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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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程思虞迷茫地看著四周，蔣叔一臉焦急，娟姨紅著眼眶，醫生們圍在旁邊檢查著她的情況。
“小虞，你可算醒了。”娟姨趕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程思虞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腦海裏還回蕩著那個夢境。
夢裏的場景讓她心有餘悸，冷汗浸濕了後背。
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要把思緒從夢境中拉回現實。
醫生一番細致檢查後，面色稍緩，沈凝道：“生命體征已然恢覆正常，建議還是住院接受治療比較穩妥。”
蔣叔在旁輕聲寬慰：“不要擔心，小虞，會沒事的。”
程思虞嘴唇輕顫，虛弱道：“我……要是接受治療，可以撐到明年夏天嗎？”
來年夏天，方知有將與高三的學長一起參加考試，提前畢業，這樣一來，也算陪伴他走過了整個青春歲月。
山水相伴，何其有幸，山水一程，無怨亦無悔。
這一路的征程，雖艱辛異常，但她毫無怨言，亦不後悔。
娟姨淚眼婆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
醫生沈默了片刻，他實在不願殘忍地說出真相，可身為醫者，他必須如此，不能給予患者希望，最終卻又讓他們失望，無奈之下，只能含糊其辭地說道：“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醫治你。”
懂了，也就是說他們也無法確定，不過沒關系，她已經不想治療了，只想回到學校，陪伴方知有一起跨年，這樣就好。
程思虞不顧眾人勸阻，執意辦理了出院手續回到學校。
然而，醫生卻告訴她，由於沒有家屬的簽字，她無法辦理出院手續。
她心急如焚，急忙向娟姨和蔣叔求助，希望他們能夠幫忙簽字讓她出院。
然而，他們都表示自己沒有這個權利。
如果他們都沒有權利簽字，那麽當初她住院時的手續又是誰辦的呢？
這個問題縈繞在她心頭，讓她感到愈發的困惑和無助。
沒有人簽字，無奈，程思虞只好繼續留在醫院裏。
但她的心情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畢竟，小時候的她就經常住在醫院裏，對於醫院的環境和氛圍早已心生厭惡。
如今，一看到那潔白的墻壁、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那無盡的孤獨感，她的內心就充滿了抵觸情緒。
她對醫院的味道深惡痛絕，那股淡淡的藥味仿佛能穿透她的鼻腔，直抵她的靈魂深處，讓她感到無比的不適。
而那孤獨的感覺，更是如影隨形，無論她怎樣努力去忽視，都無法擺脫。
在這一刻，程思虞的心情異常覆雜。
她既害怕死亡的降臨，又對死亡抱有一絲期待。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她倍感痛苦，仿佛被撕裂成了兩半。
今天的天氣也似乎與她的心情相互呼應，陰沈沈的天空，狂風呼嘯，還飄起了毛毛細雨。
這原本就不太完美的心情，在這惡劣的天氣影響下，變得更加郁悶了。
就在病房裏的程思虞滿心郁悶時，病房門外的方知有渾身帶著風雨的涼意站在走廊裏。
他頭發上還掛著水珠，校服的衣角也被雨水打濕，剛一得到程思虞醒來的消息，就不顧這惡劣的天氣匆匆趕來。
然而，方知有卻沒有勇氣踏進那扇門，因為他的女孩曾經告訴過他，和他在一起讓她感到壓力。
他深愛著她，自然不願給她增添絲毫負擔，他所期望的不過是默默地陪伴在她身旁。
方知有倚靠在門口旁邊的墻壁上，微微低垂著頭，而此時的程思虞正端坐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凝視著窗外的風景，完全沒有註意到門口的方知有。
突然間，一句略帶滄桑的男聲傳入方知有的耳中：“阿有，辛苦你了，你的衣服怎麽都濕了？”
他猛地擡起頭，視線恰好與兩位老人交匯。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程思虞的爺爺奶奶，程爺爺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而程奶奶則滿臉覆雜地看著他。
開口說話的人正是程奶奶。
還未等方知有開口，程爺爺便緊接著沈聲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靠近她嗎？你這樣做，難道是想讓她去死嗎？”
他的話語狠狠地敲在方知有的心上。
眼見老伴動了怒，程奶奶急忙伸手攔住他，勸慰道：“你別這麽說，阿有一直都很聽話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講過，只要管好小虞就行了。那孩子的事情，沈家那丫頭和蔣家那小子都跟我說了，是我們家小虞喜歡他，他多半也是為了讓咱們小虞開心才這樣做的。”
“奶奶，我也喜歡小虞兒，很喜歡。”方知有深吸一口氣，但聲音還是會有一絲顫抖，最後的話說的也越來越小聲：“我大概已經不能沒有她了。”
程爺爺皺著眉頭，眼神裏滿是擔憂：“你知道她的情況，你這樣會害了她。”
方知有眼眶泛紅，聲音顫抖：“我知道她時間不多了，所以我想在剩下的日子裏好好陪她，讓她開心。”
程奶奶嘆了口氣，拉了拉程爺爺的衣袖：“老頭子，孩子也是一片真心。”
