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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 第 八十一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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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第 八十一 章

◎“謝夫人,醒著呢?”◎

第八十一章

謝瑯夜行出城, 果然在距郢城百裏之外的山坳處發現北鬼蹤跡。

北鬼擅奇襲,不帶軍需,皆就地捕獵,若無獵物, 便食人。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故而簡裝便行, 行軍速度極快。

此刻他們正生火烤肉, 一口肥肉一口烈酒, 好生兇莽。

北鬼被百姓如此稱呼便是因為他們不知疼痛,行事作風不像人。甚至刀槍紮穿腹部, 腸子掉落, 也好似不知疼痛般掙紮起身要與敵人同歸於盡。

此北鬼小隊不過千人之數。

而郢城守城之軍也有兩千人, 按理無可懼,可現今郢城皆因怪病所累, 人心惶惶。

據他的人來信,北羌這次如此急切一是因為王庭權力更疊,二是因為北羌的密藥要沒了。

那藥吃了可讓士兵不知疼痛陷入癲狂,奮勇無比。

這在謝瑯眼中卻是窮途末路的掙紮, 若一擊斃命,正挫挫他們不知死活的狂莽之氣!

謝瑯在心中盤算帶兵將這些人全殲的可能性,連夜趕回。

千裏馬也行千裏,夜風如刀刮過耳側的傷處, 傳來細細密密的疼痛。謝瑯彎了彎唇, 忽然擡手重重按住,將剛愈合不久的傷口又按裂了開!

-

柳清卿一行人已到神女村。

忽而這麽多人來, 不少村戶都躲在門後墻頭悄悄打量。瞧見是林姑娘, 才松口氣。

莫不然村裏不讓尋常生人進呢。

這回人多, 柳清卿推辭了裏正的好意,住在了一處破敗的空院。

此番也不知住多久,不好再占人家的新院子。

安頓好後,心裏頭發慌也待不住,她去藥田見走了一遭,居然撞見了涼栗!

涼栗見是她,高興地跟花蝴蝶似的跑來,歪頭打趣她,“我們這算不算心有靈犀?”

看來涼栗家中靈通,也得了些消息。

她們此番相遇不算巧,柳清卿能在神女村包地便是托涼栗,涼栗家中長輩與神女村有些淵源,這才幫忙從中牽線搭橋。

與潤也來了。

“旁人都有去處,就他無家可歸,便隨我來了。”

與潤朝她矜持頷首。

今日與潤身著湖藍長袍,倒有些許貴公子的矜漠高貴模樣。

尤其是每每俯首側頭時,她都恍惚好似瞧見了謝瑯似的。

涼栗將她拽到一旁,跟她說起城中近來的傳聞。

“自腹痛之癥開始,便有傳聞說京中有聖女有神藥可救人性命。”

涼栗左右打量,見無人,湊近她耳邊說得更小聲,“近來傳得愈發邪乎了,說將聖女獻祭,便可去除一切病痛,喜獲長生。”

“這樁樁件件都指著你,你可是得罪什麽人了?”

柳清卿心中大驚,她來郢城後不拋頭露面,怎會得罪人?

她忽然想到謝瑯離開前說到那傳言與北戎有關。

可她素來不算拋頭露面,怎會有北戎牽扯上?

柳清卿茫然搖頭。

涼栗狐疑摸摸下巴,又扭頭看她,“你那院子裏有男子同住吧?若無,便讓與潤去陪你。”

涼栗朝與潤那邊揚起下巴,她聲音不小,與潤聽得清清楚楚,他撇開臉垂下眼眸,睫毛在風中顫抖。

柳清卿心中有事,未發現這些許不對勁,怔忪著點頭,“醫館小廝回家了,但張大夫和傅修竹都在。”

涼栗安慰道:“那就好,神女村偏僻些,躲過這段風頭便好了。我與你住得不遠,有事你便著人喊我。”

躲過風頭就好了麽?那風雨欲來的恐慌感又席卷全身。

柳清卿再無看藥田的興致,草草看兩眼便回到院子裏。

傅修竹正在破敗的木門前守著,見她回來,眼中的擔憂才散去,快步朝她迎來。

“姑娘怎臉色如此白?可是遇見事了?”傅修竹關切問道。

柳清卿輕緩搖頭,勉強挽起唇角,“無事。”

