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的學習很快結束了，王強趕在過小年前一天返回了蓮城。李鵬飛托辭說粵東還有業務需要處理一下，沒有同車返程。

王強回到公司察看了一番，覺得李進軍管理得很好，自己長籲了口氣。他配合李進軍認真組織了一下員工們的年終獎發放，忙活了一年，他也很希望大家都能過個愉快的春節。因為之前他有過交代，因此王爺的年終獎在同時期的蓮城算很高的，員工們臉上都笑開了花。

其實，最高興的是莊曉蕓。她想，明年的招聘工作就好做了。

王強又抽了兩天時間，去政府部門的幾位領導那裏拜會了一下，順便匯報了一下公司的情況。他還交代向波，準備了一些新年禮物，包括一些過年物資和超市的購物卡，分別給送去。這樣一來，就專心準備自己家裏過年的事務了。

九六年是鼠年，算是十二生肖的頭年，老班子的說法是開啟了新的一輪。

春節很熱鬧，王強家裏除了他們三人，還有王自力、衛霞。

王自力大學畢業後就習慣了在王強家裏過三十，自己家裏只過小年。

黃晴像親姐姐一樣，老說他為什麽不帶個女朋友回來。

衛霞只到父母那吃了個中飯，也被黃晴叫了過來。

王強親手準備了幾個拿手菜，張羅著團圓飯。其實他的手藝很是不錯，只是平日裏難得下廚。人們都說，手藝是吃出來的，這話有幾分道理。一般來說，凡是在外面吃得多的男同胞，只要進廚房，手藝決計不會差到哪去。

王強忙活了一下午，準備了八個大菜。其中，扣肉和大雜燴是典型的團圓菜。黃晴在海鮮市場買了條小石斑魚，也給蒸上了。王燕最愛吃的是冬筍臘肉，冬筍和臘肉是王自力從鄉下拎來的，還捎來了一大桶茶油。

本來就是很好的食材，被王強一頓精心料理，看起來顯得格外有食欲。

王強取了瓶自藏的五糧液，跟幾位都倒了一小杯，除了王燕。

六點半左右，王強吩咐王自力去樓道裏放掛鞭炮，就正兒八經的開餐了。

幾人端著酒杯，共同慶賀著這個美好的年成。

王燕也不知從哪裏摸出瓶飲料，挨個敬著幾位至親的家人長輩。

王強沒有做很隆重的發言，只是起身向大家敬了個禮，說道：“過去的一年，真是辛苦各位了。所幸這樣忙碌的光陰沒有虛度，公司已經漸入正軌了。所以，我鄭重地告誡大家，再接再厲，共同進步。”說罷，他伸手點了點王燕的鼻頭。

王燕伸伸舌頭，顯得十分俏皮可愛，湊上前說：“我新年的願望就是努力學習，爭取明年考上一所理想的大學和我希望的專業，請大家祝我夢想成真。”

一旁的衛霞和王自力忙端起酒杯，向王燕表達祝賀。

黃晴故作生氣地說：“沒個正型兒，哪有強求別人向你祝賀的。”

王燕大聲說：“我考取那是妥妥的，只是提前慶賀一下，有什麽不對嗎？”

王自力大笑著說：“這麽有自信，好樣的，叔一百個支持。錄取通知來的時候，禮物任挑，只揀貴的不選別的。”

王強也笑瞇瞇地說：“就你慣她，不過有自信是好事。”

衛霞也笑著說：“自信是人生最大的資本。燕兒，想考哪個學校的什麽專業啊？”

王燕停下嬉笑，很認真地說：“我還有點糾結的就是歷史或地理專業的選擇。如果選歷史的話，我一定要考北大或者覆旦。如果是地理的話，我想考北大或北師大。”

王強聽罷，非常高興，馬上說：“好，爸爸祝你心想事成。”說完，端起杯跟王燕碰了一下。又說：“爸爸還要告訴你，高考是個很重要的折點，北大之類的學校也非常值得向往。但是，如果因為分數差一點沒考得上，也不要難過，還可以選擇相關專業的其他院校。現在國內的大學水平越來越好了，尤其是211工程裏的大學。”

