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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 第九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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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第九十六章

◎日後,她會否想自己?會否怪他食言?◎

第九十六章

這段時日京中情勢變化很大。

借著戰事, 平靜的朝堂上隱有暗流湧動。

少帝派想借機從攝政王處奪回權柄,攝政王的人定是不幹,兩夥人暗地裏掐得熱火朝天。

隨著戰事焦灼,京城外也積聚了越來越多逃難百姓。

京中世家與富戶全都開始施粥, 老夫人年老不便折騰, 嘉姨不便出面, 柳清卿便代侯府行走。

施粥的棚子與魏府挨著, 索性連成一塊。

柳清卿與謝琬琰日日同行, 從最初的閑有餘裕,到近來俱是沈默。

這半年, 魏明昭未歸, 謝瑯亦是。

最初幾月還有報平安的家書, 謝瑯寫得甚多,每每柳清卿收到時, 大家都會打趣她,直將人弄得臉紅若桃李才肯罷休。

可近兩月,家書都無。

隨著傷亡越多,京中氣氛漸漸濃重。

來領粥的百姓都如行屍走肉般, 眼睛直楞楞地,好似已無靈魂。

之前入秋時,柳清卿去看了農田。

周遭山坡上還有許多荒地,種糧不大適宜, 但有些藥材不這般挑剔。

她想了想, 難得主動去見了王妃。

若暫將荒地派給逃難百姓,由他們開墾, 藥苗醫館提供。

土坯房不算貴, 起房子也快。

便在開墾出的藥田邊讓他們自己出力起自己住的小屋。

將逃難百姓定在藥田旁有事做, 有盼頭,循序漸進過起日子,生事的人就能少。

最初起步的銀錢她可先墊上。

不過她那點家財就算散盡也不過杯水車薪,還得群策群力。

柳清卿與老夫人和嘉姨商議這事,她們都誇讚她胸懷百姓,並不約而同讓她牽頭做件事,她們在後頭打配合。

雖不願見王妃,但事關重大,有捷徑不用白不用。她還是遞了拜帖,後將信箋遞上,說了這事。

王妃與王爺商議一番後便將此事交予柳清卿去做。

自回京以來,柳清卿就沒來見過王妃。

再這般面對面見到女兒,應懿淚水盈盈,何有不應的?

柳清卿要走時,王妃忍不住出聲喚住她,“卿卿,留下一起用午食吧。”

柳清卿聞聲腳步一頓,卻朝她恭敬行禮,“謝過王妃,但此事甚急。”

說罷便翩然離去。

應懿望著女兒漸遠的身影,心裏空落落的。

她因一己私欲做了錯事,到底遭了報應。

女兒是不是……跟她徹底不親了?

柳清卿不知應懿心中所想,她忙得很。

寒冬將至,易得風寒。若病患太多積一起變成時疫就不好了。

這事需得盡快做成。

柳清卿與謝琬琰一道奔走,還好謝瑯與魏明昭的名頭都極為好用,這事推行得順利。

最初倒是有人懷疑,但不知從哪漏了消息,說謝夫人與魏夫人正是當初假托金山寺之手施粥之善人。

有好事者去向寺廟求證,得到肯定。

哪還等什麽?有這能在京城落腳的好事!他們之前不過是怕被官家富戶耍弄,白幹罷了。

糧草源源不斷輸往前線。

有這事忙起來分散註意力,柳清卿倒覺得好些。

可過了月餘,這頭步上正軌,謝瑯還沒消息……

沒得忙了,柳清卿總是出神發呆,心神不寧。

最初幾月柳清卿還住在之前自己買的那處小院,可隨著局勢覆雜,那處小院雖離著衙門近,也不算安全。

老夫人與嘉姨特地登門,一起接她回侯府。

怕她害羞,還直接遞了臺階給她。

“魏府也不安全,一會兒我們一道再將琬琰他們娘仨一起接回去,你們日日同出同進還是個伴兒,不還要一起做事?”

柳清卿心中觸動,就這般回了侯府。

又回到嘉蘭苑。

李嬤嬤幾人趕緊去忙活,青橘去小廚房生火,趙盼生與林眉去收拾正房。

柳清卿環顧一圈,在院裏逛了起來,處處與之前一樣。

她進了正房,卻見李嬤嬤欲言又止,隨她目光望去,便見置於單獨高幾上沾滿泥土的錦鞋。

隨著時間推移,鞋上的濕泥早都幹透皸裂,落在幾面上。

李嬤嬤見她出神,過來低聲說,“之前我們都以為小姐不在人世,大人怎都不認,接連幾日將自己關在正房裏,眼珠子一錯不錯地盯著這錦鞋。大人便是那時消瘦下去的。”

李嬤嬤望著小廚房房頂升起的炊煙,忍不住惆悵,“也不知如今前頭是個什麽境況,怎半點音信都無呢?”

說完發現柳清卿怔神,忙拍自己的嘴,“莫聽老奴胡說,莫聽老奴胡說。大人吉人自有天相!”

這些時日,謝瑯不在身旁,書信頻來,恨不得隔日一封。

最初柳清卿並未覺得如何,畢竟之前已分別半歲有餘,適應地很。

只偶爾從夢中驚醒時會摸上身側,空蕩蕩的,不過一轉身便又睡了。

再後來,書信漸漸疏了。

她半夜醒來時醒來的時候也長了。

再到現在,柳清卿躺在床榻上,伸手撈過月河,卻怎麽都睡不著。

每每睡夢中總夢見他中槍中箭渾身是血,眼中帶淚地凝望著她。

他何時回啊?

