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是我 謝碭嗓音嘶啞，“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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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我是我 謝碭嗓音嘶啞，“我錯了。”……
一夏雙謝
軟枕不知不覺變得濕潤。
夏如是在謝磐低沈“講理”聲中竟拋卻煩擾, 睡著了。
謝磐如門神一般，牢牢擋在寢房之前。
謝碭不知謝磐何時回的軍帳。
等他發絲上結霜，天光刺痛他酸脹的雙眼時, 他才發覺自己在這站了一夜。
金烏之光爬上雲層, 灑了一地輕盈的金色。
房內傳來細微聲響，夏如是起了。謝磐聞聲立時從軍帳中出來，先是看了院中呆立的兄長一眼，便去提熱水送去房中。
聽竹軒沒下人伺候，自夏如是來後, 都是謝磐親歷親為。
謝磐忙得很，送水進去。過會兒又將用過的水端出來倒掉。緊接著又提著啞伯拿回的早食送進去。
房內響起細碎的說話聲，男聲低沈, 女聲溫婉, 你一言我一語。
他們仿若把他當成了透明人，該如何便如何。
他就這樣看了他們每一日, 真像夫妻過日子啊。甚至比他與她當初更接地氣。
他在這一刻, 忽然理解謝磐說惡心人。
哪怕他知曉起碼此刻嘉兒與謝磐並未突破底線，還甚至算是規矩。可一幕幕落在眼裏, 讓他喘不上氣，讓他恨不得將眼睛摳出來看不見才好！
刀紮在自己身上才知曉疼。
疼得很。
疼得很啊……
謝碭便在這晨起的熱鬧中，孤身安靜離去。
他提著那劍, 直朝藏有暗牢的那處小院而去。
他的人辦事令人放心。
今日便來回稟，當初莫名出現的“山匪”的確是林氏出錢買兇。
她倒是大手筆, 肯花錢, 是真死士。
但謝碭手下還是摸到蛛絲馬跡，順著線索查到真相。
還有一事。
就是當初救過他命的裴從，他以為是林氏早亡丈夫的裴從, 竟沒死。
那時中了劇毒不假，但不至於死掉，自那日起便在邊疆小村隱居。
這般輕易就查到，沒想過罷了。
只不過他之前信任救他一命的裴從，一回疏忽，竟被人算計至此。
謝碭立在那聽著，靈魂卻仿佛已經死過一遍。
“可要再審林氏？”魏明昭試探問道。
他這幾日連嫁都沒回，就紮在這了。他知曉此時對琬琰有多重要。
魏明昭眼珠子不錯地盯著，生怕有紕漏。
好一會兒，謝碭搖頭。
“謀害命婦，其罪當誅。又害旁人性命，數罪並罰！”
“那……林氏之子呢？”
魏明昭悄悄擡眼，問。
謝碭面無表情，整個人好似發空，“你看著辦。”
嗓音卻發顫。
讓魏明昭看著辦，那他肯定下死手啊。
那是不管了，不護著了。
魏明昭眼珠子一轉，放下心，在塵埃落定之前卻也只放半分心而已。
魏明昭辦事極快，當日便知會大理寺。不過隱瞞了男女之事，只說謀害人命。
別提謝瑯可是上任大理寺卿，如今又官升兵部侍郎。
大理寺辦事極快。
數罪並罰，重處淩遲。
林氏在暗牢昏死之前，一直緊緊按著謝碭用劍刺破的深傷。
那是謝碭唯一主動給她留下的東西……
在意識消失前，林氏又哭又笑。
她艱難爬到兒子身邊，只能摸到他冰涼指尖，緊緊攥住。
她後悔了。
當初沒去那金水橋好了，若沒去那橋上，就不會看到那讓她刻進心魂中的男人。
她處心積慮，最後又得到了什麽？
怕林氏咽氣太早，定了今日午時便行刑。
魏明昭走了關系，特地給林氏加了塞呢。
魏明昭走了一趟侯府，第一回來聽竹軒，哪都不敢看，垂眼規規矩矩說事。