王燕點了點頭，又問：“爸爸，你是在香山大學學習嗎，好像那裏的文科也很不錯呢。”

王強自豪地說：“那當然。不過爸爸的學習地點不在本部，而是新校區。那裏的環境特別好，包括學習、生活方面。要不過完年，爸爸帶你去提前體驗一下。”

王燕伸出手說：“來拉鉤，一言為定。”

王強被她逗樂了，也伸出了手，說：“爸爸這裏通過了，你還要媽媽同意才能成行啊。媽媽不去，誰帶你回來呢？”

黃晴急著說：“哦，你們爺倆說定了的事，怎麽還要捎上我。”

“媽媽，好媽媽，一起去吧，我只去看看就回來。”王燕撒起嬌來引得一屋子人一通哄笑，伴隨著屋外的爆竹聲點燃了這個年夜飯的氣氛。

春節期間王強沒有四處走親訪友，只是初三的時候，有個非常重要的安排。

原來，正月初三是王強父親王林生的農歷生日。

自從父親走後，王強每年的這一天都要上父親墳前祭掃一番。當然，也會帶上黃晴和王燕一道。

不知不覺，今年已是第十個年頭了。

父親安葬在老家鶴山村的仙女山。王家在山腰有一處族墓，族裏有規定，凡後輩忠厚處世且無不良行止者方可葬於其中。王林生一生節儉厚道，對檳榔行業又頗有貢獻，在鄉間鄰裏幫襯不少，因此在當地很有口碑。族長特地選了一塊向陽位置的風水寶地給了王強，當年的喪事也辦得風風光光，算是厚葬於此的。

大年初三的農村裏還有些年味，雖是晌午時分，遠近還時不時傳來幾聲鞭炮響。天氣並沒有頭兩天那種陰冷，太陽公公也早早地爬上來，冬日暖陽確實能給人一種振奮的力量。

王強他們三人帶了些祭品，不多久就來到了父親的墳前。

以往王強總是帶些紙錢、帶瓶小酒，有時還捎點貢果之類的東西前來祭掃。王林生生前就愛小酌兩口，沒有別的嗜好。

今年，王強除了紙錢，還帶了些王爺的新產品，連王燕都覺得很好奇。她問道：“爸爸，你帶檳榔來，怎麽捎給爺爺呢？”

王強輕聲說：“爸爸是帶了給爺爺看看，這是爺爺最關心的事情，沒有之一。”說罷，他按慣例開始燒香磕頭。黃晴和王燕也跟著他行使這個儀式。

好一陣忙乎，算是走完了流程。王強對她們母女倆說：“你們到口子上等等我，我跟爺爺說幾句話就來。”

黃晴、王燕鞠了個深躬後離開了。

王強開始自言自語起來，就像真的在和王林生交談一樣。他說：“爸，公司已經搞起來了，目前看來情況還不錯。您放心，我一定把檳榔這個事業推上去，並且發揚光大，完成您老的願望。在那邊，缺點什麽的就托個夢，我給您捎來。”他說完這些，馬上點了兩根煙，一根含在嘴邊，把另一根插在墳頭前。

“陪您抽支煙。年後又要去學習，清明就不來看您了。”王強輕輕地說著，眼睛註視著山下那片廣袤的田地。

一袋煙的功夫，王強才從墓地裏出來，看見黃晴母女倆站在小路邊跺著腳。冬天的太陽照得身上很舒服，卻並不暖腳。

黃晴迎上來說：“聽人說，仙女山上的龍安寺求簽很靈，我們上去拜拜菩薩吧。”

王燕就在在身後，笑著說：“媽媽，封建迷信這套你還信啊。”

王強笑著說：“燕子，媽媽只是有些良好的祝願罷了，我們陪陪她吧，就當是爬山鍛煉嘛。”

王燕只好說：“那好吧。”