她竟……有些想他了。

忽有一日,京中起了風波。

據聞北羌軍高層不知染了何毒,將帥漸漸倒下。我軍大勝,連奪五十城池。

壞消息卻是,大軍監軍謝大人與北羌第一大將廝殺後一同滾下山崖,身中數箭,不知所蹤。

侯府得到消息時,女眷們正湊在一起用晚食。

戰事累長,家中男人都不知如何,氣氛一時凝滯。

老夫人看得開些,行軍入伍,便是如此。

一有戰事便是刀尖上舔血。

她經歷甚多,早已錘煉出鋼筋鐵骨與意志。

可兩個年輕的姑娘不是,兩人臉上愁緒愈發濃重。

正用完餐食,將要起身時,卻見謝六匆匆而來,滿臉焦色。

謝六向來神出鬼沒,何時這般過?

柳清卿一瞧,心咯噔一下,心念回轉間謝六已行至她們面前,噗通跪下。

幾人俱是站起。

“何事?”

“可是出事了?”

謝六哽咽,嗓音顫顫,“前線來信,大人在追敵時與對方一同跌落懸崖,如今尋不到蹤跡。”

“大人?哪位大人?”

眾人急問。

“謝瑯大人。”

柳清卿那心中緊繃多日的弦霎時繃斷,她只覺頭暈眼花,何時跌坐,又被誰扶住才堪堪未倒都不知。

柔弱的心臟如有一只巨大的手掌攥住,讓她無法呼吸。

當謝琬琰含淚為她擦去滿臉淚水時,她才知,她對謝瑯好似不只是再試試而已。

邊疆。

一處尋常山巔早被層層鮮血浸透,看不清原本石土顏色。

北羌第一大將是大王子的人,名為圖蘭。

是北羌第一壯士,身形魁梧如小山。不似傳聞中的傻大個,為人極為狡詐。

在謝瑯將圖蘭踹下懸崖時,圖蘭竟在空中靈活一轉,拽住謝瑯的腿,將他一同拉了下去!

空中響徹圖蘭得意大笑。

“有我一命換謝大人也值了!反正我也活不不了幾日!”

謝瑯驚後,隨即反轉身體,一把攥住圖蘭手中長槍,將其墊在身下。

怪石嶙峋,二人砸中巨石後又彈開,各砸到一邊。

忽然聽到那頭發出聲響,謝瑯勉強擡頭,便見圖蘭艱難爬起來,朝一旁吐出摔掉的牙,便撿起身旁的石塊朝他而來。

“竟這般都不死?”

謝瑯以劍堪堪撐地,撇臉吐出口中血沫,不禁唾罵一句。

此人與狗熊一般,血肉好生厚!

謝瑯手直抖,好似攥不住劍柄。

圖蘭甚至舉起石塊小跑兩步,謝瑯一副疲於應戰的模樣。

他的臉頰上濺滿鮮血,額頭與下顎處皆有刀口。

與圖蘭如熊般的體魄相比,謝瑯近似仙君。

仙君又如何?

圖蘭冷笑一聲,大喝一聲便朝謝瑯撲去。

謝瑯身形極快側身躲開,卻不慎踩到碎石跌倒在地。

說時遲那時快,圖蘭已緊隨其後,踢開長劍後便按住謝瑯的肩便揮起手中石塊。

那石塊四周尖利如刀,若重重砸下,不立時死也會腦漿迸出!

卻在這時,謝瑯忽而露出袖刀,直直刺入圖蘭脖子!

劇痛襲來,圖蘭立時僵住。

“嗬……嗬嗬……”

熱血又濺謝瑯一臉,圖蘭捂著脖頸砸到謝瑯身上。那血如潺潺小溪從圖蘭指縫中流出。

沒想到謝大人君子之風居然會留這一手。

謝瑯推開圖蘭,圖蘭死死盯著謝瑯,眼球血絲密布,似極為不服。

“勞謝大人告知我一事。”

謝瑯瞥眼看他。

“謝大人好算計,竟給傅修竹留了一條命讓他回來。”

鮮血從圖蘭口中湧出,話說得艱難,他一雙琥珀色的眼瞪得極大,“勞謝大人告知我……真相,為何我軍將領均中奇毒。”

“那是傅修竹帶給貴軍將領的禮物。”

謝瑯淡聲。

竟是如此。

圖蘭沒想到竟如此簡單,他咧開嘴無聲笑了。

卻未閉眼,似是死不瞑目。

不過一瞬,便再無生息。

謝瑯彎腰抹下他的眼睛,可一擡手,那已黯然的眼珠卻扔瞪得渾圓。

竟真死不瞑目。

這般忠誠之士,是個坦蕩的好對手,竟從昏庸之主。

好生可惜。

做完這些,謝瑯也沒力氣。

力竭躺在凹凸不平的石粒上,只覺渾身撕裂般疼。

他仰頭望天,天上竟下起了雨,令他想起成婚後第一回中了湖廣總督的道,泡在泥水裏動彈不得,卻因吃了她給的點心撿回一條命。

又想起跌落山崖的那場雨。

她現在在作何?這些日子可想他?

今日做局將圖蘭引來擊殺,勝利便在眼前。

可他好似回不去了……

她好不易原諒了他,回了侯府,回了他們的家,好不易對他態度軟下來。

真舍不得啊……

真疼啊……

若她看到,說不準會真心疼他。

可轉瞬又想到她紅透的眼,她瞧著像刺猬,實際最是心軟。

算啦,不想讓她哭,就別看到了吧。

日後,她會否想自己?

會否怪他食言?

眼皮沈重,雨水混雜著鮮血流進眼裏,視野中一片血紅。

謝瑯緩緩閉上了眼。

【作者有話說】

下章預告:

“謝瑯,我只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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