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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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974)【60401】

江水中學每月會組織學生代表檢查儀容儀表,比如發型是否合乎學生身份,有沒有化妝,有沒有留指甲,有沒有戴首飾……

學生代表查到不合格的情況,給違規的學生扣分,自己就可以加相應的學分。

這個月的儀容儀表檢查不僅來了一隊檢查的學生,還跟著一個看起來挺兇的督查老師。

這一夥人按座位順序一個一個仔仔細細檢查過來。

檢查到雲樹的時候,督查老師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嗤笑,幾個學生也停下腳步,用犀利的眼光打量著他。

幾秒鐘之後,為首的學生開口說:“同學你的頭發太長了,學生手冊上說了,男生不能留長發。”

老師沒說話,舉起手機哢哢就是一通拍。

“您這是做什麽?”關呈明站起來,盯著那個老師,措辭還算客氣,語氣卻不太好了。

“違紀了,”老師斜了他一眼,“通報到學校管理群。”

這種違紀通報扣的都是班級分。其實雲樹也根本不在乎什麽班級分什麽集體榮譽感,有人因此對他有意見他也不在乎。

但是關呈明在乎。

雲樹之前就發現關呈明很不喜歡虧欠別人。自己怎麽扣分處分都無所謂,因為自己的原因影響到他人,他就會覺得很不舒服。

所以雲樹捏著一撮發尾,問那個老師:“周末就剪掉,可以不通報嗎?”

“那你現在就是違紀了啊,”老師又嗤笑一聲,接著又斜著眼看他,“除非……你現在把頭發剪了,那就可以不通報。”

雲樹扭臉看了一眼關呈明。

關呈明看起來超級不爽,按照平時他現在都得炸了。現在還能忍著不跟老師懟起來,一是因為雲樹留長發的確違紀了,二是怕扣班級分。

“現在剪短就不通報嗎,”雲樹把視線從關呈明身上挪開,盯著老師,慢條斯理心平氣和,“那就現在剪短吧。”

老師楞了一下,旁邊圍觀的同學也都開始竊竊私語。

關呈明猛地扭頭看他,皺著眉頭看起來很不認同。

雲樹自己倒是無所謂,靠近關呈明,聲音低低的:“本來就長了,打算剪掉,一直沒抽出時間。”

關呈明大概還是覺得不爽,但是畢竟是雲樹自己的頭發,他也沒阻攔。

學校對發型的規定是男生不能留長發,男女生劉海不過眉。

雲樹首先把劉海剪短,露出久不見天日的眉眼。

接著處理後面的頭發。

他先把頭發攏著,用貓咪頭繩紮好,捏住那把頭發,用自己最喜歡的那把刀,親手從紮著的地方剪斷了。

很利落的一下。

頭發散開,貓咪頭繩掉下來,被他輕巧地拿手接住。

雲樹的頭發短了一大截,手裏多了一把碎發。

雲樹盯著碎發看了看,看見其中有一根分叉的頭發,在分出來的叉上還有新的分叉。

他覺得很有趣,盯著看了半天。

*

頭發剪了,雲樹就沒有違紀了,督查老師也就不能通報他。

老師雖然覺得很不甘心,但“現在剪短就不通報”這話可是他親口說的,不能反悔。

他最後教訓了雲樹幾句,不情不願走了。

關呈明扭頭看了看雲樹。

認識雲樹這麽長時間,他還是第一次去掉那層陰暗的額發,看見雲樹的完整眉眼。

周圍同學也都覺得新奇,看過來,大家都很意外,原來雲樹頭發剪短之後是這個樣子?

“有點帥呢。”關呈明聽見坐旁邊的女生小聲說了一句。

“完全是被頭發封印住顏值了吧!”同伴回答說。

關呈明撇撇嘴。

又不是小說男主角,被頭發封印顏值這種說法也太荒謬了。

而且……

很帥嗎?