“哼!”程爺爺冷哼了一聲，用力抽出子，語氣裏卻帶著濃濃的無奈：“你就慣著他們吧。”
“你要不要也一起進去看看小虞呀？”程奶奶滿臉慈愛地看著方知有，眼中流露出一絲心疼。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深愛著程思虞的人恐怕只有方知有了。
自從得知程思虞生病的消息後，方知有每天都會前來探望，風雨無阻。
盡管程奶奶的老伴兒對他的到來並不歡迎，但他依然會悄悄地前來，只為能看一眼心愛的人。
不僅如此，每年的神明出游日，方知有都會默默地登上高山，為程思虞祈求一枚平安符。
這份深情厚意，讓人感動不已。
然而，即使程思虞已經忘卻了他，方知有卻從未有過絲毫的懈怠。
前幾個星期發生的事情，他們也都聽說了，這傻小子竟然又為了程思虞去三拜九叩，祈求神明的庇佑。
面對程奶奶的邀請，方知有輕輕地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她現在可能還不太願意見我呢，爺爺奶奶，您先進去吧！”
程爺爺和程奶奶走進病房，程思虞看到他們，眼中閃過驚喜。
“爺爺奶奶，你們怎麽來了。”她聲音輕柔。
程奶奶坐到床邊，拉著她的手說：“我們來看看你，這孩子，怎麽不聽話非要出院。”
程思虞抿嘴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打在玻璃上劈裏啪啦作響。
程思虞望著窗外的大雨，心中一陣惆悵。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個熟悉的背影吸引。
程思虞心中猛地一緊，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起來。
她瞪大眼睛，透過朦朧的雨幕，努力想要看清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
然而，雨水如珠簾般不斷落下，模糊了她的視線，方知有的輪廓在雨中漸漸變得模糊不清，最終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視野之中。
他就這樣走了，淋著雨離開了，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留戀。
程思虞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有失落，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輕松。
也好，她心想，至少他沒有走進這間屋子，沒有讓自己面對他時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如果真的見到了方知有，自己會說些什麽，又該如何面對他。
沈秋嵐去世的消息，程家二老自然也是知道的。
在下葬的那一天，程野卻人間蒸發了，怎麽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程思虞因為這一連串的事情，心情一直都很沈重，這幾天也一直都睡得不太安穩。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到爺爺在跟誰通電話。
起初，她並沒有太在意，只是隱約聽到爺爺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
但隨著她的意識逐漸清醒，爺爺說的話也越來越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從爺爺的只言片語中，她大概能夠猜到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程思虞轉過頭，目光落在爺爺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
只見爺爺眉頭緊蹙，嘴唇緊閉，一臉凝重地掐著手指。
程思虞見狀，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她不禁屏住呼吸，靜靜地觀察著爺爺的一舉一動。
突然，爺爺緩緩地放下了手，然後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別找了，去沈家那丫頭的靈堂祭拜吧，他就在那裏。”
程爺爺的聲音低沈而嚴肅，透露出一種無法言說的哀傷。
由於程爺爺使用的是老人機，手機的音量特別大，手機裏的人說的話程思虞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手機那頭的小嬸突然沈默了下來，仿佛被爺爺的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小嬸才如夢初醒般地尖叫起來：“爸，那個可是您的親孫子啊！您一定要想辦法救救他啊！”
小嬸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然而，程爺爺的回答卻異常冷靜：“救不了了，他已經隨沈家那丫頭去了。”
程思虞聽到這裏，心中猛地一沈，她終於明白了爺爺剛才為什麽會一臉凝重地掐著手指。
原來，程野趁著沈秋嵐被送去殯儀館火化的時候，竟然偷偷鉆進了沈秋嵐的棺材裏，活生生地和沈秋嵐一起被燒死了。
一想到這裏，程思虞的腦海中就浮現出程野被熊熊烈火包圍的可怕場景。
她無法想象，當時的程野在被火燒起來的時候，是怎樣忍受著劇痛，卻能做到不喊也不叫。
