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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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155)【22957】

關呈明覺得很蹊蹺。

昨天下午臭大哥來找茬兒,晚上就發生了這種事情。

他很難不把這兩件事情聯想到一塊兒去。

他下意識去看旁邊運刀如飛的雲樹,腦海裏回憶起他面對臭大哥的那副神情。

仔細一想,雲樹那會兒太平靜了,完全不像是在面對別人的譏諷和辱罵。

那種異常冷靜的態度……

就好像根本沒註意到臭大哥在他面前跳腳的醜態一樣。

又或者,註意到了也不會專門去看。

那他當時到底在看什麽?

又在想什麽?

昨晚的事情到底是巧合?

還是的的確確與他有關?

*

分班還換了老師。

新的歷史老師是個幽默小老頭,感覺他網上沖浪挺頻繁的,很會趕潮流,跟同學們打成一片,課堂氛圍特別好。

新的地理老師四十多歲的樣子,國字臉,戴副眼鏡,也是一個很有意思的人。

分班後的第一節地理課,他一進教室,就操著帶口音的塑料普通話:“哎呀——看到裏門笑得辣麽開心,我以為高考節宿了咧。”

大家本來都在好奇新的地理老師是個什麽樣的人,他來這麽一出,一個班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上他的課大概都是這種氛圍。他很喜歡陰陽怪氣,但不至於冒犯到人。

兩個老師都不是采取高壓手段的老師,講究一個隨和,就算不學也不太管。

尤其是這個地理老師,學生不聽講,他頂多陰陽怪氣兩句,不聽也就算了。

所以雲樹跟沒分班之前一樣,還是不聽講,做他的拼貼畫。

他旁邊的關呈明也沒聽講,但是與往常不同的是,他也沒有打游戲。

雲樹從餘光裏看過去,發現游戲其實開著,只是關呈明沒有上手操作,就那麽任由它持續停留在游戲的初始界面。

開著游戲,又不玩,那是在做什麽?

雲樹視線往上挪了挪,看著關呈明的側臉。

關呈明現在的表情說不上好,戴著耳機,眼神漫不經心落在前方某一點。

他好像單純是在聽音樂,而且還是游戲裏的背景音樂。

只是聽音樂,卻放著游戲不玩。為什麽?

雲樹低頭看了看他的手,果然,關呈明手上的傷加重了。

受傷的那只手指,雖然因為創口貼的遮蓋看不見傷口的情況,但是在其他手指的對比之下,肉眼可見地有點腫起來了。

所以他現在操作游戲更困難了,甚至到這種開著游戲聽著音樂卻只能坐著幹瞪眼的地步。

雲樹把刀放在一邊,把面前的花瓣兒葉子扒到旁邊,騰出一片空地,然後從抽屜裏翻了翻,翻出來一瓶藥,還有棉簽。

雲樹把瓶蓋扭開,遞給關呈明。

關呈明一開始沒註意到他的動作,還是盯著前方虛無的一點。

雲樹不得不提醒一下他。

本來想用瓶子,但是盯著關呈明的臉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還是用手。

於是他用手指指節在關呈明手臂上碰了碰,一觸即離。

關呈明手臂很明顯抽動了一下,猛地扭頭看他,非常敏銳。

接著他才註意到雲樹遞過來的那瓶藥水,但是沒有接過去,而是又擡頭看著雲樹,目光帶著一點審視的眼光。

“促進傷口愈合的。”雲樹解釋說。

幾秒鐘之後,關呈明把藥水接了過去:“……謝謝。”

手上空了,但是雲樹沒重新拿起刀繼續他的工作。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跟關呈明剛才一樣目視前方,好像一時興起要認真聽聽老師講的課。

其實他當然沒在聽課,只是在餘光裏觀察關呈明的動作。

餘光裏,關呈明拿起一根棉簽,往藥瓶子裏蘸了蘸。

蘸完才想起來自己創口貼沒撕。

他的表情變得有點無語,把棉簽橫放在瓶口,用沒受傷的手開始撕創口貼。

創口貼貼的時候並沒有很緊,又因為有段時間沒換了,所以自己松動了一點。

但是又沒有松動到可以從手指上脫落的地步,而是跟手指之間形成了一條窄窄的環形空隙,關呈明一嘗試去撕,整條創可貼就繞著手指轉動起來。

撕了半天,只徒勞讓創可貼繞著手指轉了幾圈,看樣子還蹭到傷口,隱隱洇出血色。

雲樹在餘光裏其實看得很清楚,但他在這段時間裏只是冷眼旁觀。

他早就知道這事情單靠關呈明一只手是做不了的,但是他就是要關呈明親自試一試,不然依關呈明的脾氣是不會心甘情願接受別人的幫助的。

尤其是雲樹的幫助。

一直看著關呈明在旁邊試了半天,雲樹覺得時機應該差不多了,可以適時地向關呈明提供一些幫助了。

但是他還是沒有正眼看過去,而是盯著前面老師情緒高漲的比劃動作,目不斜視地向旁邊伸出一只手。

是他剛才碰到關呈明手臂的那只手。

也是給關呈明遞藥的那只手。

“我來吧。”