得知這消息時，夏如是只不過出神一瞬，而後便繼續收整行囊。
謝磐便在一旁眼巴巴瞅著。
“林氏那兒子呢？”夏如是問。
魏明昭哽住，心想如何說？他準備今日晚間就去將人弄死。但他怕說了，嘉姨可別覺得他心狠手辣。本來進錦衣衛以來，他的名聲就不大好。
都是從小看大的孩子，魏明昭不說一撅屁股，她便知道，也差不離。
夏如是嘆口氣，“孩子到底是無辜的，莫做過了。”
魏明昭低頭：“知曉了。”
那便給灌了藥讓他忘了事，之後就看他命硬不硬吧。
魏明昭得令便趕緊走了，回晚了人可就得被弄死了。
當日謝碭盯著林氏咽氣，再無回環，他才回了府。
卻沒去聽竹軒。
他忽然想到林氏說趁他睡著時早就將他從上到下摸過成百上千遍。
惡心得很，不住幹嘔。
他讓人擡熱水進來，自己泡了進去，直將皮膚燙得通紅。
他拿著絲瓜絡一遍又一遍用力蹭過身上的每一寸，直到浴桶中泛起血色。
直到水徹底涼透，他望著大片紅色發怔。
他如何都沒想過自己會與嘉兒分離，他們要活到老的。
臉上一陣涼意，他擡手一摸，才發現自己流了淚。
謝碭望向聽竹軒的方向，依稀能瞧見那邊溫柔的燭火，漸漸水霧擋住視線令他看不清。
院墻倒塌再無阻隔，他甚至能聽到她隱約的說話聲。
她正跟謝磐說話，嗓音輕快愉悅，一如過去對他。
他深刻認識到他與嘉兒完了，嘉兒再無原諒他的可能。
翌日清晨，謝磐接了急令去了大營。
因皮膚破爛，衣料擦過身體每一寸都疼得顫抖。謝碭面不改色，晨起又將自己仔細擦洗一通，給自己換上了她最愛的月色錦袍。
聽竹軒中。
位高權重的忠武侯謝碭跪在夏如是面前，低下高貴的頭顱。
他顫著手想碰她，卻又她嫌自己臟，手僵懸在空中。
朝她伸出手時，露出剛剛結痂的手臂。
夏如是打眼一瞧便知曉怎麽回事。
“謝碭，我希望你好”，
在謝碭猛然擡頭看過來時，夏如是繼續說，“不為別的，你好，忠武侯府好，我的兒女才好。”
謝碭驟然明亮的雙眼逐漸沈寂，他嘴唇動了動，囁喏著。
他想說什麽，卻沒臉開口。此刻說什麽都好似狡辯。
“我知錯了”，
謝碭嗓音嘶啞，“我錯了。”
夏如是盯著他的頭頂，這才發現他已有幾根銀絲。
明明他們青梅竹馬，生兒育女，眼瞧著便能攜手共老，他為什麽就在中路走了神去牽旁人的手了呢？
她哪不好嗎？
心口酸得很，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
此時說什麽都徒勞。
夏如是轉身，將房門合上。背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終是流下兩行清淚。
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他。
輕輕的合門聲重若千鈞，壓彎了謝碭挺直的脊背。
謝碭緩緩往下，額頭抵在手上，眼淚無聲落下。
-
邊疆局勢日益緊張，阻擋了夏如是想走的心。
聽聞戰事一觸即發，瑯兒也早早去了郢城。過了陣子魏明昭也去了，夏如是徹底走不成了，她得替兒女在京城守著。
更出乎夏如是意料的是，忽然有一日有人攔在馬車前，說攝政王府有人想見她。
夏如是狐疑，摸到藏在衣襟中的匕首，遲疑一瞬還是隨人去了。
怎沒想到進了王府大門，繞過影壁便瞧見了許久許久未見的閨中密友。
饒是過去許多年，她也立刻認出應懿！
應懿竟活著！
最初猛然席卷的喜悅過後便是凝滯的疑慮——卿卿可否知曉？
重逢後，這是她問的第一個問題。
果不其然應懿立時眼睛便紅了，夏如是心裏咯噔。待應懿將始末講與她聽後，夏如是沒忍住氣惱，一如過去將應懿好生罵了一通。
這話放在彼此身份上，已算是逾距了。