程思虞瞪大了眼睛，震驚與悲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怎麽也沒想到，程野竟會做出這樣的事。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窗外的雨依舊在下，仿佛也在為這悲劇哭泣。
“小虞醒了？”程奶奶似乎察覺到了程思虞的異樣，輕聲問道：“小虞啊，你怎麽了？”
程思虞回過神，強忍著淚水說：“沒事，奶奶。”
可那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
程思虞的心情愈發沈重，程野和沈秋嵐的悲劇讓她覺得生命無常。
她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怎麽辦啊？
方知有，程野的做法你會不會也一樣讚同呢？
如果真的那樣做，那得多疼啊！
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個場景，心中的恐懼和不安愈發強烈。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孤獨，好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來安慰一下自己。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人再能給她這樣的擁抱了。
她只能默默地躺在床上，側著身子，緊緊地抱住自己，希望這樣能給自己一些力量和安慰。
沒有人教過她，遇到這樣的事情應該怎麽辦。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內心的情緒。
她只能讓時間慢慢流逝，希望自己能夠漸漸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稍微穩定了一些。
她坐起身來，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方知有的電話。
這個聯系方式是她之前問唐筠逸要的，她還未來得及用，沒想到方知有卻突然出現了。
後來，他們加了企鵝賬號，有了聯系方式，她就把這件事情暫時拋在了腦後。
她也忘記了，那天傍晚，方知有就是用這個手機號打給她的。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哢”的一聲輕響，是方知有接聽了。
還沒等他開口說話，程思虞便搶先說道：“我是程思虞。”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沈默，過了好一會兒，方知有才緩緩地回應道：“……我知道。”
程思虞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繼續說：“我打這通電話就是……”
話到嘴邊，她卻突然像被什麽東西噎住了一樣，猛地頓住。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然後用略微顫抖的聲音說道：“我希望你能忘了我。”
說出這句話後，程思虞的內心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撞擊了一下，一陣劇痛襲來。
她其實很害怕方知有真的會忘記她，但是與方知有繼續喜歡她所帶來的痛苦相比，她寧願選擇讓他忘記。
“去喜歡別人吧，我發現在你身後還有一個女孩在關註著你。”程思虞強忍著淚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方知有似乎在壓抑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沙啞的聲音說：“你這是把我往外推嗎？程思虞？”
程思虞緊緊地抿著嘴唇，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那股氣在裏面橫沖直撞，卻怎麽也找不到出口。
而方知有接下來的這句話，更是敲在了她的心上，讓她幾乎忘記了呼吸。
“你說考慮一下，我不逼你，你說你不想繼續了、不想考慮了，都沒有此刻你把我往外推來得難受。”方知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痛苦和無奈，程思虞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頭緊蹙，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和哀傷。
“小虞兒，我也疼。”最後，方知有輕輕地說了這麽一句，就像一個受傷的孩子，讓程思虞的心猛地一揪。
她的淚水湧出，再也無法抑制。
從未想過，自己的一番話竟然會給對方帶來這麽大的痛苦。
“我是為了你好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哽咽著說道，“我不想你在未來的日子裏，承受失去我的痛苦。”
方知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內心的波瀾。
他的聲音略微顫抖著，但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那你有問過我是怎麽想的嗎？你有沒有想過，比起我們沒有交集地離開，我寧願帶著我們之間的回憶活下去。這樣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還能記得和你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而不是和你毫無關聯，什麽都沒有。”