“真無事?可與我說說,便是幫不上忙,說不定能頂個臭皮匠呢。”

柳清卿猶豫一瞬,還是拒絕了傅修竹的好意,“我去看看林眉。”

傅修竹頷首,“好。”

柳清卿匆匆離去,便沒瞧見傅修竹驟然幽深的目光。

-

夜色寥寥,神女村安靜沈入黑夜,只有風吹草樹的細細簌簌,和不知哪戶人家的犬吠聲。

按理來說這般靜謐早該睡著,可柳清卿輾轉反側,怎都沒有睡意。眼皮子早就酸沈,卻怎麽都睡不著。

她捂住胸口,總覺要有什麽事發生似的。

而此事,神女村邊角的一處窩棚中。

臟汙的漢子滿臉是淚,盯著疼得蜷縮著發抖的婆娘滿臉掙紮,最終在她嘔出一灘黑血後大步走到墻邊撿起屋中唯一的鐮刀,掀起簾子便出了屋。

不大的院中,蹲了好幾個人。

見他出來,幾人起身圍了過去。

壓低了嗓音,“大哥!”

他們眼裏燃著奇異的火光,眼睛通紅,“都這般還猶豫什麽!將那女子抓住獻祭,大家夥的病便能好了!”

大漢咬牙,緩緩掃過他們幾人的臉。

他們近來都不容易,家中有人甚至活活腹瀉而死,他們雖還好,但全仗著過去膀大腰圓,如今早瘦的脫了相。

他們看不起大夫,近日有人去郢城聽到這傳言,雖不知是真是假,可家中人都要死絕了!有可能便得試試。

就是對不起待他們甚好,有善心善念的林姑娘了!

“走!”

深夜,神女村忽然起了火,火光沖天。

趁人們紛紛湧出來救火時,一夥人悄悄潛入那小宅院,拿破麻袋往床榻上一套,便將人摟進來,輕飄飄往後背上一甩便躍上墻頭往山林中跑去。

柳清卿好不易睡著,忽然聽到一陣聲響,剛睜眼還沒來得及瞧見什麽便被臭烘烘的麻袋罩住,並往嘴中塞了破布團子。手刀砍在脖頸上,隨後便是一陣顛簸。

不知多久,柳清卿被凍醒,還未醒透還以為是在家中,剛要動便聽不遠處一聲,“老大!既要獻祭,可先讓我們爽快爽快!”

霎時間,柳清卿被兜頭澆了盆冷水似的,都想起來了。她適才好不易剛入睡,便被人擄了出來。

說話那黃牙漢子目露邪光,摩挲著手掌左瞧右瞧想攬同夥。可其他三人均是低頭不出聲。黃牙漢子,“難道你們不想?這般高貴女子我們何時能碰上,此生便這一回了!”

他跟魔鬼般在幾人耳邊吹風。

忽然,啪一聲脆響。

黃牙漢子不可置信瞪大眼盯著打他的大漢,“老大!”

大漢擰眉撇開頭,“做出這般事已是喪良心,怎可再做這般畜生下作之事!”

黃牙漢子沈了臉,“那老大準備如何做?將人燒了還是沈河?”

自古以來獻祭只有這幾種,黃牙漢子腹誹,都將人擄來了還裝什麽良善。

柳清卿咬緊牙關聽著,後背早被冷汗浸透。她適才輕輕動了動,手腕腳腕都被捆住。

想悄悄掙脫手腕上的麻繩,那麻繩卻系的極緊!根本脫不開半分,若這樣不論是給她沈入河裏還是火燒,她斷無逃生可能!

那幾人正在研究如何將她送死,柳清卿腦中各種念頭紛繁覆雜,擠得她頭痛!