應懿變了，她也與過去不同。
應懿在夏如是面前哪裏有王妃的架子，捂住臉痛哭出聲，直問她怎麽辦。
夏如是瞧著心裏也不舒服，嘆口氣，可這事，能怎麽辦呢？
她從攝政王府出來後，心情頗為沈重。
替卿卿感到委屈。
又覺得這京城啊，真是迷人心的地方，人心易被迷。
夏如是整理行囊被放在櫃中，邊疆戰事起，朝中下令，謝碭與謝磐都要領命出征。
二人分別去往不同方向抗敵。
北羌北戎來勢洶洶，沒時間兒女情長，兩人俱是動作極快收拾所需物品。
明日晨起大軍便要開拔。
這一夜整個侯府燈火通明，卻靜得很。
之前每回謝碭上戰場都是夏如是整理行囊。
大敵當前，旁的事都得往後放。夏如是痛痛快快拋卻近來的事，依舊準備衣物藥品，將從應懿那掏來的燕羅丸仔細裝好，還有白玉膏。各種藥方都有準備。
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回夏如是各種東西都準備了兩份。
夏如是快裝完時，謝磐也從大營回來，默不作聲跟在她後頭。
他嘴唇動動，鼓起勇氣想說什麽。卻又攥緊拳頭，將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時間不等人。
剛將行囊理好，外頭便來人催，要提前出發。
“謝磐。”
外頭謝碭喚他。
謝磐接過她給的行囊，半天憋出一句，“若我回來，去接我，可好？”
夏如是朝他笑笑，仿若順手捋過他皺起的衣襟，溫聲答應了，“好，去接你。”
夏如是掃了一眼立在垂花門，謝碭正站在那，滿身孤寂。他向來熠熠生輝的眼眸此刻灰暗無比，就要上戰場保家衛國，夏如是不跟他計較小情小事。
送謝磐到院門口，夏如是朝謝碭輕輕頷首又笑笑，“你們都得全須全尾回家才行，我們都在家等你們。”
謝碭紅了眼眶，朝她重重點頭。
夏如是戴著幃帽與老夫人一道將人送出城外。
城外全是送人百姓，他們身份再貴重，待大軍開拔，遠遠回頭望來，也不過是尋常一個黑點罷了。
“天下局勢不穩”，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我知你想走，現在走不了，不如在府中幫幫我吧。誰知道暗處有沒有豺狼虎豹想從侯府咬口肥肉呢。”
夏如是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人影。
他們這尋常的愛恨情仇在天下巨變，人命不安面前，變得何其渺小啊。
不管之前如何，她都希望他們二人都好。
至於之後如何，先有命回來才能說呀。
北羌北戎蟄伏十餘年就等這仗，以虎狼之勢多線撲來。
那兇狠架勢，生生要咬下口肉來！
百姓稱那邊的士兵為北鬼，紅臉怒目，不知疼痛。
最初對陣，我軍死傷較重。好在謝瑯發覺異處，與魏明昭一道，派出多隊人馬搗毀北羌北戎藏在軍需中的阿芙蓉。
失了阿芙蓉，對面兩軍便初現頹勢。
誰不怕死不怕疼呢。
我軍趁勢趕上，不僅連奪十城，又斬其數位大將！
可不知怎的，這一日夏如是坐立不安，眼皮直跳。
心中惴惴，總覺有事要發生！
-----------------------
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暈過去後，謝碭發覺自己靈魂從身體中浮了出去。
他在原地緩了會兒神，便朝聽竹軒飄去。
又飄進門內，瞧見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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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發絲上結霜，天光刺痛他酸脹的雙眼時, 他才發覺自己在這站了一夜。