程思虞的心被狠狠刺痛，她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割舍對方知有的感情。
“可是，我不確定我能陪你多久。”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絕望。
“沒關系，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會珍惜。”方知有說：“所以小虞兒，別再想著推開我，行嗎？”
程思虞沈默了——
掛斷電話，程思虞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露出一抹微光。
她知道，未來的路或許充滿艱辛，有了方知有，她就不會再害怕。
有了方知有的話她很安心，想要不管不顧，更不想讓方知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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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思虞迷茫地看著四周，蔣叔一臉焦急，娟姨紅著眼眶，醫生們圍在旁邊檢查著她的情況。
“小虞，你可算醒了。”娟姨趕忙上前握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程思虞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腦海裏還回蕩著那個夢境。
夢裏的場景讓她心有餘悸，冷汗浸濕了後背。
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要把思緒從夢境中拉回現實。
醫生一番細致檢查後，面色稍緩，沈凝道：“生命體征已然恢覆正常，建議還是住院接受治療比較穩妥。”
蔣叔在旁輕聲寬慰：“不要擔心，小虞，會沒事的。”
程思虞嘴唇輕顫，虛弱道：“我……要是接受治療，可以撐到明年夏天嗎？”
來年夏天，方知有將與高三的學長一起參加考試，提前畢業，這樣一來，也算陪伴他走過了整個青春歲月。
山水相伴，何其有幸，山水一程，無怨亦無悔。
這一路的征程，雖艱辛異常，但她毫無怨言，亦不後悔。
娟姨淚眼婆娑，輕輕地拍了拍她的手。
醫生沈默了片刻，他實在不願殘忍地說出真相，可身為醫者，他必須如此，不能給予患者希望，最終卻又讓他們失望，無奈之下，只能含糊其辭地說道：“我們一定會竭盡全力，醫治你。”
懂了，也就是說他們也無法確定，不過沒關系，她已經不想治療了，只想回到學校，陪伴方知有一起跨年，這樣就好。
程思虞不顧眾人勸阻，執意辦理了出院手續回到學校。
然而，醫生卻告訴她，由於沒有家屬的簽字，她無法辦理出院手續。
她心急如焚，急忙向娟姨和蔣叔求助，希望他們能夠幫忙簽字讓她出院。
然而，他們都表示自己沒有這個權利。
如果他們都沒有權利簽字，那麽當初她住院時的手續又是誰辦的呢？
這個問題縈繞在她心頭，讓她感到愈發的困惑和無助。
沒有人簽字，無奈，程思虞只好繼續留在醫院裏。
但她的心情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畢竟，小時候的她就經常住在醫院裏，對於醫院的環境和氛圍早已心生厭惡。
如今，一看到那潔白的墻壁、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那無盡的孤獨感，她的內心就充滿了抵觸情緒。
她對醫院的味道深惡痛絕，那股淡淡的藥味仿佛能穿透她的鼻腔，直抵她的靈魂深處，讓她感到無比的不適。
而那孤獨的感覺，更是如影隨形，無論她怎樣努力去忽視，都無法擺脫。
在這一刻，程思虞的心情異常覆雜。
她既害怕死亡的降臨，又對死亡抱有一絲期待。
這種矛盾的心理讓她倍感痛苦，仿佛被撕裂成了兩半。
今天的天氣也似乎與她的心情相互呼應，陰沈沈的天空，狂風呼嘯，還飄起了毛毛細雨。
這原本就不太完美的心情，在這惡劣的天氣影響下，變得更加郁悶了。
就在病房裏的程思虞滿心郁悶時，病房門外的方知有渾身帶著風雨的涼意站在走廊裏。
他頭發上還掛著水珠，校服的衣角也被雨水打濕，剛一得到程思虞醒來的消息，就不顧這惡劣的天氣匆匆趕來。
然而，方知有卻沒有勇氣踏進那扇門，因為他的女孩曾經告訴過他，和他在一起讓她感到壓力。
他深愛著她，自然不願給她增添絲毫負擔，他所期望的不過是默默地陪伴在她身旁。
方知有倚靠在門口旁邊的墻壁上，微微低垂著頭，而此時的程思虞正端坐在病床上，目光空洞地凝視著窗外的風景，完全沒有註意到門口的方知有。
突然間，一句略帶滄桑的男聲傳入方知有的耳中：“阿有，辛苦你了，你的衣服怎麽都濕了？”
他猛地擡起頭，視線恰好與兩位老人交匯。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程思虞的爺爺奶奶，程爺爺的臉色顯得有些蒼白，而程奶奶則滿臉覆雜地看著他。
開口說話的人正是程奶奶。
還未等方知有開口，程爺爺便緊接著沈聲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要靠近她嗎？你這樣做，難道是想讓她去死嗎？”
他的話語狠狠地敲在方知有的心上。
眼見老伴動了怒，程奶奶急忙伸手攔住他，勸慰道：“你別這麽說，阿有一直都很聽話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講過，只要管好小虞就行了。那孩子的事情，沈家那丫頭和蔣家那小子都跟我說了，是我們家小虞喜歡他，他多半也是為了讓咱們小虞開心才這樣做的。”