他又盯著雲樹看了一會兒。

雲樹本來在做拼貼畫,察覺到他目光,也扭臉看過來。

沒有額發遮蓋,他的眼珠看著比往常更黑一點,看著人的時候,那種專註也更強烈。

……好像是有那麽一點。

*

某天午休前,關呈明在打游戲。

他還在爬雪山,各種方法翻來覆去地試,死了又爬死了又爬,不屈不撓愈挫愈勇。

他打得入了神,沒跟其他人一起按時回寢。

爬雪山爬到一半中場休息的時候,教室裏已經沒人了。

現在回寢室也來不及,會被宿管阿姨揪著教訓很久,關呈明幹脆就留在教室,趴在桌上瞇一會兒。

教室裏拉著窗簾,燈也關了,入眼都是一片昏暗。

關呈明枕著一只手臂,伸出另一只手,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

雲樹以後都不會紮頭發了。

那……自己送給他的貓咪頭繩,他會怎麽處理?

從此收進抽屜裏再也不見天日嗎?還是直接扔掉?

雖然只是一個惡作劇的產物,但是如果雲樹隨隨便便就把它棄之不用,關呈明發覺自己居然會覺得有點微妙的不爽。

胡亂想著些有的沒的,不知不覺睡著了。

*

關呈明是被說話聲吵醒的。

迷迷糊糊醒過來,教室裏還是一片黑暗。

他坐起來一點,隱約看見門口走進來兩個人,聽聲音是兩個女孩。

教室裏太暗,關呈明身上又披著校服,兩個人應該沒註意到後面有人,你一句我一句聊得很起勁。

“誒,原來那個雲樹挺好看的!以前都沒註意過。”

“好看是好看,但是你不覺得他陰沈沈的嗎?而且,怎麽說呢,總感覺有點神經質……”

“比如說那天,那個老師說什麽現場剪頭發就不通報,擺明了是刁難人,正常人誰會同意剪啊!他二話不說就把頭發全剪了。”

“確實,雖然以前接觸不多,這兩天看下來感覺他是挺神經的。”

“對了,他和那個關呈明走得挺近呢,你還記得嗎,關呈明月考的時候搶卷子,也很神經。怪不得能做同桌。”

“也不是,人家關呈明神經是有理由的啊,你不看他爸爸像那樣,他天天看著心裏能正常才有鬼了呢!”

“而且他很帥,是那種腦回路清奇的帥哥,很可愛啊。”

“現在雲樹也是帥哥,也可愛啊。”

“但他太陰暗了,就很不好接近嘛。”

……

*

頂著胡亂剪掉的,草雞一樣的發型,雲樹很長時間不能把頭發紮起來了。

他把貓咪頭繩當一個小手鏈一樣戴在手上,走路的時候那只很小的貓咪就在手腕上晃了晃去。

他平時一直都把頭繩紮在頭發上,貓咪也小,沒人會留意到。

現在戴在手腕上,一下子顯眼不少。

回寢室的時候,在衛生間洗手,室友看見他手腕上的貓咪頭繩,忽然露出一個了然的微笑:“欸———”

“雲樹,老實交代,你最近是不是有情況了?”

雲樹把手擦幹凈,有點疑問地看著他:“什麽?”

“這個啊!你敢說你沒有……”室友指著他手腕上的貓咪頭繩。

“這個啊。”雲樹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貓咪頭繩。

為什麽有這個,就代表有情況?”他沒有正面回覆,而是虛心求問。

“你不知道嗎?”另一個室友很熱心給他科普,“之前有種說法很火,就是女生會把自己的頭發繩戴在男朋友手腕上啊!”

“是嗎。”雲樹忽然笑了一下。

“哎,”又來一個室友,給他們的八卦之心潑冷水,“就你們一天天這麽八卦的。雲樹以前不是長發嗎,一直有紮頭發的發繩啊,最近頭發剪了才戴在手上。怎麽就成了女生送他的?”