金烏之光爬上雲層, 灑了一地輕盈的金色。
房內傳來細微聲響，夏如是起了。謝磐聞聲立時從軍帳中出來，先是看了院中呆立的兄長一眼，便去提熱水送去房中。
聽竹軒沒下人伺候，自夏如是來後, 都是謝磐親歷親為。
謝磐忙得很，送水進去。過會兒又將用過的水端出來倒掉。緊接著又提著啞伯拿回的早食送進去。
房內響起細碎的說話聲，男聲低沈, 女聲溫婉, 你一言我一語。
他們仿若把他當成了透明人，該如何便如何。
他就這樣看了他們每一日, 真像夫妻過日子啊。甚至比他與她當初更接地氣。
他在這一刻, 忽然理解謝磐說惡心人。
哪怕他知曉起碼此刻嘉兒與謝磐並未突破底線，還甚至算是規矩。可一幕幕落在眼裏, 讓他喘不上氣，讓他恨不得將眼睛摳出來看不見才好！
刀紮在自己身上才知曉疼。
疼得很。
疼得很啊……
謝碭便在這晨起的熱鬧中，孤身安靜離去。
他提著那劍, 直朝藏有暗牢的那處小院而去。
他的人辦事令人放心。
今日便來回稟，當初莫名出現的“山匪”的確是林氏出錢買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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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謝碭手下還是摸到蛛絲馬跡，順著線索查到真相。
還有一事。
就是當初救過他命的裴從，他以為是林氏早亡丈夫的裴從, 竟沒死。
那時中了劇毒不假，但不至於死掉，自那日起便在邊疆小村隱居。
這般輕易就查到，沒想過罷了。
只不過他之前信任救他一命的裴從，一回疏忽，竟被人算計至此。
謝碭立在那聽著，靈魂卻仿佛已經死過一遍。
“可要再審林氏？”魏明昭試探問道。
他這幾日連嫁都沒回，就紮在這了。他知曉此時對琬琰有多重要。
魏明昭眼珠子不錯地盯著，生怕有紕漏。
好一會兒，謝碭搖頭。
“謀害命婦，其罪當誅。又害旁人性命，數罪並罰！”
“那……林氏之子呢？”
魏明昭悄悄擡眼，問。
謝碭面無表情，整個人好似發空，“你看著辦。”
嗓音卻發顫。
讓魏明昭看著辦，那他肯定下死手啊。
那是不管了，不護著了。
魏明昭眼珠子一轉，放下心，在塵埃落定之前卻也只放半分心而已。
魏明昭辦事極快，當日便知會大理寺。不過隱瞞了男女之事，只說謀害人命。
別提謝瑯可是上任大理寺卿，如今又官升兵部侍郎。
大理寺辦事極快。
數罪並罰，重處淩遲。
林氏在暗牢昏死之前，一直緊緊按著謝碭用劍刺破的深傷。
那是謝碭唯一主動給她留下的東西……
在意識消失前，林氏又哭又笑。
她艱難爬到兒子身邊，只能摸到他冰涼指尖，緊緊攥住。
她後悔了。
當初沒去那金水橋好了，若沒去那橋上，就不會看到那讓她刻進心魂中的男人。
她處心積慮，最後又得到了什麽？
怕林氏咽氣太早，定了今日午時便行刑。
魏明昭走了關系，特地給林氏加了塞呢。
魏明昭走了一趟侯府，第一回來聽竹軒，哪都不敢看，垂眼規規矩矩說事。
得知這消息時，夏如是只不過出神一瞬，而後便繼續收整行囊。
謝磐便在一旁眼巴巴瞅著。
“林氏那兒子呢？”夏如是問。
魏明昭哽住，心想如何說？他準備今日晚間就去將人弄死。但他怕說了，嘉姨可別覺得他心狠手辣。本來進錦衣衛以來，他的名聲就不大好。