“奶奶，我也喜歡小虞兒，很喜歡。”方知有深吸一口氣，但聲音還是會有一絲顫抖，最後的話說的也越來越小聲：“我大概已經不能沒有她了。”
程爺爺皺著眉頭，眼神裏滿是擔憂：“你知道她的情況，你這樣會害了她。”
方知有眼眶泛紅，聲音顫抖：“我知道她時間不多了，所以我想在剩下的日子裏好好陪她，讓她開心。”
程奶奶嘆了口氣，拉了拉程爺爺的衣袖：“老頭子，孩子也是一片真心。”
“哼!”程爺爺冷哼了一聲，用力抽出子，語氣裏卻帶著濃濃的無奈：“你就慣著他們吧。”
“你要不要也一起進去看看小虞呀？”程奶奶滿臉慈愛地看著方知有，眼中流露出一絲心疼。
在這個世界上，真正深愛著程思虞的人恐怕只有方知有了。
自從得知程思虞生病的消息後，方知有每天都會前來探望，風雨無阻。
盡管程奶奶的老伴兒對他的到來並不歡迎，但他依然會悄悄地前來，只為能看一眼心愛的人。
不僅如此，每年的神明出游日，方知有都會默默地登上高山，為程思虞祈求一枚平安符。
這份深情厚意，讓人感動不已。
然而，即使程思虞已經忘卻了他，方知有卻從未有過絲毫的懈怠。
前幾個星期發生的事情，他們也都聽說了，這傻小子竟然又為了程思虞去三拜九叩，祈求神明的庇佑。
面對程奶奶的邀請，方知有輕輕地搖了搖頭，微笑著說道：“她現在可能還不太願意見我呢，爺爺奶奶，您先進去吧！”
程爺爺和程奶奶走進病房，程思虞看到他們，眼中閃過驚喜。
“爺爺奶奶，你們怎麽來了。”她聲音輕柔。
程奶奶坐到床邊，拉著她的手說：“我們來看看你，這孩子，怎麽不聽話非要出院。”
程思虞抿嘴笑了笑，沒有說話。
這時，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點打在玻璃上劈裏啪啦作響。
程思虞望著窗外的大雨，心中一陣惆悵。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個熟悉的背影吸引。
程思虞心中猛地一緊，身體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起來。
她瞪大眼睛，透過朦朧的雨幕，努力想要看清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
然而，雨水如珠簾般不斷落下，模糊了她的視線，方知有的輪廓在雨中漸漸變得模糊不清，最終完全消失在了她的視野之中。
他就這樣走了，淋著雨離開了，沒有絲毫的猶豫和留戀。
程思虞的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覆雜情緒，有失落，有釋然，還有一絲難以名狀的輕松。
也好，她心想，至少他沒有走進這間屋子，沒有讓自己面對他時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如果真的見到了方知有，自己會說些什麽，又該如何面對他。
沈秋嵐去世的消息，程家二老自然也是知道的。
在下葬的那一天，程野卻人間蒸發了，怎麽也找不到他的身影。
程思虞因為這一連串的事情，心情一直都很沈重，這幾天也一直都睡得不太安穩。
就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突然聽到爺爺在跟誰通電話。
起初，她並沒有太在意，只是隱約聽到爺爺的聲音在房間裏回蕩。
但隨著她的意識逐漸清醒，爺爺說的話也越來越清晰地傳入她的耳中。
從爺爺的只言片語中，她大概能夠猜到電話那頭的人是誰。
程思虞轉過頭，目光落在爺爺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
只見爺爺眉頭緊蹙，嘴唇緊閉，一臉凝重地掐著手指。
程思虞見狀，心中湧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她不禁屏住呼吸，靜靜地觀察著爺爺的一舉一動。
突然，爺爺緩緩地放下了手，然後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說：“別找了，去沈家那丫頭的靈堂祭拜吧，他就在那裏。”
程爺爺的聲音低沈而嚴肅，透露出一種無法言說的哀傷。
由於程爺爺使用的是老人機，手機的音量特別大，手機裏的人說的話程思虞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手機那頭的小嬸突然沈默了下來，仿佛被爺爺的話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小嬸才如夢初醒般地尖叫起來：“爸，那個可是您的親孫子啊！您一定要想辦法救救他啊！”
小嬸的聲音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這一刻崩塌了。
然而，程爺爺的回答卻異常冷靜：“救不了了，他已經隨沈家那丫頭去了。”
程思虞聽到這裏，心中猛地一沈，她終於明白了爺爺剛才為什麽會一臉凝重地掐著手指。
原來，程野趁著沈秋嵐被送去殯儀館火化的時候，竟然偷偷鉆進了沈秋嵐的棺材裏，活生生地和沈秋嵐一起被燒死了。
一想到這裏，程思虞的腦海中就浮現出程野被熊熊烈火包圍的可怕場景。
她無法想象，當時的程野在被火燒起來的時候，是怎樣忍受著劇痛，卻能做到不喊也不叫。
程思虞瞪大了眼睛，震驚與悲痛如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怎麽也沒想到，程野竟會做出這樣的事。
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她的身體微微顫抖。
窗外的雨依舊在下，仿佛也在為這悲劇哭泣。