三人便沿著小路往山頂走去。

仙女山並不高，海拔也就三百米多一點。但它卻位列蓮城地區四大名山之首，比之前一起去過的昭山還要出名，主要是因為它蒙著幾張神話傳說的面紗。

其實仙女山原名龍安山，大概的由來是這樣的。唐朝時，有位高僧來此結茅而居，善男信女們便動手為他蓋了一座寺院，取名龍安寺，所以將此山叫龍安山。

更有趣的是，唐僧師徒四人去西天取經時，被黎山老母、觀音、普賢、文殊四位菩薩同來試探誠心，說的就是這裏。西游記裏演繹的是，四位菩薩化身成一位老嫗和三個絕色美女，擬在師徒中招婿入贅。當時只有八戒起了色心上了當，結果大家也都知道。

當然，這只是傳說，而更名仙女山，則是因為另一個美麗的傳說。應該是宋代時，山下住著一對婆媳。婆婆為人忠厚、積善好施，媳婦勤勞儉樸，還會采藥耕織。有一天，婆婆突然暈倒，醒來時雙目卻失明了。媳婦為了治好婆婆的眼睛，天天上山采藥。有一次她累倒在一棵大樹下睡著了。恍惚間，她看見一位年輕美貌的姑娘，手捧一只鮮紅的大蜜桃，笑盈盈地對她說，把這顆桃子帶回去給婆婆吃就能治好她的眼睛。媳婦驚喜交加，睜眼一看，剛才的姑娘已不見蹤影，那顆桃子卻真真地放在她手邊。她連忙將桃子帶回家給婆婆吃。說來也奇怪，婆婆吃完桃子，真的重現光明了。大家聽說後都誇讚是因為婆婆心地好，媳婦孝順，因而感動了上蒼，派來了仙女送桃。人們為了表達對這位仙女的崇敬和對這對婆媳的紀念，就把這座山改稱仙女山，龍安寺也被改稱為仙女廟了。

從山腰到山頂只用了一刻鐘，黃晴直接進廟裏燒香了。

王強和王燕站在外面，一邊賞景一邊聊天。

嚴冬將盡，新春在枝頭抽出了新鮮的嫩芽，讓人覺察出一份盎然。蔚藍的天空沒有一點雲彩，像用水沖洗過一般，清澈明凈。

王強指著遠處的大地上一條蜿蜒花白的帶子對王燕說：“燕子，你看，那就是在建的滬春高速。”

“是從滬市到春城嗎？”王燕問。

“是啊，全長得有近三千公裏吧，也算是東西大動脈了。”王強回答道。

“那通車以後我們就可以自駕去春城玩啦？”王燕瞪著大眼睛，很是期待王強的回覆。

“當然，不過也得爸爸有時間啊。我倒覺得你可以去學習駕駛，以後中國每個家庭都會有車的，自己會開車就可以想去哪去哪了。”王強貌似在回應著王燕，其實他知道自己怎麽也很難騰出自駕游的時間來，哪怕一周甚至更短。

“爸爸，你說得有道理，采納啦。高考完我就去學車，您可得幫我出錢。”王燕說道。其實她很清楚的是，無論自己選擇歷史還是地理，能夠駕駛汽車將為自己增長足翼，可以更快更遠地去到自己向往的地方。

“當然，爸爸一定支持你。”王強很喜歡王燕這種說幹就幹的性格，非常值得肯定。

又過了一會，黃晴出來了，臉上帶著一絲神秘的微笑。

王燕首先覺察到那種不尋常，便問道：“媽媽，在廟裏撿錢啦？”

黃晴敲了她一下：“別胡說，哪有的事？”

“那您怎麽笑得那麽詭異？”王燕說。

“會不會說話！媽媽幫你和你爸爸都求了簽，還都是上簽呢。”黃晴急著說道。

“好事，心理暗示就是動力的源泉。”一旁的王強說話了。

“爸爸，你不是不信這套嗎？”王燕問道。

“媽媽肯定是希望我們都好啊，這麽純粹的動機，難道我們不應該支持嗎？”王強問王燕。

“好好好，您怎麽說都有道理。”王燕又是攙著王強，將頭緊緊靠向了王強的頸窩。

後來，黃晴告訴王強，她為王強求的事業，為王燕求的學業，還為大家求了個平安。

王強笑著說：“你不說，我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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