都是從小看大的孩子，魏明昭不說一撅屁股，她便知道，也差不離。
夏如是嘆口氣，“孩子到底是無辜的，莫做過了。”
魏明昭低頭：“知曉了。”
那便給灌了藥讓他忘了事，之後就看他命硬不硬吧。
魏明昭得令便趕緊走了，回晚了人可就得被弄死了。
當日謝碭盯著林氏咽氣，再無回環，他才回了府。
卻沒去聽竹軒。
他忽然想到林氏說趁他睡著時早就將他從上到下摸過成百上千遍。
惡心得很，不住幹嘔。
他讓人擡熱水進來，自己泡了進去，直將皮膚燙得通紅。
他拿著絲瓜絡一遍又一遍用力蹭過身上的每一寸，直到浴桶中泛起血色。
直到水徹底涼透，他望著大片紅色發怔。
他如何都沒想過自己會與嘉兒分離，他們要活到老的。
臉上一陣涼意，他擡手一摸，才發現自己流了淚。
謝碭望向聽竹軒的方向，依稀能瞧見那邊溫柔的燭火，漸漸水霧擋住視線令他看不清。
院墻倒塌再無阻隔，他甚至能聽到她隱約的說話聲。
她正跟謝磐說話，嗓音輕快愉悅，一如過去對他。
他深刻認識到他與嘉兒完了，嘉兒再無原諒他的可能。
翌日清晨，謝磐接了急令去了大營。
因皮膚破爛，衣料擦過身體每一寸都疼得顫抖。謝碭面不改色，晨起又將自己仔細擦洗一通，給自己換上了她最愛的月色錦袍。
聽竹軒中。
位高權重的忠武侯謝碭跪在夏如是面前，低下高貴的頭顱。
他顫著手想碰她，卻又她嫌自己臟，手僵懸在空中。
朝她伸出手時，露出剛剛結痂的手臂。
夏如是打眼一瞧便知曉怎麽回事。
“謝碭，我希望你好”，
在謝碭猛然擡頭看過來時，夏如是繼續說，“不為別的，你好，忠武侯府好，我的兒女才好。”
謝碭驟然明亮的雙眼逐漸沈寂，他嘴唇動了動，囁喏著。
他想說什麽，卻沒臉開口。此刻說什麽都好似狡辯。
“我知錯了”，
謝碭嗓音嘶啞，“我錯了。”
夏如是盯著他的頭頂，這才發現他已有幾根銀絲。
明明他們青梅竹馬，生兒育女，眼瞧著便能攜手共老，他為什麽就在中路走了神去牽旁人的手了呢？
她哪不好嗎？
心口酸得很，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說。
此時說什麽都徒勞。
夏如是轉身，將房門合上。背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終是流下兩行清淚。
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他。
輕輕的合門聲重若千鈞，壓彎了謝碭挺直的脊背。
謝碭緩緩往下，額頭抵在手上，眼淚無聲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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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局勢日益緊張，阻擋了夏如是想走的心。
聽聞戰事一觸即發，瑯兒也早早去了郢城。過了陣子魏明昭也去了，夏如是徹底走不成了，她得替兒女在京城守著。
更出乎夏如是意料的是，忽然有一日有人攔在馬車前，說攝政王府有人想見她。
夏如是狐疑，摸到藏在衣襟中的匕首，遲疑一瞬還是隨人去了。
怎沒想到進了王府大門，繞過影壁便瞧見了許久許久未見的閨中密友。
饒是過去許多年，她也立刻認出應懿！
應懿竟活著！
最初猛然席卷的喜悅過後便是凝滯的疑慮——卿卿可否知曉？
重逢後，這是她問的第一個問題。
果不其然應懿立時眼睛便紅了，夏如是心裏咯噔。待應懿將始末講與她聽後，夏如是沒忍住氣惱，一如過去將應懿好生罵了一通。