“小虞醒了？”程奶奶似乎察覺到了程思虞的異樣，輕聲問道：“小虞啊，你怎麽了？”
程思虞回過神，強忍著淚水說：“沒事，奶奶。”
可那顫抖的聲音還是出賣了她。
程思虞的心情愈發沈重，程野和沈秋嵐的悲劇讓她覺得生命無常。
她靠在床頭，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怎麽辦啊？
方知有，程野的做法你會不會也一樣讚同呢？
如果真的那樣做，那得多疼啊！
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那個場景，心中的恐懼和不安愈發強烈。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孤獨，好需要一個溫暖的擁抱來安慰一下自己。
可是，現在已經沒有人再能給她這樣的擁抱了。
她只能默默地躺在床上，側著身子，緊緊地抱住自己，希望這樣能給自己一些力量和安慰。
沒有人教過她，遇到這樣的事情應該怎麽辦。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不知道該如何處理自己內心的情緒。
她只能讓時間慢慢流逝，希望自己能夠漸漸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稍微穩定了一些。
她坐起身來，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方知有的電話。
這個聯系方式是她之前問唐筠逸要的，她還未來得及用，沒想到方知有卻突然出現了。
後來，他們加了企鵝賬號，有了聯系方式，她就把這件事情暫時拋在了腦後。
她也忘記了，那天傍晚，方知有就是用這個手機號打給她的。
就在這時，電話那頭突然傳來“哢”的一聲輕響，是方知有接聽了。
還沒等他開口說話，程思虞便搶先說道：“我是程思虞。”
電話那頭陷入了一片沈默，過了好一會兒，方知有才緩緩地回應道：“……我知道。”
程思虞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繼續說：“我打這通電話就是……”
話到嘴邊，她卻突然像被什麽東西噎住了一樣，猛地頓住。
她艱難地咽了咽口水，然後用略微顫抖的聲音說道：“我希望你能忘了我。”
說出這句話後，程思虞的內心像是被什麽東西重重地撞擊了一下，一陣劇痛襲來。
她其實很害怕方知有真的會忘記她，但是與方知有繼續喜歡她所帶來的痛苦相比，她寧願選擇讓他忘記。
“去喜歡別人吧，我發現在你身後還有一個女孩在關註著你。”程思虞強忍著淚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電話那頭突然沒了聲音，方知有似乎在壓抑著什麽，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用沙啞的聲音說：“你這是把我往外推嗎？程思虞？”
程思虞緊緊地抿著嘴唇，她能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那股氣在裏面橫沖直撞，卻怎麽也找不到出口。
而方知有接下來的這句話，更是敲在了她的心上，讓她幾乎忘記了呼吸。
“你說考慮一下，我不逼你，你說你不想繼續了、不想考慮了，都沒有此刻你把我往外推來得難受。”方知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痛苦和無奈，程思虞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眉頭緊蹙，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和哀傷。
“小虞兒，我也疼。”最後，方知有輕輕地說了這麽一句，就像一個受傷的孩子，讓程思虞的心猛地一揪。
她的淚水湧出，再也無法抑制。
從未想過，自己的一番話竟然會給對方帶來這麽大的痛苦。
“我是為了你好啊！”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哽咽著說道，“我不想你在未來的日子裏，承受失去我的痛苦。”
方知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內心的波瀾。
他的聲音略微顫抖著，但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平靜：“那你有問過我是怎麽想的嗎？你有沒有想過，比起我們沒有交集地離開，我寧願帶著我們之間的回憶活下去。這樣至少在我活著的時候，還能記得和你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而不是和你毫無關聯，什麽都沒有。”
程思虞的心被狠狠刺痛，她知道自己根本無法割舍對方知有的感情。
“可是，我不確定我能陪你多久。”她的聲音帶著無盡的絕望。
“沒關系，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會珍惜。”方知有說：“所以小虞兒，別再想著推開我，行嗎？”
程思虞沈默了——
掛斷電話，程思虞望向窗外，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邊露出一抹微光。
她知道，未來的路或許充滿艱辛，有了方知有，她就不會再害怕。
有了方知有的話她很安心，想要不管不顧，更不想讓方知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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