中間，和角色眼睛齊平的位置，暈開了一片血色。
接著，血色向四周延伸擴散，但不再是血色了，而是雪色。
雪一樣的白色，花瓣一樣的白色。
雪山巨獸終於現形了。
它渾身都是白瑩瑩，毛茸茸的，但這並不給它增添多少可愛，因為它實在是太大一只了，背上還有巨大的雪白翅膀，現形之後覆蓋下來的陰影，把關呈明操縱的角色遮擋得嚴嚴實實。
但是關呈明首先註意到的並不是這些，他最先看見的是巨獸那雙漂亮的圓眼。
烏黑的，霧蒙蒙的一雙眼睛。
就好像他和雲樹坐在那個公交站臺，向江對岸望過去的時候，能夠看見的景象一樣。
32（1928）【84295】
課間，雲樹和關呈明一人拿著一瓶橘子汽水喝著。
“我小學門口賣的橘子汽水和現在學校裏賣的不是一個牌子呢。”雲樹看著手裏橘子汽水的標簽紙說。
“這個牌子應該是北方的，我初中才喝到。”
雲樹回憶起自己做的第一個拼貼畫，就是用小學的橘子汽水標簽做的。
“有什麽所謂。什麽牌子味道也都差不多吧。河水市也是，江水市也是。橘子汽水也是，橘子汁也是。”關呈明還留著自己喝完了的橘子汽水，他順手把標簽撕下來，準備送給雲樹。
高中的橘子汽水上畫著跳舞小女孩，小學門口賣的橘子汽水則畫了一只有翅膀的狗狗。
相比之下，關呈明覺得還是這只狗狗更可愛一些。
因為覺得可愛，他就又多看了幾眼，這麽一看，關呈明忽然有種怪異的感覺。
……好熟悉。這只有翅膀的狗狗。
等等。
……這狗難道不是跟游戲裏那只巨獸長得一模一樣嗎？？
只是顏色不太一樣，游戲裏的巨獸是長著雪白翅膀的白色大狗，汽水標簽上卻是長著橘色翅膀的橘子小狗。
除此之外，完全就是縮小版啊！
……巧合？
未免太巧合了吧？
關呈明看著旁邊專心做拼貼畫的雲樹，心裏覺得前所未有的怪異。
碰到雲樹以後，真的是……感覺身邊就一直發生奇怪的事情，巧合的事情。
雲樹感知到他的目光，扭臉詢問地看著他：“怎麽？”
關呈明回過神，看著他往常一樣安靜的，有點陰暗的神情，又覺得自己多慮了。
也許奇怪的不是雲樹，只是因為雲樹變得有些神神叨叨的他自己。
這麽想關呈明又覺得有點煩躁。畢竟他又不是自願變這麽奇怪的。
他把手裏的標簽紙揚了揚：“我想找你定制拼貼畫。”
他把標簽紙攤平，放在雲樹桌子上，然後指了指標簽正中間那只橘色翅膀的橘子小狗：“幫我做成這樣。但是顏色要變一下，變成白色的。”
雲樹把標簽紙拿過來：“可以。”
“多少錢？”關呈明問他。
“免費。”雲樹又重新低下頭，專註於他的拼貼畫，不再看著關呈明。
“不，”但是關呈明仍然看著他，“多少。”
關呈明很想說一些類似於這多不好意思啊之類的話，但是話到了嗓子眼又說不出口。
所以他只是硬邦邦拋出那三個字，然後盯著雲樹拿著刀的手。
雲樹把刀放下，擡頭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
幾秒鐘之後，雲樹忽然朝他座位這邊挪了挪，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莫名其妙就拉近了。
他明明是妥協的一方，眼神卻一點妥協的意思都沒有：“好吧。”
“你想多少錢。”
關呈明並沒有什麽罵人的癖好。
他脾氣不好，但是也不喜歡毫無緣由地罵人。
但是跟雲樹認識以來，他已經不記得自己說過這家夥多少次神經病了，無論明面上，還是在心裏。
因為關呈明真覺得他有時候的行為挺莫名其妙的。
比如現在。
為什麽忽然要往這邊挪一下？？
但是他也並沒有問出口，只是有點嫌棄地撇撇嘴：“都行。”
想了想又說：“反正花的又不是我的錢。”
關海波每個月給他打生活費，每個月都用不完，月末還能剩很多。
“大款。”雲樹說。
關呈明非常坦然地接受了他這句大概算是稱讚的話，然後跟雲樹說：“對了，我之前聽說過一個說法。”
“是說，掌心有M型紋路的人都是富貴命。”
然後自己伸出兩只手攤開看了看：“我兩個手掌都有這種紋路，大概是兩倍的富貴命。”
雲樹笑了，伸出自己的手掌：“那我呢。”
“你？”關呈明抓住他手腕，湊近看了看他的掌心。
好像還真有一個M，而且挺明顯的，其中一條線比關呈明掌心上的還要深得多。
妥妥的富貴命啊。
關呈明居然有種被比下去的感覺。剛想說點陰陽怪氣的話，目光忽然頓住了。
他看著那條比尋常掌紋深了很多的紋路，後知後覺反應過來，這好像不是天生的掌紋，而是……
一條疤痕。
已經愈合得差不多的刀痕，只是痕跡還沒有完全消卻。
關呈明楞了一下。這樣不是天然形成的應該不能算掌紋吧？
他一下子又起勁了，把雲樹手腕放開，隨意地聳聳肩：“不巧了，你好像一個也沒有。”
看了一眼雲樹，又一臉正色安慰他：“不過人也可以不用這麽迷信......”
......
*
關呈明從來都不為錢發愁。
看來至少在物質上，關校長沒虧待這個成天跟自己作對的兒子。
雲樹回憶起關呈明把兩只手攤在他面前的樣子，好像上面放著兩張黑卡。
很好玩。
關呈明給他看完手相又繼續打游戲。
雲樹撐著下巴看著，想起來郊游那天聽關呈明說過雪山巨獸的事情，就隨便問了一句：“見到雪山巨獸了嗎？”
“之前撿垃圾那天回來的路上，總算是見到了。”
“最開始我一直找不到，也懷疑過這有沒有可能是個陷阱之類的，其實根本沒有什麽雪山巨獸。”
“但是思前想後，我還是不甘心放棄，還是覺得雪山巨獸是存在的。”
“最後真的找到了。”
關呈明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但是他每次打游戲的時候雲樹基本都在旁邊，知道他一直在這條支線上磨了很長時間。
他看著關呈明：“你為什麽堅定地認為神獸真的存在？”
“因為確實有很多人通關了啊。雖然我不會去搜攻略，但是偶爾還是會刷到別人的通關視頻，就會知道。”
“不過就算別人都沒通關，我應該也會這麽認為吧。”
“沒有什麽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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