這話放在彼此身份上，已算是逾距了。
應懿變了，她也與過去不同。
應懿在夏如是面前哪裏有王妃的架子，捂住臉痛哭出聲，直問她怎麽辦。
夏如是瞧著心裏也不舒服，嘆口氣，可這事，能怎麽辦呢？
她從攝政王府出來後，心情頗為沈重。
替卿卿感到委屈。
又覺得這京城啊，真是迷人心的地方，人心易被迷。
夏如是整理行囊被放在櫃中，邊疆戰事起，朝中下令，謝碭與謝磐都要領命出征。
二人分別去往不同方向抗敵。
北羌北戎來勢洶洶，沒時間兒女情長，兩人俱是動作極快收拾所需物品。
明日晨起大軍便要開拔。
這一夜整個侯府燈火通明，卻靜得很。
之前每回謝碭上戰場都是夏如是整理行囊。
大敵當前，旁的事都得往後放。夏如是痛痛快快拋卻近來的事，依舊準備衣物藥品，將從應懿那掏來的燕羅丸仔細裝好，還有白玉膏。各種藥方都有準備。
不過與之前不同的是，這回夏如是各種東西都準備了兩份。
夏如是快裝完時，謝磐也從大營回來，默不作聲跟在她後頭。
他嘴唇動動，鼓起勇氣想說什麽。卻又攥緊拳頭，將所有話都咽了回去。
時間不等人。
剛將行囊理好，外頭便來人催，要提前出發。
“謝磐。”
外頭謝碭喚他。
謝磐接過她給的行囊，半天憋出一句，“若我回來，去接我，可好？”
夏如是朝他笑笑，仿若順手捋過他皺起的衣襟，溫聲答應了，“好，去接你。”
夏如是掃了一眼立在垂花門，謝碭正站在那，滿身孤寂。他向來熠熠生輝的眼眸此刻灰暗無比，就要上戰場保家衛國，夏如是不跟他計較小情小事。
送謝磐到院門口，夏如是朝謝碭輕輕頷首又笑笑，“你們都得全須全尾回家才行，我們都在家等你們。”
謝碭紅了眼眶，朝她重重點頭。
夏如是戴著幃帽與老夫人一道將人送出城外。
城外全是送人百姓，他們身份再貴重，待大軍開拔，遠遠回頭望來，也不過是尋常一個黑點罷了。
“天下局勢不穩”，
老夫人拍拍她的手，“我知你想走，現在走不了，不如在府中幫幫我吧。誰知道暗處有沒有豺狼虎豹想從侯府咬口肥肉呢。”
夏如是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人影。
他們這尋常的愛恨情仇在天下巨變，人命不安面前，變得何其渺小啊。
不管之前如何，她都希望他們二人都好。
至於之後如何，先有命回來才能說呀。
北羌北戎蟄伏十餘年就等這仗，以虎狼之勢多線撲來。
那兇狠架勢，生生要咬下口肉來！
百姓稱那邊的士兵為北鬼，紅臉怒目，不知疼痛。
最初對陣，我軍死傷較重。好在謝瑯發覺異處，與魏明昭一道，派出多隊人馬搗毀北羌北戎藏在軍需中的阿芙蓉。
失了阿芙蓉，對面兩軍便初現頹勢。
誰不怕死不怕疼呢。
我軍趁勢趕上，不僅連奪十城，又斬其數位大將！
可不知怎的，這一日夏如是坐立不安，眼皮直跳。
心中惴惴，總覺有事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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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章預告：
暈過去後，謝碭發覺自己靈魂從身體中浮了出去。
他在原地緩了會兒神，便朝聽竹軒飄去。
又飄進門內，瞧見了令他目眥欲裂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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