關呈明重覆撕創口貼的動作停了。

片刻之後,雲樹感覺自己向上攤開的手心裏放進來一個涼涼的,柱狀的東西。

是那個小藥瓶,裏面插著根棉簽。

*

雲樹之前騰出來的空地派上了用場。

他讓關呈明把手臂伸開,一直伸到他桌上,掌心向上放在他面前。

然後找到創口貼下沒受傷的一塊皮膚,一只手摁住那裏,把創口貼固定住了,另一只手慢慢把創口貼撕下來。

雲樹的手挺穩的,但即便如此,關呈明應該也會感覺到痛,畢竟傷口還在滲血。

但是關呈明沒什麽明顯反應,只是盯著雲樹動作的手,一定要算異常的話,大概就是眨眼頻率高了一點。

雲樹猜測他是在忍痛,又好面子,不想表現出來。

雲樹手上動作不停,目光也一刻不停。

他一只手握著關呈明手腕,另一只手給傷口塗藥。

兩個人的皮膚貼合在一起,在彼此身上彰顯著存在感。

他自己的手上有深深淺淺的傷口,有些傷口即使愈合還是留了痕跡,某些地方還有薄薄的繭。

關呈明則不同,他的手很漂亮,平時應該也沒什麽受傷的機會,除了現在這個傷口,其餘地方都幹幹凈凈完完好好的。

雲樹的目光移到手腕處時,聽見關呈明開口了,語氣裏有點沒話找話的感覺:“這藥用了不少。”

“你做拼貼畫經常劃傷?”

好像他覺得雲樹技術很好,不應該受傷一樣。

事實也確實是這樣。

這些傷口都是很早以前留下的了。

“偶爾。”雲樹回答。

*

上完了藥,又貼上一個新創口貼,也許是心理作用,關呈明真覺得傷口好了一點。

但是……

他目光落到手機上的游戲界面。

……還是不能玩游戲。還是只能幹瞪眼看著。

他扭臉看了看雲樹,這人正在收拾剛才那些藥水瓶子棉簽的。

還有那堆花瓣兒葉子,他正把那些挪回原位。

關呈明猶豫了一下,然後伸手戳了戳雲樹。

“要玩嗎?”他指著自己的游戲界面,看著雲樹問。

關呈明依稀記得昨天他在打游戲的時候,雲樹好像挺留意的,看了他好幾眼。

雲樹不知道是沒反應過來還是沒想到他會這麽問,或者兩者都有,過了一會兒才扭臉看看他:“可以嗎?”

關呈明皺了皺鼻子。

這話由他說出口,在雲樹眼裏是什麽讓人意外的事情嗎?

……不過也是。

這幾天相處,他對雲樹的嫌棄都快從創口貼下面溢出來了。

“要不要啊。”他把手機往兩人桌子中間那條縫上一扔。

隨便吧愛玩不玩。

……愛意外不意外。

雲樹拿了起來。

關呈明這游戲給親戚家小孩玩過,開過很多新檔。

本來想著自己這麽多裝備,要是雲樹玩得不好就浪費了,還要讀檔重來,就準備新建一個檔給他玩。

但再想想,他又覺得很麻煩,反正只是玩一下,就直接讓雲樹玩了自己的。

關呈明把手機給出去了才想起來耳機沒斷連。

所以游戲在雲樹手上,他依舊能聽見音效。

他用手撐著下巴,偏轉視線去看雲樹。

映入眼簾的首先是那雙和自己截然不同的手。

那雙手端著手機,無論是手背還是手指上都有大大小小或細或深的傷口。

關呈明盯著那些傷口看了一會兒,皺了一下眉頭。

經常劃傷。

嗎。

*

關呈明多慮了。

因為雲樹操作驚人的好,他現實生活中玩刀利索,游戲裏玩刀玩劍也利索,關呈明的裝備一點都沒浪費。

關呈明甚至覺得,他這只手才是和這個游戲適配的。

游戲裏的攻擊動作,只要成功都是慢放。

雲樹每次都能觸發慢放,就跟電影裏那種慢動作特效一樣,讓游戲的角色立繪都變帥了很多。

但是這些並不算什麽,真正讓關呈明震驚的是他玩回旋鏢的動作。

關呈明玩的時間不長,武器倒是收集不少。

其中有幾個挺帥的回旋鏢,打怪的時候偶爾會用。

雲樹就選了其中一個回旋鏢打怪。

這只回旋鏢關呈明也經常用到,但是每次用起來都覺得棘手,因為扔出和接住的時機太難把握,把握好就好,稍有不慎就變裝逼失敗現場了。

但是雲樹完全沒這種顧慮,他每次迎敵,把回旋鏢隨手扔出去,又隨手接住,有時候騰空而起,飛身接住,非常游刃有餘。

打到最後一點裝備沒浪費,造成的傷害值遠高於武器耐久值,還給關呈明弄到一堆稀有材料。

“靠。”

關呈明在雲樹第四次把回旋鏢扔出去,第四次一擊斃命,又第四次在空中伸手接住的時候說。

他實在是沒憋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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