“也是……”前兩個室友八卦之火被無情澆滅,失望地離開了。

*

某天上走班的時候,雲樹把外套脫掉了。

把胳膊從袖口裏扯出來的時候,貓咪頭繩也被一起帶了出來,掉在地上。

關呈明剛好站起來,看見腳邊掉了什麽東西,撿起來一看,是雲樹的貓咪頭繩。

他彎腰把頭繩撿了起來。

*

雖然雲樹在學校沒什麽存在感,但是畢竟在一個宿舍,朝夕相處,室友和他關系還行。

其中兩個室友跟雲樹是一個走班的,也坐在最後一排。

室友一號無所事事地靠在椅背上,環視教室裏的情況。

他偏過頭,正好看見了自己的室友雲樹,還有他的同桌。

室友認識他的同桌,叫關呈明。

校長的兒子嘛,誰不認識。那個校長還有那麽多炸裂事跡。

看著兩個人,他也覺得挺神奇的。這個關呈明可是個刺兒頭,跟雲樹可謂天淵之別,兩個人同桌這麽久還相安無事,不知道怎麽做到的。

他本來只是隨便一瞥,沒成想,看見關呈明剛好拿著什麽東西,戳了戳雲樹,好像要送給他。

室友一號定睛一看,不是別的,是一個發繩!

兩個人也不知道說了什麽,雲樹接過去,然後戴在了手上。

「之前有種說法很火,就是女生會把自己的頭發繩戴在男朋友手腕上啊!」

一號室友想起自己前兩天才說過的話,驚恐地和同樣驚恐的二號室友對視一眼。

“沒有看錯吧??”

“那個女生是……關呈明??”

22(2305)【62706】

馬上就要體檢了。班主任上周就說了要填體檢表,體檢表要交照片,白底一寸。

為了交照片,關呈明帶了相冊。不然只有一張單獨的照片容易弄丟,如果夾在課本裏又容易找不到。

相較而言,雲樹的照片就很少了,裝在一個透明小袋子裏面,薄薄一小袋。

他就大剌剌放在桌上,關呈明拿過去看,他也沒反應,頭都沒擡,繼續做自己的拼貼畫,任由關呈明把照片從小袋子拿出來。

關呈明看到照片的一瞬間就楞住了。

這是四張一模一樣的一寸照片,照片上的雲樹還是長發。

確實,因為照片是在雲樹剪頭發之前帶到學校的,當然也是在剪頭發之前拍的。

還有一點,就是這照片看起來相當的新,也和雲樹現在的長相無異,顯然是最近才拍的。

聯想到這簡陋的小袋子包裝,關呈明有了個猜測:“這不會是……老師說了之後,你上周末去拍的吧。”

“是。”

居然真是?

一般人手頭上都會有些以前照過的相片,這樣每次需要的時候都有現成的,不用專門再去照相館。

雲樹也是不嫌麻煩。

關呈明把其中一張相片拿在手上端詳了一下。照片裏的雲樹還是那副陰暗的老樣子,但是可以看清五官。

和關呈明隔著頭發簾看見的不太一樣,照片上的雲樹更高清,紮著頭發,而且把額發扒拉開了。

關呈明覺得應該是被照相館老板要求的。

他指腹在相片上雲樹的臉頰停留了一下,不知怎麽的,下意識要把相片攥進手心裏,然後收起來。

……關呈明你在想什麽啊??

真是瘋了。

關呈明有點惱火地把相片放回桌上,視線落在相片裏雲樹紮起來的頭發上。

他又有一點走神。

當時拍照的時候,雲樹不會用的就是他送的那條貓咪頭繩吧?

這張是正面照,所以雲樹後腦勺那邊的情況,關呈明什麽也看不見,當然也無從印證他這個沒來由的猜測了。

*

雲樹在弄拼貼畫,沒有搭理拿走他照片的關呈明,不代表他心裏沒想事情。

他看見關呈明的相冊了。

他沒有相冊,也沒有什麽照片可以往裏面放,所有照片都是學校要求交的時候現拍的。

他也確實對自己照片沒興趣,說實話,比起什麽人物相片,他更樂意看植物圖鑒。

何況是這種大頭照。

但是這些他自己都嗤之以鼻的大頭照,關呈明卻能看這麽久。

關呈明看的時候在想什麽?