卻在這時,忽然聽到一聲鳥鳴。

柳清卿僵住,她知曉這聲,是謝六慣常用的信號。謝六在她便不怕了,她朝外輕輕擺了擺腳尖給謝六傳遞信號,讓謝六暫且稍安勿躁。

因著有人故意散播,她想看看可否借機打探出什麽蛛絲馬跡。

雖謝瑯說有暗衛護她,她卻並未當真。

原來真的在啊……

心怦怦直跳,謝六在,她心踏實不少。緊張的身體癱軟下來,她趴在地上壓住身體,生怕如擂鼓的心跳聲被人聽到。

便聽那幾人疑惑地說,“奇怪,什麽鳥怎這個時辰叫?”

“在哪呢?我拿石頭打死!”

“沒瞧見,等再叫再說罷。別引旁人發現就成。”

“發現又怎?若真將這怪病治好,他們謝咱還來不及呢!”

“老大可想好了?如何?”

“沈河吧,火燒太慘了。”

柳清卿此時聽這話卻不由嗤然,火燒太慘,活生生沈河便不慘了?

這些人腦子裏裝的都是什麽,居然信什麽獻祭可治病的鬼話!

緊接著便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人行至她面前,繞是知曉謝六就在附近,柳清卿也不由繃緊身體。

他們連破麻袋都未拆去,她什麽都瞧不見。

忽然,噗通一聲悶響,緊接著便是幾聲極重的叩頭聲。

“姑娘,對不住。”

除了黃牙,另外三人也悶頭跟著跪下磕頭。

“姑娘,我們不想如此,可我們也得活。”

那大漢扛著麻袋走到河邊,謝六在暗處悄然逼近,抽出長刀剛要沖出時,卻見那大漢又停住腳步。

他又往回走了兩步,粗糙的臉上全是糾結。

正此時,一道人影乘著夜色極快出現,手握長劍。

傅修竹忽然現身,在他們震驚的目光中朝他們彎唇笑笑,動作極快將對面三人割喉,腥紅的鮮血濺了一地。

最後便是扛著柳清卿的大漢。

傅修竹持劍指他,歪頭挑眉打量他,“膽子挺大,人可醒了?”

大漢往後兩步,“未醒。”

說話間卻悄悄割開綁在柳清卿手腕腳腕上的麻繩。

幾聲悶聲後,她聽到傅修竹清潤如水的說話聲,柳清卿瞪大眼睛,便想掙紮著引他註意。卻在大漢解開她繩結時察覺不對。

傅修竹輕飄飄瞥一眼,譏諷輕笑,與他平日溫潤君子模樣大不相同,譏誚尖銳。

“這是作何?都到這般地步,又舍不得將人弄死了?”

大漢抿唇,“我也是迫不得已。”

傅修竹拍手朗聲大笑,“好一個迫不得已。”

話音將落未落之時,一柄飛刀嗖地射進大漢胸膛。大漢瞠目,低頭看一眼胸口血流成柱,便倒在地上。

倒下時居然還記得伸出手臂回護了一番扛在肩頭的姑娘。

大漢捂住胸口,傅修竹漫步過去踢了一下他的臉,彎唇微笑,“還得謝你們幫我頂了這由頭。”

這話令她心腹下墜,柳清卿呼吸懸滯,驟然變故,不敢動分毫。

又一陣鳥鳴。

柳清卿知曉謝六的意思,讓她莫怕,他跟著呢。

傅修竹也聽見了動靜,循聲往那頭看了眼,果然不過須臾見幾只鳥兒從空中飛過。

就是天色晚,瞧不清是什麽鳥。

等鳥撲扇著翅膀飛遠,傅修竹慢條斯理走到臟汙的麻袋前。

那麻袋不知曾裝過什麽,都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傅修竹彎腰瞧瞧,後蹲下,反手以劍柄輕輕碰了碰她,“謝夫人,醒著呢?”

與此同時,百裏之外。

謝瑯正欲上馬時忽覺胸口驟然一痛,他忙肅神望向郢城的方向。

【作者有話說】

下一章預告:

失焦的眼睛看向柳清卿白皙的臉蛋,小應氏回神,往她臉上摸了一把,湊到她耳邊往她心頭紮刀,“從未被人選過的感覺,難受吧?”

“你的父兄不選你,你的夫君也不選你,你就算貴為柳府嫡女又怎樣呢?連天上的柳絮都不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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