雲樹下刀的位置稍稍偏移了預期。

感覺……有點想知道呢。

喧鬧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安靜安靜!都把照片放在桌上,我要來收了!”班長在講臺上大聲喊道。

班長也拿著一個小袋子,因為要裝下全班的照片,所以比雲樹的袋子大一點。

她按照座位順序一個一個收過來。收到關呈明的時候,關呈明還沒有把照片從相冊裏取出來,那畢竟是很大一本相冊,想翻到特定的照片需要翻很久。

班長就先收雲樹的,她朝著雲樹伸出手。

雲樹把照片遞給她,看了一眼關呈明,關呈明還在相冊裏翻來翻去地找。

他悶頭在相冊裏翻翻翻的時候,雲樹感覺到他好像在把相冊往自己這邊靠。

很明顯,他是不想讓收照片的班長看到相冊裏的內容。

而他這樣做是有理由的。

因為關呈明一個勁兒把相冊往雲樹這邊靠,雲樹得以看見了其中一些照片。

比如有一張,看著有些年頭了,有點發黃,上面是小時候的關呈明。

小關呈明在換衣服。

旁邊的女人應該是他媽媽,正在幫他穿衣服,他鼓著腮幫子垂著眼,看起來很不情願的樣子。

雖然還是很小的時候,但是已經能看出來一點關呈明現在的神韻了。

非常可愛。

雲樹給出了很高的評價,但是這個評價絕對不能被照片的主人聽見。

否則……

關呈明忽然扭臉看了雲樹一眼。

顯然,他發現雲樹的視線了。他一向敏銳。

他也知道雲樹看見了那張照片。那張分明非常可愛,但是在青春期男生眼裏再丟人不過的照片。

那眼神裏除了警告,惱怒,還有一點可以稱之為羞恥的成分。

*

最近一段時間,雲樹和關呈明經常會一起吃飯。

某次,關呈明端著飯找位置,聽見不遠處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這邊這邊!”

兩個人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原來是那個學姐,也就是關呈明室友的姐姐。

“學姐。”兩個人跟學姐打招呼。

學姐先是對著關呈明笑了笑,然後看見了他身後的雲樹。

她眼睛微微睜大,臉上笑容變得有點驚異:“你不會是……雲樹吧!”

雲樹點點頭。

學姐眨眨眼:“變化有點大呢!”

然後想到了什麽似的,神秘一笑:“對了!”

“就在昨天,有人不知道怎麽找到我,問我要你的聯系方式喔!你……給嗎?”她帶著一點試探問雲樹。

關呈明怔了一下,腦海裏浮現出前幾天午休,在教室裏聽見的那段對話。

……沒想到剪個頭發,真讓這家夥變得挺受歡迎。

“可以。”雲樹說。

關呈明猛地扭頭看他。

“欸!可以的嗎?那你把你號碼寫給我吧!”學姐覺得自己給小學弟牽了條紅線還挺振奮的,再接再厲。

“你不是有嗎?”雲樹挑了一塊肉放嘴裏,看著她。

“……?啊?”學姐楞了,腦子緩沖了一會兒忽然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你不會是說……你這個店鋪吧?”

“我說,”她都聽樂了,“人女孩子想找你處對象,你擱這兒跟人家打廣告呢?”

關呈明站在旁邊也聽無語了。

他本來也以為雲樹要迎來人生的春天了,結果好不容易受得歡迎了,人還是這個死樣子。

不過……

關呈明又想了想,覺得有點想象不出來雲樹和女孩子談戀愛的樣子。

可能約會的時候都還在做拼貼畫。

他想象了一下這個畫面,有點想笑,於是飛快地咳嗽了一聲作為掩飾。

*

第二天課間,雲樹被老師叫去了辦公室。

老師桌上放著他的照片,面露難色。

“雲樹啊,你這個照片和你本人……這差別也太大了。”

“最好還是換一張現照吧。你下周拍完了再給我。”

雲樹拿著照片回到教室,在座位上坐下。

“老師找你做什麽?”關呈明還在游戲裏爬雪山,問他。

“照片和本人差別太大,要換掉。”

“哦。”關呈明應了一聲,目光落在他拿著照片的手上。

他們座位中間掛了一個垃圾袋,雲樹打算把照片扔掉。

“為什麽要扔掉?留著萬一別的地方有用呢。”關呈明說。

“沒地方收納,以後有需要再拍吧。”

“哦。”

雲樹把照片扔進兩人中間掛著的垃圾袋裏面。

關呈明目光在垃圾袋上停留片刻,扭頭繼續打游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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